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恶梦与心事

我作了个梦，是帝都陷入大火之中的梦，也是世界终结的梦。

天空被染成一片红，惨叫声和怒斥声此起彼落，无论是宝藏猎人、骑士、商人或平民都惊恐地四处逃窜，宽敞的主要道路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大家全都拚了命地想逃出城外。

可是──竟被本该用来保护都市的城墙给堵住去路。

我独自待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从帝都的高空处俯视着这幅景象。

此处位于比我平常所在的《足迹》总部最高楼层──比团长室更高的地点。

像这样俯瞰帝都，让我能清楚掌握状况与天空染成火红色的原因。

历史悠久的帝都杰柏迪亚，再过不久将会迎来建都三百周年。

井然有序的市街，被熊熊燃烧的液体彻底覆盖。

那是一种相当黏稠的液体。

乍看之下仿佛是海啸侵入市区，但帝都没有一面环海，而且像这样从高空观察，能发现液体是以违反物理法则的方式流进市内。

那些液体──很明显想要剥夺生命。

比起建筑物、空无一人的马车以及没有店员的摊位，液体优先冲向来不及逃跑的孩童和老者，还有想平息混乱的骑士们身上。

遭液体接触的生命，都宛如一个个火把般迅速燃烧，几秒内就消失无踪，并且无一幸免。

失去穿戴者的铠甲、衣物以及武器散落于路边。隔着肌肤能感受到现场的高温。

三百年来从周边魔物与幻影手中保护市民的城墙，如今成了阻止人们逃亡的障碍。

帝都杰柏迪亚被城墙围于其中，城门的尺寸相较于市内的人数，不足以供人快速通行。各城门都被民众塞爆，导致避难行动迟迟没有进展。

位于远处的城堡已不见一丝生命迹象。

一半的市区化成废墟，纵使建筑物没有受损，但唯独生命连同尸体一并彻底消失的这片街景，着实令人不寒而栗。就算建筑物内仍有生还者，可是遭液体团团包围的情况下，恐怕已无机会逃生了。

看不出液体的总量有丝毫减少，反而还随着时间慢慢增加。

此液体迟早会涌出都市，越过城墙淹没整个世界。

「等等，既然妳回来了，表示西朵莉也在这吗？」

体内能量十分充沛的莉兹，体温上高出我许多，被她抱住自然会不停出汗。这肯定就是害我作恶梦的原因，记得她在我就寝前都没出现在这里啊……

路克和莉兹在面对卡克分部长时有比较和善，理由便是前面提的那段体验，讲白了就是这两个肌肉笨蛋都喜欢强者。

因此他的力量明显远不如五年前，恐怕还不到全盛时期的一半。反观莉兹的实力则是完全无法与刚来帝都时相比。话虽如此，莉兹在呛人时，根本不会把双方的实力纳入考量。

……咦？意思是情况非常不妙吗？

「呐～小克莱，你今天有空吗～？」

那是恶梦，只是我作的恶梦而已。

「……不不不不，这又不是哪来的预知梦……」

面对不分青红皂白劈头开呛的莉兹，卡克先生并没有动气，就只像是正与残暴的魔物对峙般不敢大意地瞪着莉兹。换作我是卡克先生的话，绝对会被吓得瑟瑟发抖。不愧是卡克先生，真有胆识。

纵然莉兹已从自己的师父继承《绝影》之名，成功取得出师的资格，但她是个很有上进心的人，待在帝都时从没疏忽过蒂诺和自己的训练，因此她还挺忙碌的。

异常鲜明的梦境再次浮现于脑中，吓得我用力甩头。

本来我很犹豫该不该抱怨一下，但既然都被她害得作恶梦，也就不能怪我了吧。

不管是紧贴住我的手臂、胸部还是交缠的纤细美腿，都是那么地柔软又温暖。由于她不断磨蹭我，来自肌肤表层的挑逗触感渐渐蔓延至大脑深处。

一名装扮明显不适合战斗的女孩子，对着虎背熊腰的壮汉呛声，看在旁人的眼里肯定会觉得是死小鬼在耍威风，不过实际情形恰恰相反，只见卡克先生的脸色难看至极。

……这样好吗？但想想又轮不到我来插嘴。

莉兹堂而皇之地对我一笑。

一旦发生足以摧毁帝都的灾祸，其他国家肯定无力应对。

不过说起她的兴趣便是以此为诱饵，然后把吸引过来的所有人屠杀殆尽。

至于刚刚作的那场恶梦，就先暂时抛诸脑后吧。

她先是瞪大双眼，然后露出不合时宜的灿烂笑容，以闲聊似的轻柔语调对我说话。

「重点是你们太依赖小克莱了！也不想想我们为啥得缴那么多钱给你们，如果出事了就自己看着办！」

莉兹跟西朵莉是亲姐妹，两人也长得非常相似。

真是个糟糕透顶的梦，重点是还莫名真实，尤其是被少女抱住身体的瞬间。

莉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她悠悠地伸了个懒腰后，便一把搂住我的手臂，吓得我心跳加速。

──但那已是将近五年前的事情了。

只见卡克先生整个人飞了出去。原因是莉兹一脚把他踹飞了。

由于我这个人容易操心，因此经常作恶梦，但这堪称是近来最吓人的一场梦。

长年不断探索宝藏殿的宝藏猎人，能透过吸收魔力元素来获得力量，可是吸收的魔力元素会随着时间慢慢减少。

面对一开口就马上呛人的小小狂战士，卡克先生随即板起脸来。

因为她们曾经这么做过，所以这句话是千真万确。

「小克莱今天很忙～可以别因为一些无聊的烂事，来打扰小莉兹我们吗～？我们没空帮废渣擦屁股，快滚吧。」

「她不在啦！别妨碍我们约会！滚！」

「嗯……你怎么了～？」

此时的我是冷汗直流，心脏不停剧烈跳动。

她身上那件毫无特点的灰色朴素长袍，并非魔导师攻略宝藏殿那种，上头被赋予多种魔法的高档货，而是以弄脏为前提的实验用工作服。

「早啊～小克莱，你睡得好吗？」

即便减少速度因人而异，但就算天资再优秀，也无法让减少速度归零。

她有一双眼角微微下垂、看起来相当温柔的眼睛，还有一头长度及肩的玫瑰金色秀发。

他本来是等级7的宝藏猎人，主武器是巨型枪斧，因四处征战宝藏殿而获颁《战鬼》这个封号，而且同期的宝藏猎人们，到现在仍对他毕恭毕敬。

卡克先生现在几乎不曾上过战场──不曾再去过宝藏殿。

陪队友散心也是队长的职务……不，真要说来是我唯一能办到的事情……既然队友需要我，我自当回应对方。当然另一个理由是这么做能让莉兹安分点。

说起卡克先生到底有多强，当初包含莉兹在内的我们六人首次来到帝都时，即使我们所有人一起上场，仍被已是分部长的他打得落花流水。

比起脾气暴躁的宝藏猎人或恶质山贼，都没小莉兹那么快动手开揍。

莉兹开心欢呼，并把脸埋进我的胸膛里。

面对我的发问，莉兹慵懒一笑说：

除了凯娜小姐以外，探协职员们脸色发青地看着两人。想想时机还真差耶。

「呀～！谢谢你～小克莱！」

我做好出门的准备后，带着莉兹下楼去，恰好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从总部大门走进来。

那是生物。

忽有一名少女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俯视着这片光景。

是以它为基础脱胎换骨，不该存在于世上的疯狂产物。

面对这位喜爱肌肤接触的儿时玩伴，我摸了摸她的头，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卡克先生双臂交叉挡下这突如其来的踢击，缓缓从地上起身。

因为声音太模糊，我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却能从那双发亮的眼眸，看出此刻她非常兴奋。

明明她直到刚刚都心情大好，但现在对方都尚未表明来意就立刻想吵架，这情绪起伏也太激烈了吧。

少女对自己制造的史莱姆感到相当满意，而我则是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前后摇晃──然后我便从梦中清醒了。

即便两人的头发长度、眼眸、身高、胸围以及肤色都不一样，但只要刻意打扮的话就几乎分辨不出谁是谁。

「那妳自己不必训练吗？」

不，那不是液体──而是我很熟悉的事物。

莉兹见我默默调息，便以撒娇的语气提出问题。

尽管起身动作不快，但他脸上表情正如其封号般凶神恶煞。

只要是在帝都活动的宝藏猎人，肯定都认识这位秃头壮汉。完全不适合穿上探索者协会制服的卡克先生在认出我后，就这么瞪大双眼。

房间内一片漆黑，我从床上撑起身体，并反射性地全身一抖。

莉兹偷跑来跟我一起睡，是从以前就有的坏习惯。

莉兹见我没有回答，于是伸脚缠住我的腿。在接触到她穿戴于脚踝上的脚环时，随之传来一股冰凉的触感。

纵使面对比自己高出两个头以上的卡克先生，莉兹依旧无所畏惧地出言威吓。

莉兹今天穿着一身有别于平日攻略宝藏殿时的服装，单看外表一点都不像是宝藏猎人。她不仅没佩带能够携带短刀的腰带，甚至没带任何武器在身边。尽管衣服的主色调依旧是黑色，不过下半身有别于以往的热裤而是搭配裙子，常绑的马尾也放了下来，唯一与攻略宝藏殿时并无区别的地方，就是双腿有大部分──确切而言是直到膝盖都被银色宝具所覆盖，此刻的她烦躁地不断用鞋底跺着地板。

因为他退役满长一段时间，整体实力已完全无法与全盛时期相提并论，但身手依旧不输寻常的宝藏猎人。

我扭头一看，只见自认为可以和我同床共枕的莉兹，正缓缓撑起上半身。

那是莉兹的宝具•至高天起源的待命型态。它平时是一双长靴，不使用时可以化为金属圆环。座右铭似乎是常在战场的莉兹，就连洗澡或晚上睡觉时都不会解下该宝具，一天之中仅有非常短暂的时间会拆下来。

左侧忽然传来一股声音，回应喃喃自语的我。

莉兹抱住我时，一股轻淡的甘甜香气飘进我的鼻腔里。

十之八九又有麻烦事要送上门来，我不由得暗自皱眉。由过往经验得知，卡克先生会亲自跑来见我，就只有发生重大事件，或是我犯下前所未有的失误时，要不然就是我拒绝去见他而已。不管是上述哪种情况，对我来说都不是好事。跟在他身后的除了凯娜小姐以外，还有另外两名探索者协会的职员，想必这次不光是来找我训话就能善了。

但在我出声以前，陪在我身旁的莉兹态度粗暴地开口说：

这不是莉兹第一次邀我出门。

「妳不必帮蒂诺锻炼吗？」

经此一事让我们体认到，帝都的宝藏猎人都很有水准。

「好吧，那就一起出去吧。」

至于探索者协会杰柏迪亚分部之分部长卡克•韦尔达，原本也是一流的宝藏猎人。

是西朵莉以及莉兹害我睡不好才作的恶梦，真是一对夭寿的姐妹花。

「嗯～……锻炼过头有可能会毁了她，所以今天休息。」

探索者协会是十分庞大的组织。

不对！我不是在称赞妳啦！

接着少女抬起头来，状似此时才发现我般望了过来。

毕竟卡克先生跟我们很熟，所以十分清楚心情不好的莉兹非常难搞。

「莉兹……？妳这丫头已经回来了吗？【万魔城】探索得如何？我说过攻略完等级7以上的宝藏殿，就得来向我报告吧？」

「今天休息～」

目睹那张容貌和梦中少女──西朵莉极为神似的脸庞，我不由得皱起眉头。

我拚了命地想阻止她，无奈嘴巴发不出声音，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焦虑流遍全身。

虽说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不过有莉兹担任护卫，即使出门应该也安全无虞。毕竟我今天没有任何安排。

莉兹露出足以把魔物吓到逃之夭夭的可怕眼神。无论是面对贵族、骑士、资深战士、熟人或所属探索者协会的高层，她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态度。

是曾有人提醒我要小心使用，却（可能）被我不小心放走的事物。

我抓着她的双肩，把她从我的身上推开。

是这世上本该被归类为最弱的魔物。

杰柏迪亚的国力惊人，拥有所向披靡的骑士团，和上百名魔导师组成的魔导部队，以及定居于此且身经百战的宝藏猎人与退役猎人。

帝国的强项不只是军事能力，就连知识、技术与研究也引领全世界。

不要紧的，帝都没那么容易被毁灭。

如果她安分点，确实就像个平凡的女孩子。

由于得负责管理非人哉的宝藏猎人们，因此里头的职员大多都是退役的宝藏猎人。

与周围诸国相比绝对是第一强国。而这里可是堂堂首都，因为邻近多座不可预期的宝藏殿，所以帝国的守备能力也同样是首屈一指。

当我抓住少女的肩膀时，她竟羞涩一笑，还伸出双手抱住我。

身高明显超过两公尺的壮汉，就这么在花费重金铺设的大理石地板上翻滚好几圈，撞倒沿途的盆栽重重砸在墙上。小莉兹出手快到让我只能尴尬陪笑。

自从我不再一起去探索宝藏殿以后，这类机会有渐渐增多。

我缓慢呼吸让自己调息，然后开始自我安慰。

被能够攻略等级8宝藏殿的怪物踢了一脚还能这么有精神，真叫人钦佩呢。

而且他显得杀气腾腾。若是挨揍还选择忍气吞声，可就无法胜任探索者协会的分部长了。

接着卡克先生拔出应该是用来护身的短刀。虽说是短刀，但也只是因为他人高马大才会这么形容，其长度以莉兹来说差不多就是单手剑了。

「唔……莉兹妳这丫头有搞清楚自己在干嘛吗……？就算我的性情再温和也有限度喔……」

你说谁性情温和了？

莉兹见分部长摆出战斗架势，随即扬起嘴角。

她的小麦色肌肤开始泛红，双眼燃起斗志之火。原本好不容易快熄灭的斗争心马上又被点燃了。

呐，你们快住手吧？为啥你们老是这么暴力啊？

这样会导致战团基地受损，到时被爱娃唠叨的人可是我喔。

凯娜小姐等人，露出一副不知该何时出面劝架的模样，我则是觉得已经阻止不了了。

无论找来多少个像我们这样的凡人，终究止不住怪物之间的对决。原本位于入口处的其他团员们，也不知何时都避难去了。

我把眼光从怒目相视的两人身上移开，对看着自家上司三两下就与人斗殴的可怜虫凯娜小姐，和另外两名探协职员提议说：

「……总之，我们先上去喝杯茶吧。」

原本打算在帝都里逛街一整天的莉兹，并未携带武器。

表示她应该没有真的抱持杀意，并且不会动手杀人才对。

楼下不时传来打斗声，能看见玻璃被震得微微晃动。

我以最近地震真频繁的心情，就这么与凯娜小姐等人闲话家常。

说起卡克分部长长相吓人且脾气暴躁，所以身为他得力助手的凯娜小姐，应该跟我一样相当辛苦，让我不由得对她产生同病相怜之感，语调自然也就放松不少。

「不觉得你们家的窗口小姐很可爱吗？你们是如何找来的？我也很想聘请一位喔。」

其实《足迹》的营运方式是以探协为范本。

尽管她是个小怪胎，但目前仍隶属于帝国的学术机构，是《叹气的亡灵》之中名符其实的参谋，并且优秀到被誉为首屈一指的炼金术师。

我能升上等级8全拜好运所赐。他们只要冷静思考一下，即可明白毫无相关知识与技术的我，哪可能掌握比探协跟帝国诸位专家所得结论，更深入的资讯。

外加上西朵莉不同于绝大多数的同行，她以宝藏猎人之姿多次进入宝藏殿，因此实战知识远比他人更为丰富。她是个温柔婉约且很有气质的女孩子，让人根本看不出来是莉兹的妹妹。

（干脆调降她的评鉴等级算了？）卡克脑中甚至冒出上述这种幼稚的念头。

从最快速度瞬间骤停的莉兹，以有别于先前气呼呼的轻松语调说：

「喔～那还真不得了呢，居然不是地脉出问题……」

纵然卡克是用手挥动短刀，却依旧追不上莉兹抬脚移动的速度。

想想我算是因祸得福，不必担心自己遭遇危险或搞得心力交瘁。

看凯娜小姐等人还是显得相当失落，我决定说点什么安慰他们。

当初听说有人只修练仅仅数年就继承此封号时，卡克原以为是哪来的玩笑话，但眼前这名少女的一招一式，皆与当年《绝影》被人说是「就连影子都看不见」的动作相比不遑多让。

糟糕，不小心说溜嘴了。

意思是五年前莉兹等人刚来帝都时，双方那相差悬殊的实力已彻底反转。其实按照莉兹他们攻略的宝藏殿等级，便能肯定已变强许多，不过像这样亲眼目睹之后，卡克感觉心头仿佛燃起一股烈焰。

面对昔日被封为《战鬼》的高手，少女借由脚上那双铠甲般的特殊长靴不断发动攻击，同时以鄙视人的口吻说：

凯娜小姐低头致谢。

「……可以请您说来听听吗？」

魔力元素的累积和幻影的进化，说白了都是自然现象，并非我们区区人类有办法随意改变的。

就连此时此刻也一样，昨晚那场恶梦直到现在，仍不时闪过我的脑中。

「看来他家的遗传因子，并没有正常运作。」

虽然我们开心闲聊一段时间，最终却还是在如此安稳的气氛之中，从凯娜小姐口中得知他们来访的理由。

即使我故作镇定也为时已晚，起了疑心的凯娜小姐用她那双褐色眼眸，打量着我。

就以别有深意的话语来故弄玄虚吧。反正等级8的宝藏猎人本来就神秘兮兮。

我刻意耍帅抛出的这句话，令凯娜小姐身后的职员们表情紧绷。

自身四肢光是挡下一击就已经隐隐作痛。实在无法想像她那双纤细的手臂，竟能施展出这等劲道。这一击贯穿卡克结实的肌肉伤及骨头。要是自己毫无防备被击中要害的话，有可能会直接当场昏厥。

「其实你们也不必那么担心，既然并非受地脉影响的话，势必很快就会恢复原样了。」

遗憾的是她真的还没返回帝都。

对不起我是个这么废渣的等级8，不过把我捧为等级8的人也是你们喔。

顺带一提，制造史莱姆等魔法生物，也是炼金术师的专长之一。所以算我求求妳，请妳更仔细控管自己制造出来的东西好吗？

卡克自知整体实力已大不如前，不过被人当面这样点出来，即便他再有修养也会感到怒火中烧。

于是我整个人躺靠在椅背上，闭起双眼试着回想宝藏殿里的情形，无奈没印象就是没印象。更何况若真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我理当会记得才对。

「……另一件事？」

因此在我的认知里，这位不知姓名的女孩子，十分圆融地参与组织运作。

「您是指可萝伊吗？其实……她是卡克分部长的侄女。」

但卡克拚命想掩饰逐渐紊乱的呼吸，恶狠狠地瞪着态度狂妄的莉兹。

「啊……谢谢您愿意倾力相助。」

凯娜小姐听见我一脸悠哉说出的话语之后，露出一副希望落空的模样。

当然宝藏殿发生异状，会对宝藏猎人的活动造成影响，我自是愿意让《足迹》尽可能地提供协助，而且这么做也能让我不需亲自出马。

卡克先生似乎误以为我对【白狼巢穴】的异状，已掌握到某些情报。

这就是所谓的一石二鸟吧？

卡克很想这么回嘴，但最终仍把此话吞回肚里。

比起宝藏殿的异状，我当时满脑子都在思考西朵莉史莱姆的去向，早已彻底把调查异状的工作抛诸脑后。

尽管手里并非握着自己所熟悉的武器，不过卡克对短剑术仍有涉猎，然而拔出的短刀甚至无法擦过对方身体，意思是就连牵制的效果都没能发挥出来。反观莉兹也几乎将卡克的短刀视为无物。

攻击方式就只有单纯的出拳和脚踢，并单纯地「飞快无比」。

不同于万般警戒的卡克，莉兹显得一派轻松。经过方才的交手，卡克顿悟到一件事，那就是即使不惜让自己硬扛伤害再进行反击，也无法击中莉兹的身体。

莉兹刚从充满魔力元素的高等级宝藏殿回来，可说是体内保有充沛的魔力元素，所以现在的她堪称是最强状态。

自古以来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即使是宝藏猎人也不例外。

莉兹长得非常娇小，与卡克相比简直像是哪来的孩童。

真的是非常对不起～～～～

我在听完凯娜小姐和另外两人所说的内容后，感到极度傻眼。

「小卡克你可要记得偶尔还是必须运动一下喔～？啊、还是你变胖了～？依你这种程度，路上随便一个宝藏猎人都比你强喔～？」

跟长期远离宝藏殿的卡克恰恰相反。

可是双方的战力相差悬殊。

干脆以乐观的态度来看待此事吧。

当我遇见爱娃时，就觉得她和凯娜小姐颇为相似，于是跪地磕头把她挖角来。

「抱歉，我还不方便透露……毕竟难保隔墙有耳。」

地脉等同于散布在名为大地这副躯体里的血管，就连我也知道它若有异状的话是一眼便能看出来，不过更深入的内容我就不清楚了。

那动作仿佛被施加了魔法。因为许久不曾像这样聚精会神，不禁觉得体感时间的流逝逐渐减缓。

不光是卡克先生，大家都有着过度高估我的倾向。

纵然让我去调查宝藏殿的异样也绝对是毫无斩获，重点是与其花时间调查异象，我情愿去追查史莱姆的下落。

凯娜小姐一脸认真地看着我，但就算撕破我的嘴巴，我也绝不会把西朵莉史莱姆放跑一事讲出来，更别提那可是必须严加控管的危险物品。

虽说「盗贼」这项职能原本就是速度见长，不过卡克当年在役时期接触过无数宝藏猎人，引退后也以探索者协会杰柏迪亚分部长之姿，见识过许多宝藏猎人，可是莉兹的速度依旧快得非同凡响。

【万魔城】──等级8宝藏殿。

「嗯～～？小卡克，你的身手好像变生疏啰？谁叫你老是坐在办公室里～」

虽然凯娜小姐继续追问，可是我当时因为被许久没前往过的宝藏殿吓得不轻，以及莉兹意料外的登场搞得自顾不暇，所以对那段经历没啥印象。

＊

我决定把此事当成是自己操心过度，单纯是我想太多罢了。

「难道没有其他令您在意的事情吗？」

我双手抱胸，低着头装出一副脸色凝重的样子。

卡克能清楚感受到逝去的每分每秒，但就算达到如此境界，依旧来不及做出判断，导致他卯足全力也无法进行回避，只能被迫挡下攻击。

莉兹•斯玛特不会魔法，手上也没有武器。

就算莉兹四肢修长，但在攻击距离上仍是卡克占优势，问题是莉兹浑身不断散发出宝藏猎人在勤奋探索宝藏殿时，特有的惊人能量。

因为这情形令我如坐针毡，我便从椅子上起身。

假如负责统领宝藏猎人的探索者协会分部长被人打趴在地，传出去肯定会有损名声，所以卡克无论如何都必须避免此事发生。

但事后仍得把亚克还来喔。

「不必妳鸡婆！」

所以看在我将亚克派去的份上别生气喔。只要有无所不能又聪明的他负责坐镇，相信绝大多数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换个角度来看，我说溜嘴也许是正确的，毕竟这能当成拒绝帮忙卡克先生的理由。

（不是我变弱，而是妳变强了！）

毕竟【白狼巢穴】的异状并非我造成的。即便很不幸有稍稍卷入，但我已顺利完成整人游戏，后续调查则是探索者协会和国家的工作。

为啥流有《战鬼》血统的女孩子，会如此八面玲珑？不，或许是她习惯面对卡克先生才培养出那种性格。另外原来是靠关系找来的啊……

「唔……少说废话！」

金属靴与地面高速摩擦，微微掀起一阵烟雾。

毕竟这样一来，卡克先生等人就没必要，被我的意见耍得团团转，而我也有空去安抚莉兹，看来我还算满好运的。

「嗯～没有耶，毕竟最近有另一件事更令我在意──」

（我的身手确实已经生疏，但就算再生疏也还有等级5左右的程度！）

「尽管我不便行动，但我会让战团上下尽量配合探协。啊～对了，这差事应该很适合亚克，等他一回来就会请他过去帮忙。」

《绝影》──这本是帝都第一快之盗贼所拥有的封号。

凯娜小姐听完我这番半开玩笑，但其实是发自内心的问题，不由得露出苦笑说：

因此我贯彻事不关己的态度。

接下来需要的人才就是美丽的窗口小姐。比如说探索者协会杰柏迪亚分部的窗口小姐，便是该处的招牌女郎。她的个性既开朗又充满活力，面对那些又臭又丑的宝藏猎人时，从不会露出一丝反感的表情，在看见经常被传唤过去的我这个窝囊废时，也不改其态度。

此职能是学习世间真理，并运用相关法则引发自然现象，定位上介于魔导师和学者之间。

（像妳这般强大的宝藏猎人哪可能随处可见！）

莉兹的妹妹西朵莉•斯玛特是一名「炼金术师」。

「您的意思是……」

身体一直渴望得到新鲜空气。

相形于利用自身庞大魔力引发自然现象的魔导师，在攻击力方面是普遍较差，以及想发挥本领就必须仰赖丰富的知识和经验，还有各种罕见的道具，尽管此职能在宝藏猎人之中并不常见，不过这种时候就十分可靠。

很遗憾我什么都不知道，别说是推测，我就连一丁点推测此事的打算都没有。

看着莉兹那副像是在关心老人的嘴脸，卡克气得快把牙齿咬碎了。

抱歉，凯娜小姐，都怪我不好，是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若说我知道的事情，大概就只有帝都里有哪几间好吃的冰淇淋店。

记得小西对这方面就知之甚详。

仅因分部长的个人恩怨就随意调降他人等级，自是属于不可饶恕的行为。

无奈莉兹并未看出卡克的心思，脸上浮现灿笑说：

「想离开的话……出口就在后面。瞧你变弱成这样挺可怜的，我就念在昔日的交情上放你一马。嗯，我真的好温柔呢～」

卡克起先还没会意过来，但在听懂后只觉得眼前视野染成一片腥红色。

他发现自己许久不曾有这种滔天怒意，从心底爆发出来的感觉。

因为手握得太用力，短刀的握柄甚至出现裂痕。

卡克本是擅长操使各种武器的战士（Warrior），至于此职能的另一项特色是能够借由爆发怒气来突破极限，从而激发出更多力量。

曾为等级7宝藏猎人的卡克，就是多亏这招才获得封号。

虽然最近不曾动用过这招，不过身体似乎还记得发动方式。

「臭小鬼……看来妳真的很欠人教训。」

「啊～不行不行～我最不擅长照顾人了，这种事记得去拜托小凯娜喔？」

卡克以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嗓音出言威吓，莉兹却不当一回事地嗤之以鼻。

《足迹》的团员们，都满心好奇地待在一旁观战。

至于在大门外听见打斗声的人们，则是心惊胆颤地探头往里瞧。

虽然实力上的差距犹若天壤之别，但卡克绝不允许自己在被人看扁的情况下落败。

再怎样也要让对手尝到苦头。

由于施力过猛，短刀的刀柄应声断裂，卡克失去自己唯一的武器，当他不顾一切准备冲向莉兹之际，仿佛算准时间似地传来一股慵懒的声音。

「你们怎么还在打啊，居然把这里弄得一团乱。我们已经聊完事了，卡克先生你也冷静点啦……」

卡克完全没发现，克莱等人是何时前往其他地方谈事情的。

领着凯娜从楼梯走下来的克莱，在看清楚一片狼藉的现场之后，懒洋洋地发出一声叹息。

当我们晃进高级服饰店和珠宝店时，莉兹出手阔绰的模样看了真叫人心情愉悦。

主要原因是路克跟莉兹总会四处找碴。

【白狼巢穴】的头目……那个头戴人骨的狼骑士，在发生异象的宝藏殿内仍显得相当异常。

该处似乎是以神话为构想生成的产物，由于幻影的种类多到令人不易应对，再加上位处人烟罕至的地区，因此成了长年以来无人前往挑战的宝藏殿。

但她和我逛街时就喜欢一般的约会方式。比如参观服饰店与珠宝店，去咖啡厅喝下午茶。至于酒吧就不在行程内，另外她也不会想去参观宝藏猎人专用的武器店，或是故意走在人烟稀少的暗巷里，引诱无赖来挨揍。

配上她那身装扮，看在旁人眼里应该就像是一般的约会吧。

话说回来，我看卡克先生的脸色难看到，不像是稍微被人捉弄的那种程度，即便他理当非常清楚莉兹的性情，但这件事仍令他相当火大吧。

如此一来，对于那些主动往火坑里跳的人，又该如何是好？

＊

糟糕，我应该开口制止的。

尽管莉兹等人现阶段没有隐退的打算，不过我有暗中挑选几处隐退后适合搬迁的地点。

「莉兹，我问妳喔……当然只是打个比方，若是发生杰柏迪亚即将被毁的灾祸……妳打算怎么做？」

而且他们确实都平安无事，因此我没有出面拦阻应该是正确的抉择。

真抱歉老是像这样令大家担心。我在稍作沉默后，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问。

基于地处偏僻、环境恶劣、产出的幻影太强大、能获取的宝具种类相当偏颇等诸多理由才造成此情况，但如果宝藏殿长时间无人攻略，导致魔力元素累积过度的话，往往会导致当地等级大幅提升。

「呐呐～～小克莱你怎么了？瞧你从刚刚就一直无精打采喔。」

相较于出没在等级8的幻影们，那个头目就连被记住的价值都没有。照此情形看来，我这辈子果然不可能再随着《叹气的亡灵》一起去探索宝藏殿了。

卡克先生并没有莉兹口中说的那般弱小，其实他现在仍不时会负责劝阻喝酒闹事的宝藏猎人们，最终将双方都打趴在地，而他的模样也与当初结识时一样非常吓人。

它被探索者协会评鉴为等级8，外观是一座城堡，堪称是一座受多种幻影守护而固若金汤的要塞。

「嗯嗯，就是说啊。」

我自认为没把心事表现在脸上，莉兹却忽然开口关心我。

即使是莉兹，如果老是前往宝藏殿或进行训练把自己逼太紧，终究还是会感到疲倦。她大概偶尔需要像这样，度过一段闲适的时光，借此来取得平衡也说不定。

卡克因为注定得遭某人训斥的未来而皱起眉头，并且为了不再被嚣张的年轻宝藏猎人瞧扁，于是下定决心要重新锻炼身体。

可说是所有宝藏猎人都相当嫌恶的人物之一。

像这样约会的同时，我也顺便暗中观察是否有西朵莉史莱姆惹出的骚动，但目前一无所获。虽然随处都能听见有人在讨论北侧街道封锁的消息，不过按照事发时间来看，宝藏殿出现异常导致幻影跑到连外道路上闹事，是发生在史莱姆弄丢之前，所以两者之间实在不太可能有关联。

「是～」

小莉兹听完我的问题后，突然停下脚步。

近期内完全没有宝藏猎人成功攻略该处，所以关于内部的情报完全没有。

【万魔城（Night Palace）】。

我在如此心想之际，顺便陪莉兹边走边闲聊。虽说探索者协会内部似乎已乱成一锅粥，不过市区倒是一如往常十分祥和。

「啊、虽然它们弱得跟废渣没两样，却是手持各种武器的类型！感觉那样很适合让人进行『训练』！尽管只携带物理武器这点颇令人在意，但你不觉得对小蒂而言，是绝佳的训练对象吗？」

谁叫卡克先生有着不服输的一面，看那样子很有可能哪天就会跑进宝藏殿也说不定。

究竟是何等强大的对手，才足以令能够徒手拍掉无数子弹的超人，陷入苦战？

【万魔城】就是这种难度极高的宝藏殿之一。

诸如巨龙、狮鹫兽这些出名的东西我还知道，但后来都是说出一些我从没听过的名称，害我只能点头陪笑。

因为我的回答都是「虽然我无法理解这种品味但很适合妳」、「这套十分适合妳，要买吗」、「很抱歉我无法买来送妳，假如价钱少个两位数就没问题了」、「我不能把以备不时之需的钱花掉啦」……

看来在他斗殴期间，此行目标已经达成了。

这趟约会是以莉兹为主。

现在实力逆天的莉兹，有朝一日也会失去这股力量。

「这次就挑个南边的国家吧～……我想去看看大海～……毕竟我从来没去过。」

语调听起来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尽管能肯定她是在见到卡克先生动怒的模样才被点燃斗志，但语气中像是少了个能够切磋的朋友般略显落寞。

跟在身旁的莉兹，她腰间上那个代替钱包的皮革袋里装满了钱。

《叹气的亡灵》的收入在除去添购必需品的开销之后，会平均分配给每一位成员。不同于马上乱买宝具的我，平日里鲜少被物欲诱惑的莉兹十分有钱。

「黑王格拉普斯」是数千年前称霸过这片大陆的霸王。

的确【白狼巢穴】也是乏人问津的宝藏殿，但它无法与【万魔城】相提并论。

莉兹的实力蛮横到我已无从确认，而她对该幻影的评价居然是让人打不下去，此等强敌彻底超乎我的想像。

她皱眉沉思了十几秒，接着露出十分歉疚的表情说：

「欢迎回来，小克莱～这得怪小卡克怎样都不听劝喔……」

接着他开始深呼吸，原本对痛觉麻痺的身体渐渐开始发疼。就算没受到致命伤，但还是有伤及骨头吧。

凯娜神色僵硬地走至战意高昂的卡克身边。

「我会带着你一起逃跑吧。」

就连等级5老手率领的队伍都不是它的对手。虽说多亏莉兹及时赶来，才让我们免于与之正面交锋，但我光是回想起那双发亮的眼眸，就很想立刻隐退。

倘若听说西方有位身手过人的剑士（Swordman）就会前去挑战，假使耳闻东方有击败骑士团的残暴盗贼团出没，就特地赶到现场与对方厮杀几天几夜，再加上他们从不向权贵低头，因此不难想像会招来多少怨恨吧。我们原本就风评不佳，要不是宝藏猎人大多有着敬重强者的倾向，我们此时此刻可能早就被赶出帝都了。

比方说湿眶客或枪蛇（Jaculus），那是啥？到底是怎样的生物？

唯独她每次试穿向我征求意见时，我大多都选择沉默不语，不过偶尔这样应该无所谓吧。

这是个宝藏猎人鲜少会造访的地点。

我忍住想不断追问的冲动，只提出这个问题。

至今总是语带嘲讽却从未放松警戒的莉兹，她所散发出来的骇人斗气立刻烟消云散，并跳至克莱身边。

于等级8宝藏殿出没的幻影们，其名称无一不骇人听闻。

明明我的问题攸关国家存亡，莉兹却给出一个极其乐观的答覆。

事实上当路克等人表示，这次看上的宝藏殿就是该处时，我感到非常不安，但又无法阻止双眼发亮说着此事的他们。

「……我不觉得他变弱了……但妳也别用现役的自己来当作基准。」

前者单纯是因为毫无赚头，后者则是基于其难度使然。

「……当时……有碰上头目吗？」

我的钱包里，就只有爱娃给我以备不时之需的五枚帝国大金币──五十万基尔，以及我用剩的一万基尔，我们两人持有的资金可说是天差地远。

莉兹貌似从我微妙的表情中感受到什么，连忙握住我的手说：

莉兹性格刚烈热爱战斗，并拥有适合成为宝藏猎人的旺盛好奇心。

真希望她可以一直这般安分乖巧。

它是个名符其实的龙潭虎穴，谣传里头藏有诸多宝具，但慕名而来的宝藏猎人们都只敢待在远处观望。

打扮暴露，却唯独双脚穿得有如机器人般的莉兹非常引人注目，可是她就算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也全然没放在心上，一直维持着脸上的笑意。

我好歹是他们的队长，手握目标方针的决定权，只要开口或许就能阻止此事，可是身为朋友的我，有资格阻止想前去冒险的英雄吗？

「……啊、嗯。」

「对不起喔，真的很对不起，既然小克莱你这么说的话，那就肯定有遇见头目吧？抱歉，我对废渣都不太有印象……不过我有记得小蒂很没用，以及我们被人瞧扁的部分。」

「嗯～……算是至今碰过最厉害的吧～让人有种不愧是等级8宝藏殿的感觉。黑王的猛兽相当耐打……我觉得肯定比当年强大许多。物理攻击几乎不太有效，该猛兽还率领一群小兵，简直就让人打不下去。当然单纯逃命的话是没问题啦。」

「西朵莉说那些可能是来自于『黑王格拉普斯』的传说……后来又出现一大批具有智慧的人型幻影，感觉上是好几个传说混在一起吧？因为是在室内，所以并没有出现特别巨大的幻影，不过时空似乎有产生扭曲──」

虽然它存在于帝国创立很久之前，但由于它似乎太过逆天，因此直到现在仍有人在各地的宝藏殿内，目睹其部下以幻影之姿现身。

「咦……？」

我们牵着手走在路上，难得享受身心放松的感觉。

「相较于之前在【白狼巢穴】碰上的头目是怎样呢？」

「喔～……敌人很强大吗？」

这下反倒害蒂诺得接受以命相搏的训练。

「小卡克的实力已大不如前，还真是岁月不饶人呢。」

《叹气的亡灵》至今树敌无数。

「对吧～？那我下次就带小蒂过去！毕竟我最头疼的部分，就是人与人切磋时总会手下留情！果然锻炼就该以命相搏对吧～」

那种事怎样都行。

相传它可以自由操控无数猛兽，并透过邪恶仪式制造出「不该存在的猛兽」。

我们主要是在聊莉兹等人此次前往探索的地点。

尤其是我们的队伍名称还满吓人，因此曾被误认为是盗贼团，或以承包非法委托为主的犯罪者队伍，而遭受其他宝藏猎人袭击。

莉兹听完我的问题后，先是将指头抵在嘴唇上思索一阵子，接着露出一脸灿笑。

我心中没有一丝懊恼，对于成立战团并脱离最前线一事，都没有感到后悔，就只是对彼此认知上的落差感到有些落寞。

卡克看清楚凯娜的表情后，这才终于解除战斗姿态。

许久没跟探索者协会找碴的莉兹，走在一旁感触颇深地说着。

「看来得委托建商来帮忙修缮了。」

所以有不少隐退的宝藏猎人都会搬离现今的根据地，前往其他地方生活。

即使我突如其来地提出这种，跟开玩笑没两样的问题，莉兹也没有反过来质问我，而是保持着脸上的笑容，不加思索地回答说：

在宝藏猎人的世界里，停止活动就意味着当事人会永无止尽地变弱。

莉兹分享的冒险经历也比以往更加精采。

……下次就带她去吃冰淇淋吧。

原因是有些宝藏猎人会兼职担任佣兵或赏金猎人，自然经常与人结怨，在还有能力排除找上门来的麻烦时是无所谓，但变弱后遭人袭击的话可就不是闹着玩了。

虽然目前在帝都里已鲜少遭到误解，但听他们说去远征时仍偶尔会遭人白眼。

……不不不，一般哪能这么做啊。

妳别说得那么开心啦……

只是再怎么说，也不该跟位居现役最前线的莉兹比较。

可是看着双眼发亮满心期待的她，我的心情确实有舒坦点。

总之我会尽力而为。

要是最终无力回天的话，听从莉兹的意见赶紧逃命，也许是个好选择。

海边……去看海吗？想想也挺不赖的。

「但在水里会跑不动喔。」

「咦～不试试看你怎么知道？」

就算没试过我也知道，拜托妳不要违反物理法则好吗？

「听说海底也有宝藏殿喔～我相信那里肯定非常漂亮，但到时得设法解决呼吸的问题。要不然改去天上也可以喔～……虽说在帝都生活各方面都很便利，不过我们来这里定居已有好几年了──」

莉兹一派轻松地说着，她那欣喜的模样仿佛正在讨论准备去哪旅行。

当我们就这么边聊天边走在路上时，莉兹冷不防地板起脸来。

然后只见我的儿时玩伴已退开我身边，原本两只手上提的购物袋皆落于地面，并闪现于数公尺的前方将一名男子压制在地。

莉兹把那人的手往后扭，用一只脚踩住对方的背部使其无法动弹。

该名男子留着落腮胡，身上穿有一件褐色外套，身高跟我差不多，整个人看起来平凡无奇，看打扮很明显不是宝藏猎人。

被压制住的男子痛苦地发出呻吟。位于莉兹身边的我根本没看见她出手的瞬间，遭攻击的这名男子，恐怕就连自己是何时倒地的都搞不清楚吧。

我愣了一下后，连忙跑向两人。

宝藏猎人严禁对平民动粗，更别提像这样单方面的找碴。

尽管莉兹是个暴力女，不过最近已不会再和平民百姓一般计较了。

想当初还以为她已经有所收敛，结果又马上惹出事端。

「咦！？妳、妳这是在做什么？小莉兹！」

明明莉兹直到刚才都还那么开心，也不知她到底是怎么了。

男子一回想起《千变万化》向自己道歉时的那张表情，就不禁惊恐得撑开双眼，同时浑身不停发抖。

莉兹稍作思考后，歪着头望向心急如焚的我说：

对方可是等级8跟等级6的宝藏猎人，因此男子有做足心理准备才前去跟踪。

男子很想将此次失败当成是运气不好，可是《绝影》确实从他的视线察觉到异状。其中最令人纳闷的一点，就是《千变万化》居然放走已被压制的自己。

莉兹眉头深锁地注视着男子逃走的方向，而且显得相当不服气。

我都说要对她训话了，她却开心地搂住我的手臂，完全没有一丝反省的意思。

哪有人会毫无理由地放走暗中监视自己的密探。重点是既然无意逮住对方，根本没必要让《绝影》来逮人。

莉兹听话地松手放人。

「……」

「好啦好啦，妳先放手吧。」

奇怪？现在是怎样？那人是哪里惹到莉兹了？亏我还以为她最近有比较安分点喔？

帝都杰柏迪亚对男子而言，就如同自家后院，别说是旅客或商人经常利用的主要道路，就连一般市民不敢接近的小巷，也掌握得一清二楚。

如果他没打算将人抓来侦讯获取情报，就这么平白把人给放走的话，那就是想表达另一个意思。

纵使《千变万化》有开口道歉，但能肯定他是言不由衷。

……在卫兵赶来之前先离开吧，我已经受够「怎么又是你们？」的一号表情了。

男子有信心能够完成任务，因为他其貌不扬，又并非宝藏猎人，而且行为举止都有保持自然，也没有长时间不自然地注视目标，更别提心中有产生杀意。

莉兹露出杀气腾腾的眼神，用脚紧紧踩住男子的背部。男子仍在试图挣扎，却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抱、抱歉，这女生有点情绪不稳定，你没受伤吧？」

……所以呢？难道妳是与人对视，就会立刻找碴的太妹吗？

倒地的男子先是大声咳嗽，接着转身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地仰望着我和莉兹。

此次的任务只是尾随跟踪，任务的最高原则就是不能暴露行踪。

莉兹没有理会脸色发青的我，持续将目光对准脚下的男子。

这个小妮子在鬼扯啥啊？对方只不过是看了我们一眼，谈不上什么放不放人吧？

倘若少女有意的话，自己早就被逮住了。不，而是他从被压制在地的那一刻起，就休想脱身。男子当时被那两条如钳子般的纤细手臂，牢牢固定住要害，就此完全动弹不得，甚至令他产生出自己已遭人五花大绑的错觉。

话虽如此，现在的他无暇思考那些多余琐事。

「……哎唷～小克莱你也太会演戏了吧！明明我有十成的把握，却完全没注意到这点～……总之我下次会小心的。」

「咿……！」

率领一批人马，根据理论于宝藏殿内进行实验的负责人──诺特•科库雷亚吩咐男子暗中监视《千变万化》时，男子只认为诺特是操心过度──

而他背上还留有一个清晰可见的鞋印。

不管对方有何意图，己方都几乎陷入最糟糕的情况，看来非得通知诺特变更计划不可。

甚至有花时间钻研盗贼的相关技巧，完全没犯下任何失误。

男子大口喘气，至此总算有余力回头往后看。在他确认没人跟踪自己，认为已经脱离险境之后，才终于取回原有的冷静。

……看他似乎没有受伤，结果算是皆大欢喜……才怪。

（这是──警告？可恶！我到底是哪里露出马脚的！？）

简直把我吓出一身冷汗，我完全搞不懂促使莉兹袭击人的动机是啥。

＊

没想到莉兹一不小心，就会做出这种宛如随机杀人般的举动……想想在她锻炼蒂诺之前，我反倒希望她能向蒂诺学点基本常识。

男子拚死狂奔，直到精疲力尽以前一路死命奔跑，沿途的行人都被他那非比寻常的模样吓得赶紧让路。

他一连跑了几十分钟，来到帝都西南侧──这里是因为治安败坏而被称为「废区」──此区域内其中一栋建筑物的后巷内，才终于停下脚步。

「咦～？难不成……你是故意放走对方的？」

他们的计划理当完美无缺，绝无可能走漏一丝风声。

多亏从建筑物间洒下的微弱阳光，因极度疲惫而模糊不清的视野，才得以能看见东西。

他很肯定自己没做出任何会暴露行踪的举动。

事实上直到男子倒地之前，他根本不觉得自己会暴露行踪。

更何况这么做对我有何弊端？他之所以会偷看，是因为妳整天都穿着引人注目的宝具吧？

因为那两人十分抢眼，又走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上。撇开带有敌意的情况，男子的视线与其他人理当毫无分别。

这名男子的视线，与其他人到底有何区别？

「这家伙刚刚在偷看我们。」

男子气喘吁吁，将双手环抱住自己来平复不停颤抖的身体。

遭反扭的那条手臂直到此刻仍在发疼，于是他用另一只手压着痛处，努力调整呼吸。

莉兹随即重拾原先的好心情。

可是男子没有回握住我的手，反倒微微发出一声惊呼，连滚带爬地跑掉了。

重点是大嗓门的莉兹本就容易引人侧目，即使是我也能感受到来自周围的视线。

于是我带着喜孜孜地贴在我身上的莉兹，三步并作两步地逃离犯罪现场。

「呼～呼～……唔……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附近路人都神色惊恐地快步远离，负责维护治安的卫兵迟早会赶来这里。

直到即将日落之际，他才终于能够挪动自己的双腿。

被她反扭的那只手，隐隐发出筋骨碎裂的声响。

男子没将感受吼出来，只是懊恼得咬牙切齿。

宝藏猎人在帝都里能够享有各种特权，但是国家并没有宽松到，可以容忍宝藏猎人对平民动粗。

男子在无人注视的情况下，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

「莉兹，晚点妳得听我训话。」

另外他还有注意随时都得找好掩体，以免进入目标的视野之中。

我为了拉起明显已经腿软的男子，于是将手伸向他。

没由来被人压制的男子发出呻吟，于是我从后侧一把抓住莉兹的手，设法将她拉开。

如今只能弃守【白狼巢穴】。不，《千变万化》已然察觉他们的存在了。

男子恍若被肉食动物追赶的猎物似地拔腿飞奔，近乎缺氧的大脑里，一直浮现出先前那双令人毛骨悚然的犀利眼眸。

此人脸上没有任何伤痕，也不具有宝藏猎人那般千锤百炼的体魄，是个身材中规中矩且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他身上没有携带武器，怎么看都只是守法的市民。惨啦，莉兹这下当真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