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玲琳,原諒
《惡女不才,請多關照!~雛宮蝶鼠換身傳~》 · 中村颯希 · 7105 字
「您……就是玲琳大人,對嗎?! 」
玲琳久久地默默凝視着冬雪,冬雪在倉庫前跪地,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呼喊。
不,嚴格來說,玲琳嘴脣在動,但用來解釋替換的話語,終究沒能發出聲音。
(即便想說,究竟該從何說起呢)
從替換到現在,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被慧月推開的乞巧節之夜,彷彿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熬過了獸尋之儀,被趕進倉庫。與可愛的女官交心,爲揭露把她逼得走投無路的金家女官而赴宴,卻得知根本沒有那樣的女官。
再者,附身玲琳的慧月生病倒下,爲祛除病魔拉弓射箭,自己也倒下了。
起初,玲琳肯定是想訴說替換之事的,可在這眼花繚亂的日子裏,她似乎已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
(好不容易冬雪察覺到了真相,可她非但沒鬆口氣……反而爲解釋犯難)
玲琳意識到自己比想象中更適應這種生活,不禁淡淡苦笑。
然後,她緩緩從草榻上起身。
她輕手輕腳地走向伏地叩首的女官冬雪。疲憊不堪的身體如鉛般沉重,連重心都難以穩住,但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她早已習慣這般狀態下行走。
「冬雪」
玲琳輕聲喚她,冬雪嚇得肩膀一顫,玲琳柔聲說道:
「先起來吧。冷靜下來,咱們好好談談。」
「不……!像我這樣的身份,絕不能與玲琳大人平視!」
然而,冬雪態度堅決,絲毫不讓步。看來她已堅信眼前之人就是玲琳。
無奈之下,玲琳抓住旁邊的門支撐身體,就地跪坐下來。
「明白了。那我彎下腰吧。」
「既然連慈悲爲懷的玲琳大人都無法饒恕她,那我更要嚴懲她了。」
「難道是朱慧月用了什麼手段封住了您的口……?」
玲琳溫柔微笑,冬雪感動得搖頭,眼眶再次溼潤。
「從您以玲琳大人的身份君臨黃麒宮時的表現來看,那個雛女顯然對這件事毫無罪惡感。哼,朱慧月,鷲官的拷問對她來說還是太輕了。就算把玄家的所有手段都用上,也要用這世上最殘酷的方式折磨她,我才解氣……!」
「果然,我現在就該立刻自我了斷——」
她並沒有直接讓玲琳判斷情況,而是始終讓她針對「冬雪的提問」用是或不是來回答。
「你是說不是朱慧月這件事嗎?」
看到冬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短刀,莉莉嚇得尖叫起來。
「我明白了。」
「當然了。無論如何,我都要殺了她。」
「以後我該稱呼您爲黃冬雪大人嗎?」
「當然,我不能一直給對方的健康添麻煩,而且我們各自都有雛女的責任,事情肯定要解決。但對我來說,這七天就像寶物一樣珍貴。如果可以,我不想把事情鬧大,想帶着這份回憶,換回自己的身體。」
玲琳故意抬手托腮,對方的臉色變得煞白,十分滑稽。
首席女官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着,玲琳急忙懇求道:
「冬雪是何時,又是如何察覺到的呢?」
「太好了——」
「好……好了好了。你在牢裏的時候,說話不也挺神氣的嘛。」
「不過,我還是想聽聽玲琳大人親口說明情況。究竟您身上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您會被困在那個惡女的身體裏,在困境中煎熬七天之久!」
「你當時就是這麼對我說的吧。一臉兇相……啊,真是太可怕了。」
「如果想贖罪——或者說,你希望能贖罪的話。請不要選擇輕易地死去這種方式。」
「……」
「有點奇怪」
「莉莉,你……不驚訝嗎?」
玲琳驚訝地問道,冬雪稍作停頓,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不愧是機靈的首席女官,不等玲琳回答,就迅速分析起了情況。之後,她向玲琳提了幾個試探性的問題,判斷出只要不是和替換直接相關的事,玲琳就能回答,於是馬上改變了提問方式。
一直跪着的冬雪冷冷地打斷了滿臉通紅的莉莉。
玲琳微笑着說道。
「不行哦。」
朱慧月施展道術互換身體,是爲了取代玲琳獲得堯明的寵愛;所謂「朱慧月」偷日記,是爲了不讓替換的事暴露而撒的謊;玲琳和朱慧月有過通信往來。冬雪只問了幾個問題,就迅速掌握了這些事實。
正是因爲她曾多次在生死邊緣徘徊,所以這句話才格外有分量,冬雪這次真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連莉莉都驚訝地反問,玲琳則拼命斟酌着用詞,避免說出「替換」「慧月」這些詞,真誠地說道:
被捲入與冬雪的對話,突然擔心起被直接告知真相的莉莉,玲琳不禁瞥了她一眼。這一瞥,讓她瞪大了眼睛。
「這樣啊。她爽快地說明了情況嗎?」
莉莉忘了用敬語,像在辯解似的小聲嘟囔着,玲琳眼睛發亮,看着她:「真開心。這麼說,莉莉你意外地很在意我呢。」
冬雪此時已五體投地,將頭在地板上蹭着。
看到玲琳沮喪地說着,莉莉慌張地轉過頭。
「您說什麼?」
「話說,你從懷裏拔刀的動作還挺熟練的啊!」
雖說覺得她實在是太固執了,但一看到冬雪的臉,那股煩悶就化作了苦笑。
「等等。其實,我很感激現在的狀況。」
「這……」
因爲莉莉絲毫沒有驚訝的樣子,只是認真地聽着這邊說話。
(可是,一想到莉莉會受到的衝擊,還是儘量好好說明比較好……)
「請冷靜一下。你得先冷靜下來。要是你不主導對話,我根本沒法說明情況啊。」
「玲琳大人動怒,實在是合情合理。我不僅沒能看穿您身處困境,還辱罵您、惡語相向,真是罪該萬死。既然如此,我就先挖了這雙有眼無珠的眼睛來謝罪——!」
玲琳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輕輕按住冬雪的短刀,讓她把刀放在了地上。
(沒想到冬雪是這麼急性子的人……)
她看着欲言又止的玲琳,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
「嗯,怎麼說呢……其實我老早就隱隱約約察覺到了。我也不止一次想象過你和黃玲琳大人互換了身份。畢竟那位以『殿下的蝴蝶』聞名的人,我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有點奇怪的人,從這點來說,我還是挺驚訝的。」
「這是……?」
玲琳鬆了口氣,輕輕撫了撫胸口,看來冬雪暫時沒有立刻對朱慧月怎麼樣的打算了。
「實在是對不起!實在是對不起!」
過了一會兒,也不知她想到了什麼,溼潤的眼睛突然閃過一絲光芒,她再次伸手去拿短刀,玲琳趕忙按住了她。
「請您今後就叫我『這個廢物』吧!」
「是的。她很痛快地說了。」
玲琳帶着難以言表的心情重複了這個微妙的形容。
玲琳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說出這番話,冬雪沉默了。
「那……纔不是!而且,女官哪有什麼喜歡不喜歡雛女的說法……!」
「是道術……。這麼說,不方便的事——也就是說明真相的時候,您就會發不出聲音,對吧?那用文字……難道也不行?如果是這樣,那您能不能針對我提出的問題,用點頭表示是或不是……?」
「……冬雪」
玲琳急忙護着瑟瑟發抖的莉莉,這次輪到冬雪倒吸一口涼氣,然後迅速抽出了短刀。
玲琳張了張嘴,然後苦惱地用手托住臉頰。現在是不是該巧妙應對呢。
她本以爲通過牢裏那件事,已經瞭解到冬雪有着高度的忠誠和剛烈的性格,現在算是再次確認了。
「在漆黑的牢房裏,你來了,我當時真的鬆了口氣,可我一叫你的名字,你就生氣地說我太隨便。真是讓我傷心啊。」
「那……那是,實在是非常抱歉……」
「等等!」
「我實在太擔心了,說不定會一不小心就把黃麒宮雛女的異常情況告訴皇后陛下或者皇太子殿下,但這也不算違背您的命令。」
「不,不是這樣的!」
「冬雪,我覺得啊,比起死,健健康康地活着要難上好多倍呢。」
「對不起……莉莉你雖然懷疑我是個不怎麼樣的人,但出於禮貌,一直都沒聲張……」
玲琳也驚呆了。
最後,玲琳低着頭微笑着喃喃自語,冬雪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明白了。」
經過長時間的沉默,冬雪點了點頭。
「因爲這七天,我真的很健康。我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盡情地沉浸在自己的愛好裏,結識了毫無芥蒂的女官,想喫什麼就喫什麼,想笑就笑,想發脾氣就發脾氣。我挑戰了很多以前做不到的事,接觸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東西。」
「……冬雪,你這話聽起來好像還有別的辦法啊?」
被搭話的莉莉撿起滾落在地的燭臺,聳了聳肩。
「區區一個女官,說什麼『喜歡』玲琳大人,太放肆了。而且,你那沒大沒小的語氣是怎麼回事?要點臉吧。」
冬雪疑惑地皺起眉頭,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啊?」
「也就是說,朱慧月在乞巧節之夜用道術和玲琳大人互換了身體,對吧。聽到我現在的這番話,您有覺得哪裏不對勁嗎?」
這次替換,到底給自己帶來了多少東西啊。
畢竟玲琳一直以爲冬雪是個冷淡的人,爲了不侵犯她覺得舒適的距離感,一直都很注意。
玲琳一不小心真的樂在其中,便滔滔不絕地說了下去。
然而,
看着這個絲毫不讓步的女官,玲琳心裏湧起一絲惡作劇的念頭。
看到冬雪面無表情地握緊拳頭,玲琳忍不住叫了出來。
「——溝鼠」
首席女官緊緊皺着眉頭,眼睛微微溼潤,鼻尖泛紅。
玲琳暗自冒冷汗。她表面一副超脫世事的模樣,現在才知道,這位女官性格相當剛烈。
「啊……」
「沒有」
「我並不是懷疑你!嗯,我確實覺得很不可思議,但我一直希望你能一直這樣。我怕一旦問了,這段奇妙的緣分,連同你的存在都會消失……所以,我沒敢問。」
「嗯?」
「果然,這纔是玲琳大人……。我怎麼會在七天裏一直把朱慧月當成玲琳大人呢……!」
「………好的。」
「誒?你那邊?! 」
玲琳抬手扶額,重重地嘆了口氣。
(啊,原來是威脅了她啊)
(不過,如果不是發生這種事,恐怕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吧)
「說得沒錯」
「我不會再管那個雛女的事了。如果可以,我想轉去朱駒宮,留在玲琳大人您身邊。我作爲首席女官離開後,其他女官可能就都不會再管那個雛女,她說不定會餓死,但這可不能算我出手害了她。」
「………」
「雖然我痛心疾首,但我既不會對那個溝鼠動手,也不會自我了斷。」
「說起來慚愧,就在剛纔。看到她因發燒胡言亂語,我頓生懷疑,積壓已久的違和感湧上心頭,便直接向清醒後的她確認了。」
玲琳笑容裏的壓迫感稍稍加重了。她再次喚了聲「冬雪」,這位被稱作「冰之女官」的女子,微微移開了視線。
(簡直就像個倔強的孩子)
想必她是害怕了吧。沒能察覺到如此忠心侍奉之人替換,甚至還給對方送了毒藥。本應是爲了保護重要的主人,結果卻把對方逼入絕境。可如今,懲罰元兇和表達自責都被禁止,她因此失去了宣泄內心的出口。
「……讓你擔心了。我沒事的。而且,你的忠誠,我完完全全感受到了。」
「……」
玲琳輕輕抬手撫上她的臉頰,冬雪的眼神終於動搖了。
「……傷得好嚴重。」
冬雪喃喃自語,隨即緊緊抿住嘴脣。她眨了眨眼,忍住淚水,然後用顫抖的雙手握住了纏着繃帶的玲琳的手。
「這繃帶也太粗糙了吧。血都滲出來了,一片通紅。您的衣服,從袖口開始破破爛爛的。您身體這麼差,卻只能躺在草榻上,什麼傢俱都沒有,連一盞燈都沒有,這……這太……」
「冬雪,沒事的。我沒事,而且我很幸福。真的。」
「實在是對不起……」
好不容易忍住的淚水,最終還是隨着道歉的話語奪眶而出。
「讓玲琳大人遭遇這樣的事,可我卻絲毫沒察覺到您的困境……實在是,實在是對不起……」
「不,一點都不怪你。」
玲琳輕輕將這位年長女官的頭攬入懷中。
她心想,等冬雪之後恢復冷靜,高傲的她一定會爲被別人看到自己流淚而感到羞恥。
輕微的抽泣聲很快停止,肩膀的顫抖也止住了。
看着她平靜下來,玲琳才雙手捧住她的臉頰,抬起她的頭。
「我明白了,冬雪。那麼,就這麼辦吧。」
「嗯……?」
「你不許傷害那個人,也不許傷害你自己。不能辭去黃麒宮的職務,也不能把真相告訴殿下和陛下。不過,只要你做到這些,就算你贖罪了。」
「好的」
莉莉緊緊咬住嘴脣,但很快,她像是要斬斷思緒一般,強行擠出一個笑容。
「我明白了。既然是您的命令,我會竭盡全力的。」
莉莉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從上到下打量着主人。儘管疲憊不堪,但玲琳的身姿依然優雅挺拔,表情溫和。她勸誡女官時的聲音充滿慈愛,思考黃麒宮局勢時的樣子,不僅有溫柔,還透着威嚴與聰慧。
但就在她抬手遮住嘴角的瞬間,莉莉敏銳地捕捉到她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在倉庫裏如夢般的生活。她也曾希望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但對方是雛宮的佼佼者,是被稱爲「殿下的蝴蝶」的頂級雛女。
「冬雪已經知道了,你也知道了。雖然我封住了消息,但情況已經很緊迫了。早晚我在這裏的生活都會結束。所以至少在那之前……」
「好像是這樣。」
——離別,近在眼前。
「那就拜託你了。」
莉莉氣沖沖地大喊,長長的睫毛忽閃了一下。
只是,當冬雪看到站在玲琳身旁的莉莉時,立刻投去了銳利的目光。
輕聲呢喃之後,玲琳終於沉沉睡去。
雖然長着「朱慧月」的臉,但她完全是另一個人。
在梨園的某個地方,夏蟲在鳴叫。
至少,再多一天。不,兩天、三天也行。
看到莉莉恭敬地屈膝行禮,玲琳一臉爲難地把她扶了起來。
「等一下……!簡直不敢相信,你臉色慘白啊!」
玲琳輕聲道歉,莉莉立刻搖了搖頭。
看到主人又想掙扎着起身,莉莉像推開什麼東西似的把她按回榻上。
「來吧。冬雪,你先回黃麒宮吧。你好歹也是黃家的首席女官,總不能一直待在別人家的宮裏。我理解你對那個人的憤怒,但你得在黃麒宮好好履行首席女官的職責。」
「行了,給我睡覺!」
「給你添麻煩了,真是不好意思……」
「太誇張啦。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反而感覺還挺舒服呢。就像眼前有夜空中的星星在閃爍。」
「啊?沒有啊,怎麼會呢。」
「莉莉對主人可真是一點都不客氣呢……」
「……好的。」
「不許縫!不許編!不許織,不許刻,不許煎!什麼都不許做!給我睡覺!沒點自知之明的大笨蛋!」
替換的事已經開始露出破綻。
「嘛,確實是這樣。說實話,知道『殿下的蝴蝶』是個這麼愛喫紅薯、愛鍛鍊,還沒個分寸的怪人,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敬意了。」
「你要和主人經歷同樣的困境啊。哪裏輕了?」
莉莉伸出食指指着她怒吼,玲琳沮喪地耷拉下眼角。
「雖說那個人保住了一條命,但雛宮可不是個會只同情臥牀不起的雛女的溫柔地方。四夫人她們,還有其他雛女們,肯定會趁機動搖黃麒宮的。正因爲我信任你,才希望你留在黃麒宮,守護大家。」
所有退路都被堵死,取而代之的是被賦予了使命感,冬雪像在凝視耀眼光芒般眯起眼睛,但很快便堅定地點了點頭。
「啊……明天早上的口糧米還沒舂好呢……」
莉莉大喝一聲,把主人扶到草榻上躺下。
「那至少讓我刺繡……」
或許,從只能稱呼眼前這位女性爲「雛女大人」的時候起,就已經開始了。
「果然,你就是黃玲琳大人啊。」
「身體也輕飄飄的,好像在表達歡快的心情。」
看到女官終於露出信服的神情,玲琳這才放鬆了肩膀。
「聽到沒?要是你用那滿是血污的手去舂米,我就代替農耕神降下天罰!總之你明天一整天都不許離開這張榻半步。」
「我之前一直沒辦法說出真相。所以你也和我遭遇同樣的處境吧。就把這當作對你的懲罰——這麼想的話,是不是更容易接受一些呢?」
而且,雖然一直沒弄清楚女官的真實身份,但她被金家盯上卻是事實。沒有任何理由能讓她一直留在「朱慧月」這個樹敵衆多的身體裏。
「可是……」
玲琳立刻挺直了身子,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微笑着。
「可是——」
「……我可沒哭,你千萬別多嘴。」
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玲琳就這麼躺着,又忍不住咯咯笑起來。
「真是的,什麼事都這麼沉重。」
「請像以前一樣,別跟我客氣。要是你不這麼坦率,我也沒法這麼享受在這裏的生活。」
「不不,你反倒很厲害呢,居然能讓那隻『猛獸』這麼乖乖地退下。」
「……」
被這麼一說,冬雪自然無法反駁。
(那個可惡的女人也纔剛從鬼門關回來。要是她能老實調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不。您……您怎麼能道歉呢。所有的錯都在那個可惡的朱慧月身上。我以朱駒宮人身份向您道歉。」
「莉莉,謝謝你……」
最後還是莉莉先開了口。
(我一直都在逃避)
「這就對了。不過,回答一次就夠了。」
莉莉慌張地扔下燭臺,扶住主人的肩膀。僅僅是走回倉庫這一小段路,她就發現主人的身體開始搖晃起來,差點急哭了。
「好啦好啦。就那一盞燭臺的光,我啥都看不見,什麼都沒看到哦。」
是啊,一旦察覺到了,其實從一開始就有很多線索——
「等一下。你是不是有點……搖搖晃晃的?」
莉莉默默地凝視了一會兒閉上眼睛的主人。
玲琳很快明白了她的意圖,忍不住開心地咯咯笑起來。
但莉莉立刻拿起冬雪留下的燭臺,湊近主人的臉。
冬雪最後又深深地叩了個頭,然後戀戀不捨地站起身來。
兩人沉默了片刻,對視着。
「莉莉,別這樣。」
「哎呀,莉莉,太過分啦。」
玲琳的聲音和表情中,不自覺地流露出濃濃的不捨。
「很抱歉,我欺騙了你。」
按理說,必須要追究朱慧月的責任。得聯繫她,逼問她,讓她立刻停止搶奪別人身體這種惡行。
「你那是頭暈!」
「呵呵,是這樣呢。……真開心。」
「你不是說讓我別客氣嘛!」
「是光線的問題啦。」
「這很正常啊……你一直熬夜,拼命幹活,跳舞、煎藥草、拉弓,還受了重傷……昏迷的人哪能馬上就若無其事地站起來啊。」
莉莉忍不住祈禱,這在簡陋倉庫裏奇妙又充實的生活能繼續下去。
冬雪皺着眉頭探出身來,玲琳微笑着打斷了她。
玲琳一邊輕輕撫摸着她那鬆散的頭髮,一邊微笑着說。
對面的莉莉也是一樣。她那雙像貓一樣的大眼睛,滿是哀傷地閃動着。
冬雪狠狠威脅了一番年輕女官後,這才終於離開了倉庫。但出乎意料的是,莉莉並沒有顯出害怕的樣子,只是一臉無奈地望着她的背影。
「你那是眼前發黑!」
「這太……太輕了。」
看來她確實困極了。笑容還殘留在臉上,眼皮就慢慢耷拉下來。
「就算有火光映着還是這麼蒼白,這怎麼解釋!」
「……愛折騰的雛女。」
「冬雪」
莉莉早已認定她是重要的主人,正因爲如此,她預感到了遲早會到來的離別,所以一直迴避着真相。
莉莉一邊聳着肩,說剛纔的場面就像精彩的劍幕表演,一邊回頭看向玲琳。
「至少明天能好好休息一天就好了……」
但是——
她想起以冬雪爲首,那些把黃麒宮雛女保護過度,名聲都傳到其他宮去的女官們。
看到冬雪難以置信地緩緩搖頭,玲琳調皮地用食指戳了戳她。
也想起了寵愛雛女、視若珍寶的皇后和皇太子。在認識玲琳之前,她一直不理解爲什麼會對一個女子如此追捧,但現在她完全懂了。與其說是追捧,不如說是純粹地放心不下。這個可愛、純潔,卻又無比莽撞固執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