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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玲琳,起舞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中村颯希 · 1.9萬 字

(真無趣)

在中元節當日。

金清佳望着靜靜踏入雛宮的其他家陣容,於扇子後暗自嘆了口氣。

(毫不華麗。真是、讓人提不起勁)

她柳眉微皺就這麼思量着。不由得將視線落在自己精心打磨的指甲上。與平庸的雛女們相比,染好的指甲更值得一觀。

金家自古以來便是被委託製造與管理金器,肩負着支撐詠國經濟的重任,可說得上是商人一族。但與此同時,他們一族也孕育出以金工藝爲首的精湛工藝,自認爲是自古以來守護藝術的一族。

或許是這種職業的緣故吧,金家之人以性格古怪者居多。大致上分爲兩種極端,要麼就是現實主義的商人氣質,不然便是自視甚高的藝術家風格,而清佳乃是後者。

他們在任何事上都苛求着美學。要有自尊,要能感受到一貫的哲學,最重要的是,要能夠讓人眼前一亮。而不可思議的是,追求這些的結果,有時會超過商人的合理判斷帶來成功,因此,雙方雖然反目,但究其結果卻是以相互彌補的形式支撐起了家族的繁榮。大多數時候,都是藝術家風格的直系族人提出長期理念,而實利主義的旁系家臣們負責推進短期實踐。

因此,繼承了金家直系血脈的清佳,便帶着引人注目的華麗美貌,以及看似飄忽不定的「美」之原理主義思想降生於世。對她而言,不美的事物根本一文不值。

在這雛宮之中,若是要問能讓這樣的她對其迷戀與執着的,那便只有兩人。其中一人便是可謂爲陽氣之極致,散發着魄力光輝的皇太子·詠堯明。而另一人,便是被比作蝴蝶,猶如隨風飄動的金工藝品般有着纖細美感的黃玲琳。

雖然清佳自認有一副華麗面容,但卻敵不過黃玲琳那般令見者驚歎,想要伸手觸摸的通透之美。甚至於在其平靜的言行中,有時能感受到犀利透徹的意志,包含這一點在內,清佳對黃玲琳可說是非常認可。

終有一日,黃玲琳會成爲皇后,而自己將作爲金貴妃牽制其他夫人,共同支撐堯明,清佳預想着這樣的未來。

明明是這樣的,但是。

(何等可惡,朱慧月啊。我就應該早點把那隻卑賤又陰險的老鼠驅除掉的纔是)

事實上,不自量力的朱慧月將黃玲琳從高樓推下這事,令清佳的計劃被打亂。祭祀先祖祈求豐收的中元節乃是掌司秋季的金家領域。清佳與金淑妃一同,爲了這一天精心策劃了各種各樣的事,但因爲要消災除厄而中斷了籌備,結果規模也縮小了不少。

最難以寬恕的是,因爲被推下樓的原因,黃玲琳至今依然臥牀不起,今日的中元節典禮也無法出席。其他家雛女的舞蹈,說到底也不過是耍猴戲的程度罷了,值得堯明欣賞的,也就只有自己和玲琳的舞蹈了吧。明明就連作爲舞蹈名手的清佳自己,都很期待黃玲琳那優美的舞蹈。

(板着臉的玄家之女和像小動物一樣的藍家之女的舞蹈,根本不足以填補空缺。至於無恥的朱慧月那拙劣的舞蹈,那根本連耍猴戲都稱不上,只是在玷污眼睛罷了)

清佳討厭朱慧月。明明沒有才能卻想謀求關注,嫉妒受人矚目的人,會恨恨地盯着對方。而一旦對上弱勢人羣,又會以刺耳尖聲咄咄逼人。簡直就是陰溼。

這麼說來金家的女官中也有人控告說可能是朱家的人盜走了髮簪。鬼鬼祟祟的小偷行徑,簡直就跟朱慧月一個樣。清佳無語地嘆了口氣。

(至今爲止,我都覺得把時間花在討厭的對手上是浪費而擱置一旁,但已經忍不了了。我要讓你經受徹底的慘劇,讓你後悔留在雛宮)

(是怎麼回事……)

皮膚也沒少用採摘的瓜保養得富有彈性,由於膚質很好,因此能毫不客氣地按喜好化妝。

稍微過了一會,寂靜的房室中響起這富有品味的聲音。那名女子不知爲何很感動似的將雙手置於胸前。

(皇家之血會徹底保護擁入懷中之人。被喜歡的女人腫着眼睛抱住的話,會氣憤而動搖情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

「啊啊,我好悲傷!我明明只是想讓表兄高興,討您喜歡,爲此不斷精進的」

堯明,回想起今早的事情。

辰宇原本是想極力不表露情感淡然回應的,但堯明可能覺得被揶揄了,微微揚起嘴角。

不——應當是這樣纔是。

腦海中閃過的,是前幾日辰宇對自己所說的話。

「再怎麼說也不至於武斷到這地步吧」

以銀硃衣交換而來的莉莉的洗朱衣。原本便薄得恰到好處的布料,以鮮花與蔬菜的汁液染上色彩,再用剩餘的金絲進行刺繡,最後製成了非常華麗的衣服。是整體色調偏淡,卻能在上天播撒的陽光下倒映出閃耀光芒的自信之作。還用採摘的樹皮製成的香料焚香薰過,毫無疏忽。

看着眼睛朝上望着自己的她,正是在這個時候,堯明突然想到。

「挺起胸,視線向前……」

(阿拉啦)

作爲上級女官陪同的莉莉,今日身着着銀硃衣。仔細地縫補好破漏——在這當中「欺負」用的針與剪刀發揮着大作用——爲了不會被看出線痕而在上面以絲線刺繡而成的逸品。正如對莉莉宣言的那般,這件是在維持銀硃高格調的同時,可以當之無愧地說是有史以來最豪華的女官衣。

雛宮始終是以下任皇帝與其嬪妃候補爲主體的場所。雖說是宮中的典禮,但作爲皇帝的父皇並不在場,而皇后與四位夫人也不是主角,她們只是作爲監護人坐在離舞臺稍遠的地方。

至今爲止,通過獸尋之儀與辰宇的報告,對她

一事自認是有所把握的。

「真是抱歉。聽聞朱貴妃大人告誡要您缺席的,我沒能想到您的臉皮有如此之厚,竟要強行出席呢。既然有如此結實的皮膚,那麼隨意找個地板就座如何呢?」

他深知這位異母兄長對黃玲琳相當關照。

沒有陪伴的女官,垂頭喪氣地駝着背前來的悽慘雛女,想象着這般畫面的清佳眯細雙眼,注視着雛宮的入口。

在典禮即將開始前,他利用勉強擠出的自由時間造訪玲琳的房間。

(當然,我也努力過了)

當然,那是因爲看到心愛的女人落淚。正因對玲琳的愛意在湧上來,纔會如此義憤填膺。

「今早我去探視的時候,玲琳她哭了」

(好了,快來吧,朱慧月)

生病的時候會感到不安是理所當然的事。更何況這次是命在旦夕的危機,這之後也一直未能退燒。即便樣子與平日不同,也沒什麼奇怪的。只疼愛微笑着的她,在她虛弱的時候便拋棄掉,何等可恥。

想到今日之前的事情,玲琳陶醉地吐了口氣。不爲任何人所擔心,體力也不會耗盡,能隨心所欲去做事情,可謂是最棒的狀況了。

「除此之外還能是誰。雖說是在獸尋之儀上無罪開釋,但還是被雛宮上下所有人投以懷疑與敵意,被監護人朱貴妃催促自主缺席卻仍要強行出席的厚顏無恥之女。明明是個不善歌舞的無才女人,這樣的雛女會以什麼樣的表情來這裏呢,你不在意嗎?」

感到驚訝的堯明,馬上將臉轉向入口。

聽到這句話的堯明立即開口。

(……可惡。就在前日我才厲聲說過的,真不像話)

這是從本該安排席位的金清佳那,明確感知到敵意的瞬間。

(更何況! 慧月大人的肌膚! 無論化多重的妝,都完全不會變粗糙!)

她真是個優秀的學生。

而後收緊下巴,環視已經入場的人。

玲琳靜靜地入場後,停下腳步看向清佳。

當然,父母心、不,應該說是主子心被搔動着吧。

「隨侍的女官似乎只確保了一個——」

然而,說到這數日的她,卻是怯聲怯氣地依偎在堯明胸前。

他像是想躲避辰宇的視線似的,凝視起酒杯。

辰宇僅僅只是隨聲附和。

——像是亟待着周圍人同情的樣子……

堯明緊握酒杯甩開思緒。

至今爲止堯明都未曾見過她哭泣。雖然未曾見過,但也不認爲她會是這樣像是要引人關注般哭泣的人。

但是,這簡直就像是另一個人了。

她,真的是自己愛着的那個黃玲琳嗎?

在辰宇看來也只覺得不過是女人的眼淚罷了,但考慮到這個狀況和這事的始末,在某種程度上還是能理解堯明的怒火。考慮到其身爲皇太子這個無論做什麼都能被允許的身份,在他對朱慧月並不加罰,也允許她參加典禮的那個時間點起,已經能說他相當自制了。

頭髮被剪掉了一部分也好,玲琳正好自己給剪齊了,再用樹果的油仔細地抹上。多虧如此,原本乾燥枯乏的頭髮如今散發着溼潤的光澤。

「辰宇。你說那個女人會以怎樣的表情來這呢?」

不擅長舞蹈的唯有朱慧月一人。即便她被碎片割破臉,被泥水弄髒全身,清佳也是一概不知。原本就沒有比她本性更爲骯髒的女人了。

堯明看到朱家的雛女,正面接下了金清佳那富有挑戰性的微笑。

因此,在離舞臺最近且高一段的場所設席的堯明,一邊悠哉地搖着酒杯,一邊毫無顧慮地跟異母弟講話。

沒錯,如今他的內心就如同這裝滿酒杯的酒一樣搖擺不定。

「……我只是想把心中亂糟糟的不快感吐出來罷了」

「……是嗎」

畫眉,塗上紅脣。敢於將容易被視爲壞心眼的高眼角用硃紅色強調,同時用菰角墨給睫毛上妝使之看起來濃郁而細長。這樣一來,便獲得瞭如夏日太陽般的活力,而且在輕垂眼眸的時候,會流露出驚人的魅力。

在中元節的典禮上,爲了祈願豐收,各家的雛女都會披露舞蹈。而對於跳得好的人,觀衆都會習慣投予玉器。

那顯眼的面容。應該沒有專門打理頭髮的女官纔是,但豔麗的頭髮卻被打理得很漂亮。衣服也不像以往那般一味地追求華麗,卻出乎意料地反而更進一步襯托出她華麗的容貌,削減到極限的飾品,反而強調出她膚質的光滑。

她慌忙告誡着快要忘乎所以的自己。

然而,他的彙報突然停下了。

能讓人感覺到其內心堅韌的氛圍,奇妙地搔動堯明內心的某處。

嘛~畢竟是酒席。雖說準備「潑」的是水,但也可能會出現失手連水瓶都丟出去的人。或許連丟酒瓶,潑泥水的粗心之人也會有也說不定呢,但對這般無禮的行徑睜隻眼閉隻眼,也是作爲主辦方度量的體現。

由於不想在被弄髒的舞臺上跳舞,因此朱慧月的舞蹈順序是被排在了最後。於此相應的,在進入雛宮的順序中她也是最後一個。

清佳環視舞臺,只見久違再會的雛女與妃子們,以及第一次被允許參加典禮的女官和太監們,在興奮地低聲交談着。他們似乎也因爲突然要消災除厄而被迫離開雛宮一週,因此累積了相當大的鬱憤。而這些情感的排泄口,無疑指向朱慧月。這一定是這無聊的典禮中唯一的看點。

但是,白粉終究要講究自然。在與胭脂搭配的同時,只遮住雀斑,打造出通透的健康肌膚。畢竟當初爲了遮住因發燒而發紅或是因寒冷而蒼白的臉色,爲了學會化看起來很自然的妝而進行過很長一段時間特訓,所以這種程度根本不在話下。

不,事實上,他正因「朱慧月」的變化之大,動搖到無法做出反應。

「……那個女人?是指朱慧月嗎?」

玲琳環視遍佈女官與太監的房室,微微睜大了眼睛。

堯明皺着眉頭低聲答道。

堯明所愛的蝴蝶。看似虛幻,但內在卻很堅強的她,會像這樣子依偎在誰身上嗎?

但是,在瞭解到這邊入場前吵鬧着的他們此刻不約而同地露出目瞪口呆的模樣看着這邊時,玲琳微微一笑。

而這一次清佳提議除了這樣的習慣外,對於跳得不好的人,也該潑以清水。奉納之舞乃是獻予上天的舞蹈。難看的舞蹈只會玷污上天的威光,因此當以身爲人的自己之手來洗淨。同時,以多些祈願儀式捧場的人更好爲由,甚至允許太監及中級女官也參加典禮。自然也賦予了他們對舞者潑水的權利。

總是隻穿華麗衣服,將高大的身軀縮成一團的朱慧月。那麼,連衣服都沒得入手的現在,想必在入場前就開始哭了吧。

「還請寬恕在舞臺上斬首一事吧。會被有潔癖症的金家瞪呢」

(啊,不行……畢竟慧月大人是希望我在中元節典禮上受苦的,像踐踏她意願般這樣鬧騰歡樂實在是)

「她說想要出席中元節的典禮。說想用舞蹈來討我高興。我第一次見到堅強的她哭」

對比誰都要深愛着的女人心懷疑慮,堯明對這樣的自己感到羞愧。

(能進我心裏的女人,就只有玲琳而已)

「哎呀……被說結實了呢」

正這麼呢喃着,聽到這些的玲琳笑得更深。

屏息凝視這邊的清佳突然回過神來,眨了眨眼,不久後露出了笑容。

一想到她心中是如此不安,愛意便湧上心頭,但今早的她甚至漏出了嗚咽聲,帶着悲痛欲絕的神情緊緊抱住了堯明。

沒錯。女人只會立刻獻媚,嬌媚地依偎上來,對於只見過這種女人的堯明而言,玲琳是唯一且真正能讓自己回首的少女。嫺雅而又自傲,總是能做出顛覆自己預想之事的,重要的少女。

要說至今爲止的她,一直都是一副擔心侵染自己身體的病魔是否會傳染給對方的樣子,無論堯明如何直爽地搭話,都會自然地保持距離。

能允許入住心中的,唯有玲琳——堯明再次在心中這麼默唸。

近乎得意洋洋起來的情感,令她的呼吸稍微有點狂亂。

玲琳的身體總而言之便是全身都很脆弱,以一定量的素材來遮掩臉色便是極限了,但慧月卻不同。其實玲琳很想挑戰一次化濃妝那種成熟妝容。這次得償所願令她非常高興。

再加上這三日裏,從視線到盤發都進行了徹底訓練的莉莉,與深邃的銀硃衣相輔相成,正可謂極具品味的上級女官。而這樣走在斜後方的她,

「…………!」

(呼呼呼。我家女官是最漂亮的吧?)

(啊啊,這三日埋頭於最喜歡的刺繡和各種打理上甚至忘記晝夜。多麼充實的日子呀)

「有什麼讓你生氣的嗎?」

今日是爲了威嚇威脅莉莉的人物而來。身爲主子的自己可不能草率了事呢。玲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然而,在設有舞臺的房室之中看到入場的她時,堯明不由得屏息。

此乃赤裸裸的攻擊。但是,雖然鷲官長對此皺起眉頭,但這個場合並沒什麼能責備清佳的。就連以光明正大爲宗旨的堯明也疲於做出裁決的樣子。

雖然語氣輕快,還愉快地聳了聳肩,但相處多年的辰宇能夠察覺到堯明此刻相當焦躁。在前幾日連提都不肯提朱慧月的這位皇太子,居然親自觸碰這個話題。

注視着雛女們入場的堯明對候在身旁的辰宇說道。

「貴安,清佳大人。似乎不見我與女官的席位呢」

比其他更爲緊要的是,她那讓人感覺到從容與知性的眼神。優美又無懈可擊的身段。

雖說有預料到既然金家主辦的典禮那必然會很隆重,但沒想到居然會有這麼多客人。唯獨高出一截的舞臺空無一人,其他皆是黑壓壓的人山人海。

在方形舞臺的一邊,設置有最高席位上端坐着的乃是堯明。深處的則是身爲監護人的皇后及四位夫人。而還病倒在牀的「黃玲琳」與黃家女官則是缺席,其他三家的雛女和女官們則是各自以舞臺的其餘三邊設席而坐。唯獨不存在爲玲琳與莉莉而設的朱家席位。

或許是之前一直都躺在牀上的緣故吧,她頭髮紊亂,眼睛因爲眼淚而渾濁又通紅。

「殿下。剛纔藍家的雛女已經入場。接下來就是您掛心的朱慧月了」

酒乃米味濃郁的上等品,舞臺乃是仿照遍佈紅葉的秋日山脈,以及許多敢於超前季節的設計,能讓人感受到金家的強烈執着。辰宇瞄了一眼搖晃着酒杯品味酒之香氣的堯明,又將視線轉回前方。

身旁的辰宇小聲地耳語道。

雖說受到了攻擊,卻將之作爲稱讚收下的雛女,堯明認爲維護她也是作爲皇太子的責任。哪怕是至今仍未原諒的對象。

「金清佳啊。我認爲即便是預期外的參加者,也會受到鄭重的對待,這纔是金家本領的點睛之處。雖說沒有地方了,但也就兩人。快點,拿座椅來」

「承蒙殿下掛懷。但是我這樣便可」

然而,他的維護,被當事人輕易拒絕了。

「……你說什麼?」

不顧愣住的堯明與清佳,她輕鬆地走到偏離舞臺的堅硬地板上,就這麼坐下了。

而且,還並非像受害者那樣沮喪着,而是一副很高興的樣子。

「雛女大人……爲什麼這樣的局面還能笑出來啊」

「因爲啊莉莉……呼呼呼」

順帶一提,女官和雛女之間小聲地進行着這樣的對話。

因爲玲琳第一次被人誇獎說「很結實呢」。不,她當然深知這是在諷刺,但除去這點還是很高興。甚至有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更進一步說,比起鋪着鬆軟坐墊的座椅,自己更喜歡硬地板,包含這一點在內,玲琳對這般展開非常滿意。

面對連抗議都不作的「朱慧月」,人們開始嘈雜起來。而清佳也驚訝得眯細雙眼。

然而,對此玲琳卻如同對待春日微風一般任其吹拂。

敵意。警戒。不信任的目光。那種東西只不過是讓人「預感到」會受傷害罷了。在未有實際受害的情況下,玲琳便不會逐一消耗體力去應對這些傷害。

——若是針對我重要之人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今日的目的是,將這枚銀簪還給清佳大人)

莉莉交予的髮簪被收於懷中,玲琳輕輕按住了那裏。

對於跳得好的人,應當贈與珠寶首飾,所以等到清佳時便能毫不費力地將髮簪交予她。到時候,根據她看到髮簪時有什麼樣的反應,要採取的對應手段也會有所改變。

莉莉露出眺望遠方般的眼神思考起來。

「那麼——爲即將到來的秋日,爲豐收女神能露出微笑而祈願」

從這時起花了好長時間「不是那麼要緊的事啦」「你知道什麼叫防衛過剩嗎?」「不,你也多虧了『欺負』纔有了好心情不是嗎!?」這樣持續說服着她,最後甚至自暴自棄地說

第二位,乃是由藍家雛女·藍芳春跳舞。芳春是雛女中最爲年少的十三歲。至今還是有着天真無邪的水靈雙眼與嬌小身軀,其怯聲怯氣的含蓄氛圍勾起周圍人的保護欲的美少女。不過在清佳看來,藍芳春的纖細與幼小的樣子,就像是從黃玲琳身上去掉高雅後的樣子似的,不知不覺間對她的評價就變得辛辣起來了。金克木。原本便是相性惡劣的兩家雛女,這無非便是令人害怕與害怕的關係。

「那麼就、那個……爲即將到來的秋日,爲豐收女神能露出微笑、祈願……」

稍微喘了口氣後,她繼續舞動着,最後連堯明都直接給予「太棒了」的稱讚。所賜予的水晶臺座上也有以金工藝所製成的鳥作爲裝飾,明顯比賞給前兩家雛女的東西要好得多。女官們傳來的掌聲也是至今最爲盛大的。

本該是以毫不機靈且不起眼爲代名詞的朱慧月,居然準備了這麼精美的物品,周圍一瞬間變得嘈雜起來。

朱慧月乃是自卑感的集合體,一緊張便會沉默不語,一情感爆發便會尖聲大叫,這對於共度了一年的雛女之間是不言而喻的事。

雖然這麼喊道,但心裏還是忍不住想爲什麼自己得這麼庇護敵人——而對方則是聽到一半時便「阿拉」眨了眨眼。

「但是清佳大人。那樣的話這個人爲何能得到這麼好的東西呢」

(不,比起這些……雅容大人在哪裏)

(僵硬的鈴聲,與其說是樂器倒不如說是武器)

比方說開始鍛鍊的第一日,在終於到來的休息時間裏,有着朱慧月面容的女子,鬱悶地注視着梨園草上爬行的蚜蟲。

「十分感謝。從各位那得到盛大的褒獎之物,我實在是非常高興」

就如同朱家所司掌的季節一般,舒暢且清爽。儘管如此,但偶爾垂下的眼眸,卻有着難以言喻的豔麗。

對於成爲美之體現者的快感,令清佳浮現出格外豔麗的笑容。

『也不是這位嗎?』

第一位指名了由玄家雛女·玄歌吹進行。歌吹乃是雛女之間最爲年長的十九歲。擁有着白皙的肌膚與修長的身軀,有着讓人聯想到雪之妖精的端正面容,然而缺乏表情又極少說話,表現得很是陰沉,對清佳而言並非想要接近的對象。

清佳眉梢皺得更深了。

芳春以述說的微小聲音作爲舞蹈開始的信號,而後抿着嘴,拿起與自己身高一致的錫杖抬起頭來。

其結果,定下返還發簪,若是對方什麼都不說就這麼收下的話便當作無事發生的方針後,來到了今日。

將其拿到手上的玄歌吹像是感到意外似的睜大雙眼,罕見地露出笑顏,那裏面縫着的香料看來是上等品。

(至少,如果能再聽到一次聲音,也許就能認出來了)

如同醜陋的芋蟲突然間破蛹化蝶似的改變了。挺直背脊,收緊下巴,就這麼靜靜望着舞臺的她,那副儀態彷彿就像是這個場所的主人一般。

已經斷絕了從朱貴妃那邊的援助了吧,那麼你會怎麼做呢?清佳眯細雙眼注視着朱慧月,而她卻拿出了出乎自己意料的東西。

有着朱慧月面容的女子,雖然言行溫和但卻十分嚴厲,直到莉莉達到她想要的水準前會千方百計地繼續鍛鍊。

而在這種全方位被投以敵意的狀況下,甚至還從清佳這受到了明顯的攻擊,卻還是平靜的微笑着——她應該不是這種人纔是。

豈止如此,看見她笑着接連向清佳確認的樣子,莉莉的表情都抽搐了。

她以視線如此詢問。

話雖如此,清佳知道她是個面面具到的女人,因此在這樣的典禮上把無害又無益的開頭交給她可說是正合適吧。

『也不是這位嗎?』

身處衆人矚目之下,她的主子卻像是覺得沒什麼大不了似的微笑着。

看來是觸碰到她價值觀中的重要之處。

以嬌小的手足輕快舞動的模樣,甚是可愛。她的動作沒有迷茫,看來是做過相當程度的鍛鍊。

『沒錯』

雖然被回以銀鈴般的笑聲,但莉莉卻感到十分焦躁。

將跑偏的意識切換回來,莉莉就這麼偷偷看向候在金清佳身後的女官們。

看來是爲了幫沉默了的清佳而進行的援護。

堯明是贈與水晶,妃子們是珍珠,藍家雛女則是奉上一把羽飾精美的扇子。女官和太監們,則是以鼓掌代替珠寶首飾的方式對舞蹈表示讚美。

『這位也不是』

她合上扇子輕叩一下以切換意識,而後浮現出率真的笑容。那輕微的聲音與清佳歡快的微笑,令衆人猛然回過神來。

清佳以帶有媚氣的口吻回應,並瞥了一眼朱慧月。其意不言而喻——你總該不會和給其他家一樣給個香袋吧?褒獎之物也可謂之爲財力間的競爭,在不依賴監護人的妃子,靠自己能獲得多少上等品?這是展示雛女本事的場所。

(就該是如此呢)

『沒錯』

清佳所引以爲傲的,正是這讓人感覺不到鍛鍊的嚴苛的從容動作。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1 第八章 玲琳,起舞插圖(1)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1 · 第八章 玲琳,起舞 · 第1張插圖

「那麼,爲了即將到來的秋日,爲豐收女神能露出微笑而祈願」

「真是非常美麗的舞蹈呢。這番舞蹈換做是豐收女神想必也會感到滿意的吧,雖爲綿薄之物,但還請收下這個」

黑色豔麗的頭髮。生動的面容。雖說確實留有過去朱慧月的長相,但或許是因爲那凜然的氣質吧,讓人感覺像是另一個人。

清佳於打開的扇子後面皺起眉頭。

「難道說,是偷來的嗎? 我先前曾聽聞有誰哀嘆過遺失了髮簪」

(更何況,對這邊的挑釁,居然完全不爲所動)

那麼,聽聞被趕到倉庫中的朱慧月又如何呢?這麼想着看過去,只見她遞上的是香袋。那原本是該在初夏的節日中使用的東西,作爲司掌夏日的朱家雛女而言倒是妥當,畢竟那個香袋還以金銀絲線進行過細緻的刺繡,非常的美麗。

雖然內心冷漠地抬起單眉,但清佳還是將翡翠投進舞臺上。

首先由堯明致辭,而後全員向上蒼與先祖獻上祈禱。以五色絲線裝飾上弓與劍等神器,之後每個人輪流舉杯以水漱口,最後來到典禮的重點——奉納之舞。

雅容一直用團扇遮住臉因此並不知道其長相。何況下級女官原本就跟上級女官很少接觸,而莉莉也沒有能與之商量的女官同伴。

「會變成什麼樣的典禮呢」

「嘿,那還真有可能呢! 畢竟,人一旦被逼入絕境,都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隨侍的女官也只有一人,生活一定相當悲慘吧」

多虧如此,連莉莉都覺得今日的自己已經變成相當厲害的美女了,但即便如此卻也還是敵不過眼前微笑着的她。無論是入場時還是現在,她都是聚焦全場的存在,更令人佩服的是身處這般環境之下她還能泰然自若。

「您覺得如何呢? 若是雛女中的雛女,有着如豐收女神般心靈寬厚的清佳大人,我想

,會就此收下的吧」

自己的舞蹈很是華麗。清佳充分活用着女性特有的圓潤身材,如同玩耍一般打着拍子,這一動作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這是怎麼回事……?)

(她原來是這麼美麗的女人嗎?)

當然,令她感到困惑的原因,乃是在偏離舞臺的一處地板上靜靜坐着的朱慧月。不,確切來說,是她的變化。

「住口。這是對朱貴妃大人的侮辱。我聽聞朱慧月大人確實是孤身被禁足了的」

『不是』

「而且那個女官,仔細一看不是那個舞女之女嗎。你看,不是有傳言說在朱駒宮裏有個只有臉能看得過去的孩子嗎?確實是一副品性不端,只會媚人的臉。一定是被她偷走的吧」

「你說呀,莉莉。對於破壞我重要梨園的蚜蟲,你覺得用水攻好呢?還是油攻呢?又或是,乾脆赤手空拳上呢?莉莉喜歡哪一種啊?」

「既然衆人都到齊了,那我們便開始中元節的典禮吧」

在舞曲的間暇,以嬌媚的目光掃視而過,金家的女官們便自豪地挺起胸膛,連太監們都感動得染紅了雙頰。能看到連堯明與四位夫人都端正坐姿認真欣賞的樣子。

「不……不,那個,這是在說蚜蟲的事吧……?」

嘟囔了一聲的玲琳,等待着開始的信號。

(嗯,換言之,若是要彰示作爲主人的度量,就「無需多言」接受

恫嚇材料

的歸還,是這麼回事吧)

事實上,作爲擅長武術的玄家女子,歌吹巧妙地操縱着祈願豐收的錫杖,無可非議地舞動着。

「哎呀呀。雖然是很棒的東西,但應當是禁足之身的人,到底是爲何會有這般東西呢?」

是視野的角落捕捉到朱慧月的身影,清佳圓滑地進行典禮。

對於能從皇太子那獲得稱讚的舞蹈,給予香袋之流那無異於侮辱。

「那麼便是所謂禁足只是徒有其名,實際上還是過着中飽私囊欺壓女官的日子嗎? 就像以往一般!」

在裝作是在說悄悄話,像是很討厭似的持續攻擊着她們的白練面前,莉莉也不再感到畏懼。

「是呢。我居然會對還沒發生的事氣成這樣」

這番暴言,放在平日裏自己肯定會縮成一團的吧,然而此時的莉莉始終保持着冷靜,不斷地向主子發出信號。

典禮意外的進行得很順利,接下來便是由清佳跳了。

居然是一枚以銀工藝與珍珠所制的美麗髮簪。

在舞蹈結束的同時,清佳以及參加者都給予了與剛纔相同的稱讚。

面對這般上等品,清佳微微睜大雙眼,沉默了。

因爲只關注話的內容,所以也沒多少能認出來的自信,就感覺說話方式相當的高雅。

於是乎,就如同聽到莉莉所想一般,清佳的隨從女官們一個接一個地開口。

「話說我也沒受風寒啊!?」

對於外似柔和實則頑固深究的主子,莉莉冷汗不止。

「呼呼」

一點都想不起這三日裏自己是怎麼活過來的。

自己現在乃是這場典禮的主辦者。可不能疏忽典禮的進行。

(嘛~真要說的話,到中途便不是能討論這種話題的時候就是了……)

不,即便如此,作爲解決方法而言這個也算是能穩妥平息的了。

『是這位?』

沉思了一會的清佳,微微搖了搖頭甩開了這番思緒。

她長得有這麼高嗎?而且,雖說她個子很高,但並沒有現在這種給人纖細鬆弛,全身洋溢着優美的感覺。

不,語速沒有那麼快。莉莉靠只移動視線的方式,發出『不是』的信號。

雖然言語中的內容令其皺眉,但朱慧月在瞬間向這邊瞥了一眼,令莉莉喫了一驚。

被這般詢問了。

『是這位?』

響啷——伴隨一聲響亮的鈴聲,清佳開始在舞臺上翩翩起舞。她冷靜地看着周圍人對自己的舞蹈如癡如醉。

(清佳大人會作何反應呢)

最令人感到不協調的便是這點。

望着互相凝視着的朱慧月與金清佳,莉莉的緊張又更添了幾分。

莉莉對這番侮辱不爲所動,只是繼續發送信號,但看到主子突然停下動作,不禁皺起眉梢。

「…………? 雛女大人——」

「那裏的你」

她打斷了這邊的呼喚,轉身面向金家的女官。

看到浮現在那的表情,莉莉嚇得縮起肩來。

(那是在面對蚜蟲時露出的笑容啊!)

看來,並非雅容一事,而是對侮辱莉莉的女官生氣。

「剛剛,我似乎聽到有貶低我女官的發言呢」

在這之前一直寬宏大量的朱家雛女突然抗議,令那女官喫了一驚。

那個女官在一瞬間露出慌亂的神情,但馬上又收緊下巴,像是要依靠清佳一般湊了過去。

「清佳大人。我只是述說了自己的感想罷了」

「換言之我可以將這般表達感想的方式,認爲是金家之流是吧?」

然而,微微眯起眼睛的女子,正顏厲色地將之封住。

她就這麼順勢盯向清佳。

「清佳大人。還請恕我冒昧。在雛宮之中,各妃殿下與雛女之間締結了如親子一般的關係,雛女與女官之間也同樣締結了深刻的關係。若是女官有何不周之處,身爲雛女的您不該說些什麼嗎?」

明確的主張令周圍喧囂。

至今爲止,朱慧月從未如此堂堂正正地主張過任何事。更何況,這顯然在道義上是正確之事。

有着凜然眼神的她,其風範正可謂雛女中的雛女。

無論是誰,都被無形壓倒,屏息凝視她。

「能請您撤回對我女官的不正評價嗎?如若不然——」

「胡旋舞……!」

雖允許向舞藝拙劣者投以石頭,卻不允許妨礙舞蹈本身——確實是清佳的風格,不過,對於他人難以理解的這逆鱗,似乎是被女官觸碰到了。

笙的聲音加快了。曲調也有所變化,琵琶與笛聲也開始變強。

「金清佳大人」

「不,鷲官長大人。我沒做過任何指示」

她將斷掉的錫杖輕輕地滾到舞臺邊,「但是」這麼說着當場站了起來。

以串連形式安置在錫杖上的鈴鐺一齊脫落下來了。連在一起的鈴鐺一個接一個鬆脫,發出嘈雜的聲響散落在舞臺上。看來是金家的上級女官爲了撒氣而將線給切斷了。

「欸?」

一瞬間,手握絲巾的朱慧月突然回過身來。迅速舞動雙手的她,就着勢頭回旋起來。

爲其內心的強韌而敬服,更被其舞姿所奪去心神,允許蝴蝶這一稱號的,也只有玲琳一人。

更加高昂,更加優雅,更加高貴。

「我會努力的」

唯獨擅長跳舞的自己才能明白。爲了將看起來簡單的動作提升到能吸引觀衆目光這地步,需要付諸多大的鍛鍊。比方說彎腰或是傾斜手腕的這些方式,都能很清楚地明白她正確地掌握住軀幹併爲此鍛鍊過。

「意外乃是不吉利。作爲獻予女神的典禮,不能有不安的要素。因此,就換成能吹去不安的舞蹈吧」

「我明白了」

「清佳大人是不屑於耍小把戲的清白之人。這一定是意外事故吧」

在催促之下,堯明才突然反應過來。

「你……」

其聲之響,毫不見往日柔和的朱貴妃之痕跡。

對於像是責備一般眯起眼的辰宇,清佳立刻如此主張道。

又或者,是她自己化身爲蝶,輕輕飛舞。

——響啷啷啷啷啷啷!

不久,演奏度過了高潮,徐徐邁向終曲。尖銳的音色如同低語一般就這樣變化着,最後,僅拖着一個音色結束了曲子,而朱慧月也像是要擁抱上天一般將手伸展向天際,完成了舞蹈。

「但是朱貴妃大人,被令禁足之期已過,我也並非找茬,正如我所說的那般只是想協商罷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

朱慧月的舞蹈令人慾罷不能。雖然迴旋本身的速度便極爲驚人,而遲了一拍輕舞飄蕩着的絲巾卻始終那般優雅地吸引着人們的目光。大概是故意的吧,時而腳尖輕彈滾落在地板上的鈴鐺,每次響起的硬質鈴聲,也刺激着觀衆們的暢快感。

「我這就去跳舞」

僅僅只是張開雙手轉了一圈罷了。

(爲何,會如此心煩意亂……?)

清佳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登上舞臺並靜靜地這般宣告的朱慧月。

到這時候,女官與太監們也慢慢回過神,開始鼓起掌來。從最初的零稀數點,一個接一個地喚醒周圍人的意識,就這麼一口氣蔓延開來。不久,就演變成足以響徹雛宮的雷鳴般的掌聲。

因爲朱慧月,浮露出如天女一般溫和的微笑。

猶如在跟風兒嬉戲一般。

但是那雙眼,就如同磨鍊過的金屬之刃一般,浮露出冰冷之色,瞪向了女官。

(太好了。姑且是避免被處罰了)

(因爲……朱慧月這個動作……她所跳的舞蹈是——)

露出淡淡笑容,彷彿追逐着從通風口照入的陽光般舞動的朱慧月,讓每個人都爲之着迷。

堯明也是失去言語的人之一。

金家的女官將錫杖遞給跪在舞臺中央的朱慧月。祈求豐收的這根特別的錫杖,乃是全體雛女共同使用的。

(就我自己都覺得幸運啊,有讓莉莉教我胡旋舞……一直很憧憬的呀)

每個人都以驚訝的表情注視着她以優美的身段登上舞臺。

而後,她從肩上抽出纏於腰帶上的絲巾,輕快地繞到手腕上。

靜靜微笑着隨聲附和的,竟然是被弄壞了錫杖的朱慧月本人。

但是,思索着該給予什麼的他皺起了眉頭。

突然間遍佈緊張的房室之中,此時意外地響起柔和之聲。

她那如貓一般靈活的雙眼,似乎是在考慮着各種各樣的事,不久後她便揚起嘴角。

「爲即將到來的秋日,爲豐收女神能露出微笑而祈願」

或許也有通過斷然譴責雛女以此來維護朱家門面的計算在裏頭吧。

她平日裏溫柔的面容已染成赤紅,罕見地拔高了聲調。

「對降臨雛宮的天女,賜予至今爲止最大的賞賜」

再怎麼說這下她也會退下了吧,這麼安心下來撫摸胸口的莉莉,卻因這之後的發言而睜大了雙眼。

然而,在朱慧月接過錫杖的瞬間,異變發生了。

這番對話的最後,兩位雛女交換了身處的場所。

「清佳大人。請與我約定。若我的舞蹈不會玷污衆人之眼,並且順利完成典禮的話,就請讓我繼續說下去」

不,也有因那過於美麗而在不知不覺間落淚的人。

「別這樣,慧月」

對金清佳已經賜予了國寶級的高價賞賜。要賜予在這之上的東西,就唯有交予其堯明自己的隨身飾品了。老實說,他未能想到朱慧月竟能跳出這般舞蹈,因此沒有準備什麼了不起的賞賜品。掃了一眼四周,可以看出皇后與四位夫人也是如此。

快點。再快點。

嘶……一聲,猶如被風所引領一般抬起雙臂。她就如同在品味芳香一般,怡然自得地傾斜身子,順帶着伸展開一隻腳,慢悠悠地原地轉了一圈。她的衣袖隨之輕蕩,手上的絲巾爲之飄舞。

領悟到失態的女官,臉色變得蒼白。

仔細一看,竟是待在房室深處的朱貴妃。

「彆強詞奪理了! 總之,你先給我退出宮去。在你犯下更大失態之前……行吧,這是忠告!」

「知些羞恥吧。明明是被命禁足之身,卻還厚顏無恥地前來參加典禮,而且還妨礙典禮進行向其他家找茬。你要往我臉上抹灰到何程度才肯罷休?」

但是,堯明卻不願相信這樣的自己。能允許入住心頭的,應當只有黃玲琳而已。

「殿下。賞賜」

想起被厲聲「再敢模仿黃玲琳的舉止就處置你」這般說過,匆忙間將舞蹈換成了玲琳時期不會跳的舞。

像這樣,通過努力來展現出優雅的女人,就清佳所知僅有一人。

不善藝術,每次典禮時都會縮起那高大的身軀,眼中浮露自卑神色的朱慧月。

「是這樣呢」

但是,下個瞬間,她便打消了這種想法。

然而在這時,傳來了制止聲。

話雖如此,但人們卻從中幻視到低頭俯視豐饒大地,綻放出笑顏的天女之姿。

「我知道了。若是你能表演出令豐收女神都能滿足的舞蹈的話,呢」

潑水什麼的是不可能的事。不僅如此,人們甚至忘記鼓掌,還沉浸在舞蹈的餘韻之中。

而這樣的她,在被稱爲舞蹈名手的金清佳之後,到底要披露出怎樣的舞蹈才能稱得上「不出醜」呢。

「朱慧月大人……?」

「…………」

看着面露紅潮鼓着掌的人們,玲琳安心地鬆了口氣。

絲巾在飛舞着。

身旁的辰宇小聲催促道。平日與人偶一般的表情此刻也帶着些興奮,低語的聲音也有些嘶啞。

換言之,不惜弄髒舞臺也要將敵人逼入絕境的女官「已經不再是金家之人」,就是這麼個意思。

不顧驚訝的清佳等人,她拱手低頭,說出演奏開始的信號。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1 第八章 玲琳,起舞插圖(2)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1 · 第八章 玲琳,起舞 · 第2張插圖

「我是崇尚美,懂得自尊爲何的金家之女。即便不依靠這種小把戲,我的舞蹈也是比別家雛女要更爲讓女神滿意的,這種事在場的人盡皆知。不明白這點的人,不存在於我金家」

畏畏縮縮地,在笙的音色響起的下個瞬間,

絲巾輕輕落下,其殘留着餘韻般的晃動,也在不久後停下了。

然而,即便如風本身的絲巾都停下動靜了,人們也依然未能說出話來。

——呋!

「這是怎麼回事……?」

不,還是有些許不同的。黃玲琳所擅長的是自始至終的纖細優雅,一言以蔽之,便是體力消耗極少的舞蹈。那樣的她,絕不會對這·個·舞蹈出手。

那是,以激烈的迴旋爲特徵,即便在藝伎之中也鮮少有人達到極致的異國之舞。

比說的還要快,她就這麼迅速踏上舞臺。

看着時緩時急,在舞臺上盡情舞動的那副姿態,人們像是浮現出答案般呢喃着。

清佳愣住了。

那又爲何,會對這個傷害了玲琳的女人——卑賤又陰險的「雛宮的溝鼠」之流,着迷至此呢。

「你說什麼?」

然而,被喊的一方卻毫無一絲動搖,就這樣回望着朱貴妃,不久後便開口。

因爲他知道,自己已被朱慧月的身影所吸引,甚至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這是、什麼啊……)

(簡直就像是、黃玲琳一樣……)

不由得捂住了胸口。

「那、那個……清佳大人……」

「…………!」

「換言之,只要不妨礙典禮進行也不出醜,便可以繼續跟清佳大人談話了吧」

在場的所有人都一齊爲之屏息。

同時正好藉機實現了其中一個夢想,她的心情十分愉快。

有着激烈迴旋的胡旋舞在體力消耗方面也很激烈,因此能指導的人極爲稀少,難以習得。

這次是多虧遇到母親是胡旋舞達人的莉莉,抱着「能學到的話」這種程度的心境向她求教的,但沒想到這麼快就有機會披露了。

讓記憶已經模糊的莉莉全力尋回記憶還是很有價值的。

「爲何……你會、連藝伎都難以跳出的胡旋舞……!?」

「因爲我向優秀的女官請教過了。我的女官因爲母親教育得好,所以也很喜歡胡旋舞」

對至今仍睜大雙眼,止不住顫抖的清佳的提問,玲琳回以像是在說「很羨慕吧?」般的微笑。

這時,玲琳在視野的角落,看見莉莉低着頭,抖着肩膀。好像在流淚的樣子。

(欸。這次讓你哭的人,是我嗎!?)

雖然有些許動搖,但玲琳還是匆忙繃緊神經。那一定不是壞眼淚。那樣的話,就不是損害健康,而是具有淨化身心作用的淚水吧。大概。

(比、比起那個,現在更重要的是必須讓對方爲侮辱莉莉一事謝罪)

看似溫和實則相當好戰的玲琳,自然不打算讓這話題就這麼糊弄下去。

雖說賞賜還未給出,但舞蹈已經結束,那麼自己的出場也就算告一段落了吧。

玲琳將意識完全從舞蹈上脫離開來,轉身鄭重地面向清佳。

「好了,既然我順利地完成奉納之舞了,因此我們回到先前的話題——」

「等下啊。賞賜方面還誰都沒拿出來呢」

「我已經得到了掌聲因此賞賜就不必了」

對於清佳不知所措的言語,玲琳則是不當回事地搖了搖頭,探出身去。

「先前白練的發言,將我家女官的品性比作卑劣的小偷是怎麼回事呢?說到底——」

「等下。請等一下。才讓我見識到這般舞蹈哦?還請讓我們將這份感動化爲賞賜的形式吧!」

莫名其妙的反應令堯明緊鎖的眉間更爲深邃,她慌忙地「不」搖了搖頭。

「所以——!」

堯明甩開伸向自己下襬的手臂,喊出聲。

使勁向前傾對清佳窮追不捨的朱慧月,就此停下了動作。

「上個月……」

(這又是怎麼回事……?)

「你的女官是位才貌雙全的出色女性。如何? 這樣就行了吧?」

「欸……?」

「皇后陛下。請快點,起駕回黃麒宮。雛女大人……玲琳大人她、很是痛苦!」

雖說是藝術家風格,但作爲一個擁有常識之人的她,不能放着就那樣僵在那裏的堯明不管。

拼命流露出來的願望,卻被絹秀乾脆地拒絕了。

然而,一位女性的聲音阻止了試圖深究違和感的玲琳。

那人竟是朱慧月。

「陛下……!」

然而,想要直接離開房室的絹秀,卻被人以尖利的聲音叫住了。

那是,至今爲止唯有黃玲琳才被允許的事情。

「……爲何會在這裏感到害羞」

「爲何你要爲了玲琳的性命如此拼命。明明平日裏如此嫉妒着玲琳,一直都對她投以疏遠的視線」

「我在談的是,在更之前發生的不敬事件。聽好了清佳大人。食品管理的基本便是先入先出,我們得將這件事先處理乾淨」

「即便是施以金工藝的水晶也不足以表彰你的舞蹈。這之後再行準備賞賜。現在就先收下這個吧」

玲琳困惑不已。

「你說什麼?」

「白練之中,並沒有叫做雅容的人啊」

雛宮的女人誰都希望得到堯明的寵愛。竟然將之當做是參加典禮時被交付的粗品手巾一般對待。

堯明當場站起。以任何女人都會爲之着迷的精悍美貌,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這邊。他的眼中夾帶着糾葛——同時,也能看見抑制不住的熱量。

「燒……燒退不下來。皮膚像是燃燒起來一樣前所未有的燙。意識也模糊了,似乎還產生幻覺,剛纔甚至引起痙攣。已經叫了藥師,但任何一種藥都不起作用。雖說玲琳大人體弱多病,但這樣子還是第一次,這樣下去……這樣下去」

她那意志堅固的面容因不悅而扭曲。

「就是這麼回事,清佳大人。雖然有先前白練那邊的小偷發言,但除了這件事以外,還有我無法忍受的事——」

「但是,陛下……這次與平日的情況不同。也許,玲琳大人今日——」

「我不是說了信不過你了嗎!」

「你說什麼?」

「聽好了。絕不允許你接近黃麒宮。對玲琳,無論是病魔還是害意,都由我們來守護」

「聽好了。雖說是因獸尋之儀而決定無罪,但你對玲琳心存害意這是在場每個人都知曉的事情。像你這樣的女人又爲何想要接近垂死的玲琳!」

「拜託了。請讓我也前去黃麒宮」

所以,是不是上天要從堯明這奪走玲琳呢。

「不,殿下! 我並無心懷害意。拜託了,請相信我。我、賭上什麼都行。還請、相信我吧!」

被搭話的清佳,不知是不是腦袋跟不上這突然的展開,只得一臉茫然地回應。

絹秀立刻站起身來,擺開厚重的下襬,以就女性而言偏低沉而又充滿威嚴的聲音責備她。

「那麼……那麼大約三日前,是否有女官控告發簪被盜了呢?」

「是? 雅容?」

「稍微,能離我遠一點嗎? 比起這個,快去殿下御前領受賞賜吧,太不敬了啊!」

黃家頭號女官——冬雪,很快便來到了房室前,在門口跪下了。她的肩膀因氣喘而晃動着,額頭也滲出了汗水。

對於不祥的報告,堯明無視母后先叫出了聲。

「在這莊嚴的典禮之中,還請恕小的無禮。我有要事呈報皇后陛下!」

越發搞不懂朱慧月這個人了。

「哎呀,黃家頭號女官竟然跑到這來。是怎麼了嗎?」

「爲何是食品管理? 啊啊真是的,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啊! 我爲我女官先前的發言道歉!」

「你是想說你的本領比藥師還要高超嗎?聽好了? 就妾身所知,能吐露這般不遜之言的唯有玲琳本人」

就這樣遞出的,竟然是他直到剛纔都還貼身帶着的扇子。那上面鑲有寶石,甚至還附帶串着翡翠與珍珠的念珠。

就在此時,一直保持沉默的堯明也開口了。

「是、是這樣呢。我一直盯着她看呢。我現在想起來了。但那並不是懷有害意……那個、是、我對她是、喜、喜歡? 就是這樣!」

「別誤會了。這不是給你,是對你這舞蹈而給予的賞賜——」

面對即便讓步也還是步步緊逼的對手,清佳端正表情回應着。然而,她的臉上也是充滿着困惑。

「順便將白練的雅容大人也喚到這來可好?」

「說到底呀,清佳大人對於女官的行動掌握到什麼地步。三日前,是否有人控告說髮簪被朱家人盜走了呢?若是有的話,請立即告訴我其人的名字及特徵,經歷與不擅長的食物——」

「有點自知之明吧,朱慧月」

不知爲何,變成反而是被刁難的一方要求表彰另一方的異常事態。

堯明對此感到困惑,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他想要轉過身去。

(話雖如此,我卻對她感到疑惑,甚至哪怕只有一點點,卻也是被其他女人奪去了目光)

「玲琳是那般內心堅強的女子。這次也一定在堅強地忍耐着,可身邊的人卻慌了神像什麼話」

「拜託了。那麼,就請給我剛纔舞蹈的賞賜吧。比起水晶或金工藝品,我更想要看護她的權利!」

「朱慧月啊。比至今見過的任何一場舞蹈都要美麗,確實是能讓人感受到豐收之美的舞蹈」

誰都看得出來,只讓黃玲琳進入視野的他如今無可奈何地被朱慧月所吸引。

聽到那再明顯不過的最高級稱讚,周圍都安靜了下來。

一臉悲壯地探出身去的朱慧月,這次被堯明給制止了。

「哈?」

然而,要說到接受讚美的一方,卻是用可以說是雜亂無章的語速迅速表達謝意後馬上又回到話題上了。

「但是,倘若那孩子想要反抗,想活到明日,那就絕不吝惜施以援手。聽好了,冬雪,不可驚慌失措,盡全力去面對」

連堯明都爲之愕然。注意到異母兄長這樣子的辰宇忍不住移開臉。對於緊繃着嘴脣,忍着笑意抖着肩膀的鷲官長,文昴等太監就像是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似的嚇了一大跳。

聲音的主人乃是朱貴妃。是感覺不舒服嗎,她投向室外的視線,正好捕捉到趕來這邊的人影。

「金清佳哦,真是卓越的典禮。中途退席的無禮,還望見諒」

事實上,對於崇尚美的清佳而言,披露出這般舞蹈卻沒能得到任何人的回報之事是絕不允許的。優秀的藝術,就必須受到萬人喜愛與歌頌纔是。

「假若」

發出像是悲鳴般的聲音,率先屈服的是清佳這邊。

能放在心頭的唯有玲琳。明明發誓過其他什麼都不管,唯獨對她——對上天派來的惹人憐愛的蝴蝶給予愛憐的。

如今,雛宮的這間房室有點陷入混亂狀態。

冬雪罕見地表露出焦急的情感,顫聲告知。

冬雪哽咽住了。對於沒說下去也能明白的不祥之兆,房室內突然喧鬧起來。

「囉嗦!」

她迅速地跪於舞臺上,以筆直的視線投向絹秀,而後又轉向堯明。

堯明皺起眉頭。

「三日前? 確實是女官吵着丟了個髮簪,說可能是被人偷了,但那已經是上個月的事了啊」

「——肅靜」

莉莉是不會說謊的。這樣一來,想必是用的假名吧。

然而,此時響起了女性凜然的聲音。

強有力的王者之聲,如今卻缺乏抑制。這便是堯明已經心慌意亂的證據。沒有一個男人,在要失去心愛之人時能冷靜得下來。與如大地一般穩重的母后不同,繼承自父皇的玄家之血,正以決河潰堤之勢在心中暴亂。

他也對先前之事感到後悔不已。

「請等一下,陛下、殿下!」

即便如此冬雪眼中依然浮露出恐懼,越說越激動起來,但絹秀斷然地將之打斷。

「……受之有愧」

「可笑」

驚恐的卻是清佳這邊。

「我有看護的知識。我想我有辦法治好那個人的病」

「假若妾身所愛的那個孩子生命會在今日燃盡,那也是那孩子的命數」

「欸!?是這樣的嗎!?」

「等、等、等一下啊,你啊,說來惶恐但殿下那……」

這般豪華——最重要的是,堯明將自己隨身飾品贈予女人這一事實,令人們深深爲之吸了口氣。

面對獸尋之儀都幾乎不乞求性命的朱慧月,如今卻喊得臉色都變了。

但,她終究是站起身來,跑到這邊。

絹秀轉身迅速向室外走去。想必是準備放下典禮前往黃麒宮吧。堯明也緊隨其後。

因對朱慧月的舞蹈所着迷而生的這無意間的罪惡感,如今,化爲了強烈的後悔與敵意,侵蝕着堯明。

有哪裏不對勁。

震懾衆人,在一瞬間掌控全場的,正是皇后·黃絹秀。

「我明白了。殿下的厚意實在讓我欣喜萬分在此拜受併發誓今後定當精益求精那麼賞賜之物我便不客氣地領受了所以我可以繼續說了嗎?」

「詳情妾身已知曉。但是,冬雪啊,身爲藤黃之首,如此動搖成何體統」

嗶哩——空氣都爲之撼動的聲音。從堯明精悍的面容中迸發出龍氣,周圍許多人都本能地雙膝顫抖往後退去。

但是,即便如此朱慧月仍不肯放棄。她挺直背脊,就這樣直面堯明。

「拜託了。正因爲我曾將她逼入絕境,所以我必須救她纔行」

「——行吧」

打破僵局的,乃是絹秀。

面對驚訝地回過身的兒子,她揚起單眉回應。那與其說是母子,倒不如說是武官間的交流。

「朱慧月。既然你說到這份上,就給你個機會吧」

「陛下! 謝謝——」

「不過,你辱罵妾身心愛的玲琳,在黃麒宮中誰都信不過你,這是事實。因此,給你的並非看護的機會,而是獲取信任的機會」

「欸……?」

對於眼中搖晃着困惑之色的雛女,絹秀突然揚起嘴角,叫來辰宇。

「鷲官長。拿破魔之弓來」

「是?」

辰宇驚訝得皺了皺眉。

但他還是聽從命令,將五色絲線裝飾的神器之弓拿來,而絹秀則將其推給朱慧月。

「拉這把弓。拉一個晚上」

「欸?」

「所謂破魔之弓,其絃音可嚇退病魔,其射箭之音亦可驅除病魔。若你能在祈禱玲琳康復的同時,一整夜拉弓的話,妾身便承認你沒有害意,允許你的看護」

確實是黃家之人的行爲,通過毅力來衡量人的秉性。

「請等一下,陛下」

但是,辰宇很清楚地知道,與獸尋之儀時一樣,此刻的她正處於讓人感覺對事物有着相當厲害的達觀境界。

然而此時,意外的是辰宇提出了異議。

「衡量誠意的行爲,不可能是件容易達成的事吧?」

「朱慧月?」

然而,絹秀駁回了這一異議。

「但是……那、對了,要是在這花費一整晚,難得的看護申請很有可能就這麼白費了呀」

她這麼呢喃着,迅速轉身向身旁的女官說道。

到底是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吧,女官莉莉悲傷地看了她一眼,而後,辰宇也走近她。

「妾身說過了。真到那時,那也是玲琳的命數。在這之上再提出異議便是越權了哦,鷲官長」

絹秀厲聲封住了反駁之口,以銳利的視線射向朱慧月。

說到底,她也是對朱慧月心燃憎惡的人之一。

「呼呼」

絹秀這次終究是轉過身迅速走出了房室。而堯明也立即緊跟其後。

在說什麼呢,完全聽不懂。

「朱慧月。在這關鍵時刻,就老老實實待着吧。事到如此就算你爲黃玲琳奔走,能得到的東西也不多——」

「來試試看吧。徹夜拉弓……!」

「破魔之弓乃是連男人都難以拉動的強弓。再說,那是爲皇帝陛下——爲玄家所管理,是水氣強烈的神器。並不適合由擁有火之加護的朱家雛女來使用吧」

「雖然很急,但確實也如皇后陛下所言,她還活着。對還未發生的事情感到焦慮不安也沒有意義。她一定能忍耐住的吧」

然而,她卻突然發出輕笑,對此辰宇睜大了雙眼。

有着朱慧月容貌的女子,就這樣眼睛閃爍着光輝,握緊了拳頭。

「拉弓。一整晚。呼呼,確實這是多麼有價值的挑戰啊。真不愧是皇后陛下」

「對妾身可愛的玲琳,分不相稱地嫉妒及辱罵。妾身自然不會原諒。與其想要顯露出淺陋的善意,不如先磕頭賠罪吧」

愣住的人們就這麼留在典禮現場。

「正因如此」

將視線轉過去,只見朱慧月接過強弓,就這樣默默地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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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玲琳,被替換
  4. 04第二章 玲琳,面臨處刑
  5. 05第三章 玲琳,移居樂園
  6. 06第四章 慧月,知曉真實
  7. 07第五章 玲琳,得到N官
  8. 08第六章 慧月,深陷焦慮
  9. 09第七章 玲琳,進行準備
  10. 10第八章 玲琳,起舞正在閱讀
  11. 11第九章 玲琳,拉弓射箭
  12. 12特別篇 她與化妝
  13. 13後記
  14. 14特典SS『雖爲綿薄的努力』
  15. 15特典SS 雖然只是些簡單的點心
  16. 16cmoa特典SS 皇后絹秀朗讀《真照麗羅》

第二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2

  1. 01插圖
  2. 02第1章 慧月,被識破
  3. 03第2章 玲琳,原諒
  4. 04第3章 幕間
  5. 05第4章 玲琳,察覺
  6. 06第5章 玲琳,進入
  7. 07尾聲
  8. 08特別篇 弓箭比賽
  9. 09附錄 俱理須益的回憶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雖然只是細微的差別』
  12. 12特典SS『紫』
  13. 13特典SS『矛盾』

第三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歡鬧
  4. 04第2章 玲琳,憤怒
  5. 05第3章 玲琳,反擊
  6. 06第4章 玲琳,開拓新天地
  7. 07第5章 玲琳,向野獸挑戰
  8. 08第6章 玲琳,YH
  9. 09第7章 幕間
  10. 10第8章 玲琳,看病
  11. 11第9章 慧月,懷疑
  12. 12後記
  13. 13特典SS 雖然只是悄悄流傳的傳聞
  14. 14特典SS 因爲想靠近
  15. 15特典SS 怪談

第四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4

  1. 01序章
  2. 02第1章 玲琳,治療
  3. 03第2章 慧月,舉辦茶會
  4. 04第3章 玲琳,流淚
  5. 05第4章 慧月,擔心
  6. 06第5章 玲琳,打倒
  7. 07尾聲
  8. 08特別篇 微笑與預言
  9. 09後記
  10. 10特典SS 雖說事不關己
  11. 11特典SS 充滿回憶
  12. 12特典SS 教學高手
  13. 13特典SS 饅頭好可怕

第五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5

  1. 01插圖
  2. 02第1章 各自的夜晚
  3. 03第2章 玲琳,代表花
  4. 04第3章 玲琳,沉沒
  5. 05第4章 玲琳,吵架
  6. 06第5章 玲琳,彆扭
  7. 07第6章 慧月,怒火中燒
  8. 08第7章 玲琳,做好死的覺悟
  9. 09後記
  10. 10特典SS 雖然是堅強之花

第六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模仿
  4. 04第2章 慧月,搞砸
  5. 05第3章 玲琳,潛入
  6. 06第4章 慧月,恐嚇
  7. 07第5章 玲琳,責備
  8. 08第6章 玲琳,表演
  9. 09尾聲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 雖然是堅強之花

第七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7

  1. 01插圖
  2. 02第1章 玲琳和莉莉和堯明
  3. 03第2章 慧月和景彰
  4. 04第3章 幕間
  5. 05第4章 冬雪和景行
  6. 06第5章 幕間
  7. 07第6章 辰宇和雲嵐
  8. 08第7章 全員集合
  9. 09第8章 終幕
  10. 10特別篇 看,看,給我看看
  11. 11後記

第八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鼓足幹勁
  4. 04第2章 慧月,被逼迫
  5. 05第3章 玲琳,擲勺
  6. 06第4章 慧月,奮鬥
  7. 07第5章 玲琳,進行爆破
  8. 08第6章 慧月,騎馬
  9. 09第7章 玲琳,仰望水面
  10. 10特別篇 破冰
  11. 11後記
  12. 12特典SS 密談
  13. 13特典SS 檢酒
  14. 14特典SS 協商

第九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靈光一現
  4. 04第2章 玲琳,追查
  5. 05第3章 玲琳,聆聽
  6. 06第4章 慧月,怒吼
  7. 07第5章 玲琳,揭露
  8. 08第6章 玲琳,準備
  9. 09尾聲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 歌唱指導
  12. 12特典SS 景彰畫家與慧月的評價
  13. 13特典SS 警戒心
  14. 14特裝版特別篇 幸還是不幸

第十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潛入
  4. 04第2章 玲琳,漫步
  5. 05第3章 玲琳,勸喫
  6. 06第4章 幕間
  7. 07第5章 慧月,飲酒
  8. 08第6章 慧月,懊惱
  9. 09第7章 玲琳,夢囈
  10. 10後記
  11. 11特典SS 說教
  12. 12特典SS 積極悻
  13. 13特典SS M的追求
  14. 14特典SS 玲琳和芳春的故事朗讀——仙鶴報恩

第十一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短篇

  1. 01五家的特質——莉莉所見——
  2. 02銷量突破15萬部紀念SS 正確的書籍編纂方法
  3. 03銷量突破150萬部紀念SS 星座占卜
  4. 04官方X(舊Twitter)帳號突破5000人感謝SS 五千人力
  5. 05銷量突破200萬部紀念SS 願朋友平安康泰

第十二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商量
  4. 04第2章 玲琳,潛入
  5. 05第3章 慧月,潛入
  6. 06第4章 玲琳,打聽
  7. 07第5章 幕間
  8. 08第6章 慧月,膽怯
  9. 09第7章 玲琳,查明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特典SS 被嚇到了!
  13. 13特典SS 變裝
  14. 14特典SS 裁縫
  15. 15特典SS 告密

第十三卷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玲琳,決定歸鄉
  4. 04第2章 慧月,察覺
  5. 05第4章 玲琳,談心
  6. 06第5章 玲琳,登山
  7. 07第6章 玲琳,救出
  8. 08第7章 慧月,被追問
  9. 09第8章 玲琳,仰望星星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12. 12特裝版特別篇 暫停練習之日的故事
  13. 13特裝版小冊子 作者後記
  14. 14特典SS 『最強』監視者
  15. 15特典SS 下戶
  16. 16特典SS 劍與菜刀
  17. 17特典SS 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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