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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幕間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中村颯希 · 1.6萬 字

第二天早上——那是中元節儀式結束後的第二天早上發生的事情。

與昨夜因黃玲琳病危的消息而動盪不安的情形截然不同,此刻雛宮一帶灑滿了明媚的陽光,夏晨特有的清爽微風拂面而過。這氛圍恰如黃麒宮內因雛女生還而沸騰的喜悅之情。位於雛宮西南方向的宮殿,皇太子送來的慰問品絡繹不絕地送達,與昨夜判若兩人的藤黃女官們,此刻正神采奕奕地高舉着這些禮品,昂首闊步地穿行其中。

「簡直就像生了皇子一樣,鬧得沸沸揚揚。」

在從金冥宮走向雛宮的迴廊上,走在前面的金麗雅不悅地皺起了臉。

與清佳有着同樣豔麗美貌的淑妃,似乎還是對黃麒宮的雛女在雛宮中備受關注的情況感到不滿。

「別開玩笑了,叔母大人。要是玲琳大人哪天誕下殿下的皇子,那可就不是這點熱鬧能了事的。」

緊跟在淑妃身後的清佳,用微弱的聲音指出。

「哎呀,叔母大人雖然得到了陛下的賞賜,但卻從未得到過皇子誕生的賀禮呢。不明白這種事也情有可原啦。」

藏在圓扇後面的嘴脣露出的笑容裏,對叔母的刻薄嘲諷簡直難以想象。

「……哎呀,清佳小姐,你對淑妃說話可真不客氣呢。」

「不用擔心。我總有一天會成爲貴妃的。」

雖然是笑着回應,但那股冷意彷彿能驅散暑氣。

淑妃的侍從和雛女的侍從們,各自的侍女們都怯生生地交換着眼神,而這在金冥宮也是司空見慣的場景了。這兩人雖是叔母和侄女、後見人與雛女的關係,卻極其不合。

原因只有一個,就是出身。清佳的母親清秋和麗雅是異母姐妹,清秋是正室之女,而麗雅是側室之女。而且,麗雅和她母親並非正統的金家女兒,卻憑藉美貌在金家掌握了實權,打壓了正室之女清秋。麗雅無視清秋,盡情享受各種奢華,給姐姐清秋安排身份低微的男人,自己卻當上了淑妃。正因如此,清佳非常討厭麗雅這種貪婪、卑鄙的樣子。

金家之人大致分爲兩類,一類是有着超脫塵世的藝術家特質之人,另一類是有着世俗的商人特質之人。同一族中會出現如此截然不同的性格,是因爲兩種血脈融合的緣故。

很久以前,負責處理作爲獻給神明供品的金子的西領家主,將家名命名「白家」。那是一羣靈魂純淨、有着不被任何事物沾染的驕傲的人。不過,重視高潔和美學的作風,作爲負責祭祀的神官來說是合適的,但隨着金子作爲貨幣的屬性逐漸增強,他們漸漸被民衆疏遠。這是因爲他們精神過於高尚,或者過於執着於不切實際的想法。

比如,有一代白家家主認爲「在領地西部一帶種植白色花朵,秋天的景色會很美,也能祭祀祖先」,甚至不惜減少收成也要強行推行。但對於被奪走農田的百姓來說,這實在難以忍受。

比起十年後的美景,更渴望眼前糧食的百姓們積累了大量不滿,而趁機崛起的就是旁支的金家。他們巧妙地吸收了百姓的不滿,逐漸增強了實權,最終讓西領家主把家名改成了「金家」。

然而,他們重視財富、只追求眼前利益的統治,隨着時間推移造成了貧富差距。後來,西領爆發傳染病時,金家高位者獨佔藥物,這再次引發了百姓的不滿,西領陷入了內戰。巧合的是,拯救貧困百姓免受傳染病侵害的,正是幾十年前白家家主讓人種植的白色花朵。人們發現其根部對傳染病有顯著的藥效。

獲取實際利益的是金家,但有遠見的是白家的血脈。在西領,這種認知逐漸深入人心。隨之而來的是,如今「金家」的模式確定了下來,即嫡系始終是白家,旁支一族作爲家臣效力。嫡系家主不受世俗束縛,依據美學做出長遠判斷,旁支家臣注重現實實踐。兩者相互支持,共同鑄就了金家的繁榮。

(玲琳大人美麗動人、才華橫溢,備受讚譽和愛慕,即便如此……)

她用洪亮的聲音說完,在桌前落座,「探望會」便開始了。

「我也是,藍德妃大人。沒有玲琳大人的儀式,就像沒有花的花園一樣冷清。我家清佳還不成熟,也不知道有沒有把這冷清的花園裝點好。」

「禁足……」

那個女人目光冷峻,氣質清新如夏日晴空。她挺直脊背,展現出超乎想象的強硬態度。儘管之前她總是弓着背、低着頭。

原本假裝擺弄茶具來緩解氣氛的女人們,都不約而同地被嗆到了。

只有朱慧月既有違抗貴妃的意志,又懷着真誠的心,想要祛除黃玲琳的病痛。

「大白天的,你怎麼這麼八卦……」

「您瞧,那邊養着的金鳳花,多可愛啊。不過,好像有點開始枯萎了呢。」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2 第3章 幕間插圖(1)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2 · 第3章 幕間 · 第1張插圖

這種毫無美感、俗氣的行爲,對方恐怕連是誰送的都搞不清楚。畢竟禮單上只寫着「香爐」「梳子」之類的。

大概是看不下去一直不說話的玄賢妃,玄家的雛女歌吹低聲開口問道。她也和玄家的女子一樣,面容平淡,氣質沉默寡言。不過,和茫然發呆的玄賢妃相比,她更像是個正常人,透着一種操心勞碌的感覺。

今天是一場茶會,目的是讓四夫人和雛女們來探望病癒的黃玲琳。由於沒有特殊情況不能隨意進入其他宮殿,所以大家都聚集到了雛宮,而接收探望禮品的不是病牀上的玲琳本人,而是她的監護人——皇后絹秀。

清佳心情憂鬱地低下頭,在心裏對朱慧月說道。

她們嘴上滿是讚揚和謙遜之詞,但本質上就是想說「和生病倒下的黃玲琳相比,能確定參加儀式的金清佳和藍芳春要好得多」。

聽到這不安的話語,雛女們微微皺起了臉,但似乎也接受了這個說法。黃麒宮的女官們溺愛、崇拜玲琳,這是出了名的。

藍德妃和雛女芳春一樣,身材嬌小,容貌可愛。不過,芳春總是小心翼翼、態度謙遜,而德妃雖然面帶微笑,卻會用暗藏鋒芒的話語慢慢侵蝕對方。

絹秀在喉嚨深處冷哼一聲,金淑妃氣得雙手握拳,脫口而出:

「你身爲皇后,竟說出如此粗俗的話……」

(喂,朱慧月。我想起有你這個卑鄙小人在,也有一件好事呢。)

麗雅連敬語都忘了,完全僵在了那裏。

順帶一提,絹秀即便暫且不提她們有共同的丈夫,光是聽到別人談論自己兒子的下體之事,心情也十分微妙。

不過,說到底,她們也沒辦法去規勸那些妃子。雛女是雛宮的光彩,但雛女終究只是雛女,能左右後宮局勢的還是妃子們。既然她們要依靠妃子們,雛女們自然不敢違抗妃子。

那彷彿能讓周圍氣溫驟降的威嚴,讓金淑妃和在場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清佳對後宮女人這種一看到敵人示弱就想打壓的本性感到噁心。

見她還在嘴硬,絹秀冷冷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若對方言行低俗,絹秀就會以更粗俗的方式反擊。面對這如針般刺痛的話語,金淑妃被這突如其來的正面攻擊打得措手不及,眼淚都快出來了。

說起朱貴妃,她微微露出優雅的笑容,說着不得罪人的話。她從不口出惡言,相應地也不發表強硬的主張。大家對這位美麗貴妃的一致評價是,她心地善良、端莊嫺靜。

只有她向黃玲琳伸出了援手,也只有她不參加這場貶低黃玲琳的活動。

「是的。之前玲琳姐姐大人就算生病臥牀,第二天也能精神抖擻。這次聽說她還臥病在牀,我很擔心她是不是病得很嚴重。」

再加上豔麗又咄咄逼人的金淑妃,她們的「口舌攻擊」變得無比惡毒。

「嗯?我不過是在說下棋的事。你不也一樣嗎?在陛下的宮裏,不也下棋了嗎?」

(朱慧月……)

「陛下和皇太子殿下都是龍的化身,精力極其旺盛。作爲陪侍的女子,也需要有相當的體力纔行。就說我吧,最近陛下接連召我去他的寢宮,我怎麼都緩不過來……。偏偏又趕上重要儀式的時期,真是讓人頭疼。」

「清佳小姐真是謙虛啊。不過,光靠謙虛可在後宮混不下去哦。你的肩上肩負着金家女官,不,是整個金家的命運呢。」

麗雅挑選探望禮品時,總是透着拜金主義。她根本不考慮對方的喜好和場合,總之就是把高級的東西一股腦地送過去。

那些對這類話題還不習慣的雛女們漲紅了臉,至於清佳,更是用彷彿要將人射殺般的眼神瞪着麗雅。從她那豔麗的容貌來看,很難想象她竟有如此潔癖的性格。在她看來,大白天就公然談論閨房之事的麗雅實在是太過粗俗,讓人難以接受。

清佳一邊品嚐着據說用朝露泡的上等菊花茶,一邊輕輕嘆了口氣。

「……」

「哼,大白天的,你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麼齷齪事?真是個不知廉恥的人。」

「……」

清佳皺起了眉頭。

她裝作品味菊花茶的香氣,意味深長地眯起了眼睛。

「雖說玲琳大人康復了,但還是沒能參加中元節儀式,真是太遺憾了。我一直跟藍狐宮的人說,要去看被比作蝴蝶的玲琳大人的舞蹈,好好學一學呢。」

看着像小松鼠一樣抬眼張望、十分可愛的雛女,絹秀莫名地湧起一股想給她橡果的衝動。黃家的人特別喜歡小巧可愛的生物。

麗雅放慢腳步,特意走到清佳身旁,輕聲對她說道。

「我理解你想引人注意,但陛下正想集中精力,你卻大喊大叫,實在讓人不敢恭維。說不定陛下疲憊的原因,就出在你身上呢。你好歹也是頂着『淑』字的妃子,還是自重些吧。」

這種時候,玄賢妃什麼都不說。她通常手撐着臉,一副茫然的樣子。她身上有着玄家特有的難以捉摸的氣質,和金家藝術家般的氣質不同,有一種超脫塵世的感覺。這天她也像是在說水裏的魚聽不懂人類的語言一樣,只是望着晃動的菊花茶水面。

「……」

絹秀大口喝着待客用的上等菊花茶,心裏暗自嘆息。

不過,雛女們還算好。玄歌吹憂心忡忡地望着黃麒宮的方向,藍芳春也被那些咄咄逼人的妃子們嚇得縮着肩膀。這證明她們還沒有完全被後宮的黑暗所侵蝕。歌吹和芳春似乎對這種劍拔弩張的聚會感到厭煩,清佳看她們一眼,她們馬上就會不動聲色地回應一下。

「哎呀,金淑妃大人。清佳大人的豔麗,就像金秋的景緻一般。相比之下,我家芳春做什麼都太老實了。」

不久,藤黃女官們一齊跪下,皇后絹秀從後面走了過來。

「玲琳大人之後如何呢?我聽說她已經恢復意識了。」

她不喜歡茶和點心,但菊花茶和菊花酒味道相似,還算能接受。

雖說清佳一開始也把那個開始煎藥、拉弓的朱慧月看作僞善者,但聽到夜裏仍不絕於耳的絃音後,最終還是不得不佩服她的品性。

她想,要是把茶泡得濃濃的,再兌上烈酒,應該也挺美味。雖然天色尚早,但不喝點酒,真不知道該怎麼熬過這場無聊的茶會。絹秀向來討厭茶會、詩會之類的活動。比起隔着茶桌互相試探,和病癒的玲琳切磋武藝可要有趣百倍。

(唉,這些人可真閒啊。)

「中元節儀式真是精彩啊。感謝能讓我參加。」

「叔母大人……」

這番委婉卻又一針見血的發言,讓妃子們微微動了動身子。因爲這話的意思是「皇族的殿下們精力太旺盛了,晚上陪侍很辛苦」。實際上,麗雅既有美貌,又對慾望毫不掩飾,似乎很得皇帝歡心,在四夫人中,她侍寢的機會比誰都多。這既是貶低玲琳的發言,也是在炫耀自己受寵的發言。

——只要不妨礙儀式進行,不丟人現眼,我就可以繼續和清佳大人交談,對吧?

這時,清佳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女人的聲音。

(帶着禮單的「探望禮品」,連座位順序都安排好的「探望」,真是愚蠢至極。)

絹秀難得如此拐彎抹角地諷刺。言下之意是「你或許根本沒經歷過什麼高雅的娛樂」。

接着,便是毫無隱喻的直接攻擊。果然,這種方式更符合絹秀的性格。

清佳面無表情地看着身着各家服飾的女人們按照位分入座。

——可是朱貴妃大人,我只是說想和大家談一談,並非挑釁。

「什……什麼?! 」

「叔母大人,我在表演舞蹈的時候經常能看到呢,有些舞者不自量力,擠掉主角強行出頭。我可不想成爲那樣的三流舞者。」

然而,儘管彼此認可對方的能力,但要說兩者關係融洽,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麗雅氣得吊起了眼角,但她畢竟是在這後宮中生存下來的妃嬪之一。不久後,她收斂了怒氣,恢復了溫婉的聲音。當然,這也有雛宮越來越近的原因。

好不容易有了一場無害的對話,金淑妃麗雅卻嬌聲說道,把話題又拉了回來。

「諸位,今天爲了我的雛女玲琳,讓大家費心了,多謝。」

「哪裏哪裏。芳春大人也像春天的花朵一樣可愛。不管是什麼小花,花就是花。不管是清佳還是芳春大人,雖然比不上國色天香的玲琳大人,但只要能好好綻放,也能讓人賞心悅目呢。」

「那可真是難爲你了,金淑妃。不過,陛下曾說過,你作爲對手無可挑剔,但就是聲音太大,讓人頭疼。還有,你的手勢似乎也過於頻繁了。」

彷彿終於鬆了口氣,覺得總算有了一場不帶惡意的對話,芳春小心翼翼地附和着。

「你……你……」

通往雛宮的迴廊旁的梨園美極了。毫不吝惜地使用從金冥宮拿來的金子,用奇巖和應季的花朵裝點得色彩斑斕。比起那些散發着脂粉味的中年女人,這裏更讓人感覺身心愉悅。

在這種時候,理想的皇后會怎麼做呢?想必會適時地勸誡淑妃,挽回這過於八卦的尷尬局面。可惜,這並非絹秀的行事風格。

「是啊。那種可愛的黃色花朵太過嬌嫩,一摘下來很快就會枯萎。就算插在奢華的翡翠花瓶裏,如果就此失去了生命,對金鳳花來說也太可憐了。」

面對緊張的氣氛,絹秀哼了一聲。

「只是被禁足……?」

「讓大家擔心了。我從首席女官冬雪那裏聽說,玲琳已經康復了。不過,女官們實在是太過度保護了。她們好像嚷嚷着說一定要讓她徹底調養身體。玲琳只是被禁足了而已,不用太擔心。」

不僅如此,嫡系的人看不起旁支家臣,認爲他們俗氣,家臣們則嘲笑嫡系的人不懂世事。清佳和麗雅也不例外,彼此厭惡至極。儘管如此,麗雅讓清佳成爲雛女,是因爲在當代金家一族的女兒中,沒有比清佳更美麗、技藝更出衆的女子了。看來,即便面對討厭的對手,爲了提升自己的權威,麗雅也不愧是有着濃厚「金家」血脈的人。

今天這裏看不到朱慧月的身影。據說黃玲琳一醒來,她就疲憊不堪地倒在了射箭場。朱慧月經常缺席正式活動,每次都會招來非議,但唯獨今天聽到這個傳聞後,周圍人對她的印象反而好了起來。

她的舞蹈很美。她連對皇太子和皇后都不卑不亢,還主動提出要照顧黃玲琳,想必很多人都被她的舉動打動了。

一穿過雛宮的門,麗雅便露出楚楚動人的笑容,說道:「這是探望的禮品,請轉交給玲琳大人。」她把禮單交給藤黃等人,清佳不悅地看着這一幕。

清佳覺得,射箭場除了藤黃女官,玄家和藍家似乎也派了人來偵察。想必歌吹和芳春此刻也和清佳一樣,心懷自責。

「我和陛下想法一致,你的聲音有時實在刺耳。你以爲自己只是閒聊,但那尖銳的聲音,對身體虛弱的人來說,簡直是毒藥。若你把這裏當成探病的地方,就趕緊閉上你那討人厭的嘴。難道你想被趕出去嗎?」

「體弱多病的玲琳大人之所以能穩坐雛女之首的位置,是因爲得到了堯明殿下的寵愛。不過,在昨天的儀式上,殿下對朱慧月表現出了興趣。雖說我不認爲那個卑鄙小人能借此得寵——但如果要把玲琳大人拉下馬,現在正是好時機。」

「哼,想當貴妃?清佳小姐可真是沒出息啊,都不想着去爭奪皇后之位。連想都沒想過自己要成爲這雛宮之主呢。」

「啊,那就放心了。不過,玲琳大人本就體弱多病,每次一感冒就被禁足的話,恐怕就沒法來參加宮宴了。」

從剛纔起,相鄰而坐的藍德妃和金淑妃就委婉又惡毒地貶低着玲琳的虛弱。

面對麗雅的挑釁,清佳一邊嘆氣,一邊將視線轉向梨園。

清佳厭煩地轉移視線,只見從其他迴廊處,帶着雛女的藍德妃和玄賢妃,以及獨自前來的朱貴妃,都端莊地走了過來。

「雛女將來是要成爲妃子侍奉皇帝陛下的。不僅要得到寵愛,還要安慰陛下,爲陛下生兒育女。恕我僭越,作爲妃子之一,我很擔心玲琳大人有沒有這樣的體力。」

坐在比雛女們高一級座位上的金淑妃和藍德妃,用圓扇遮住嘴,饒有興致地說着意味深長的閒話。這自然是在影射體弱多病的黃家雛女玲琳。坐在最下座的玄賢妃沒有參與這樣的議論,只是茫然地望着梨園。地位最高的朱貴妃也只是靜靜地低着頭。

「三流」這個詞是麗雅最討厭聽到的。畢竟她深知,淑妃在皇后、貴妃之後,只是排名第三的妃子。

這當中到底有幾個人是真心爲黃玲琳康復而高興的呢?這些人打着探望的幌子,想給體弱多病的玲琳潑髒水,說她不配做雛女,這纔是她們今天的目的。

(有你這個滿身泥污的人在,那些淺薄女人散發的腐臭味就不那麼顯眼了。)

「金麗雅。」

面對這毫不留情的斥責,習慣了委婉嘲諷的金淑妃嚇得瑟瑟發抖。

皇后絹秀性格恬淡,言行舉止豪放灑脫、直爽大方,也不太拘泥於禮儀。由於她常常對那些口無遮攔的女子放任不管,所以在某種意義上,人們往往會覺得她對什麼事都不會加以指責。

然而,她畢竟是皇后,其權力是壓倒性的。一旦惹她不悅,即便身爲四夫人之一,被逐出後宮也不足爲奇。

「——淑妃剛纔實在是太失禮了。作爲金家的人,我在此向您賠罪。」

代替一聲不吭的麗雅,臉色煞白地開口的是雛女清佳。

「發情的鳥獸叫聲,往往令人不悅。但即便如此,如果將其從籠子裏趕出去,那噪音反而會讓更多人難受。所以,還請您作爲妃嬪之首、籠子的看守人,把這不成器的鳥兒留在籠中,好好管教一番。」

「哼」

這意思就是,只求別把人趕走,但這個討人厭的叔母可以處以禁足之刑。清佳看似在據理力爭,實則果斷地捨棄了麗雅,對此絹秀輕哼了一聲。

絹秀瞭解金家的恩怨,她欣賞清佳對那些粗俗親戚的極度厭惡和潔癖。

絹秀是黃玲琳的監護人,但同時也是後宮之主。她固然疼愛玲琳,但作爲皇后,關注所有雛女也是她的職責所在。

「金清佳,你膽子可真不小。竟把你名義上的監護人淑妃比作發情的鳥獸?」

「是的。淑妃分不清誰纔是場合的主角,總是一味往前衝。分不清尊卑和自身能力的人,與禽獸無異。」

「金淑妃,你有這麼個懂事的孩子真是福氣。看在金清佳這份正直的份上,這次就饒過你了。」

「……多謝皇后陛下寬宏大量。」

麗雅強忍着怒火,低下頭去。

就在這時,絹秀看到清佳眼中閃過勝利的光芒,不禁挑了挑眉。

她雖然正直,但畢竟還太年輕。

機靈是好事,但要是越過妃嬪的身份肆意妄爲,就該加以糾正了。

爲了安撫過度失態的金淑妃,絹秀苦笑着,決定給大家講講往事。

「其實,金淑妃對我不敬,我也能理解。畢竟在雛宮時代,沒人會想到我能成爲皇后。」

「刺繡能體現人的品格。你的刺繡,既有品位,用色又大膽。大家都知道線繡得越多佈會越硬,你卻繡了好幾種顏色。看似纖細,實則多次用針穿透硬布,可見你是個有執念和堅毅的人。」

只有絹秀一臉嚴肅地站在原地,向旁邊的鷲官問道:

「有那麼多武官,爲什麼連一個年輕人都制服不了。其實是你們害怕接觸殿下的血和毒素吧?」

雅媚如天仙般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望着自己,絹秀不禁微微一笑。

「小傻瓜。你不明白我送你武器的含義嗎?那是爲了萬一,有天我去了遠方,不能馬上見你,這武器可以代替思念你的我,繼續在你身邊保護你——除此之外,再沒有什麼能比這更真切地表示友誼了吧。」

「哈哈」

據說當時還是皇太子的弦耀,在前往水災受災地區慰問時染上了病。

「我繡了黃家喜歡的麒麟圖案。明天就把這個拿出來吧。這樣的話,口無遮攔的麗雅大人,還有強勢的芳林大人,應該會稍微收斂一些。」

「真的嗎……?」

然而,有一天——就在季節從夏天過渡到秋天的時候。

「我,我就在幾天前,還和他一起在梨園散步呢。」

「你傻啊。這麼粗的布條,怎麼可能穿過針孔。這不是明擺着的事嗎。」

備受寵愛的朱家雛女,和讓人頭疼的黃家雛女。到了這一代,情況卻完全顛倒了,真是世事無常。

面對絹秀這荒謬的邏輯,雅媚只能敷衍地回應:「是這樣啊。那等您有空再說吧。武器回禮什麼的,不一定要今天給。下週、明年,甚至下輩子給都行。」

「但我說得沒錯吧?你乍一看纖細優雅,實際上執念很深,一旦決定的事,無論如何都會做到底,是個剛烈的女性。」

「……確實如此。」

「人要是曬太陽曬多了,很快就會頭疼、頭暈,起都起不來。要是在這裏睡上一刻鐘午覺,搞不好身體就垮了,明天的乞巧節儀式都參加不了……」

雅媚一臉驚愕地問道,可看到絹秀從懷裏掏出來的東西后,她徹底無語了。

雛女們驚恐萬分。光是想到英俊的皇太子便血痛苦的樣子就已經夠可怕了,更別說這種事還有可能降臨到自己身上。

雅媚溫柔的眼眸中,浮現出純粹的善意和堅定的決心。

絹秀一本正經地說着,希望得到雅媚對她沒把布條弄成亂繩的誇讚,雅媚無奈地按住了太陽穴。

「我試着用直線構圖表現天地太極圖。黑布條代表陰,白布條代表陽。」

「起初,大家以爲是接觸了髒水,但症狀太過嚴重。藥師煎的藥,雖說不是完全不能喝,但他現在的狀況根本喝不下去。目前只能依靠他自身的體力,努力把毒素排出來。請各位雛女務必在各自的宮中禁足。」

絹秀喃喃自語着,拉過茶具。她品味着菊花茶散發的香氣,一瞬間陷入了對那些美好往昔的回憶。

「確實啊。」

「哎呀,絹秀大人這是在幹什麼呀。」

正值陽光熾熱的正午時分。即便如此,瓦片反射的陽光都刺眼得很,她卻躺在上面,熱得要命不說,還十分危險。

然而,有一個人卻不同。

不知爲何被罵傻的雅媚,當場就笑噴了。也許是因爲絹秀的聲音裏毫無惡意,十分清爽。

絹秀接過雅媚繡的絹布,輕輕用手指摩挲着那細密的針腳。

絹秀懷念地眯起眼睛,朱貴妃則羞澀地低下頭。

在這樣的環境中,雅媚一直仰慕着孤傲卻又能寬容對待事物的絹秀。

「黃家的人哪會因爲這點冷熱就丟了性命。我可不像你這種缺乏鍛鍊的軟弱之人。」

「鷲官。」

朱雅媚甚至扯着襦裙,不停地斥責着一直躺在瓦片上的絹秀,絹秀沒辦法,只好放棄了午睡。她像武官一樣輕盈地一躍,飄落到欄杆上,然後不滿地聳了聳肩:「你怎麼會懂我的感受呢。」

「……從我們的雛宮時代算起,已經過去多少年了啊。」

雖然被帶着苦笑地問起,但絹秀的回答卻很灑脫。

看到她優雅的姿態和惹人憐惜的模樣,雛女們突然明白了。

「是傳染病……嗎?」

「無論是身份還是時機,都已是過去的事了。真是羞愧至極。」

她很聰明,但她作的詩像檄文;她跳舞很嫺熟,但跳起來卻有鬼神般的氣勢,錫杖都像棍棒一樣,這就是當時對她的評價。

絹秀毫無顧忌地認可別家雛女會成爲皇后,雅媚有些爲難地笑了笑。

大家都知道,皇后會是優雅慈愛的朱雅媚;貴妃會是豁達華麗的金麗雅;淑妃會是藍芳林;德妃會是玄傲雪;而最末位的賢妃,則會是對妃嬪榮華毫無興趣的黃絹秀。這五位少女未來的排位一目瞭然,反倒給雛宮帶來了和平。

絹秀笑了起來。雛女們對妃嬪們意想不到的過去感到驚訝,都面面相覷。

「內心柔弱?別開玩笑了。」

「……這是?」

「承蒙殿下寵愛。如果有幸我能成爲皇后,我希望您能坐上貴妃之位,成爲我的左膀右臂。您真誠坦率,若有您在,對內心柔弱的我來說,會是莫大的支持。」

絹秀輕輕翻動着絹布,嘴角上揚。

被點到名,玄賢妃這才第一次露出笑容,開口說道。

據鷲官說,最初照顧皇太子嘔吐的小姓,從昨天起也出現了相同的症狀。由於擔心是傳染病,雛女們被要求在宮中自行隔離。沒人知道毒素是通過什麼傳播的。凡是接觸過皇太子肌膚的人、呼吸過同一空氣的人,或是在數日內與他一同飲食的人,都有發病的風險,所以要保持安靜。

「這,這怎麼……!」

「我可沒耐心一針一線地繡。我想着把線弄粗點能佔面積,最後就選了布條。」

「我能不能成爲皇后,只有殿下和現任皇后陛下知道……但我可不想看到絹秀大人排在最末位。」

比如說,在某個夏日,絹秀爬上了雛宮的屋頂,在那裏曬太陽。

「你看,我說你很要強吧。」

「妹妹……是靜秀大人嗎?我聽說她是個連蟲子都不忍心傷害、溫柔纖細的千金。」

「但我就喜歡這樣的你。你和我妹妹很像。」

說着,她從整齊穿着的衣服的夾層裏,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絹布。

「哎呀。感覺被您說得好嚴重。」

打開一看,上面繡着一隻奢華的麒麟圖案。

「我本來想成爲官吏的。我想守護百姓,培育土地。雖說四夫人聽起來好聽,說到底不過是側室。爭這些側室的排位,沒什麼意義。要是能成爲母儀天下的皇后,倒還值得一試,不過嘛,皇后之位有你在呢。」

「您能想象,我從朱駒宮的迴廊看到絹秀大人在雛宮屋頂上時,有多膽戰心驚嗎?且不說會摔下來,就這麼在酷熱中睡着,搞不好會丟了性命呢。」

「沒錯,她很容易哭。但倔起來也讓人喫驚。是不是很像?」

大大咧咧的絹秀指出這點,雅媚眨了眨眼,應了聲「嗯」。

絹秀滿不在乎地回應着,從雛宮欄杆探出身來的雛女——朱雅媚皺起了她那秀美的眉毛。平日裏,她那雙溫柔下垂的眼睛十分引人注目,是個溫婉的少女,可唯獨此時,她板起臉,用嚴厲的口吻指責起來。

五名雛女正打算在雛宮的一個房間裏,就豐收之儀進行討論,這時從鷲官那裏傳來了一個令人不安的消息。

「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要是沒有你的堅持,我能不能留在雛宮都難說。」

絹秀毫不羞澀地回答,然後一拍手:「對了。手絹的回禮,你想要什麼呢?是刀還是槍呢……或者弓箭怎麼樣?」

然後兩人同時笑出聲來,在夏日的陽光下,一直歡笑不停——曾經也有過這樣平靜美好的日子。

被絹秀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的核心,鷲官沉默了。而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可不能因爲這種理由就去做危險的事啊。」

回到都城大約三天後,他突然開始反覆嘔吐,現在甚至便血。臉色蒼白,因劇烈腹痛而無法入睡。

準確來說,絹秀從來都不是被當作失敗者看待的。她只需看一遍就能熟知五經,下棋能打敗宰相,還能熟練地駕馭馬匹、揮舞刀劍,在很多方面都天賦異稟。只是她的才能不太符合雛女的形象罷了。

「這樣啊……」

「真懷念啊。和玄賢妃在梨園裏練習居合和徒手搏鬥,是我唯一的消遣……我們一動手,當時的鷲官長都嚇得發抖呢。對吧,傲雪?」

「絹秀大人!你打算做什麼!」

「可是絹秀大人。我知道您其實多才多藝,但要是繼上次跳舞出醜後,乞巧節的刺繡再失態,會被其他雛女瞧不起的。這樣下去,賢妃之位可就板上釘釘了。您不覺得可惜嗎?」

「絹秀大人……?」

「不用啦,這個我不用。可惜我平時名聲太差,突然拿出這麼精緻的刺繡,肯定會被懷疑的。而且,把這麼好的東西給那個男人看,太可惜了。這就當我的手帕吧。」

絹秀開心地笑着,雅媚無奈地嘆了口氣,她都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了。

「你可是被人稱讚『拿起針就能在布上繡出絕美風景』的人,肯定很期待參加比拼刺繡手藝的乞巧節吧。可我連比短刀還細的刀具都沒拿過,能怎麼辦呢?藤黃她們看到我拼命準備的刺繡,肯定會哀怨地說『與其把這種東西給殿下看,還不如咬斷舌頭算了』,然後哭上三天呢。」

「沒錯。不管是刺繡還是詩歌,那些被認爲是女子喜好的東西,我都毫無興趣。而且,我在雛宮是年紀最大的雛女。年紀大又不可愛,也不培養作爲女子的氣質,我算是個讓人頭疼的角色。」

絹秀出乎意料地小心疊好絹布,還調皮地親了一下,雅媚看得目瞪口呆。

「那是因爲,殿下痛苦掙扎,根本沒法讓他把藥含在嘴裏。」

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震動了雛宮。

「『那個男人』……您怎麼能這麼說未來的天子呢。殿下文武雙全,雖然寡言少語,但很疼愛我們這些雛女,是個心地善良的人。」

「……不管您怎麼評價我,要是這刺繡能幫上忙就再好不過了。」

平日裏總是一本正經地說「願將一生奉獻給殿下」的她們,此刻都拋諸腦後。麗雅和芳林自顧自地跑回宮中,矇頭躲進被窩。傲雪讓女官們退下,決定獨自在玄端宮的倉庫中隔離。雅媚雖然若有所思地望向皇太子所在的本宮,但在女官們的催促下,也開始返回朱駒宮。

只見皺巴巴的絹布上,粗得像繩子一樣的布條被糊成了格子狀。

「就算絹秀大人沒事,藤黃她們現在肯定嚇得夠嗆,身體都要垮了。可憐她們從剛纔就臉色煞白地四處找絹秀大人呢。來,這邊。」

「陛下喜歡溫柔賢淑的女子。所以,我和傲雪當時好像在爭奪賢妃之位。那時,在雛宮最耀眼的是朱貴妃。她容貌國色天香,慈愛深沉,品德高尚,端莊嫺雅。大家都稱她爲『殿下的芙蓉』,對吧?」

「到底繡成什麼樣,會讓藤黃她們哭啊?」

絹秀不悅地嘆了口氣,然後轉身離開。不過她不是朝着黃麒宮走去,而是朝着皇太子所在的本宮。

「園丁經常哭着求我們別把梨園的樹弄倒。」

那些不瞭解妃嬪們雛宮時代的雛女們,聽到這意外的話,都驚訝地眨了眨眼。

「可惜我不是那種等着被疼愛的黃家之人。我想去疼愛別人。」

這位美貌的朱家之女千,是雛女中年紀最小的。再加上她低調的舉止,有時會遭到其他家雛女的輕視。

看着她們雖然矜持但又認真想聽故事的樣子,絹秀笑容更深了。

原來,在上一代,朱貴妃就像現在的黃玲琳一樣地位尊崇啊。

「爲什麼淨是些武器啊……您這是對我有敵意嗎?」

「……我有很多問題想問,可您爲什麼刺繡要用布條呢?」

她和黃家早早就明白這一點,本來應該是絹秀的妹妹靜秀成爲雛女進宮的。然而,就在進宮前夕,靜秀陷入熱戀後私奔了。溺愛小女兒的黃家放棄了讓她進宮,轉而送絹秀入宮。當時,一心想成爲首位女性官吏的絹秀,成了個經常逃避禮儀和茶會的問題少女。

絹秀也深情地凝視着朱貴妃。那個永遠美麗的「雛宮的芙蓉」,纖細、矜持——但有時也能看出朱家的強烈情感,她是雛宮時絹秀最親近的人。

「這根本不是繡,分明是貼上去的。針的元素都沒了呀。」

「你說只能依靠殿下的體力把毒素排出來。爲什麼不強行讓他喝藥呢?」

「當然是去照顧他。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面對驚訝地叫住自己的雅媚,絹秀若無其事地回頭說道:

「我要去照顧這個被家臣和女人拋棄的可憐男人。」

「可是,你這樣做的話,絹秀大人你的身體會……」

「你覺得我的堅毅和決心會輸給這點排泄物嗎?」

絹秀聳了聳肩,回應着苦苦勸說的雅媚。接着,她突然眯起了眼睛。

「守護丈夫到最後是妻子的本分。我雖然沒有以側室身份安慰男人的想法,但爲了丈夫捨棄生命,我還是有這個覺悟的。既然成爲了雛女,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聽到她平淡的話語,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雛女,本是雛宮的嬌花,是安慰皇太子心靈的美麗女子。但與這種普遍的認知不同,絹秀口中的「雛女」,肩負着如此沉重的使命。

大家默默地看着絹秀的背影,她就像回自己房間一樣自然地朝着本宮走去。

此後的一週裏,絹秀留在本宮照顧皇太子。

儘管嘴上說着堅毅和決心,但她的行動既謹慎又周到。她詢問照顧皇太子的小姓,家中有病人、孩子或老人的,就允許他們離開宮殿。她不讓侍從們長時間連續工作,還命令侍從們要喫飽睡好,自己也以身作則,繼續照顧皇太子。她頻繁地洗手,親自按住皇太子喂藥,然後反覆對物品進行煮沸和清洗。

正是因爲她如此專業的護理,皇太子才避免了全身脫水和失血過多,最終逐漸康復。

幾個月後,前皇帝下定決心退位,皇太子繼承了皇位,並冊封雛女們爲后妃。四夫人的排名依次是:朱雅媚、金麗雅、藍芳林、玄傲雪。而皇后的寶座,則留給了絹秀。

在立後儀式上,皇帝解釋說「她適合成爲天下之母」,對此,沒有人不點頭認可。

菊花茶升騰起的香氣漸漸消散在空氣中,絹秀這才意識到自己剛纔走神了,眨了眨眼睛。

「哎呀,原來是這樣。也就是說,後宮女子們的地位排序,不知何時就會徹底改變,是虛幻無常的東西。如今處於低位的人必須敬重高位者,但高位者也絕不能輕視低位者。無論身份如何,相互尊重纔是最重要的,就是這個道理啊。」

絹秀如此總結完這番話後,抿了口茶。

被衆人維護、保住顏面的金淑妃長舒了一口氣,恭敬地隨聲附和道:

絹秀無論給予怎樣的安慰,都只會像毒藥一樣吧。

起初,絹秀期待着朱貴妃能像傷者最終扔掉柺杖一樣,放下心中的仇恨。但最近她卻覺得,隨着時間的推移,那仇恨只會越來越深。

她重重地嘆了口氣,隨後站起身來。

她腦海中浮現的,是一個寒冷得彷彿要把人凍僵的冬日。那是絹秀生下堯明的前一週。與絹秀同期懷孕、預產期比她晚一個月的朱貴妃,比預計時間早了很多就有了生產的跡象,最終,皇子夭折了。

麗雅用團扇遮住嘴,微笑着。憤怒至極的絹秀差點站起來,想用祭壇上裝飾的臍帶勒死這個女人,但對方接下來的話讓她改變了想法。

玄賢妃默默行禮後離開了房間,只有朱貴妃留了下來。

「這樣啊……」

雖然問了,但她其實早已知道答案。

哐當!

就在那一瞬間,絹秀明白了朱雅媚當時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因爲,不管布料起多少褶皺,沾上多少泥污,不把絲線一針一線地縫上去,就不會有任何圖案顯現出來。

就連雛女們都是如此。成爲妃嬪後,頻繁的聚會、有無皇子等都不斷被比較,女人們不知不覺就會失去平靜。

過了一會兒,她露出淡淡的笑容,輕輕垂下了眼睛。

「不過,朱貴妃真是心胸狹隘啊。我稱讚殿下的龍氣時,她氣得好像馬上就要詛咒皇后陛下了。對了,我還告訴她只有皇后陛下沒去探望她這件事,結果朱貴妃氣得把枕頭狠狠地砸在了牀上呢。」

她在暗地裏精心操辦了皇子的葬禮,給朱駒宮送去柴火,安排了廚藝精湛的廚師,竭盡全力地幫忙,但又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其中。

「沒有,雛女們。我準備了探望的回禮。隔壁房間裏擺滿了布料,你們挑喜歡的拿去吧。今後也請多多關照玲琳。」

「歌吹大人,您是認真的嗎?」

「何止如此,我聽說朱貴妃大人小產的時候,其他妃嬪都立刻去探望了,可陛下連慰問品都沒送。」

(你可以來刺我)

冷酷無情。

「或許……」

總之,清佳喜歡美好的事物。

(拿起針來,雅媚)

有人輕聲喃喃道。

「——啊。這塊白色的,我要了。」

「皇后陛下究竟爲何如此生氣呢?」

「雖說金淑妃是個明顯的馬屁精,但她也只是稱讚了陛下而已啊。」

「——喂,雅媚。那幅帶着恨意的刺繡,還沒刺完嗎?」

「或許她們原本關係很好,但後來捲入了紛爭。摔碎茶具,也許是對已經徹底疏遠的對方最後的一絲情誼。」

畢竟,她該以怎樣的面目去見朱貴妃呢?雅媚生產過程並不順利,而絹秀卻被判定一定會順產。據說雅媚爲了生下皇子付出了所有努力,而絹秀沒怎麼期盼,就順利地有了皇子。更重要的是,雅媚的皇子夭折了,而絹秀腹中的孩子卻健康地活着。

但讓女官們端來新茶的絹秀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簡短地反問了一句。

絹秀難得地陷入對過去的回憶,嘴角微微扭曲。

在清佳毫不掩飾地散發着怒氣,絲毫不輸給逐漸升高的氣溫時,藍家的芳春怯生生地補充道:

從那以後,二十年過去了。

雖然聲音很小,但她的指責很有道理。

「……您就是這樣的人呢。」

清佳也是在後宮中頑強生存了一年的女子。

「你在說什麼?」

情深義重的朱家女子,怎麼可能接受腹中近十個月的孩子夭折的事實。她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足以支撐她重新站起來的強烈恨意。是能讓內心熊熊燃燒、讓全身熱血沸騰的仇恨之火——

她柔聲輕聲問道。

「誒……」

離開房間時,絹秀一直在回味雅媚留下的輕聲呢喃。

(把枕頭砸在牀上?一直臥病在牀的雅媚,竟然起身揚起了手臂?)

這位美貌的貴妃優雅地將茶具挪到桌子內側,然後站起身來。

朱駒宮被深灰色的帷幕籠罩着,各個宮殿都送來了惋惜的慰問和探望的禮品,而絹秀卻一次都沒有去和她搭過話。

「嗯,就拿我們淑妃大人來說,所謂的『探望』,肯定是惡意滿滿,想在傷口上撒鹽。陛下或許覺得不這麼做更好。」

雖以公平爲宗旨,會懲罰擾亂排序的女子,但卻不會向受傷的女子伸出援手。大概就是這樣吧。

然而在此期間,失意的朱貴妃身體狀況也沒有好轉,漸漸地,甚至到了無法下牀的地步。就在這時,絹秀迎來了生產的日子。

麗雅帶着生硬的笑容搭話,可絹秀根本不予理會,很快就把雛女們都打發走了。

在心裏,她對着那個朋友傾訴,想象着在那個明媚的夏日,她一次又一次地刺穿堅硬布料的樣子。

(無論是恨意還是憎惡,不管用什麼來燃燒鬥志,都不能讓那雙手停下來)

然而,看到隔壁房間裏整齊排列的不同顏色的布料,她突然語氣緩和了下來。

——您就是這樣的人呢。

前往隔壁房間的途中,一同走在迴廊上的三位雛女中,玄歌吹皺起了眉頭。

絹秀呆呆地盯着故意聳着肩膀、說自己從沒見過朱貴妃如此模樣的金淑妃。

「啊,真是恭喜您了。殿下誕生的時候,就連我這無才之人都感受到了京城中龍氣的轟鳴。想必殿下是匯聚了周圍所有的陽氣,才降臨到這個世上的呢。」

一想到在朱駒宮昏暗的寢室裏,雅媚或許聽到了對面黃麒宮傳來的充滿活力的嬰兒啼哭聲,以及宮女和宦官們的喝彩聲,即便這是自己的喜事,絹秀也覺得心裏不是滋味。

「在你眼裏,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刀刃的鋒利程度一目瞭然,但以絹秀自身爲名的「毒藥」,會對對方造成多深的傷害卻難以估量。害怕傷害到對方的絹秀,總之就是和雅媚保持了距離。

她手撐着臉頰,撫摸着茶具邊緣,自嘲道。

回頭望去,她那豔麗的美貌上掛着完美的笑容。

總之,她似乎極其厭惡麗雅那種見弱者就攻擊、見強者就攀附的做派。

臉上掛着諂媚笑容的金淑妃在絹秀產後第三天前來道賀。

想必她是想借此挑撥絹秀和雅媚的關係,把失意的雅媚逼到絕境,然後把原因歸咎到絹秀身上。

「雖說朱貴妃誕下的皇子夭折了,但她畢竟也生過皇子。爲了明哲保身就無視這一點,只去討好陛下,實在是太失禮了。簡直醜態百出。」

「是啊,當時朱貴妃大人扭曲着那張美麗的臉咒罵陛下呢。雖說能理解她的心情,但這畢竟是大不敬啊。」

「不,沒什麼。」

「您爲何要生氣呢?我只是在稱讚擁有龍氣的尊貴皇子和生下皇子的皇后陛下而已。就是要毫不吝嗇地表達稱讚啊。」

但是——

好不容易從茶會中解脫出來,得去看看自己疼愛的雛女了。

清佳一邊把玩着團扇,一邊不悅地答道。

絹秀凝視着包裹着安然入睡的皇太子的鮮豔手巾。這條手巾在她生產時,每用一次力就被她緊緊攥一次,如今已經滿是褶皺。

「不過在這探望的日子裏,打碎茶碗可不吉利啊。好不容易把大家聚到一起,真是不好意思,今天就散會吧。」

「正如您所說。啊,不,只有皇后陛下的地位是穩固不變的呢。畢竟,在我們之中,只有皇后陛下誕下了像堯明殿下那樣出色的皇子——」

「啊,那個……是我的發言有什麼不妥嗎——」

「真是的。就因爲這樣,什麼時候都好不了,玲琳。」

她穿過沉默的女眷們,輕輕撫摸着布料。那上等的絲綢上織着精緻的花紋,美到了極致。

絹秀望着漸漸涼去的菊花茶,喃喃自語。

聽到這番話,絹秀氣得眼前發紅。

這個還對貴妃之位念念不忘的女人,嫉妒地眯起眼睛看着絹秀生下的皇子,然後故意歪着頭繼續說道:

清佳本想以「作爲皇后,不能容忍擾亂妃嬪排序的行爲」來解釋,但仔細一想覺得也有道理,便用手指敲了敲團扇。

那語氣平淡得堪稱一絕。

金淑妃這是在說,擁有強大龍氣的堯明奪走了朱貴妃孩子的天命。

絹秀甚至想幹脆抓住她的內心,把她的真心話逼出來——但自從有了孩子,穩固了皇后的地位之後,兩人之間就橫亙着一道冰冷的距離,就連絹秀自己都猶豫着不敢跨越。

她需要的是憤怒的矛頭。

這番話可能是想給絹秀的喜事潑冷水,但與其說是因爲自己被侮辱,不如說是她的麻木不仁讓絹秀純粹地感到憤怒。

「朱貴妃大人真是可惜了。但大朵的花是在間掉的花的犧牲之上綻放的,王者也是在無數屍體之上登上寶座的。想必堯明殿下身上也承載了夭折皇子的天命,朱貴妃把堯明殿下當作自己的孩子疼愛就好了。」

絹秀聽着還在喋喋不休說壞話的金淑妃的話,吩咐女官把她趕出了房間。

聽了歌吹的回憶,清佳哼了一聲。

「可是,陛下爲何會對朱貴妃大人如此無禮的行爲如此生氣呢?對於玲琳大人的侮辱,陛下只是言語威懾而已,可對於朱貴妃大人的事,陛下甚至扔了茶具。陛下和朱貴妃大人看起來也並非一直那麼親密啊……」

「……是爲了我嗎?」

「確實如此……。雖說陛下承認朱貴妃大人原本是雛女中的佼佼者,但看起來也並沒有特別親近她。」

雖說冬雪把她軟禁起來了,但那個莽撞又可愛的黃玲琳,病剛好就會胡來。

接着,她只是動了動眉毛,說了句「你們在幹什麼」,就把呆立着的金淑妃和藍德妃也趕走了。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絹秀將茶具扔到了地上,金淑妃嚇得肩膀一顫。

「難不成你……沒對朱貴妃說過這樣的話吧?」

(那時,你是覺得我應該去安慰,是嗎,雅媚?)

「哎呀。手滑了。」

朱貴妃凝視着品味菊花茶香氣的皇后。

也就是說,她肯定也對朱貴妃說了這番討人厭的話。

皇后絹秀雖沒有玲琳那種纖細與堅韌並存的美妙之美,但卻有着一種如無盡地平線般令人敬畏的壓倒性氣場。比起淺薄卑劣的金淑妃,她更願意支持皇后。

絹秀打算以出乎意料的速度結束茶會,女眷們都慌了神。

不知爲何,朱貴妃微微拖着右腳,離開了房間。

她們總是在美貌、教養和恩寵上相互攀比,連賞賜的物品都要分出高低。像這樣完全平等分配的機會少之又少。

絹秀的兒子堯明,出落得英俊瀟灑,文武雙全,是個精明強幹的青年。他出色地履行着皇太子的職責,周圍的人對他讚不絕口,而朱貴妃失去自己皇子的事實,想必也會更加刺痛她的心。

絹秀嘴角泛起微笑,腦海中浮現出侄女的模樣。

她是絹秀體弱多病的侄女。當初被選爲雛女時,她身體實在太弱,就連黃家都爲此憂心忡忡,但絹秀堅持說「玲琳這樣就好」,平息了衆人的擔憂。

沒錯。

她這樣就好。

(不過話說回來,最近她的樣子有點奇怪啊——)

突然,絹秀心中湧起一種莫名的壓抑感,不禁皺起了眉頭。

她原以爲是自己想多了,但走了幾步,卻感覺不太對勁。

胸口的疼痛,就像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擴散開來,形成一個不安的漩渦,瞬間蔓延至全身。

她感到冷汗直冒,血液彷彿都往腳下湧去,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呃……」

胸口劇痛。

絹秀瞪大雙眼,雙手抓着胸口,癱倒在地。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2 第3章 幕間插圖(2)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2 · 第3章 幕間 · 第2張插圖

「皇后陛下?! 」

「絹秀大人?! 」

一旁待命的藤黃等人驚呼着跑了過來。

在漸漸遠去的、平日裏鎮定自若的她們此刻驚慌失措的呼喊聲中,絹秀緩緩失去了意識。

咔嗒……——

就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她彷彿聽到了像蜘蛛腳步般的聲音,震動着她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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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玲琳,被替換
  4. 04第二章 玲琳,面臨處刑
  5. 05第三章 玲琳,移居樂園
  6. 06第四章 慧月,知曉真實
  7. 07第五章 玲琳,得到N官
  8. 08第六章 慧月,深陷焦慮
  9. 09第七章 玲琳,進行準備
  10. 10第八章 玲琳,起舞
  11. 11第九章 玲琳,拉弓射箭
  12. 12特別篇 她與化妝
  13. 13後記
  14. 14特典SS『雖爲綿薄的努力』
  15. 15特典SS 雖然只是些簡單的點心
  16. 16cmoa特典SS 皇后絹秀朗讀《真照麗羅》

第二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2

  1. 01插圖
  2. 02第1章 慧月,被識破
  3. 03第2章 玲琳,原諒
  4. 04第3章 幕間正在閱讀
  5. 05第4章 玲琳,察覺
  6. 06第5章 玲琳,進入
  7. 07尾聲
  8. 08特別篇 弓箭比賽
  9. 09附錄 俱理須益的回憶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雖然只是細微的差別』
  12. 12特典SS『紫』
  13. 13特典SS『矛盾』

第三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歡鬧
  4. 04第2章 玲琳,憤怒
  5. 05第3章 玲琳,反擊
  6. 06第4章 玲琳,開拓新天地
  7. 07第5章 玲琳,向野獸挑戰
  8. 08第6章 玲琳,YH
  9. 09第7章 幕間
  10. 10第8章 玲琳,看病
  11. 11第9章 慧月,懷疑
  12. 12後記
  13. 13特典SS 雖然只是悄悄流傳的傳聞
  14. 14特典SS 因爲想靠近
  15. 15特典SS 怪談

第四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4

  1. 01序章
  2. 02第1章 玲琳,治療
  3. 03第2章 慧月,舉辦茶會
  4. 04第3章 玲琳,流淚
  5. 05第4章 慧月,擔心
  6. 06第5章 玲琳,打倒
  7. 07尾聲
  8. 08特別篇 微笑與預言
  9. 09後記
  10. 10特典SS 雖說事不關己
  11. 11特典SS 充滿回憶
  12. 12特典SS 教學高手
  13. 13特典SS 饅頭好可怕

第五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5

  1. 01插圖
  2. 02第1章 各自的夜晚
  3. 03第2章 玲琳,代表花
  4. 04第3章 玲琳,沉沒
  5. 05第4章 玲琳,吵架
  6. 06第5章 玲琳,彆扭
  7. 07第6章 慧月,怒火中燒
  8. 08第7章 玲琳,做好死的覺悟
  9. 09後記
  10. 10特典SS 雖然是堅強之花

第六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模仿
  4. 04第2章 慧月,搞砸
  5. 05第3章 玲琳,潛入
  6. 06第4章 慧月,恐嚇
  7. 07第5章 玲琳,責備
  8. 08第6章 玲琳,表演
  9. 09尾聲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 雖然是堅強之花

第七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7

  1. 01插圖
  2. 02第1章 玲琳和莉莉和堯明
  3. 03第2章 慧月和景彰
  4. 04第3章 幕間
  5. 05第4章 冬雪和景行
  6. 06第5章 幕間
  7. 07第6章 辰宇和雲嵐
  8. 08第7章 全員集合
  9. 09第8章 終幕
  10. 10特別篇 看,看,給我看看
  11. 11後記

第八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鼓足幹勁
  4. 04第2章 慧月,被逼迫
  5. 05第3章 玲琳,擲勺
  6. 06第4章 慧月,奮鬥
  7. 07第5章 玲琳,進行爆破
  8. 08第6章 慧月,騎馬
  9. 09第7章 玲琳,仰望水面
  10. 10特別篇 破冰
  11. 11後記
  12. 12特典SS 密談
  13. 13特典SS 檢酒
  14. 14特典SS 協商

第九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靈光一現
  4. 04第2章 玲琳,追查
  5. 05第3章 玲琳,聆聽
  6. 06第4章 慧月,怒吼
  7. 07第5章 玲琳,揭露
  8. 08第6章 玲琳,準備
  9. 09尾聲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 歌唱指導
  12. 12特典SS 景彰畫家與慧月的評價
  13. 13特典SS 警戒心
  14. 14特裝版特別篇 幸還是不幸

第十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潛入
  4. 04第2章 玲琳,漫步
  5. 05第3章 玲琳,勸喫
  6. 06第4章 幕間
  7. 07第5章 慧月,飲酒
  8. 08第6章 慧月,懊惱
  9. 09第7章 玲琳,夢囈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 說教
  12. 12特典SS 積極悻
  13. 13特典SS M的追求
  14. 14特典SS 玲琳和芳春的故事朗讀——仙鶴報恩

第十一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短篇

  1. 01五家的特質——莉莉所見——
  2. 02銷量突破15萬部紀念SS 正確的書籍編纂方法
  3. 03銷量突破150萬部紀念SS 星座占卜
  4. 04官方X(舊Twitter)帳號突破5000人感謝SS 五千人力
  5. 05銷量突破200萬部紀念SS 願朋友平安康泰

第十二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商量
  4. 04第2章 玲琳,潛入
  5. 05第3章 慧月,潛入
  6. 06第4章 玲琳,打聽
  7. 07第5章 幕間
  8. 08第6章 慧月,膽怯
  9. 09第7章 玲琳,查明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特典SS 被嚇到了!
  13. 13特典SS 變裝
  14. 14特典SS 裁縫
  15. 15特典SS 告密

第十三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決定歸鄉
  4. 04第2章 慧月,察覺
  5. 05第4章 玲琳,談心
  6. 06第5章 玲琳,登山
  7. 07第6章 玲琳,救出
  8. 08第7章 慧月,被追問
  9. 09第8章 玲琳,仰望星星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特裝版特別篇 暫停練習之日的故事
  13. 13特裝版小冊子 作者後記
  14. 14特典SS 『最強』監視者
  15. 15特典SS 下戶
  16. 16特典SS 劍與菜刀
  17. 17特典SS 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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