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慧月,被逼迫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中村颯希 · 7001 字
從王都往西北趕馬車要兩天半的路程。
郊外設立的宿營地「雲梯園」,由於有時會供皇帝巡幸等使用,其建造比預想的還要堅固。
這裏有配備寬敞迴廊的殿閣、跨越幾座橋才能到達的人工湖,還有別具趣味的奇巖等,稱之爲風光明媚的避暑勝地也毫不爲過。
召集了禮武官和挑夫,傍晚時分好不容易纔抵達宿營地的四名雛女——金清佳、玄歌吹、藍芳春,還有「黃玲琳」——命令女官們卸下行李後,她們自己則前往建在池塘中心的涼亭集合。因爲沒有房梁、視野開闊的涼亭,只要周圍看不到人影,就不用擔心被竊聽。
爲了保險起見,她們找了個「只想讓雛女們練習鎮魂歌」的藉口,把禮武官和鷲官長辰宇也從涼亭裏趕了出去,讓他們退到聽不到聲音的地方。
不,與其說是藉口,實際上這些雛女們確實需要練習唱歌。
特別是寄身在黃玲琳體內的朱慧月。
「『星辰之下 夢之庭』……」
「這是什麼呀?這離譜的音準。」
「『英勇的戰士啊 長眠吧』……」
「先停一下。能不能別用那種像蟲子晃晃悠悠飛一樣軟弱無力的唱法啊?」
「你煩不煩啊!」
一直閉着眼睛不耐煩地挑刺的金家雛女清佳,終於讓慧月忍無可忍,憤怒地拍了桌子。
震動使得映着夕陽的茶具水面泛起了層層漣漪。
「清佳大人。您才應該『別再用那種像刁難兒媳的婆婆一樣的說話方式』了吧?」
慧月似乎很嫌棄,模仿了清佳的口吻,但被模仿的清佳本人,卻像是更加深了嘲諷似的,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哎呀,真討厭。你是打算模仿我嗎?真是的,只模仿了點表面,就以爲能替代本人了,這種心態真是卑劣。光是以『黃玲琳』大人的身份唱出那麼難聽的歌聲,就夠讓人惱火的了。」
總之,她似乎對憧憬的黃玲琳的身體裏寄宿着慧月的靈魂這一現狀極爲不滿。
在敬仰禮的時候,她似乎認可了慧月的道術才能,態度有所軟化,但到了這樣展示技藝的場合,態度就立刻轉變,又是說「沒品位」「不成體統」「難看」等,給出嚴厲的評價。
對有值得認可才能的人以禮相待,對沒有才能的人則棄之不顧。
「您就別裝作一副擔心的樣子了行不行?比起她,我對模仿神態舉止可有自信多了。」
「嗯,是啊……」
「『讓大家擔心了,真是萬分抱歉』。」
「呃」
慧月感覺自己就像歌劇女演員一樣。還有個訣竅就是,哪怕聲音很輕,也要注意運用丹田和腹肌。
精通宮廷話術的清佳,自然讀懂了芳春的意圖,剛睜大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來,死死盯着慧月。
芳春輕輕拍了下手,像小動物一樣的眼睛亮晶晶地閃着光,點了點頭。
清佳瞪大了細長的眼睛。
不過,對音樂素養欠缺的慧月來說,具體細節就不得而知了。
慧月被清佳氣得滿臉通紅地斥責,但在慧月看來,她真想喊出「這就是正確答案」。
慧月偷偷給歌吹使了個眼色,示意「你說得真好」,就在這時,一直在給大家上菜的芳春又把話題扯了回來。
金清佳這種一貫的態度,有種清爽乾脆的感覺,但對於總是被她批判和輕蔑的人來說,實在是難以忍受。
並不是感覺到了別人的視線,而是從身體內部湧起的一種難以言喻的不適感。
「自古以來,就有『言語即咒』的說法。這麼說來,不完美的言語作爲咒術也是『扭曲』的,所以慧月小姐說話時會有牴觸情緒,聲音纔會變小啊」
「真有你的」
「我就是看不慣你那副滿不在乎的態度。就在此刻,還有等換回身體之後作爲朱慧月,你就不想提高技藝嗎?沒有上進心的人連豬都不如。」
這個重視合理性的女人的優點,或者說單純的地方在於,只要乍一聽合乎邏輯,哪怕是彌天大謊她也會接受。
「哦,這樣啊?」
「你大概也是個成見很深的女人呢!」
「就算唱歌沒問題,外表和舉止也得注意纔行。雖說離得遠,但護衛和女官也都在看着呢。我好擔心會被看穿……」
不知爲何,慧月感到後背一陣發麻,猛地抬起了頭。
「比如說那朵睡蓮。要是在散步時偶然看到,來,要是玲琳大人會怎麼說呢?」
——嗖……地一下。
清佳不悅地哼了一聲,接着指向暮色漸濃的天空。
當清佳一臉詫異地詢問時,那奇怪的寒意已經消失了。
「沒錯。我覺得這首歌的歌詞和旋律不搭。正因爲這種不協調感越來越強烈,所以唱歌的時候就會有牴觸情緒,聲音也就變小了。」
「『哇,真美。真想摘下來好好欣賞一番呢』」
只是,她還不甘心地補充。
「沒有成果的努力根本不能稱之爲努力。再說了,你學一首歌都花了多少天了。」
慧月正打算順勢把清佳說服,這時,一直在爲大家分茶點的藍芳春,發出了一副欽佩的聲音。
明明在敬仰禮上見識過黃玲琳那粗野的本性,可在清佳心裏,卻強行把這理解成「她也有果斷的一面」。真是頑固不化。
(這腹黑的小狐狸,還是這麼討人厭啊!)
不過芳春也不是好對付的,她始終不打破「在強勢的清佳面前戰戰兢兢的小動物型雛女」的人設。
以前每次參加茶會,慧月都看不起芳春,覺得她「磨磨唧唧」,因爲她總是讓人搞不清她站在哪邊,說話也沒個結論。但現在,慧月算是徹底明白了。
「原來如此」
爲了向周圍那些似乎不太相信的人證明,慧月故意擺出一副「這就是黃玲琳」的姿態。畢竟,她在這具身體裏都過了一個月了,肯定比任何人都瞭解那個女人的本質,這種事對她來說小菜一碟。
「話是這麼說……」
雖說玲琳和慧月已經知道了她的本性,但她似乎還不打算完全暴露自己。
「你說我是豬?你怎麼能這麼說。我也一直在努力啊。雖然旋律還不太準,但至少歌詞我都記住了呀。」
「沒錯。首先,要把背挺得筆直,對吧?視線稍微往下。這樣睫毛的長度就會很顯眼。」
「還真的,這就是玲琳閣下啊。」
她一副戰戰兢兢、耷拉着眼角的樣子,但要是用慧月的方式來翻譯,意思大概就是,「唱歌我就放過你了,但你能做出像玲琳姐姐大人那樣優雅的舉止嗎?」,感覺她嘴角都要忍不住露出壞笑了。
「捧歌,就是爲了安撫靈魂而獻上歌聲。只要靈魂能得到安撫,是誰唱、唱得怎麼樣都無所謂。而且,借別人的身體練習不順利,也是很自然的事。」
「怎麼了,慧月大人?」
「是真的嗎?」
看到她顫抖着用袖子遮住嘴的樣子,再加上「金克木」的說法,誰都會覺得芳春是被清佳逼到了絕境。
面對這尖銳的言辭,慧月差點忍不住揚起手來。
「確實,玲琳大人喜歡熔鑄金屬、砌爐竈之類的,有着出人意料的一面。但既然她精通各類技藝,那應該用『技藝涉獵廣泛』來形容纔對。她雖然心思細膩,但也有堅定的一面。僅此而已,談不上豪爽。」
慧月本以爲這是個相當認真的回答了,可癡迷於「殿下的蝴蝶」的清佳卻揚起了柳眉。
她裝作膽小怕事、憂心忡忡的樣子,實際上是在攪亂對話。只不過是爲了享受弱者被逼入絕境的場景罷了。
「真傻。心地善良的玲琳大人看到美麗的花,應該不會想着去摘,而是會想着去培育它呀」
「『把那顆白色的星星和右邊那顆小星星連起來,看起來就像個芋頭的形狀呢』」
對付這種陰陽怪氣、陰險狡詐的對手,就得正面直視她。
「下一個。那邊有顆啓明星掛在那兒呢。要是玲琳小姐會怎麼開場呢?」
慧月心想,清佳給人這麼盛氣凌人的印象,說不定就是芳春造成的呢,畢竟她說的話其實挺在理的。
「明天做完慈粥禮之後,殿下應該會趕來這裏吧?到時候說不定會有宴會,會有娛樂節目,要唱歌呢。到那時,以現在這水平……」
「哼,少在那裝了不起。不是有句話說『知道說什麼靠知性,知道不說什麼要靠品性。』嗎? 我這是在磨鍊品性呢」
清佳腦子轉得實在太快,似乎把多餘的信息摻和進來後就信以爲真了。
(沒錯。我就是「黃玲琳」)
不過,唱歌時總感覺「哪裏不對勁」也是事實。
被最年長且語氣平淡的歌吹這麼一說,清佳也不好再強硬下去。
正當歌吹欽佩地點頭時,內心卻不屑地哼了一聲,就是那個瞬間。
慧月含糊地嘟囔着「沒什麼」,清佳則毫不掩飾地一臉不滿,說道「你要集中精力表演啊」。
「哎呀」
慧月帶着一絲嘆息般的語氣輕聲嘟囔了一句,雛女們都瞪大了眼睛。
慧月覺得這麼做只會暴露自己對黃玲琳的依賴,於是轉而像「殿下的蝴蝶」那樣優雅地重新坐好,露出微笑。
實際上,旋律總是記不住是因爲她看不懂全是漢字的樂譜該怎麼讀。
黃玲琳因爲體弱多病,總是靜靜地微笑着,但在那天使般的微笑背後,她大多時候都在想着些不怎麼靠譜的事兒呢。
「你可真是懶惰至極啊!就會找藉口,腦子倒是轉得挺快」
(剛纔是……?)
慧月用快要把花糕戳穿的氣勢,把楊枝插進遞過來的花糕裏,芳春像是被嚇了一跳,縮了縮下巴。
歌吹向來是個語氣平淡、缺乏人情味的女子,但此刻她的冷靜似乎站在了慧月這邊。
「好了好了。先不說慧月閣下的說法是真是假,也不用那麼拼命地練習捧歌,這話也有道理。」
「啊? 哦」
「手要把指尖併攏放在臉頰上,說話的時候要溫柔婉約。『哎呀,真是惶恐啊』。」
從旁人看來,她就像「天真地認同別家雛女主張的單純少女」,但和她有過一定交往的慧月看來,真正的意思是這樣的。
「的確……自古以來,優秀的藝術在撼動人心方面,都帶有咒術的一面。精通道術的人對此反應敏感,倒也不是不可能……」
面對一臉嚴肅的清佳,慧月滔滔不絕地說着。
——原來如此呀?按照那個理論,連正確宮廷用語都說不好的慧月大人,說話應該有牴觸情緒,聲音會變小纔對呢。可她那大嗓門的尖刻聲音又是怎麼回事?呵。
「我可要說明白,記不住旋律可不是我的問題,是這首歌的問題。知道嗎?歌曲就是一種咒術。『真正』的旋律就像始祖神的氣息,會自然地沁入耳朵,撼動靈魂。但這首鎮魂歌的旋律『扭曲怪異』,所以擅長咒術的我反而很難記住。」
慧月本想把這些話喊出來,但冷靜一想,金清佳並沒有培養自己的義務。
「芳春大人。從製作鏡子那會兒起我就隱約有感覺,你能笑着說出那樣的話,看來也是個有城府的人呢。」
「可別想着收穫啊!」
「怎麼可能會這樣!」
一旦涉及到技藝方面,她就會立刻變得嚴格起來——對金清佳來說,「模仿」也是技藝的一種——她輕盈地抬起白皙的手,指着水邊綻放的睡蓮。
啊,如果沒人監視,真想放火把這個傲慢女人的頭髮點着,讓她失去引以爲傲的光澤!臨近極陰日,情緒容易失控,火肯定會燒得很旺吧。
「這還挺像的」
基於這樣的想法,慧月理直氣壯地訴說着,清佳做出了一副思索的樣子。
「反正沒關係吧?到鎮魂祭當天,肯定會解除替換狀態的。」
好不容易快要把話題說攏了,她卻一會兒把話題扯到那邊,一會兒又扯到這邊。
以前,黃玲琳指導她的時候,擅長唱歌的黃玲琳曾說過「真正出色的歌曲,歌詞的音韻和旋律的音階是完全吻合的」,所以,這大概是有學術依據的吧。
慧月受到三人直勾勾的注視,來了興致,繼續模仿下去。
「你是想騙我吧?按照那個理論,你平日裏可沒道理那麼理直氣壯地大喊大叫啊」
「要是玲琳大人去挖蓮藕,像話嗎? 剛纔的問題是取自經典裏『愛花之人會摘下花,惜花之人會培育花』這一段呢。真是一點知性都沒有」
「對吧?就是這麼回事。我作爲術士,可不能唱這種不完美的歌。所以——」
「殿下了解情況。他並不是按照場面話所說的『來看看未婚妻的情況』。恐怕等替換狀態一解除,他就會先回王都了。哪會要求有什麼宴會呢。」
或者說,凡是自己難記住的歌,都可以歸結爲「爛歌」,不是嗎!
清佳對慧月的不信任感更加強烈了,她差點咂舌,接着,有潔癖的她的目光,毫不留情地射向了旁邊的芳春。
「啊,那、清佳大人,我……要是讓您有什麼不愉快,實在是非常抱歉。」
這時,一直在安靜喝茶的歌吹,用如流水般清冷的聲音開了口。
「那……『哇,真美。真想好好培育它,收穫一個大大的蓮藕呢』」
「你說什麼?」
「雖說動作和表情都練得很不錯了,但還是有點欠缺。還得再打磨打磨隨機應變的對答能力纔行」
「反正這話也是玲琳小姐教給你的吧。用別人的話,還好意思得意洋洋的」
(要是黃玲琳,纔不會這麼說話呢。她肯定會根據我記住的歌詞字數好好誇獎我,讓我更有幹勁。這個女人,根本沒有培養人的才能。)
「是啊……」
順便一提,之前接觸過玲琳爲人的芳春和歌吹,似乎有所感觸,臉上露出了曖昧的神情。
「不管怎樣」
清佳意識到話題快要變成無謂的爭論了,便故意咳嗽了兩聲,把話題拉了回來。
「雖說比唱歌要好些,但模仿這方面也不能掉以輕心。明天的慈粥禮,無論如何都不能出紕漏。關乎的可不是你的名聲,而是玲琳大人的聲譽。」
「哼。至少比起你,我更瞭解黃玲琳,也能演得更好。」
「你說什麼? 就你那點本事,還敢說大話。」
慧月因不滿清佳那自大的言辭,不禁揚起了下巴,清佳則氣得眉毛一挑。
兩人連擺在面前的花糕都沒碰一下,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中繼續爭吵着。
「哎呀,天色已經晚了,我們是不是該回房了,歌吹大人?」
「是啊。明天一大早就得出發去煮粥呢。」
芳春似乎連假裝害怕都覺得麻煩了,便不動聲色地開口提議,歌吹也開始啜飲剩下的茶,準備起身離席。
「要說慧月大人啊」
話說。
在離池塘四角亭稍遠的灌木叢裏,負責放哨的藤黃女官冬雪正重重地嘆了口氣。
「又和清佳大人起爭執了……要是溫和的玲琳大人在中間,肯定不會變成這樣的。」
「那四個人也變得很能聊了呢。」
「真的。氣氛很熱烈呢。」
話音剛落,旁邊就有人隨聲附和。
同樣在灌木叢裏抱臂放哨的是鷲官長辰宇。而在他旁邊,摘着一片普通的葉子,正轉着把玩的,是因這次突然的受災地之行而被指名擔任護衛的黃家次子黃景彰。
因爲他捕捉到了視野邊緣的一個白色身影。
稍後抬頭看向天空的冬雪馬上否定了。
辰宇淡淡地回應,景彰則帶着安撫的笑容附和着。
「應該可以。殿下很有能力。他一邊裝作『實在抽不開身』,一邊暗中做好了趕來這邊的準備。」
「有隻鴿子在飛。」
「冬雪,你是不是和兄長特別合得來啊?」
鴿子飛來,也就意味着有不穩定因素。
「哎呀。莫非是兄長的鴿子?」
「……別開玩笑了。」
「你想參加嗎? 在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裏?」
「不是。」
「嗯? 是啊。畢竟,他好歹也是黃家的嫡長子。」
「那當然。嘰嘰喳喳的,看起來多有意思啊。」
然後,她突然一邊呵出白色的氣息,一邊露出略帶嘲諷的微笑。
「哇,好凶,有殺氣啊?」
對於這番嘀咕,辰宇點頭表示認同。
「喂,鷲官長?」
冬雪沉默了一會兒,抬頭望着天空。
「景行閣下下看似老實——實則是個很有城府的人啊。」
「別殺了重要的信使啊——」
「那個……」
接着,他一邊又對着手哈氣,一邊向這位妹妹喜歡的女官提出忠告。
「……但願鴿子別來啊。」
「問題只在於能否祕密逃出皇城,不過只要能突破這一關,陛下身在皇城,之後就由我們掌控局面了。」
「……」
「模樣和飛行姿態都不一樣。大概是因爲總放飛信鴿容易引人懷疑,所以混了些假的。要是他的話,等監視鬆懈時說不定會用烏鴉或老鷹呢。」
「有剛蹄馬就好。我一直擔心從烈丹峯轉移會很危險,這下放心了。這麼看來,這次來受災地說不定反倒躲開了陛下的監視,是件好事呢。」
「啊,是嗎?」
「那隻鳥似乎不是景行大人的鴿子。」
冬雪也靜靜地頷首。
景彰悠閒地回應着,一旁的辰宇卻突然抬頭望向天空。
這既是爲了那可憐的鴿子。
他一貫如此,景彰也沒特別在意,笑着說着「真沒勁」,便扔掉了手裏的葉子。
聽到這話,景彰原本對着手哈氣,猛地抬起頭。
也是爲了正和雛女們愉快閒聊、氣氛熱烈的慧月。
看似冷靜沉着,實則性格剛烈的冬雪,讓景彰忍不住笑了出來。
冰系首席女官一聽到這話,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
「要是鴿子來了,就把它勒死,做成鴿子鍋吧。」
辰宇垂下藍色的眼眸,輕聲嘟囔道。
「本來每年規模就已是平常五倍的鎮魂祭,又突然來了個施粥禮。而且政務還不斷增加,這干擾太過分了。」
景彰望向辰宇尋求認同,但沉默寡言的他只是冷淡地敷衍過去。
「殿下能順利趕到宿營地嗎?」
而且他們最喜歡看到人們袒露情感去「打打鬧鬧」的樣子。
三人一邊祈禱着一切平安無事,一邊各自守望着涼亭——可惜的是,第二天,一隻傳遞緊急消息的野鴿飛到了他們面前。
「是啊。」
「說到這點,陛下和殿下之間的明爭暗鬥就迂腐又討厭……唉,真佩服殿下那麼努力。」
剛蹄馬是作爲遠征成果獻給皇太子的,據說它能悠然走下懸崖,一日能馳騁千里,是一匹駿馬。
「那我給你個忠告,在兄長面前,最好別說那樣的話。不然他會真的看上你的。」
討厭喧鬧的冬雪皺起了眉頭,景彰卻歪着頭,一副「被這麼問才奇怪」的樣子。
對於女官這番洞察入微的話,辰宇只是默默瞥了她一眼,景彰則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看來,景行意外的周全之處讓他有所感觸。
「她們在那麼起勁地吵什麼呢。要是玲琳看到了,肯定會懊惱說自己也想參加的吧。」
與輕鬆的語調相反,景彰立刻眯起了眼睛,但
他嘆了口氣,白色的霧氣在臉前淡淡瀰漫開來。雖說季節已漸漸邁向春天,但這一帶靠近山區,依舊十分寒冷。
「嗯?」
「殿下這會兒大概剛從王都出發。明天傍晚去烈丹峯迎接玲琳,深夜就能抵達雲梯園。從王都到烈丹峯,坐馬車要整整三天,但殿下有剛蹄馬。她一定會順利解決替換的問題,趕在鎮魂祭前回來的。」
「鷲官長閣下,您怎麼了?」
看到這兩個知曉本宮動向的男人的反應,冬雪憂心忡忡地皺起了眉頭。
這次,爲了應對不測,景行在王都和途中分別安排了親信,以便頻繁用鴿子傳遞信息。
「看來陛下相當警惕殿下的介入呢。」
聽到這些,冬雪鬆了口氣,手撫胸口。
「是啊。」
他那雙藍色的眼睛,即便在暮色漸濃的天空下,也能清晰地捕捉到遠處的東西。
「沒什麼。」
「嗯」
景彰悠閒地調侃着,但這時他注意到辰宇從剛纔起就一直沉默不語,便歪着頭問道。
對於這讓人摸不着真意的回答,景彰附和着,憂心忡忡地望向天空。
在流淌着濃郁黃家血脈的人看來,那些討人嫌的應酬和互相謾罵不過是打打鬧鬧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