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幕間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中村颯希 · 1.1萬 字
被品行惡劣的男人們帶着——倒不如說是玲琳她們主動跟去,暫且移動了一陣。
他們抵達的賭場「三界樂」,位於稍稍偏離王都中心西側的娛樂街中。
雖說如此,與掛着大量紅燈籠、圍着色彩斑斕布料的妓院相比,它的外觀較爲樸素。
招牌不過是在雕刻的文字上着了墨。灰白色的土牆配上圓形的牆窗,就算是裝飾了,恐怕透過這麼小的窗戶,陽光幾乎照不進屋內。
或許也是爲了應對稅務問題,面向街道的門非常小,不彎腰就無法通過。
門口有一面染着「酒」字的旗幟微微晃動,算是聊表歉意,大概這裏也兼做酒肆,但這門的樣子總給人一種不想讓人輕易進入,卻也不想讓人輕易逃走的感覺 。
「美雨姑娘的父親,爲什麼會出入這樣的地方呢?」
在男人們的催促下,玲琳一邊嘿咻地穿過門,一邊向走在旁邊的少女——鈴玉問道。
當玲琳她們說要前往賭場時,紅髮的她便一聲不吭地表示自己也要跟着去。畢竟,這原本就是她們種下的因。
「如果他是自己主動來到這種地方的,那我們也不好強烈指責他。」
「我們剛從鄉下一路艱難地來到上京。我家老爺一直在找工作。然後,有人勸他說有個能賺大錢的好買賣……結果就被騙了。我家老爺就是經不住這種好事的誘惑。」
在前往賭場的路上,鈴玉講述了自己的身世。
她口中稱呼爲「老爺」的男人,原本是王都一位貿易商的小兒子。他娶了一位來自西國的舞女爲妻,還生下了一個名叫美雨的女兒。而鈴玉自己,本是西國一個奴隸生下的孤兒,大約六年前,她飢寒交迫、四處流浪時,被美雨收留。因爲年齡相仿,而且同樣來自西國,鈴玉便成了照顧美雨的人。那時,鈴玉七歲,美雨九歲。
然而幾年後,美雨的母親竟然輕易地拋棄了丈夫和女兒,跟別的男人私奔了。那個男人和美雨自覺顏面無光,便只帶着鈴玉離開了王都。
她們在鄉下的農村安定了下來,這三年左右,美雨和鈴玉好歹維持着生活,可父親卻對農民的生活怨聲載道。他懷念過去奢華的生活,回到了王都,急於弄些錢,結果一時衝動——就這樣掉進了別人的圈套。
「都說『在三界樂賭博,會傾家蕩產』。雖說有這樣的傳言,可剛回到王都的我們並不知情。聽說這賭場是最近纔開的。他們做着這種不正當的生意,卻給官員們送錢,好讓上頭查不到他們。」
似乎美雨的父親一聽說在這裏用少量的賭本就能輕鬆贏到大錢,就立刻上鉤了。然而,他只贏了寥寥幾次。轉眼間就輸個不停,不到十天,債務就越滾越多。
據說,他遭到自稱賭場打手的男人們的折磨,還被威脅說只要在借據上按血手印就放過他,於是在意識模糊的狀態下按了手印。
而那份借據上,寫着爲了償還債務,要把女兒賣到妓院的內容。
看來「三界樂」僱了一幫兇狠的打手,靠武力強行進行不合理的討債。最初似乎也有人抗議他們的蠻橫行徑,但所有去投訴的人都被這些打手打得半死,如今已經沒人敢再吭聲了。
堯明淡然地代爲回應道。
「不,所以說……」
「看,那就是贏家的樣子。美酒佳人,隨心所欲。離開的時候可以從『天』門出去,還有專人伺候着送您離開。」
「那可就麻煩了。還是其他人趕來比較好。」
很明顯,對這個男人來說,「讓人賭博」和「將人逼入絕境」是同一個意思。
「大!大!是大!快來呀!」
「爲、爲什麼,這兩位哥哥明明看起來一本正經的,怎麼突然比那些人還可怕!? 」
看到這令人膽寒的笑容,鈴玉嚇得「呀」地叫了一聲,緊緊抱住莉莉。
堯明奪過九垓的短刀,玲琳也迅速從袖中抽出短刀,猛地朝天花板擲去。
「快,帶我們去座位。解釋? 不需要。這種場面我們早就習慣了。」
「不,所以……」
空氣中瀰漫着令人作嘔的酒味和舞女身上濃烈的脂粉香,怒罵聲和歡呼聲交織在一起。
他溫和地說完,便又將視線轉回到前方開闊的空間。
「喂,酒怎麼還沒到!」
(難道是被罵「不諳世事」,心裏窩火了……!? )
「是這樣的,九垓大哥。這幾位是爲了贖回這個小個子伺候的小姐,特意從老遠趕來的。看樣子他們很有信心能贏呢。」
牆上沒有一扇窗戶,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同樣狹小的鐵門。
「嗚……」
大概是覺得一直聽九垓威脅下去太浪費時間,而且要是官員都來了,他們的祕密行動就會暴露。
這時,那個一邊看着扔匕首一邊喝酒的男人,像是察覺到了這邊的目光,站了起來。
「別……啊,啊啊啊!」
「哈,真是的,明明贏了就能見到極樂世界,卻只想着輸了會怎樣,嚇得戰戰兢兢!你們還真是沒膽量的公子哥和深閨千金啊……」
大概是爲了顯擺,他裸露的肩膀上有一個巨大的龍虎紋身,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主兒。
「咔!」
穿過面向街道的門,本以爲進入了屋內,卻又出現了一堵牆。
斟酒女依偎在男客的臂彎裏。男人們唾沫橫飛,趴在擺滿酒壺和盤子的桌上。
他們似乎更在意時間,不斷試圖打斷九垓冗長的話語。
照這樣下去,等談判結束,恐怕都過了中午了。
「這裏就是三界樂——匯聚了天地人三界,比任何地方都充滿歡樂的場所。贏了就能盡享極樂,輸了就會墜入地獄。所以客人首先要穿過中間這扇『地』門。」
「喲,怎麼回事? 帶了幾個打扮挺講究的客人啊。」
「暫且把這事交給我們吧。……讓你知道這世上還是有幾個靠得住的大人,對你有好處。」
這是一座構造奇特的建築。
「嘿嘿,你們終於意識到自己就像飛蛾撲火的夏蟲了吧?」
「太麻煩了。就按你們的規矩,賭一把吧。趕緊把本錢拿過來。」
這些打手們更是有恃無恐,大搖大擺地在鎮上閒逛,尤其是餐館之類的地方,似乎深受其擾。
或許她一直代替那容易隨波逐流、愛做白日夢的父親,拼盡全力支撐着這個家。
「『人』門後面就是垃圾場。在門前那些傢伙,都是快被當成垃圾扔掉的廢物。」
「哎呀,客人,再下大點注呀!」
然而,面對九垓露出奸笑併發出威脅,堯明和玲琳卻顯得有些不耐煩。
(這兩個人)
「官員會趕來?」
「哦? 有意思。有幹勁的客人我們最歡迎了。」
「哎呀呀,這不是貴賓嘛。歡迎歡迎,去玩幾把賭局唄。」
彷彿是要印證男子的這番話,從「人」門前方傳來了充滿痛苦的慘叫聲。
莉莉一臉無奈地看着黃家這兩位,他們面對暴力威脅時能鎮定自若,可一旦被侮辱說「不能自立」,就輕易地被激怒了。
「還錢的辦法有很多種。要是有財物或者女兒,賣掉就行,但光棍可就沒辦法了。像他們這樣的人,就得像這樣,把自己當成娛樂的道具來賺錢。跟你們說,扔匕首的也是客人哦。只要匕首刺中『目標』就能拿到錢,所以大家都拼了命呢。」
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被按在牆上,前面的幾個男人正接二連三地朝他扔匕首。
「喂喂,猶豫什麼呢。既然來到賭場,就得賭一把。要是沒本錢,我可以通融通融哦。射中那邊那個『靶子』的手腳,賞銀十兩;射中臉,賞金一兩,很划算的喲。」
「要是不賭,你們就是純粹的闖入者。我該怎麼好好『招待』你們呢?是剝掉你們的指甲,砍掉你們的手腳,還是把你們渾身扎滿窟窿,這也不錯呢。」
「威脅和挑釁都夠了。請快點進入正題。」
一路將堯明等人帶到此處的男子,對於這幾個異常順從的「獵物」一路上的困惑感到十分不解,但看到皺着眉頭的堯明,他似乎安心了不少。他恢復了神氣,誇張地張開雙臂。
走在最前面的堯明似乎也有同感,他微微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鈴玉。
然而,九垓一邊把玩着手中的短刀,一邊笑着,可在下一瞬間,卻壓低聲音,面露兇光。
「嘎!」
聽了這番話,玲琳她們不禁無奈地嘆了口氣。
「上週,這裏的人把小姐給抓走了。一直臥牀不起的老爺,好不容易纔看清血手印借據上的內容,……現在臉都嚇白了,可這又有什麼用。」
玲琳她們還沒弄清楚狀況,那個帶路的男人臉上露出了卑賤的笑容。
他們輕輕翻轉手掌,向呆立着的賭場老闆伸出手。
以十三歲的年紀來說,她說話的方式頗爲老成。
「聽好了,這裏有厲害的保鏢。只要招呼一聲,連官員都會趕來。他們可不是來抓我們的,而是來教訓你們的。我們這可是正經生意。」
「射中手腳賞銀十兩,您是這麼說的吧?」
鈴玉嚇得差點癱倒在地。
「射中臉賞金一兩。」
「說實話,自作自受的老爺怎樣我都無所謂。但我無論如何都想把被牽連的小姐救出來。」
他們決定順應對方的規矩,或許也是因爲珍惜時間——
「好了,到了。」
就在這時,對面傳來一聲慘叫,衆人的目光立刻投向那邊。
九垓一邊噴着酒氣,一邊居高臨下地掃視衆人,尤其把目光停留在衣着體面的堯明等人身上,然後輕輕摩挲着下巴。
堯明和玲琳沒理會說話含糊不清的莉莉,徑直快步走進賭場。
「不巧的是,我不是來賭博的。我趕時間,只是來想直接和賭場老闆談談。」
「喂,住手啊! 求求你們住手——啊啊啊啊!」
「這門是怎麼回事?真奇怪。」
「哎呀……」
看着這兩人一個勁強調「很有社會閱歷」,莉莉不禁心想。
這實在是太變態了。
被稱爲九垓的男人——大概是賭場的老闆——大搖大擺地朝這邊走來。
門後面似乎是供人享樂的房間,但在門前,已經有大把大把斂財的人,有抱着酒罈痛飲的人,甚至還有把陪酒女按在牆上掀起裙襬的人,一片混亂不堪的景象。
「哈哈,好樣的,好樣的! 等洗臉盆裏的血滿了,剛纔輸的錢就一筆勾銷。」
在驚愕的九垓面前,兩人露出微笑,緩緩轉過身來。
一樓是一個貫通整個空間的寬敞房間,裏面同樣喧鬧嘈雜。
眼前這過於奢靡享樂的場景讓玲琳她們瞪大了眼睛,堯明則滿臉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不賭就別想走。」
因爲他們是那種絕對會遵守約定,認真到有些過頭的人。
九垓見威脅也沒起到什麼效果,這次似乎打算採取羞辱戰術,但還沒等他把挑釁的話說完,就把話嚥了回去。
說着,男子費力地推開嘎吱作響的門,展示給衆人看。
明明說着不賭,九垓卻沒完沒了地惡語威脅。堯明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玲琳笑容的弧度也越來越深。
「好的好的,請進。我在別的座位就好。我還是有些社會閱歷的,自己能應付賭局。」
也不知他們用了多大的力氣。堯明的短刀以幾乎要把畫着的惡鬼臉挖出來的勢頭刺了進去,穿出了一個洞。
玲琳的短刀,雖說沒發揮出堯明那般的威力,但不知是巧合還是有意爲之,竟刺中了惡鬼誇張的男性特徵部位,這一幕讓在場衆人不禁脊背發涼。
他身高遠超六尺,滿臉胡茬,從眼睛到臉頰有一道巨大的傷疤。
男子用大拇指指着的方向,能看到一扇裝飾華麗、寫着「天」字的門。
在扔匕首的男人們旁邊,一個凶神惡煞的男人一邊喝着酒,一邊得意洋洋地搖晃着身體。
「哈!? 來賭場卻壓根沒打算賭?」
「輸了就下地獄。就算把你扒個精光,也得把該付的錢付了。」
莉莉急忙緊緊抱住強撐着身體的少女,但她自己也難掩恐懼。
天花板上畫着面目猙獰的惡鬼,正將淚流滿面、面容扭曲的天女推倒並交媾,畫面淫穢至極。
「嗯,情況比較複雜。」
然而,說到這裏,男子嘴角邪惡地上揚。
剎那間,彷彿決堤的洪水一般,屋內的喧鬧聲湧到了外面。
在與「天」門相對的房間深處,有一扇寫着「人」字的門。
單從她銳利的眼神和消瘦的身形,就能看出這個年幼的少女承受了多少苦難。
不知爲何,門上方的匾額上只寫着一個「地」字。
不管怎樣,兩人都想救下這兩位遭遇不公的少女。
因爲——
***

(能明顯感覺到莉莉她們的視線……又這麼不顧後果地行動了,她們肯定很無語吧。)
玲琳一邊在賭場裏四處走動,一邊悄悄用手摸了摸臉頰,覺得自己剛纔的舉動有些魯莽。
此時,她把兩個未成年人留在了外面,自己正獨自在進行骰子賭博的區域附近觀察。
她故意和正在觀察紙牌賭博區域的堯明分開行動。畢竟如果想有所收穫——並且識破賭場作弊的話,分工行事會更好。
(只要客人蔘與賭博就必定會傾家蕩產的賭場,絕不是什麼正經生意,肯定存在作弊行爲。)
沒錯,玲琳她們決定參與賭博,並非只是因爲談判陷入僵局而着急。
而是爲了摸清作弊的實際情況,揭露賭場的罪行。
(賭場裏有很多凶神惡煞的保鏢,對待輸家的手段也很殘忍……總覺得這個賭場還涉足了其他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個賭場似乎還有很多其他罪行。既然已經察覺到了,就不能僅僅把美雨帶回去然後了事。
作爲身處高位、爲民着想的人,他們希望能儘快找到違法的證據——簡單來說,就是要找出作弊的實際情況,以便檢舉這個賭場。
幸運的是,賭場的男人們雖然對突然扔出短刀的玲琳等人投來了警惕的目光,但還是允許他們在賭場裏自由走動。看樣子他們覺得,只要能讓這些人蔘與賭博就行。
想必他們對自己讓客人輸錢、榨乾客人錢財的手段很有經驗,也充滿自信。
(再過一會兒,鴿子應該就能飛到兄長那裏了吧。)
玲琳偷偷看了一眼插在天花板上的短刀。
實際上,剛纔玲琳扔出的短刀,是景行看不慣妹妹頻繁遭遇綁架和暗殺未遂,特意送給她的。刀柄部分做了點小機關,上面開了個小孔,風一吹過,就能起到口哨的作用,發出只有鳥兒能聽到的聲音。
這個聲音能召喚景行放在京都各處的鴿子,鴿子會飛到兄長或者他信任的下屬那裏。
也就是說,剛纔兩人假裝憤怒地扔出短刀,實際上堯明在天花板上開了個通風口,玲琳則在附近佈置了鳥笛。
——還是讓其他人趕來比較好。
要是讓官員來就糟了,所以把兄長叫來。
雖然僅僅通過簡短的交流,就和堯明達成了共識,但要讓莉莉她們察覺到這一點,恐怕還是太難了。
果然,他們能夠操控或者知曉骰子的點數。
(確實是這樣。不管是因爲第一次……還是因爲覺得新奇……話說回來,賭場這種地方,想必慧月大人也沒來過吧。)
或許是爲了保證遊戲的公正性,賭博臺會頻繁更換。
在嚴厲告誡自己的同時,思緒卻不自覺地飄遠了。
「啊……」
「來吧,歡迎光臨,小姐。是第一次玩骰子賭局嗎?」
玲琳不自覺地在計算概率,這時莊家笑着說「能整除的數字運氣不是更好嗎?」,於是玲琳暫且決定押丁。而男性客人必然押了半。
「我當然也要玩。不把銀子贏回來可不行。」
正好有一位男性客人在附近徘徊,莊家便強行把他拉了過來。
這麼看來,問題果然不在壺上。
這些賭博臺按照賭博種類,呈同心圓狀排列。
二樓突出的位置搭建了一個舞臺,彷彿是爲了讓賭博臺旁的男人們居高臨下地觀賞,身着天女服飾的女子在臺上翩翩起舞。
(我看起來就那麼像會沉迷賭博的人嗎……)
(這明顯是在引導……按照他們的引導,就能贏,原來是這樣啊)
緩緩拿起壺皿後——骰子顯示的點數是一和三,是丁。
從他毫不怯場的舉止來看,大概是富裕商家的老闆之類的人物吧。
他用熟練的口吻,爲對賭博一無所知的玲琳講解了玩法。
玲琳用雙手捂住差點放鬆下來的嘴角,好不容易纔讓自己鎮定下來。
在賭博臺旁,有目光銳利的賭場管理人員、強壯的保鏢,而在骰子賭博區域,還有拿着壺的 「搖壺女」。
(這是怎麼回事呢?這種奇妙的悸動,就好像在目睹食蟲植物捕捉蟲子的瞬間……啊,不行。)
男性客人也接受了邀請,於是賭局再次開始。
除了喝酒喝得滿臉通紅之外,他五官深邃,是個很有男子氣概的人,厚厚的嘴脣和鬍鬚,讓人感覺他既自信又有些好色。
客人入座。莊家講解玩法。通常這個時候,搖壺女會向客人敬酒。
還有一點。
客人要事先預測結果並下注。猜對了就能贏得對方的賭注,猜錯了就要交出自己的賭注,規則簡單易懂。
擲出兩個骰子,點數總和爲偶數就是丁,爲奇數就是半。
或許是因爲這是靠近牆邊——也就是面向賭注較小的新手的賭局,他的態度格外親切。
在後宮之中,絕對不會遇到這樣的場景,這就是—— 黑社會。
雖說這是自己第一次有這樣的經歷,但自己可不是那種因爲新鮮,就不顧約定沉迷賭博的輕浮之人。
「好了,本金稍微增加了一點!怎麼樣,還要繼續玩嗎?」
滿心疑惑的玲琳在賭博臺間踱步,觀察着骰子的情況,但並沒有發現 「這張賭博臺一直只出三點」之類的異常,骰子的點數一直在無規律地變化。
可話又說回來,也不能當着九垓他們的面,把這邊的計劃和盤托出。
這次一定要摸清他們作弊的手段。
因爲莊家熱情地邀請,玲琳決定繼續玩下去。
他剛想若無其事地把手搭在女子腰上,就被保鏢打落了手,還發出了一聲丟臉的慘叫。
說不定,那個看起來像常客的男性客人,實際上也是賭場的人,是爲了讓新手贏錢而安排在這兒的。
她扭動着身體搖晃壺皿,然後用力地把壺皿扣在臺子上。
原來如此,通過這樣的方式,初來乍到的客人就會逐漸對莊家產生信任。
說不定,能讓她那雙情感豐富的眼睛瞪得溜圓吧。
在她一邊喊着號子一邊搖晃壺皿的時候,莊家問。
沒想到,竟然毫無破綻。
玲琳得出這個結論後,便不再看他,轉而重新仔細觀察賭博的流程。
硬要說的話,這骰子不是木製的,而是塗了金漆的輕質金屬製成的,這一點倒是挺稀罕。但如果說是爲了營造奢華感,倒也在可以理解的範疇。
甚至,他們把騷擾女子的客人趕走,看起來反倒像是在認真履行職責。
保鏢們偶爾會挑釁那些猶豫不決的客人,促使他們提高賭注,但確實也算不上強迫。
這位男士似乎一直贏錢,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當莊家拜託他「想讓這位小姐練習一下」時,他很爽快地答應了邀請。看樣子,他覺得就算輸掉一粒銀子也無所謂。
「來啦!丹先生,您打算怎麼辦?」
(要是能聽到她對我說 「黃玲琳,你怎麼如此深諳世故!」」之類的話就好了。)
空氣中瀰漫着濃烈的酒味,嬌嗔聲與怒吼聲此起彼伏,處處散發着背德與墮落的氣息。
等客人被酒灌得興致勃勃的時候,搖壺女會恭敬地拿起放在篝火旁臺子上的骰子,一邊喊着「來吧來吧,試試『三界樂』的運氣!」,一邊把骰子放進壺皿裏。
進行高額賭博的賭博臺,位於靠近中央、地勢稍高的區域。
「喂喂,小姐。你把我寶貴的銀子贏走了,這態度也太冷淡了吧。」
(對不起,莉莉。之後再給你解釋哦。兄長來了之後,我就把後續的事交給他,專心完成這次祕密行動。我可不是做事沒分寸的人哦。)
看到莊家也喝同樣的酒,看來確實沒有什麼有害的東西。
看樣子,他只是個單純好色又愛賭博的人。
玲琳在心裏拼命默唸,希望自己的想法能傳達出去,她朝着莉莉她們的方向,輕輕攥緊了拳頭。
莊家猛地拍了拍玲琳的肩膀,玲琳差點忍不住苦笑出來。
但是,這個男人並沒有察覺到這邊探尋的目光,只是嘿嘿地盯着搖壺女的腰肢。
保鏢只是瞥了這邊一眼,依舊像門神一樣站着沒動。
不管怎樣,爲了拯救百姓,也爲了讓慧月大喫一驚,仔細觀察這個墮落的空間至關重要。
玲琳再次環顧賭場,提醒自己務必保持冷靜。
慧月似乎因爲自己出身低微——近乎平民,而有些自卑,但也正因如此,她在人情世故方面頗爲通達,這讓玲琳對她懷有深深的憧憬。
玲琳意識到自己因爲被眼前的新奇景象吸引,正探着身子、目不轉睛地盯着周圍,於是她輕咳一聲,讓自己回過神來。
玲琳也曾懷疑,會不會是在客人沉迷於搖壺女的時候,有人趁機更換紙牌或骰子來作弊,但就觀察到的情況來看,似乎並非如此。
莊家詢問客人押什麼。客人回答。女子拿起壺皿。客人便知道自己的輸贏——。
大概是想通過讓出手闊綽的貴賓坐在離舞臺更近的高處,來滿足他們的優越感吧。
「丁還是半!? 」
(那麼,是骰子有問題嗎?)
但是,看到這次又開出了玲琳所押的點數,玲琳覺得這裏面絕對是有什麼貓膩。
——啪!
「好了,開了!是半!小姐,您真厲害!這才第二局吧?可您的銀子已經翻倍了。您真是有這方面的天賦。看,這些銀子,現在都是您的了。」
原本坐在賭博臺旁欣賞舞臺表演的莊家,一注意到玲琳,立刻站起身來打招呼。
「哎呀,我可沒讓你全押上哦。就用那一小粒銀子試試,怎麼樣?」
客人喝不喝酒都不會被責怪。就像這次第二次玩的時候,玲琳也嚐了一口,酒裏並沒有放讓人頭腦遲鈍的藥,是非常冰爽美味的酒。
於是接下來,走近了一個賭骰子點數總和是奇數還是偶數的賭博臺,還實際拿起了骰子。
(又或者,是僞裝成商家的賭場相關人員?)
低額賭博的賭博臺則在靠近牆壁、光線較暗的地方,大致是這樣的佈局。
圍坐在賭博臺旁的賭客,如果是玩比拼骰子點數的遊戲,最少兩人;如果是玩分發紙牌或籌碼來湊牌型的遊戲,則至少四人。
「幹得不錯啊!」
正想着,玲琳感覺到有人在看她,回頭一看,和坐在不遠處桌子旁的堯明目光交匯。
玲琳暗自懷疑,他果然是賭場的托兒吧,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偷偷地看了他一眼。
他似乎也和玲琳一樣,沒能發現作弊的手法,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那麼,就把增加的部分都拿來下注吧。」
(場內擺放的賭博臺,大大小小加起來約有二十張。)
因爲莊家稱呼他爲「丹先生」,所以不知道是姓丹,還是來自位於詠國稍西位置的丹地方。
說不定,是經營丹地方特產的商家。
在莊家的勸說下,玲琳暫且決定先玩一次骰子賭局。
所謂搖壺女,就是字面意思,將骰子放入壺中搖晃的女子。
不過,骰子的外觀很標準,也沒有出現只削去一面從而讓某個特定點數更容易出現的情況。
伴隨着一聲清脆的響聲,壺皿被倒扣了下來。
事實上,隨處都能看到一些長相出衆的搖壺女被醉酒的客人糾纏,客人一邊動手動腳一邊搭訕的場景。
搖壺女面無表情地過來推薦道「要來點酒嗎?」,玲琳拒絕了。女子也沒有特別在意,恭敬地拿起骰子,放入壺皿中。
篝火也是越往高處燃得越多,似乎是爲了營造出地勢越高空間越華麗的效果,在佈置上花了不少心思。
(是在壺上做了手腳?但是,剛纔我看到有生氣的客人把壺砸了,還用茶杯代替繼續玩呢。)
然而,看到她們裹着薄布,穿梭在客人之間斟酒的樣子,感覺比起確保公正性,她們更像是被要求挑起男人們的興致。
玲琳又重重地清了清嗓子,然後再次將目光投向賭場。
賭場管理人員像是喝醉了酒,時不時和客人一起專注地欣賞舞蹈,一副注意力不集中的樣子,搖壺女也只是平淡地重複着相同的動作。
但莉莉似乎以爲玲琳對賭博興致勃勃,臉上的不安愈發濃重,這讓玲琳心裏有點失落。
每當玲琳不瞭解在平民中流行的愛情故事,或是不擅長處理小錢時,慧月總會「你還真是不諳世事啊」地嘲笑她,但要是自己能在賭博這種極爲世故的事情上露一手,那會怎樣呢。
這裏的人衣冠不整,簡直不成樣子。
在對面的座位上,他撐着臉頰坐着,看上去十分適應賭場的氛圍,態度從容不迫。年齡大概三十五歲左右。
只顧着沉思的玲琳反應慢了半拍,這讓對面的男性客人——丹一臉狐疑。
着急的玲琳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來,急忙把銀子攏到一起。要是從小見慣金銀財寶的黃家千金也就罷了,普通市井之人面對銀子卻不興奮,那可就奇怪了。
「哦……哦哦!是銀子啊,銀子!好開心呀,銀子!比起能喫上三頓飯,我更喜歡銀子啦!」
但可惜的是,原本就對金錢沒什麼慾望的玲琳,實在無法重現人們面對錢財時那種垂涎欲滴的表情。
「耶,耶嘿!」
沒辦法,玲琳只好雙手攥着銀子舉到空中,原地轉起圈來。
黃家的人要是看到可愛的生物,常常會有這樣的舉動。要是賭客表現出對金錢無比熱愛,那暫且效仿一下這種行爲,應該沒什麼問題。
「哦哦,銀子真是太可愛啦!好想摸摸它呀,銀子!想把它貼在臉頰上,呼喚它的名字,每天對它說好多溫柔的話,還想和它一起睡在一個被窩裏!銀子!」
「你居然這麼喜歡啊。」
莊家一臉難以言表的神情,撇了撇嘴,丹也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管怎樣,玲琳判斷自己總算是順利矇混過關了。難得有這個機會,她一邊轉圈,一邊環顧了整個賭場。
熊熊燃燒的篝火。每張賭博臺旁都整齊站着的保鏢和搖壺女。
高臺上表演的舞蹈。金屬的骰子。遞上來的美酒。
肯定在某個地方藏着作弊的玄機。
(骰子的面並沒有被削過,也沒有一直出現特定的點數。可賭場卻總能開出他們想要的點數。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呢?)
從剛纔起,莊家就一直在不斷地引導大家的視線。而且他時不時會看向舞女們那邊。
舞臺位於賭場中地勢最高的地方,下大賭注的賭博臺又被篝火照得通明,要是眼神好的舞女,說不定能在搖壺女擲骰子之前「看清」骰子的點數。
然後,舞女們再悄悄地把點數傳遞給莊家。
可即便如此,他們爲什麼能讓骰子開出想要的點數,這還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如果沒有在面積上動手腳,難道是改變了重量?
「寒冷的冬天怎麼沒有熱酒啊?剛纔喫的炸豬肉,這麼喝下去,油脂在胃裏都要結塊啦。我就想喝點熱乎乎的酒呀。」
「怎麼啦,小姐?很期待嗎?雖說臉蛋兒也就一般般,不過身材還在能接受的範圍內啦。」
丹像是被嚇到了,立刻縮了縮脖子,說了聲「抱歉」,還補上一句像是要討好保鏢的話。
0;骰子在搖之前一定會放在篝火附近。而且搖壺女們在搖動骰子之前,都會先把手放在冷酒罈裏冷卻一下。1;
骰子的障眼法大致明白了。接下來想反覆觀察實例。
「喂,小姐!好不容易贏了,不接着賭下一局嗎?」
(比如說,在擲骰子的前一刻,在與目標點數相對的那一面貼上米粒之類的東西,讓這一面變重……)
這是因爲遵循了一種極爲樸素的信念,即侮辱摯友朱慧月的人罪該萬死。
丹一邊嘟囔着一邊退縮,保鏢嗤笑一聲,又恢復到原來像門神一樣筆直站立的姿勢。
她輕鬆地無視前來挽留的莊家,從賭博臺之間穿梭。
玲琳不自覺地向給她提供線索的丹投去感激的目光,丹察覺到後,咧嘴一笑,轉頭看向這邊。
只有休息區才提供飲食。賭博臺上只供應酒。
玲琳對着伸過手來的男人微微一笑,只抓住他的食指,用力朝反方向一掰。
她感覺之前零散收集到的信息,一下子被一條線串聯了起來。
「哼。」
「嗯。先休息一會兒。」
「確實,這裏到處都生着火,根本沒必要取暖。」
不行啊。實在想不出只讓特定面變重的辦法。
任憑情緒高漲,玲琳邁着歡快的腳步,折回牆邊等着的莉莉她們的座位。
幸運的是,經過五個賭博臺後,確信自己的假設是正確的。
一直在一旁看着這一連串對話的玲琳,緊緊盯着搖壺女的手,接着依次確認了篝火與骰子的位置,還有斟酒女們陸續端到桌上的酒。
(原來是這樣……!)
看樣子是被客人的糾纏惹惱了的保鏢,低聲吼道。
「沒折斷呢。」
女子着急地甩開他的手,像是要堵住破綻似的,重新握緊了酒罈。
「啊?好惡心啊,我也是有自己喜好的好不好。」
「哎呀,手好涼啊。估計是一直倒冰酒的緣故吧。要不,我來給你暖暖手?」
「知道就好。要是想拉女人的手,那邊長雀斑的女人的手你也去拉拉看啊。」
他撒嬌似的拖長語調,說着還握住了搖壺女的手。
玲琳帶着遺憾的心情嘟囔了一句後,迅速站了起來。
「別鬧!」
就在這時,對面的丹一把推開遞到面前的酒壺,向搖壺女抱怨道。
「這位客官呀,給您上冰酒,是店家的一番心意,想讓您稍微清醒清醒頭腦呢。可別挑刺啦。再說了,這賭場裏熱得都快透不過氣了。」
玲琳重新坐回座位,輕輕搖了搖頭。
「我說,妹子。一直讓我喝這麼冰的酒,肚子都要冷壞啦。」
(不對,要是這麼金光閃閃的骰子上沾着米粒,肯定一下子就會被發現呀。而且賭博臺上又不提供餐食。)
「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