252

回到晚餐話題，兩人繼續用餐，直到廚房請求停止才結束。

走出店外，天色已暗，晚餐時間早已過去。原本打算消磨時間到晚餐，卻逗留許久甚至完成用餐。

齊格擔心留下的兩位魔女是否相處融洽時，先行離開的萊阿維爾正伸展身體。酒精染紅的臉頰泛著微紅，先前難以接近的氣息也已放鬆。

「今天謝謝您。能瞭解兄長最後時刻真好。......儘管他那樣瘋狂，終究是血親。」

她輕輕低頭，臉上浮現複雜情感交織的模糊微笑。

失去親人已久的齊格難以理解此感受。當時他全力求生，甚至無暇感受或思考親近之人死亡。或許只是麻木遺忘罷了。

過去曾多次遭遇復仇者挑戰。有人正面迎戰，也有人暗中伏擊不擇手段。展露殺意與憎恨的他們，比普通敵兵更具意志力的難敵。

齊格面對他們毫無感慨，僅視為敵人迎擊處理。無論是否被情感燒盡甚至自毀，或只是普通強盜，舉刃相向者一律殺無赦。

這與師父教導「顧慮敵人感受無法成為傭兵」無關。齊格單純無法理解徒勞犧牲生命的行為。

從未為他人或某事而戰的齊格，無法理解無報酬卻挑戰無謀戰鬥的人心。這想法現在與未來都不會改變。

——然而，

「...若想復仇隨時來找我。奉陪到底。」

齊格不求理解或同情萊阿維爾感受。

但絕不逃避面對情感。這是奪取者對被奪者唯一義務。

當然，他絕不會束手就擒。

「哈哈哈...若您弱些，我可能真會考慮。」

她似開玩笑般笑著，仰望夜空讓冷空氣冷卻頭腦。

「......兄長應該早有覺悟。隨著成長對澄人教義產生疑惑，但否定過去積累的屍體太多......無法回頭，只能堅持到底——只能發瘋。」

「......」

見萊阿維爾握緊錫杖施力，齊格亦感受背負雙刃劍重量。

過去殺害無數敵人。踐踏並視為養分的眾多生命。

「大概是生於這樣的星象之下吧。」

苦笑收拾書本時，門開了。

魔女間關係不睦，近乎野性本能而非性格喜好差異。每見夏奈亞，希爾莎便認為「同族厭惡」這詞再貼切不過。

對峙的魔女間緊張氣氛因魔具燈光忽明忽暗而突然消散。

他獨自行動雖常見，但每次都帶回麻煩或傷勢令人擔憂。雖常告誡冒險者不宜過勞，當事人卻總是沉迷工作，令人無奈。

她所言，齊格深有體會。

「但齊格先生悠閒模樣實在難以想像...」

希爾莎雖坐於牀邊，瞬間進入戰鬥狀態。姿態如肉食獸撲擊前一刻。

叮鈴。

因此，唯獨不能逃避——無法被寬恕。

她轉身獨自走入夜路。

「......我不記得允許您進入。」

來者顯而易見，希爾莎甚至不回頭。

在斯特里戈醉酒女子獨行本是自殺行為，但近日僧兵實力已為街民所知。聞名的澄人教僧兵，更是頂尖免罪官，沒有人會愚蠢到出手挑釁。

「......哼，誰要你允許。我是來見齊格君的。」

見她檢查魔具轉圈尋找故障，夏奈亞似乎也失去鬥志，放鬆肩膀嘆息。

同為魔女，她氣息遠非常人可比。雖不如齊格敏銳，但靠近便能分辨的存在感截然不同。

正因踏著這些屍體，他才能站在此處......存活至今。

錫杖環扣發出聲響，紅袍僧兵如融入夜色般消失。

不速之客到訪令希爾莎心情驟降。

齊格持續為傭兵，與亞薩爾繼續作為免罪官......為澄人教一員。

「啊啦？齊格君還沒回來嗎...」

夏奈亞被迫簽訂多項契約作為違約金。

確認她氣息完全消失後，齊格仰望殘月喃喃自語。

藍金視線交匯，室內空氣瞬間凝重。無意識釋放魔力令窗玻璃震動。大型魔獸領地爭奪也不及此處殺氣充斥室內。

閱讀中的希爾莎注意到燈光緩慢閃爍，第三次重新注入魔力。這簡單魔具只需注入魔力即可照明，卻是希爾莎最珍視之物。

「吞噬兄長之人......您的生存之道能堅持到何等地步......期待見證。」

思念著晚餐未歸的高大傭兵自言自語。

慵懶聲音伴隨蓬亂髮絲進入的是令人煩悶的同類。

冒險者根據地宅邸房間。

「雖不喜歡，但因與齊格君約定......我不會主動出手。」

想起曾炸裂的魔具，希爾莎急忙收回魔力。

「齊格先生真晚啊...」

「您與兄長截然不同，但初見時便覺某處相似。」

根本原因，恐怕相似。

倒也不是他缺乏沉穩。相反，考慮到他的工作和年齡，他甚至顯得過於冷靜了，但似乎天性難以停留一處......或被吸引至各處。

一切源於己願，僅為自身而為。

其中之一是「不得對護衛對象希爾莎出手，不主動實施有害行為」。

齊格不轉為冒險者的原因，非僅損益或堅持。

「——」

作為廉價魔具，需頻繁補充魔力且過量注入會造成損壞這點略有不便，但計時卻恰到好處但我覺得它挺適合用來提醒自己注意時間。

他安靜時通常是大事前的短暫休息，或傷重無法動彈的時候。

「...又多了個麻煩的因緣啊。」

對此毫無後悔或懺悔。

「啊......危險危險，差點弄壞了。」

除協助本次工作外還有諸多條款，但這是首要傳達事項。作為最優先事項嚴令遵守，若違反或企圖違反，齊格將全力不擇手段殺害她。

「連飲水都會感到恐懼，時刻尋找我的影子，再也無法安穩入眠……若你有這樣的覺悟，儘管違反也無妨。」

他那並非威脅而是平靜陳述事實的眼神至今難以忘懷。

在夏奈亞漫長生命中從未因噩夢而驚醒，這是她首次經歷的罕有之事。

即便如此，若被希爾莎襲擊，自衛行動並未禁止，這點極具齊格風格。

「如您所見齊格先生尚未歸來。明白就請速離。您有自己房間吧。」

「最近那些穿法衣的傢伙來探查真的很煩人......擾人清夢，真想把他們剁成碎片，但齊格君囑咐避免不必要殺戮......」

交談間希爾莎感到一種奇妙的違和感。

能與魔女如此交談，雖不至於說得上平和，但能進行如此正常對話的違和感。

過去與魔女相遇屈指可數，且大多數並非和平相處。能彼此無視、保持距離已算幸運，大多時候甚至常演變成改變地形的殺戮戰。

如今兩魔女竟在同一房間維持正常對話。

這畫面有多麼異質異常。

兩位魔女理解此點，卻始終未能想通原因，默默等待傭兵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