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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中村颯希 · 1.6萬 字

「夠了,煩死了……」

午後時分的雛宮。

這幾天,原本秋風吹拂、涼爽宜人的涼亭裏,卻迴盪着一點也不清涼的聲音。

聲音的主人是正俯身在棋盤前的朱家雛女——朱慧月。

她先是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接着猛地抬起頭,用手指着對面而坐的黃家雛女——黃玲琳。

「你不是說這是指導對局嗎?指導對局!在你看來,所謂的指導,就是把挑戰者的信心徹底擊垮嗎?」

「哎呀,哪有這回事呢。我可沒小瞧慧月大人,怎麼會認爲您僅僅輸了十局就連信心都被擊垮了呢。」

「正常人都會被擊垮的啦,拜託你就小瞧這一點吧。」

慧月氣得臉都扭曲了,旁邊探頭張望的莉莉輕聲驚歎:「哇……」

「這次又是在開局沒多久就被打敗了呢。這種慘敗的感覺,連外行都能看出來。」

「可是剛纔我才被您教訓說『別先讓人期待能撐到殘局,結果卻輕易將人打敗』,所以我就吸取教訓……」

「能吸取教訓,然後進一步把對手逼入絕境,這纔是玲琳大人您的風格呢。」

莉莉露出乾巴巴的笑容,一旁正在換茶的冬雪驕傲地點點頭。

「不愧是玲琳大人。」

「哎呀,我可沒打算誇您呢。」

看着臉都扭曲了的莉莉,玲琳苦笑着轉向慧月。

「實在不好意思,慧月大人。今天我好像就是收不住攻擊的勢頭。要是您覺得不愉快,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但慧月聽了,哼了一聲。

「你本來就一直這麼有攻擊性,又不是今天才這樣。沒關係,繼續下。來,趕緊重新擺好棋子。」

「……明明可以回去的。」

多虧了堯明快馬加鞭提前向王都通報,一行人從外遊歸來後,案件很快就得到了調查並作出了處理。

慧月果斷打斷了這帶着悲哀的反駁。旁邊的莉莉一本正經地點着頭。

「恕我冒昧,慧月大人。」

她禮貌地在涼亭前停下腳步,做出一副猶豫是否要加入交談的樣子。

「不。我們剛下完一局,正打算休息呢。要是你願意,不妨一起在四阿這兒休息一下吧?」

「沒錯。而且啊,你要是胡來,知道會發生什麼嗎?不知爲何,麻煩總會找上我!」

這時,玲琳連忙提議道:

「喂,你剛纔是不是想說『麻煩』啊。」

「不……我本想這麼說,但說實話,當得知玲琳姐姐大人您越過先遣隊趕到邑的時候,我感覺心臟都要碎了。姐姐大人時不時就會做出些離譜的莽撞事呢。」

這是因爲十分重視事態的藍家家主雖然否認了林熙與事件有關聯,但卻稱「從做出引人懷疑的行爲那一刻起,作爲重視清正廉潔的藍家之人,這樣的行爲是不合適的」,並將他撤職了。

面對這意味深長的附和,慧月皺起了眉頭。

慧月一臉嫌棄地說完,玲琳沒有否認,只是輕輕聳了聳肩。

「我可沒打算去襲擊芳春大人。只是想和她稍微聊聊天而已。可卻遭到了兄長們和其他人的重重戒備,這……真是讓人難過。」

「哎呀,慧月大人,您把別人說得像失去理智的野獸一樣……」

「好了啦。在我們靜養期間,所有事件都已上奏給皇帝陛下,陛下也做出了裁決。惡人受到了懲罰。這起事件,已經解決了。」

「兄長們和殿下也太過分了。像我這麼溫和的人,卻被他們像發狂的野豬一樣對待。鷲官長也奉殿下之命,每天都來監視我,叮囑我『別做魯莽的事』。我怎麼可能會有魯莽的念頭呢?」

「是的。療養期間,殿下幾乎每天都到黃麒宮來看望我。讓殿下這麼爲我操心,我羞愧極了。」

「就像水從高處往低處流一樣,不知爲何,本該降臨到你頭上的災禍總會找上我。乞巧節那次是這樣,這次也是。這簡直就是某種詛咒。所以你絕對不許胡來。」

(也就是說,這其實是在暗戳戳地說「雛女跑到賤邑去,你腦子是不是糊塗了?」「還不是因爲你把自家親人置於危險之中」之類的話吧……?)

慧月氣呼呼地斷言,而玲琳只是靜靜地望着放在桌旁的香爐,微微一笑。

芳春微笑着喃喃說了句「真好」,但慧月從沒聽過這麼普通卻又讓人毛骨悚然的附和。

林熙辭去了被視爲晉升捷徑的軍隊副官之位,前往東領的療養地修身養性。由於沒有規定期限,恐怕他再也不會回到政治的舞臺中心了。

但慧月知道這兩人的本性,還有她們內心隱藏的強烈怒火,所以從剛纔起就止不住地打寒顫。

「是啊。回來之後還被要求好好療養……殿下真的很看重玲琳姐姐大人呢。」

她眯起眼睛環顧着秋日的梨園,然後盯着對面的玲琳。

被留下的慧月在心裏直撓頭。

「似乎有點晚了。」

傳言也僅僅流傳了一瞬間,此後便再也聽不到「藍林熙」這個名字了。

一邊是擔憂地抿着嘴脣,一邊是溫和地苦笑。乍一看,這是一幅溫馨美好的畫面。

莉莉猶豫地皺起眉頭,但冬雪應了聲「是」便退下了,最終她也跟着去了。

「那個,真是不好意思。你們正在下棋嗎?我好像打擾到你們了……」

慧月回頭看向她從容手指的方向,嘴角不禁抽搐起來。

她實在搞不明白,這兩人面對視如仇敵的對方,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莉莉不停地回頭,向慧月使着眼色。

面對面帶微笑卻隱隱透出煩躁的玲琳,慧月忍不住反駁道。

前哨戰就這麼結束了,玲琳把芳春領到涼亭處,讓她坐下。

「你好啊,芳春大人。」

慧月顧不上棋盤上的棋子被弄亂,探身趴在桌上。

這並非全然是挖苦或玩笑。黃玲琳一胡來,不知爲何,那些着急的監護人就會責怪慧月,或是讓她代爲處理,麻煩總會精準地找上慧月。

她自己也跑去支開了那位身着淡青色衣服的高級女官。

「哎呀,真是太榮幸了。對了,我房間裏應該還有德妃大人賞賜的點心。明明,能去拿過來嗎?總不能只讓玲琳姐姐大人破費。」

總之,藍家就是這樣的家族。

「差不多就是那樣!」

玲琳親切地伸出手,芳春頓時臉紅了起來。

就算慧月一臉無語地指出來,玲琳也只是報以楚楚動人的微笑。

——她上鉤了。

「謝謝您。還讓芳春大人您擔心了,我心裏十分過意不去。」

在此期間,被挾持的「朱慧月」和兄長被捲入其中的「黃玲琳」,因身心疲憊爲由,被皇太子親自下令靜養七天。這舉措可謂充滿了關懷。

冬雪、莉莉和慧月迅速對視了一眼。

不過藍家的人立刻就把房間收拾好了,後來長子便住了進去,一切都風平浪靜。

玲琳再次催促道。

慧月悄悄按住胸口。這對話讓聽的人心臟都受不了。

「玲琳大人一旦發起攻擊,那可真是毫不留情呢。」

這個女人,不管只是個普通百姓,只要重要的人受到傷害,就算涉足禁術也會親自去復仇。

實際上,這七天就是以靜養之名的冷卻期,更確切地說,是一種限制行動的措施。

從外遊歸來,已經過去七天了。

在此之前,爲了逃走她會主動讓人綁架自己,踏入偏僻村落的泥沼,連日從事農活,深入山林,狩獵野獸,日夜照顧病人,爲了救人甚至會考慮殺人。她哪裏只是有魯莽的因素,根本就是魯莽的化身。

(饒了我吧……)

「啊……!可以嗎?」

首先,參與逃亡、主導了這起事件的江氏,被剝奪了鄉長的身份,沒收了全部財產,還被處以流放之刑。在身負重傷的情況下,這樣的判決幾乎等同於死刑。

不過,真正的目的另有隱情。

「來吧,冬雪,莉莉。拜託你們了。」

「慧月大人什麼時候和小兄長關係這麼好了……」

「纔不是關係好呢!我是被利用了,你不懂嗎!」

這是在瞬間消除被禁足的印象,強調自己備受寵愛。

意識到這一點的慧月等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翻譯過來大概就是「去咆是皇太子的決定,你還想指責不成?」

「你這人啊,一旦做了決定就這麼難纏。我作爲當事人都說『事情已經結束了』,這樣不就好了嘛。總之,別再想些稀奇古怪的事去瞎折騰了,乖乖聽話。奇襲、特攻、暗殺、火攻,統統禁止。明白了嗎?」

其一,是爲了回到王都後解除替換,同時將再次疲憊不堪的慧月藏起來。

然而,慧月的極力勸說被玲琳溫柔的聲音打斷了。

慧月勸說着玲琳。

慧月察覺到玲琳正打算和藍芳春單獨交談,立刻想拒絕這個請求,但芳春更快一步,雙手一拍。

「正相反,我覺得你怎麼可能沒有呢。」

慧月運用最近苦練的「翻譯技巧」,試着解析玲琳她們的對話。

其二,則是爲了防止結束替換、重新奪回原本權力的玲琳立刻對藍家大打出手。

另一方面,參與綁架的邑里的百姓,由於是受江氏脅迫,而且他們自己收手並揭露了江氏的陰謀,更重要的是,「朱慧月」本人並未要求處罰他們,所以被免予處罰。

她把將棋盤挪到桌子一邊,轉而在芳春面前放上一個設計精緻的香爐。大概是想讓芳春在茶準備好之前,聞香消遣。

曾被家主看重的林熙,越過異母兄長——藍家長子,在王都置辦了宅邸。但後來藍家的人去幫他整理私人物品時,本應井井有條的房間,看樣子被林熙弄得亂七八糟。

至於形跡可疑的藍林熙,雖然沒有受到肉刑或流放等實際處罰,但也不能完全無罪釋放。

同時,如皇太子堯明所宣佈的那樣,廢除所有針對邑的歧視性條例,百姓非常感激。

「你們好啊。玲琳姐姐大。,慧月大人。」

玲琳微笑着回應,芳春頓時喜笑顏開,邁着小碎步慢慢走近。她身上的衣服,如同掌管春天的藍家雛女一般,是極爲淡雅的淺藍色。每邁一小步,那仿着小花樣式的髮簪就輕輕搖晃,十分可愛。

在慧月看來,只要沒被手腳綁住、關在黃麒宮,她就覺得堯明他們已經夠仁慈的了。

「不行啊,你怎麼能擅自——」

與此同時,黃家雛女和藍家雛女表面上正親切地交談着。

(我能怎麼辦啊!)

「我聽說了哦。你對江氏和藍林熙的懲罰還不滿足,還在那對過度保護妹妹的兄弟面前宣稱要報復藍芳春。結果害得景彰閣下莫名其妙地讓我來監視你。」

黃玲琳還說什麼「說不定我之前被芳春大人算計了」之類的,可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她們倆明顯在暗暗較勁。而且,芳春是刻意隱藏敵意,而玲琳看上去卻十分自然,這才更可怕。這個女人到底有多少話是有意爲之呢?

從不遠處向這邊打招呼的正是藍芳春。

「呵呵,黃家的人就是見不得自家親人陷入危機。讓您受驚了,真是不好意思。」

「就算是藍林熙,身處遠離王都的鄉下,也無能爲力了吧。雖說藍芳春逃脫了,但沒了搭檔,她也無計可施。如今,藍家那對腹黑兄妹已經沒什麼能耐了。」

「但願如此。」

「請一定別讓她胡來啊!」

芳春這話肯定是想說「你之後還被禁足了呢」。

「二位今天就結束療養了呢。那個,再次說一下,這次真是出大事了。衷心爲你們平安歸來和康復感到高興。」

慧月強硬地駁回了小聲的反駁,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實際上,據說林熙離開王都那天,藍家沒有一個人去送行。

「啊,有茶喝就更好了。冬雪,能去泡點茶來嗎?莉莉,不好意思,能去廚房拿些點心來嗎?你覺得呢,慧月大人?」

「一般來說,不是有木克土的說法嘛。木性的藍芳春,對你這個土性的人來說可是個棘手的對手。確實如此。像她那種腹黑又裝作軟弱的女人,頭腦簡單的你可對付不了。躲着她纔是上策——」

玲琳像是有些爲難地用手撐着臉頰,苦笑更明顯了。

「我知道藍芳春每天午後都會在梨園散步。你是打算裝作在涼亭休息,然後伺機埋伏她吧。剛結束靜養就來這一套,你這執着和行動力真讓我無語。」

面對玲琳輕聲的質疑,慧月氣沖沖地否認,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我不回去。直到我確定你不會去襲擊藍芳春爲止。」

這是要支開人啊。

「我一直擔心萬一慧月大人和兄長連同邑都被燒光了可怎麼辦,正發愁呢,殿下悄悄把我帶了出來。殿下真是可靠又暖心的人。」

香爐裏飄出沉香高雅的香氣。

「好香的味道……讓人心裏平靜下來了呢。這樣一來,就好像從一連串波折的日子裏解脫出來了,真讓人鬆了口氣。」

芳春開心地綻開笑顏。她那小心翼翼開始放鬆下來的模樣,就像一隻小動物,可愛極了,讓人忍不住想要保護她。

慧月明知芳春早就知道自己瞭解她的本性,可她還一直演下去,這讓慧月十分惱火,忍不住譏諷道:

「是啊。這次的事情,大家都喫了不少苦頭。我被抓走,黃玲琳大人連累了家人,而你呢,你哥哥還被處分了,對吧?」

慧月表面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心裏卻想着,加害者不就是你們藍家嘛。

慧月本以爲這樣能戳到芳春的痛處,可芳春依舊保持着那副端莊的姿態,眉梢微垂,輕聲說道:

「一直沒機會見到二位,關於這次的事情,我一直想好好跟你們解釋一下……」

她緊緊攥着小拳頭,探身靠向桌子。

「我兄弟……藍林熙確實和江氏有過接觸。但並非像江氏所說的那樣,是他唆使綁架慧月大人。只是因爲有脫逃的嫌疑,他才聽從鄰邦的建議,考慮了一下自身的處境,僅僅是給了些忠告而已。」

她眼眶泛紅,悲傷地咬着嘴脣。

「然而,正因如此,江氏被逼入絕境,因害怕事情敗露,才做出了綁架和封口等惡行。如此一來,這場災禍的責任,兄長自然也有一部分。所以,即便藍家在法律上沒有責任,但從道義上講,還是讓兄長到邊境地區閉門思過了。」

慧月冷哼一聲,心想:原來如此,是這樣的說法啊。

先矢口否認罪行,再表示「主動」採取更嚴厲的處分。

這樣的立場,說不定還會有人同情林熙。藍家明知如此,還把這冠冕堂皇的說法四處宣揚,試圖讓世人相信這就是真相。

「兄長他善良、聰慧又正直。突然被趕到一個毫無關聯的窮地方,肯定喫了不少苦。雖說他是爲了承擔責任,但一想到兄長要過那樣的苦日子,我就心如刀絞。我真心希望世人不要再對他惡語相向了……」

慧月心想:還說什麼不要惡語相向。你們藍家的藍林熙把南領攪得一團糟,你們就只是讓他閉門思過而已,居然還好意思要求別人同情他。

(雖然我既不想和他們爲敵,也不想深究此事,但她這麼厚顏無恥地倒打一耙,真讓我火冒三丈)

事到如今,慧月不禁有些理解黃玲琳那種「必須反擊」的態度了。

不行不行,要是在這裏附和她,肯定會捲入可怕的事端。

嚴格來說,與其說是玲琳的話,不如說是看到芳春的臉色後,慧月有了反應。

這麼說,果然,藍林熙根本就沒打算老實待着。當然,藍芳春也是。

「吶,芳春大人。」

玲琳直直地盯着芳春。

芳春低着頭,沒有回答。

「這次外遊真的很開心,我詳細地跟皇后陛下講了遊玩的趣事,還向她請求也想要個療養地。陛下把這事告訴了德妃大人,德妃大人也覺得很有意思,欣然把那塊風景秀麗的土地讓給了我。」

「在被軟禁在黃麒宮的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您的事。我在想該怎麼制住您。您討厭什麼,什麼會讓您痛苦,您最會爲什麼事發火……」

(她這是想幹什麼……?)

「就算會變也太離譜了吧!你得意個什麼勁啊!」

芳春略帶困惑地指出,玲琳鬆開了她的手,抬手撫了撫臉頰說:「哎呀」。

藍家東領內的柳雲,這次也成了黃家的飛地。

「不。請您務必向我們坦誠地傾訴您的真實想法。」

玲琳帶着如天女般美麗的笑容,溫柔地說道,這讓慧月感到困惑。

「是這樣嗎?乍一看離王都遠,但內陸有細細的運河,只要有小船,就能迅速往來。雖說無法籌集戰爭物資,但傳遞書信應該很容易。」

「那是個非常棒的地方。叫柳雲。」

芳春感動地抬起頭,玲琳輕輕地握住了她的雙手。

她伸手碰了碰文書箱,順着箱沿撫摸着,像是在引導對方的視線。

芳春做出了她那熟悉的動作,怯生生地把臉埋進雙袖之中。

「不然你覺得我什麼意思啊?」

沒錯。林熙藏身的東領邊境之地,正是柳雲。

「……」

「我就猜到您知道,芳春小姐。藍家東領的療養地柳雲,這次成了黃家的直轄領地。」

「你……你是叫我去死嗎!」

(這就是藍芳春……!)

「哎呀……那對芳春大人來說,也是件辛苦的事呢。」

她皺起眉頭,隨手撩了撩插着小花簪子的頭髮。

「芳春大人您呀,真像只小松鼠。明明長着可愛的臉蛋,逃跑的速度卻很快,還很兇猛,連比自己大的野獸都能獵殺。會啃柱子把房子弄塌,會翻耕地裏的莊稼,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慧月一直以爲裏面裝的是香具,實際上是個文書箱,打開蓋子,裏面裝着柳雲的地契——土地轉讓時簽訂的合同。

突然,芳春不耐煩地嘆了口氣:「吵死了。慧月大人你那刺耳的聲音,真的很讓人耳朵難受。能不能別大聲嚷嚷了。別張嘴說話,別呼吸了。」

一開始只是輕輕的笑聲,後來變成了咯咯的笑聲,最後她別過臉,放聲大笑起來。

「雲嵐——邑的首領作證說,林熙閣下上面還有發號施令的人。那個人,就是您吧?」

這番話充滿了敵意,完全不像是在描述小動物。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倦怠,抬頭看着玲琳。

她粗暴地甩開玲琳的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在一旁看着的慧月皺起了眉頭。

「沒錯呀。那個老太婆就是個蠢貨。」

「……」

意思就是把所有真相都告訴了皇后,讓她脅迫德妃,從而奪走了土地。

這個動作看上去要麼是膽小,要麼是害羞,但慧月這時才意識到,這樣做能很自然地把表情遮住。

「……」

「我會向周圍人宣揚,這是因爲您多管閒事——把藍芳春變成『史上最愚蠢的雛女』。」

也就是說,玲琳接着說道:

聽到這溫和聲音的提醒,慧月不禁心頭一震。

慧月喉嚨裏發出一聲吞嚥的聲音,這時,玲琳緩緩地向芳春伸出雙臂。

難道,真的會被這個腹黑女的演技所打動,產生羈絆嗎?

被強行抬起臉的芳春,靜靜地回望着玲琳。

「哎呀呀。我之前說『芳春大人看起來內向,熟絡起來會有變化』,還真說中了呢。」

特別是黃玲琳,連毛毛蟲都喜愛有加,是個怪癖之人,所以,可愛又有些醜陋的芳春這個「生物」,有可能觸動了她那奇特的情感之弦。

「我想明白了。您一定是個自尊心極強、很傲慢的人。最讓您惱火的,應該就是被人輕視、計劃被打亂。所以,您每次惹我生氣,我也會讓您生氣。」

「這是地契。我本意並不想趕走原來的居民,所以上面寫着土地、建築和居民都保持原狀。」

「非常、非常討厭。」

雖然說得委婉,但意思就是,藍德妃比芳春好對付得多,也蠢得多。

玲琳輕聲地將文書箱遞給沉默不語的芳春。

她從沒聽說過有個別墅,也沒被邀請去什麼療養地。

「哎呀……」

慧月一方面覺得不可能,另一方面又知道,黃家的女性尤其喜歡這類小巧玲瓏的生物。

雖然慧月知道自己並沒有義務讓別人第一時間告知自己,但大家一直都一起行動。如果是出於各種感激之情去邀請朋友,難道不應該首先想到自己——朱慧月嗎?

「確實,偷偷準備昂貴的組綬和病衣,妃子比雛女更容易做到。這麼說,德妃大人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不過,她也太沒防備了。比芳春大人您可差遠了。」

然而,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怎麼了這是?」

「沒錯,芳春大人。如果憋悶的日子讓您難受,下次長假,要不要出去放鬆一下呢?要是回自己的領地,肯定會被允許的。」

過了一會兒,她稚嫩的聲音喃喃道。

「我也是有兄長的人,很能理解您的心情。一定是胸口憋悶得難受吧。」

「玲琳姐姐大人……」

「陛下提起這事的時候,德妃大人顯得格外慌張,既沒反駁,也沒驚訝,就把土地讓出來了。看來她心裏有鬼。也就是說——德妃大人也參與了這個陰謀。」

「……我很討厭這樣。」

她雖然還自稱「我」,好歹還用着敬語。但從語氣和表情裏透出的那股囂張勁兒,簡直讓人厭惡至極。

「……真是瘋了。竟然會想要東領中格外偏僻、離王都又遠的地方。」

「出去?呃……您是說去黃家的領地嗎?」

玲琳微微歪着頭,用魅惑的聲音說道。

「——……」

接着,那嬌豔的嘴脣說道。

(這是怎麼回事……)

芳春回懟着滿臉通紅叫嚷的慧月,然後手撐着臉。

「是的。那裏有個非常棒的療養地,我已經決定在那裏建個別院。雖然還沒告訴其他雛女們,但我想特別邀請芳春大人您。」

芳春的笑容難得地變得僵硬。

「所以,我想知道。這次的事件裏,誰參與了,參與到什麼程度,又是怎麼參與的。」

在驚愕的芳春面前,玲琳優雅地拿起放在桌子一角的漆盒。

「您應該知道,東領是我們藍家的管轄範圍。」

「我剛纔說了,柳雲。它的位置嘛,應該是在詠國相當靠東的地方。」

慧月用餘光瞥了一眼玲琳,不禁冒出冷汗,心想,莉莉偶爾說的「面對蚜蟲時的微笑」,指的就是這種情形吧。

「前夜祭上,是您主動引導對話。必要的時候還攔住了我兄長景彰,茶會上還操縱輿論,您總是隨機應變地行動。這可不是林熙閣下命令您的,而是您立刻主動去做的。」

然而,這種不愉快的感覺,被玲琳接下來的一句話驅散了。

「我會踐踏您的計劃,奪走您的土地。」

藍芳春這尖酸的言行讓慧月目瞪口呆。

「我忙着給蠢哥哥擦屁股,沒想到竟然會被老太婆算計。」

然而在一旁,黃玲琳向芳春伸出手,這讓她喫了一驚。

明白了其中含義的芳春,手撐着臉,突然嗤笑了一聲。

「可您又總是像騎在醜背上到來的孩子一樣,躲在大野獸身後,所以沒人會想到要除掉您。」

因爲玲琳滿不在乎地嘟囔着,慧月忍不住叫了起來。

「林熙閣下可以在黃家的土地上繼續療養。」

與東南西北位置固定的其他四家領地不同,開國時直接繼承皇族直轄領地的黃家,除了王都周邊的土地,還分散持有國內各地的土地。

「啊——啊,太過分了!」

慧月完全被鎮住了,但玲琳卻很冷靜。

「這女人是誰啊……」

一向清楚自己容易感情用事的慧月,拼命在心裏告誡自己。

她那微微泛紅的嘴脣,慢慢浮現出笑容。

白皙的指尖觸碰到了仍藏在袖管下的芳春的臉。

現在,在袖管之下,藍芳春會是怎樣的表情呢?

「解釋一下。」

「是的。一直以來,我都很掛念兄長……。可是,讓世間騷動的是兄長自己。特別是,要把這些事向受害者慧月大人和玲琳姐姐大人坦白,我實在是難以忍受……」

芳春眼眶含淚,輕輕地點了點頭。

對藍家的事,既不深究也不同情,這纔是最和平的解決方式。

玲琳猛地把芳春的臉抬起來,直視着她的眼睛。

「那又怎樣?玲琳姐姐大人脅迫老太婆,奪走土地,就很得意了嗎?我該怎麼做?」

「您是想說,如果我聲稱所有主意都是老太婆想的,對我的懲罰就能減輕嗎?」

「如果您說所有的謀劃都交給德妃大人了,那就意味着您的智謀還不如德妃大人。」

玲琳溫和地說着,芳春俏皮地揚起了雙眉。

「這挑釁太妙了!」

她不再撐着臉,又靠回了椅子背上。

這次,她抓起自己的頭髮,一邊看着髮梢,一邊說:「……從哪兒說起好呢。」

「……契機是皇后陛下的回憶。就是在玲琳姐姐大人探病的茶會上講的那個。」

「我的茶會?」

「是啊,您自己當然不知道啦。說是皇帝陛下外遊時生病了,被認定會成爲賢妃的皇后陛下因爲照顧他,一下子在後宮的地位飆升。」

芳春的講述很直白,但也帶着惡意。

「那個笨老太婆聽了之後就想出個主意。她想在外遊的地方準備好病衣,重演二十年前的事。不過這次,扮演靠照顧病人而提升地位的角色的,是我,藍芳春。」

她突然露出笑容,鬆開了手裏的頭髮。

「舉辦地點一確定,老太婆得意洋洋地把我叫去。您能體會我的心情嗎?她自己沒什麼腦子,還裝成謀略家,說什麼『哎呀,芳春醬。爲了你這個一直沒什麼起色的人,這次豐饒祭我就幫你一把』。」

據說德妃當時還一臉高興地跟芳春說了這些。

豐饒祭確定在南領舉辦。主辦方朱慧月肯定會表演才藝,那個討厭的金家肯定會準備儀式上最顯眼的衣服作爲供品。

所以就在這上面做手腳。在衣服里弄上致病的東西,讓朱慧月染上病災。再給衰弱的朱駒宮致命一擊。

然後由芳春去照顧她。這樣藍芳春就能以「拯救被所有人拋棄的雛女、心地善良又聰明的雛女」的形象一下子引人注目。

『你既不會跳舞也不擅長刺繡,像你這樣不會謀劃的人,也只能靠這種角色出出風頭了吧?』

德妃笑着說,讓芳春好好利用自己無害的容貌,表現出善良。

就算病衣被發現也沒關係。到時候就立刻把罪名推到金家頭上。爲了引導事態發展,讓芳春的禮武官由機靈的林熙擔任。啊,一想到那個傲慢的金淑妃被冤枉而身敗名裂的樣子,就忍不住想笑——。

芳春毫不掩飾,乾脆地說道。

然而。

「品行端正的『殿下的蝴蝶』,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但事實並非如此,對吧?江氏選擇隱瞞而不是坦白。百姓渴望報復而不是剋制。賤民老太婆是自願去偷東西的。不然的話,只是一件衣服弄髒了,事情也就結束了。被教唆的人才是錯的一方,不是嗎?」

總之,芳春似乎判斷「不能順着這個老太婆的計劃來」。

「不過,是芳春大人自己鬆開手,又弄翻了香爐,被教唆的人才是錯的一方,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對於照顧病人並不覺得特別痛苦的玲琳來說,這理由很新奇。每個人的價值觀確實不同。

聽到「像變了個人似的」這句話,慧月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玲琳姐姐大人。正如您所說,我既討厭自己的計劃被愚蠢的人打亂,也討厭被當作蠢貨一樣對待。不過,還有一點,我也非常討厭被蠢貨包圍,過着無聊的日子。」

最後,芳春咯咯地笑了起來。

「啊。這樣一來,藍家再也沒法拿回柳雲了。都怪芳春大人您。」

「我雖然尚不完美,但也是個惡女哦。」

被吹動的炭火漸漸燃起火焰,慢慢吞噬了地契。

「茶會的時候,我很喫驚。聽說您趕到邑里的時候,還有現在,我都很喫驚。您外表文靜,卻很兇猛;看似冷靜,卻又很情緒化。每次見到您,印象都不一樣……哪個纔是真正的玲琳姐姐大人呢?」

「……?! 」

只見芳春開心地捂住嘴,歪着頭。

「啊?」

這番話充分表明,她只把人當成可以操控的棋子,而不是有血有肉的人。

那是一種強烈的情感。

這個藍家的雛女,天真無邪地將雙手貼在胸口。

芳春朝着慧月,天真無邪地眨了眨眼睛,露出笑容。

「病衣?在豐饒祭的正式儀式上穿的衣服裏動手腳?正式儀式上,殿下和雛女是挨着坐的,說不定會有接觸。要是殿下被感染了怎麼辦?那個討人厭的慧月大人死了也就算了,但要是殿下染病了——萬一被發現是人爲的,那可就跟謀反一樣了。」

「屋裏瀰漫着香氣,可能不太容易察覺,但您仔細聞聞這墨,是不是能聞到像堆肥一樣的臭味?用手帕可能更明顯,您看。」

玲琳忍不住喃喃自語,芳春用手指彈了彈放在桌子一側的將棋棋子。

從被火焰吞噬的部分開始,灰燼一點點掉落。

聽到牙齒咯咯作響的聲音。

「芳春大人」

慧月聲音和拳頭都顫抖着站起身,芳春也雙手撐着桌子站起來,挑釁地盯着對方的臉。

玲琳輕輕蹲下,溫柔地對着從香爐裏灑出的炭火吹氣。

原本模糊、總是呈現出溫和模樣的世界,在強光的照耀下,輪廓逐漸清晰起來。那些無論如何都要保護的人,和那些絕對不能原諒的人。原本混沌的界限逐漸分明,走向了兩極。

「確實,您的行爲比較被動,也聽天由命,要從法律上定罪很難。那麼,我就以個人的方式,將您逼入絕境。哪怕違背秩序,哪怕是出於感情用事,我也一定會做到。」

「你說什麼,黃玲琳?」

芳春猛地抬起頭。與其說是害怕,不如說是被這直白的話語驚到了。

他們喜歡與謎團嬉戲,爲難解之事欣喜,享受將未知之物關進名爲「理解」的牢籠。

聽到玲琳接下來的話,芳春立刻鬆開了抓着文書的手。

「不……」

對重要之人被傷害的憤怒。對自己放任此事發生的憤恨。對難以理解的動機的震驚與厭惡。

她雙手合十,微微歪着頭,模樣可愛極了。

她用手帕小心翼翼地取出裏面的東西,遞給芳春。

「——啊,對了對了」

玲琳拿着接觸過文書的手帕湊近,芳春扭動着身體躲開。

她立刻聯繫了同樣捲入計劃的藍林熙。

「這張地契,如果您願意的話,就收下吧。」

但不久後,她的臉上漸漸浮現出喜色。

「不能讓病傳染到殿下身上,所以我們決定把病衣弄髒。這樣一來,就沒人會想穿了。不過,我也想着要滿足老太婆想徹底扳倒慧月大人的想法。」

「玲琳姐姐大人說話還挺直接的嘛?」

被玲琳近距離直視着眼睛,芳春像要躲開似的,用雙袖遮住了臉。

「——……哎呀,好可怕。」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轉變,玲琳皺起了眉頭。

「寫這張地契用的墨,是用一種特殊的水研磨的。就是泡過病衣的泥水。」

「所以,我通過兄長掌握了江氏的弱點,打算讓慧月大人被賤民侮辱。」

「……」

他是個優秀的男子,也是德妃的寵兒,但實際上,比起那個愚蠢的妃子,他更喜歡自己的親妹妹。容易被聰明的人吸引,這是藍家的天性。兩人很快就一邊假裝順着德妃的計劃,一邊開始謀劃自己的方案。

「什……」

「要是必須在那個笨老太婆手下繼續當雛女,我還想着要麼把德妃趕走,要麼我自己辭去雛宮的職務……但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一直安靜傾聽的玲琳不禁眨了眨眼。

「您想說的不就是這個道理嗎,芳春大人。就算知道里面被弄了致病的東西,就算知道這麼做會不利,但只要是自己主動去做了,就得承擔責任。」

「……那部分,本就該捨棄吧?從做人的角度來說。」

「是嗎?我只是提出了選項而已。選擇了這種發展的,不正是你們嗎?」

最後一片紙燃燒的瞬間,玲琳鬆開了手指。

「我可絕對不想照顧別人的嘔吐物和下身。」

——哐當!

此刻,玲琳清楚地將藍芳春視爲敵人。

「……芳春大人?」

芳春驚訝地指出,但很快又露出愉快的表情,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能拿到的東西,我就先收下了。」

「爲什麼?」

「哎呀,這下糟了」

「這……簡直不是人……」

她那雙大眼睛裏閃爍着好奇的光芒。

「所以我決定用我自己的辦法讓慧月大人身敗名裂。果然啊,對雛女來說,比失禁更糟糕的,就是失去貞潔。」

「姐姐大人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完美無缺、品行端正。我本以爲您就是個無聊的優等生……但最近的姐姐大人,有時候就像變了個人似的,變得很情緒化。」

「棋盤上要是有個弱得馬上就要死的棋子,你會先把它喫掉吧?」

「你說什麼?」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4 尾聲插圖(1)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4 · 尾聲 · 第1張插圖

「啊?怎麼啦?您那表情就像米農發現了稻飛蝨一樣。黃家的人不是喜歡被晚輩仰慕嗎?」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文書箱,優雅地站起身。

面對驚愕的慧月,芳春露出了甚至可以說是妖冶的笑容。

「因爲,如果江氏真的清正廉潔,我們也沒辦法接近他們。如果你真的是深受百姓愛戴的雛女,也不會被侮辱。如果那個賤民老太婆不貪心,憑那點誘惑,她也不會偷走那件沾滿泥的衣服。」

「地契被燒掉了。上面還寫着,損壞這份文書的人要拿出一千兩黃金來賠償呢。」

玲琳撿起漸漸化爲灰燼的地契,站起身。

「順便,讓賤民把病衣帶回去,把病傳開,既能堵住他們的嘴,又能達到兩個目的。只要是離我遠的地方,慧月大人和那些卑賤的人,不管受多少病痛折磨我都無所謂。」

(心中的怒火,肆意燃燒,無法遏制)

「惡女……」

玲琳慢慢勾起嘴角,撥開芳春的袖子,強行抬起她的臉。

接着,芳春突然坐直身子,一本正經地補充道:

「我已經完全喜歡上玲琳姐姐大人了。」

「什……」

「討厭啦,玲琳姐姐大人,你真是太棒了。」

慧月驚訝地叫出聲,玲琳卻苦笑着看向芳春。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從剛纔開始,我就完全聽不懂您在說什麼。說實話,我覺得很噁心,甚至想到讓您哥哥住的地方變成黃家的領地,我都覺得難受……」

「呵呵,說我品行端正……」

這源於藍家骨子裏對探索的熱愛,他們以聰慧的頭腦爲傲。

被捏住臉頰的芳春,愣了一會兒,直直地盯着玲琳。

芳春長嘆一口氣,茫然地望着四方的天花板。

被徹底激怒的慧月還沒說話,玲琳先開了口。

面對緊咬着後槽牙的芳春,玲琳上前一步,輕聲低語道:「我呀,最討厭您了,芳春大人。」

她揚起的手碰到了桌上的香爐,精緻的陶器發出巨大的聲響,正好落在掉在地上的地契正上方。

他們憎惡愚笨,尊崇智慧。

聽起來,這對芳春來說似乎是最重要的動機。

(原來是因爲這個嗎?)

「您肯定發自內心地這麼想『這人是不是傻?』吧。」

玲琳心想,確實如此。連她自己都沒想到,自己會對別人懷有如此強烈的敵意。

但芳春沒注意到,只是直直地盯着玲琳。

就算玲琳一臉嫌棄地撇了撇嘴,芳春也只是微笑着不當回事。

她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灰燼,遺憾地皺了皺眉,但很快又聳了聳肩。

「柳雲被奪走了,我很不甘心,但就當是交了昂貴的學費吧。要是能和玲琳姐姐大人較量,就連在雛宮爭寵這種無聊的遊戲,也一定會變得有趣起來。」

就在這時,從房間那頭傳來一個女官的聲音:「讓您久等了,芳春大人。」一個端着托盤的女官走了過來。

拿着點心回來的,是芳春身邊的縹女官。

「芳春大人,我給您拿了花糕。」

「哎呀。謝謝……」

突然,芳春又恢復了往常那怯生生的語調,像小動物一樣轉過身。

「不過,不好意思。是我把玲琳姐姐大人的香爐弄翻了……點心就不用了,能幫我叫個打掃的人來嗎?」

「哎呀! 玲琳大人、慧月大人,實在是非常抱歉。」

女官立刻臉色煞白,馬上向玲琳她們道歉,但並沒有責怪芳春。

「芳春大人您沒受傷吧……! 啊,您的裙襬被灰弄髒了。我馬上給您拿件新的來。」

「不好意思……不過,我得先向玲琳姐姐大她們道個歉。」

「那當然。我們會正式給黃麒宮和朱駒宮送去賠禮的物品。不過,芳春大人您要是被碎片割傷手指就糟了。」

女官一臉焦急地說着,像護崽的母親一樣,把手放在芳春背上,帶她離開了涼亭。

芳春轉過身,深深地向玲琳她們行了一禮:「請原諒我的失禮。」然後又抬眼補充道:

「還請您多多包涵……今後也請多多關照。」

說着,她邁着輕盈的步伐離開了涼亭。

直到那小小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見,玲琳才終於鬆了口氣。

「……芳春大人還真是個愛鬧彆扭的人呢。」

(但願她們別喫太大的苦頭。)

雖然被稱爲蝴蝶讓她有些不自在,但被當成惡鬼或者野豬一樣對待,也讓她感覺怪怪的。

絹秀對着架子喃喃自語,然後垂下目光,用極小的聲音補充道:

「玲琳! 今天是回來後的第七天,你應該還在靜養期。你怎麼去了梨園?」

「我怎麼覺得這話一點都不讓人安心呢……」

作爲疼愛侄女的姨母,她自然要全力以赴。她讓人準備了一級品的筆墨紙張,就連研墨用的水,也是特地讓人從清澈的河裏打來的。

「哎呀,藍芳春是個邪惡又危險的女人,但你是個有心機的危險傢伙。你稍微好那麼一點,放心吧。」

(她也太隨心所欲了吧。這樣下去,她的腹黑心思恐怕連德妃都會察覺到。)

如果雛女們太過囂張,妃子們可能很快就會爲了「讓她們認清自己的地位」而採取行動。

看着女官伏地接過文書,絹秀伸了個懶腰,朝窗戶走去。

她已經聽說了外遊時發生的所有事情。即便是性格大膽的絹秀,也覺得那些日子波瀾壯闊得「簡直了」。而這些經歷,似乎也強烈刺激了玲琳的內心。

「陛下,實在抱歉,您剛纔說什麼?」

「唉,畢竟是可愛的侄女提的請求嘛,我可得加把勁。」

而芳春這邊,似乎把德妃當成「沒腦子的老太婆」而輕視她。但德妃畢竟是在後宮中艱難生存下來的妃子。隨着年齡的增長,她的強勢和狠辣也與日俱增,還是不要小瞧她爲好。

「您都不用動小拇指,就能把周圍的人耍得團團轉,您這個大惡女。」

她隨意地將臉頰靠在窗框上。

看着那些被毫不留情地堆在桌上的文件,絹秀一下子被拉回了現實,不禁皺起了眉頭。

因爲無聊就動手,有機會就「順手」把人搞垮。

曾經只是個漂亮的紙娃娃,如今卻彷彿被注入了生命,成了有血有肉的人。

「陛下,如果您有閒暇乘涼,實在不好意思,還請您過目一下這份文書。『敬仰禮』的內容,也該儘快確定了。」

不過,比起重要的人被她傷害,這或許還算好一點。

「這算什麼呀。她人格都分裂了。那丫頭腦子有問題!」

「皇后陛下,您心情很不錯呢。」

「至少,土地已經奪過來了,也給她點了教訓,就到此爲止吧。她應該不會再去招惹別人了。」

回想起侄女請求自己幫忙從德妃那裏奪得土地時的模樣,絹秀嘴角不禁上揚。

從一般的道德標準來看,她的內心似乎正朝着邪惡的方向發展——但絹秀卻爲此感到欣喜。

「玲琳大人。正如您所見,殿下就在這兒。請您考慮用溫和的方式報復。」

「呃,我還沒明確的目標,但大概就是……輕輕動一動小拇指,就能讓城池崩塌,讓周圍的人團團轉之類的……?」

在藍德妃所寫的「將柳雲之地連同居民一併轉讓」的內容之後,絹秀又加上了「損壞此地契者需作出賠償」之類的約束條款。

「……越來越像你了,靜秀。」

上面擺放着玲琳做的香囊、信件,還有繡着花的手帕。

「哎呀呀,慧月閣下。這種時候你就算用強也要把玲琳攔住啊。」

爲了保護自己和重要的人,就應該有憤怒的情緒。不能被仇恨吞噬,但也不能害怕厭惡敵人。

但對於那些妃子來說,被自己「調教」的雛女們看不起,肯定是難以接受的。

慧月一臉無奈地小聲嘟囔着。

正坐在書桌旁研墨的藤黃女官搭話道,絹秀聞言,不禁抬起頭來。

她不僅有溫柔的微笑,也經歷過悲愴的絕望和激烈的憤怒,所以才如此美麗。

「惡女的修煉是指什麼呀?」

「那個,要是會動刀動槍的,我覺得還是交給專業人士比較好,所以就把人叫來了!」

「你們把我當成食人魔或者猛獸了嗎……」

「看起來是這樣嗎?」

玲琳小聲嘟囔着,接着又因爲複雜的心情皺起了眉頭。

從莉莉西邊位置,一臉嚴肅地走過來的是辰宇。

絹秀輕輕揚起文書,遞給女官。

「那你打算怎麼辦?」

景彰對着慧月大大咧咧地耍寶,景行肩上還停着一隻鴿子。

***

「你女兒真是太棒了。」

在物品不多的房間裏,只有這個架子上擺滿了這些瑣碎而又多彩的東西。

(唉,後宮裏到處都是害獸和討厭的傢伙,也不缺刺激。)

在抬手摸臉的玲琳旁邊,

「唉……只能努力了。」

她體會到了絕望,感受到了憤怒,學會了厭惡他人,也懂得了反擊。

「我居然被一個『邪惡又危險』的人喜歡上了。」

玲琳一邊蹲下身子,收拾散落在地上的香爐碎片,一邊得出了一個很黃家風格的結論,那就是用努力和堅毅去解決一切問題。

絹秀望着梨園,思緒飄遠。

「啊?」

除了罰金數額較大之外,這約束條款並無特別之處。也正因如此,德妃並未警覺,便同意了添寫這句話——可玲琳到底打算怎麼利用它呢?

「怎麼辦呢?」

「是指物理上的嗎?」

「真嚇人,真嚇人。」

「哎,你這麼說,我都有點懷疑你說的對不對了。」

「是的。陛下今日的筆跡,格外舒展呢。」

絹秀寫完最後一筆,目光落在了房間牆壁上的裝飾架上。

爲了不破壞精心佈置的花園之美,周圍被打理得乾乾淨淨,連一隻害獸或害蟲都看不見。對於喜歡動物和昆蟲的絹秀來說,這多少有些冷清。

看着從四面八方冒出來的男人們,還有心腹女官們,紛紛喊着「冷靜點,別急,要做就冷靜地做」,玲琳困惑地皺起了眉頭。

難得地,玲琳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絹秀正在一份地契上添寫着字句。

慧月雙臂抱在胸前,一臉茫然。

(藍芳春似乎是個隱藏的自信者,金清佳也毫不掩飾對淑妃的輕蔑……唉,這次的雛女們都很有個性啊。)

既然她認定玲琳「有意思」,那麼今後她的目標恐怕就會只針對玲琳了——真倒黴。

感受着輕柔涼爽的微風,她想起了被自己評價爲「小松鼠」的藍芳春。

對藍芳春來說,陷害別人就像遊戲一樣。

聽到這含糊的解釋,慧月忍不住追問,這時房間那頭傳來一個聲音:「我回來啦!」

「敬仰禮的內容?我不久前纔剛整理好草案啊。」

「別急。你把性命當什麼了?」

冬雪和莉莉都沒拿點心和茶,相反,她們身後跟着好幾個人。

比縹女官回來得稍晚一些的,是冬雪和莉莉。

絹秀笑着,將毛筆在硯臺上輕輕蘸了蘸。

「呵呵。不知道這丫頭加了這句話,是打算做什麼呢。」

「要和這種本性惡劣的人對峙,我只能進一步修煉成一個惡女。」

「越來越讓人移不開目光了啊。」

沒聽清主人話語的藤黃女官,慌張地探出身來,絹秀只是微微一笑,擺了擺手。

毛筆被隨手一扔,落地的聲音輕易地掩蓋了她的低語。

「是啊……我真是沒想到世上還有這麼奇特的人。」

送文書回來的女官剛退下,另一位藤黃女官便抱着一大摞信件走進了房間。

這可是很少依賴監護人權力的玲琳,第一次開口提的「心願」。

梨園裏,秋日的花朵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哈哈哈哈,冷靜點,玲琳。今天早上收到雲嵐送來的信鴿,信裏還有他們『別爲了我們爭鬥』的請願書呢。」

此外,看樣子是在去問候皇后絹秀的路上,玲琳的兄長們也來了。

「——但也糟透了。」

絹秀並不討厭這些雛女們輕視監護人妃子的青澀勁兒。

「沒什麼。好了,地契寫好了。你把它給玲琳送去吧。」

一直以來在對話中完全被壓制的慧月,終於忍不住叫了起來。

從冬雪身後東邊位置出現的,是堯明。

(沒有憤怒和復仇之心,就如同沒有獠牙的野獸。)

年長的女官微笑着,指了指攤開在桌上的文書。

實際上,藍德妃確實考慮不周,金淑妃也很粗俗。

看到玲琳受傷的表情,慧月不懷好意地皺起了鼻子。

明明剛纔還深有同感,突然被反駁,玲琳喫了一驚。

「那種籠統的詞可概括不了她的性格,不是嗎!」

無力、無害、善良而又敏感的生物。作爲寵物,這是再好不過的優點——但絹秀希望侄女能作爲一個有堅定自我的人,好好地活下去。

此前,德妃似乎一直以爲藍芳春是個「內向又沒什麼用處的雛女」。但如果芳春如此獨斷專行,德妃想必會改變看法。

「實在抱歉,陛下。『天下第一武鬥會』『飲酒比賽』『瀑布修行』『抄寫千本佛經』『全程農耕』這些內容,都不適合作爲敬仰禮的項目。這可是對雛女資質進行中期審查的儀式啊。」

熟悉絹秀行事風格的藤黃女官,毫不客氣地回應道。

「爲什麼不行?玲琳肯定會兩眼放光地參與的。你們也不會討厭這些項目吧。」

「我們覺得有趣,可在其他家族的人看來,這簡直是荒謬至極。要是舉辦這樣的敬仰禮,其他家族的妃子們肯定會強烈反對的。」

不愧是有見識的上級女官。

當然,絹秀自己也沒指望那些半開玩笑的內容能通過,於是乖乖地決定重新構思。

「唉,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的老套活動,真是無聊啊。」

「把這些活動變得有趣,不正是陛下您的拿手好戲嗎?加把勁,想出個像樣的方案吧。」

「嘿嘿。」

絹秀嘟囔着,這語氣可不像皇后該有的,然後回到了桌前。

她戀戀不捨地回頭看了一眼窗外,在梨園吹來的冷風中,輕輕眯起了眼睛。

「——暴風雨要來了。」

在柔和的陽光照耀下,秋日的花朵溫柔地搖曳着。

然而,在這份寧靜的背後,暴風雨的氣息已經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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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玲琳,被替換
  4. 04第二章 玲琳,面臨處刑
  5. 05第三章 玲琳,移居樂園
  6. 06第四章 慧月,知曉真實
  7. 07第五章 玲琳,得到N官
  8. 08第六章 慧月,深陷焦慮
  9. 09第七章 玲琳,進行準備
  10. 10第八章 玲琳,起舞
  11. 11第九章 玲琳,拉弓射箭
  12. 12特別篇 她與化妝
  13. 13後記
  14. 14特典SS『雖爲綿薄的努力』
  15. 15特典SS 雖然只是些簡單的點心
  16. 16cmoa特典SS 皇后絹秀朗讀《真照麗羅》

第二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2

  1. 01插圖
  2. 02第1章 慧月,被識破
  3. 03第2章 玲琳,原諒
  4. 04第3章 幕間
  5. 05第4章 玲琳,察覺
  6. 06第5章 玲琳,進入
  7. 07尾聲
  8. 08特別篇 弓箭比賽
  9. 09附錄 俱理須益的回憶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雖然只是細微的差別』
  12. 12特典SS『紫』
  13. 13特典SS『矛盾』

第三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歡鬧
  4. 04第2章 玲琳,憤怒
  5. 05第3章 玲琳,反擊
  6. 06第4章 玲琳,開拓新天地
  7. 07第5章 玲琳,向野獸挑戰
  8. 08第6章 玲琳,YH
  9. 09第7章 幕間
  10. 10第8章 玲琳,看病
  11. 11第9章 慧月,懷疑
  12. 12後記
  13. 13特典SS 雖然只是悄悄流傳的傳聞
  14. 14特典SS 因爲想靠近
  15. 15特典SS 怪談

第四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4

  1. 01序章
  2. 02第1章 玲琳,治療
  3. 03第2章 慧月,舉辦茶會
  4. 04第3章 玲琳,流淚
  5. 05第4章 慧月,擔心
  6. 06第5章 玲琳,打倒
  7. 07尾聲正在閱讀
  8. 08特別篇 微笑與預言
  9. 09後記
  10. 10特典SS 雖說事不關己
  11. 11特典SS 充滿回憶
  12. 12特典SS 教學高手
  13. 13特典SS 饅頭好可怕

第五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5

  1. 01插圖
  2. 02第1章 各自的夜晚
  3. 03第2章 玲琳,代表花
  4. 04第3章 玲琳,沉沒
  5. 05第4章 玲琳,吵架
  6. 06第5章 玲琳,彆扭
  7. 07第6章 慧月,怒火中燒
  8. 08第7章 玲琳,做好死的覺悟
  9. 09後記
  10. 10特典SS 雖然是堅強之花

第六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模仿
  4. 04第2章 慧月,搞砸
  5. 05第3章 玲琳,潛入
  6. 06第4章 慧月,恐嚇
  7. 07第5章 玲琳,責備
  8. 08第6章 玲琳,表演
  9. 09尾聲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 雖然是堅強之花

第七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7

  1. 01插圖
  2. 02第1章 玲琳和莉莉和堯明
  3. 03第2章 慧月和景彰
  4. 04第3章 幕間
  5. 05第4章 冬雪和景行
  6. 06第5章 幕間
  7. 07第6章 辰宇和雲嵐
  8. 08第7章 全員集合
  9. 09第8章 終幕
  10. 10特別篇 看,看,給我看看
  11. 11後記

第八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鼓足幹勁
  4. 04第2章 慧月,被逼迫
  5. 05第3章 玲琳,擲勺
  6. 06第4章 慧月,奮鬥
  7. 07第5章 玲琳,進行爆破
  8. 08第6章 慧月,騎馬
  9. 09第7章 玲琳,仰望水面
  10. 10特別篇 破冰
  11. 11後記
  12. 12特典SS 密談
  13. 13特典SS 檢酒
  14. 14特典SS 協商

第九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靈光一現
  4. 04第2章 玲琳,追查
  5. 05第3章 玲琳,聆聽
  6. 06第4章 慧月,怒吼
  7. 07第5章 玲琳,揭露
  8. 08第6章 玲琳,準備
  9. 09尾聲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 歌唱指導
  12. 12特典SS 景彰畫家與慧月的評價
  13. 13特典SS 警戒心
  14. 14特裝版特別篇 幸還是不幸

第十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潛入
  4. 04第2章 玲琳,漫步
  5. 05第3章 玲琳,勸喫
  6. 06第4章 幕間
  7. 07第5章 慧月,飲酒
  8. 08第6章 慧月,懊惱
  9. 09第7章 玲琳,夢囈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 說教
  12. 12特典SS 積極悻
  13. 13特典SS M的追求
  14. 14特典SS 玲琳和芳春的故事朗讀——仙鶴報恩

第十一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短篇

  1. 01五家的特質——莉莉所見——
  2. 02銷量突破15萬部紀念SS 正確的書籍編纂方法
  3. 03銷量突破150萬部紀念SS 星座占卜
  4. 04官方X(舊Twitter)帳號突破5000人感謝SS 五千人力
  5. 05銷量突破200萬部紀念SS 願朋友平安康泰

第十二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商量
  4. 04第2章 玲琳,潛入
  5. 05第3章 慧月,潛入
  6. 06第4章 玲琳,打聽
  7. 07第5章 幕間
  8. 08第6章 慧月,膽怯
  9. 09第7章 玲琳,查明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特典SS 被嚇到了!
  13. 13特典SS 變裝
  14. 14特典SS 裁縫
  15. 15特典SS 告密

第十三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決定歸鄉
  4. 04第2章 慧月,察覺
  5. 05第4章 玲琳,談心
  6. 06第5章 玲琳,登山
  7. 07第6章 玲琳,救出
  8. 08第7章 慧月,被追問
  9. 09第8章 玲琳,仰望星星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特裝版特別篇 暫停練習之日的故事
  13. 13特裝版小冊子 作者後記
  14. 14特典SS 『最強』監視者
  15. 15特典SS 下戶
  16. 16特典SS 劍與菜刀
  17. 17特典SS 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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