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八话

无尽的饥渴一直在持续。无论杀掉多少都无法获得满足。尽管如此，本能仿佛还一直在不停地低声耳语，说着「杀戮吧，吃掉吧」。

不知道在这黑暗中躲藏了已有多久。就连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要在这里都已经忘了。

身体动都懒得动，整天趴在那里。不过一旦发现有猎物的气息接近，就会抬起鼻子静待时机，当愚蠢的猎物来到近前时突然发起攻击。随后将其彻底吃掉，一片肉一滴血都不剩地吞进肚子里。

但其实Ta对于狩猎并不擅长。并不具备一击命中要害干掉对方的技能。即使如此，强韧的身体可以让对手的攻击完全无法发挥作用。即使对手再怎么努力攻击也能将其吃干抹净。没能一击毙命的时候，对方即使因痛苦而嚎叫哭泣，也会毫不留情地将其吃掉。但心中却不会有任何感慨。

这种事情已经不知重复了多少回。可肚子和喉咙中的饥渴却始终无法得到满足。唯有心中充满了寂寞。

这里很暗。没有风，只有冰冷的黑暗沉闷地堆积着。

从上次杀戮之后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又有某种气息传来。那是厚底靴子敲击地面的声音。还能听到充满活力的谈话声。

轻轻缩起身子，前腿弯曲，后腿用力踏稳。只要猛地一蹬地，就能像利箭一般冲向猎物。

能看到了。是很年轻的猎物。好像是四个人的队伍。走在最前面的少年一个劲地说着什么，看起来没有注意到这边。来到这里的两条腿生物一个个都是那么弱。

后腿使劲，像往常一样扑了过去。想着先拿下一只。然而走在后面的另外一个少年冲了过来，似乎是要将领头的少年推开。

嘴里充满了鲜血的味道。

○　　○　　○　　○　　○

安洁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玛格丽特也像是被她传染了似的张大了嘴。安奈莎不禁笑了出来。

「你们这是在比谁的嘴张得更大是吗」

「唔……」

安洁琳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声，随后喝了一口薄荷水。

「看你好像很困啊。晚上熬夜了吗～？」

米丽娅姆问道。安洁琳点点头。

「给爸爸写信来着……但我不太会写东西，所以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反复思考……」

「到底写出来没？」玛格丽特说道。

「还没写完……」

在简单修葺过的道路上，来来往往的马车留下了数道车辙，到处都坑坑洼洼的。马车的轮子每次碾到这些凹凸不平的地方时都有一股震动传来，让人始终无法安心坐着休息。

米丽娅姆此言一出，公共马车里的其他乘客都瞪向她。看起来这里也有不少魔法师。

「之前不就说了么，研究材料不够。还在继续分析那个融化的魔王……」

家里面米丽娅姆还在不停打扫。她似乎是使用了风魔法，不停地有风从屋里吹出。从窗口和门口飞出的灰尘在阳光照射下显得一清二楚。

安洁琳说着环视周围。之前一直在附近转悠的家伙们现在都在远远地窥视这边。玛丽亚以锐利的视线瞪了他们一眼后，众人就匆忙散去了。

安洁琳一行人从他们中间穿过，来到小屋门口。

米丽娅姆拉开窗帘，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外面的光线一下子照了进来。

玛格丽特嘟囔着「咋才能攒这么多的」，带着反倒是有点佩服的表情看向屋里。屋内尘土飞扬，弥漫着一股草药和香油的味道。

「就是说啊……（咳）」

实验器具和厚厚的书本上满是灰尘，窗帘拉着所以屋里很暗。壁炉里的火正在熊熊燃烧。仅有的一些没什么灰尘的书应该是最近刚看过的。

安奈莎此言一出，玛丽亚的眼神立刻变了。

「我也是魔王哦」

「又扯这些没谱的事情」

「奥尔芬的经济变好了，所以就有一帮蠢货聚集过来了啊。该死，自从旁边建了这么个玩意儿就一直让人不爽……」

「就算不折腾也到处都是土啊」

安洁琳突然想起，当初正是在这样的季节里，贝尔格里夫教会了她如何编制草帽。

没有回答。安洁琳就当是她同意了，伸手将门打开。夹杂着尘土的空气立刻外溢出来。玛格丽特吓了一跳。

这是仰慕玛丽亚的魔法师学徒们自作主张建起来的，如今已经俨然是一个小型学府的样子，从各处而来的魔法师们都聚集到了这里。大概是因为奥尔芬的经济变好了，所以他们的往来也越来越频繁。

「……喂，安洁。你这家伙，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说」

「真是的！喂！都说了让你常打扫了，这个老太婆！」

「该死，人家好不容易冥想一阵，一个个的都……」

「谁知道呢。除了有玛丽亚婆婆住着以外就是很普通的农村吧」

「真的吗？」

「（咳、咳）！你干什么！别瞎折腾，蠢猫！看你搞得到处都是灰尘！」

「我是安洁琳……可以进去吗？」

四人一起朝玛丽亚的小屋走去。屋子周围也有人在徘徊。有些人看着像是魔法师，也有像是冒险者的人。从其表情来看似乎是想从久负盛名的大魔导『灰色』那里得到些什么，不过看样子他们是被赶出来了。

玛丽亚捂住嘴咳了几声，然后转头看向安洁琳。

「总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跟我说说详细情况——不，还是先等屋子收拾好了再说吧」

米丽娅姆拿着扫帚在屋里打扫，另外三人陪着玛丽亚在屋外的树荫底下安顿下来。阳光虽然很强，但透过叶片间隙的光线却很柔和，有风吹过时，斑驳的光影在众人的脸上随风摇晃。已经完全是一副夏日的景象了。

「不，这事跟施魏茨有关」

穿堂风吹过，卷起屋内的尘土带向外面。在阳光的照射下，一粒粒的尘埃都能看得非常清楚。周围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洁琳满不在乎地说道。玛丽亚傻眼地以手扶额。玛格丽特在一旁呵呵笑了。

玛丽亚说着，狠狠瞪着眼前的白色大建筑物。

玛格丽特插了一嘴。玛丽亚皱起眉头。

伙伴们傻眼地靠在马车边缘。安洁琳虽然经常想要写信，但每次真到动笔的时候，总是会烦恼到底要怎么写才好，结果一直都写不完。所以每次寄给贝尔格里夫的信到最后都是非常简单的，而且就连这样简单的信也是经历了多次重写才完成。

「这里就不能修整一下吗……」

「但是魔法师们也经常过来啊～。也不知道他们找那种老太婆要干什么」

米丽娅姆说着冲进屋里，将如往常一样穿得非常臃肿的玛丽亚拉了出来。玛丽亚一边咳嗽着一边被丢到屋外。

「哇，好夸张」

「婆婆」

安洁琳等人从公共马车上下来。

「搞啥啊」

「是的。我们在帝都和他们一伙人打了一场」

「明明是想要过平静生活才来这里的，还真是讽刺呢」

「也可以这么说……顺便也想问问魔王的研究进展的怎么样了」

玛丽亚弓着背咳嗽了一阵，随后愤愤地咂了一下舌。

「还真是纠结呢」

安洁琳从马车上探出身子看向地面。

公共马车咔嗒咔嗒地不停地摇晃，头顶上的顶篷也跟着晃动，略微松动的帷幕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她随便环视一下周围。这里大多是石木结构的农家小屋，但车站附近新开了商店。这个村子原本的主要收入来源是将生产出的农产品拉到奥尔芬去售卖，但现在外来的人员好像已经多到能支持起商店营运的地步了。

「忘记了……」

终于可以看到村子了。这里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很土气的小村子，绝大部分的小房子都是用麦秆和树皮铺设房顶，唯有一栋白色的建筑显得很不协调。在那栋建筑后面还有一栋小木屋，那里就是玛丽亚的家。

「你们这是合起伙来逗我玩是吧？」

「那，你们有什么事？来玩的吗？」

「不是啊，搞不好还真有谱呢？」

隔着门呼唤一声，里面传来「啊？」的不耐烦的应答。

「抱歉，婆婆……但是感觉好热闹啊」

要不索性换个住处吧，玛丽亚自言自语道。安奈莎一边摩挲她的后背，一边苦笑着说道。

「说起来，肌肉将军他恢复精神了……」

「呿，治好了啊……（咳）早知道就不给他药，给他涂点毒就对了」

「用毒能毒死将军吗？」玛格丽特问道。

「……大概死不了吧」

众人一边闲聊一边等待，不久米丽娅姆从门口探出头来。

「弄完了！真是的，脏死了！怎么能搞得脏成这样的！」

玛丽亚掸了掸衣服下摆，不耐烦地站了起来。

「闭嘴，蠢徒弟。顺便给我泡个茶」

「哼！」

米丽娅姆缩回屋内。安奈莎咯咯笑了。

「那家伙不管怎么说还是很听您的话呢」

「哼，小时候明明还挺可爱的……（咳咳，咳！）」

「婆婆，你不再收新的弟子了吗……？」

「事到如今太麻烦了。就算不收也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呢」

玛丽亚说着瞪了一眼白色建筑，大步走进家中。

屋子里仍是一如既往的乱糟糟，不过到处乱放的书籍都已经收到了书架上，实验器材也归整到了一起，灰尘被清理掉，多少让人觉得亮堂了一些。米丽娅姆正在壁炉前摆弄着些什么，应该是在泡茶吧。

玛丽亚坐到摇椅上，长出一口气。

「……那，你们干掉施魏茨那混蛋了吗？」

「不知道呢……当时是卡西姆叔叔做他的对手，我们也搞不清楚，也没有确认到尸体之类的」

听安洁琳这么说，玛丽亚叹了一口气。

「嗯……但是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没事，我来负责照顾……」

据说魔王就是所罗门所创造出来的人造人。从萨蒂和白所说的内容来看，安洁琳也是魔王。也就是说，其最终的根源是所罗门。而所罗门似乎是个男人，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可以算是安洁琳的父亲了。

对于这个屡次出现的名字，安洁琳有着非常复杂的感受。

看了一会儿资料，思考着实际运营中的问题，他想要去外面稍微活动一下身体。在做了不习惯的事情后，最好是做习惯的事情来调剂一下。

「吵死了！该死，不小心说了些糊涂话……」

「（咳、咳！）我怎么可能知道。不过，我觉得大概跟所罗门脱不了关系吧」

「施魏茨他原本是在做些什么实验呢？」

「安洁，你从你母亲那里没听说什么吗？到底是怎样的实验，为什么要生下你？」

「嗯，是听假皇太子说的……」

「但是老太婆，施魏茨并不是想把死灵术做到极致吧～？」

「不，最终他还是用力量征服了大陆，所以说不上是好人吧」

「……呿，这下子还非得去一趟托内拉了吗……」

玛丽亚无可奈何地垂下头。

「这个嘛，怎么说呢。那家伙的话倒还真有可能做到……按顺序开始从头说吧，话头都跑偏了」

「咋的，这意思所罗门还是个好人呗？」

冒险者公会的预定建设地是在村子入口附近。

「所罗门啊……」

「真的假的喵～。之前倒是听萨蒂婶说过一些，知道还有旧神这种东西，但……」

但安洁琳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说到父亲她只能想到贝尔格里夫。曾经让她心烦意乱的关于亲生父母的那些烦恼，事到如今已经完全不会对她造成困扰了。

「他才不会想那些无聊的事情。那家伙的欲望只有求知欲」

「要来吗？好啊，去吧，婆婆……！我秋天时候准备回去，到时候我们一起走」

但每天要做的工作还是要继续的。

不管怎么说，新事物的开始总是会让人兴奋。年轻人们自不必说，就连年长的人们也似乎有种兴高采烈的感觉。大家在聊天时总会提到地城和公会的事情，以及为此要附带建设的旅馆和酒吧等话题。每个人心中都有着或大或小的期待与不安。

「应该不是，那也只是那家伙为了达成目的而使用的道具而已」

「……记得最开始是死灵术。在帝都的研究机构就职的时候，他就经常利用强盗的尸体之类来进行各种术式的实验。最终大家决定要讨伐那家伙的契机也是因为他用死灵术把一个城镇整个变成了死灵之城。而且当时他在帝都也正在设置同样的术式」

玛丽亚喝了一口茶。

「而且……这些事情对于妈妈来说好像有些痛苦」

「那他真正的目的是啥啊？」

「死灵术……」

玛丽亚说着，很不高兴地轻轻咳嗽了几声。

在大家都在外面努力工作的时候，贝尔格里夫从一大早开始就坐在新家的桌子前审阅文件。

玛格丽特问道。安奈莎摇摇头。

玛丽亚一脸厌烦地将抓住她肩膀的安洁琳推开。另外三人在一旁咯咯窃笑。

这里也已垒好了地基，木材堆积在地上。空气中有一股刚加工好的木材的清爽味道。

「所罗门啊……说起来我有听到一些奇怪的事情呢」

安奈莎一边帮她摩挲后背，一边开口问道。

天气很不错，初夏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注到地面，让树木和青草的绿色都更浓了几分。挂在绳子上晾晒的衣物随风摇晃。风里还带着小草的清香。

「……所谓的藏木于林吗。没想到他居然一直在帝都」

玛格丽特的问题让玛丽亚眯起眼睛。

玛丽亚自言自语，随后看向安洁琳。

「没有。我对这些也没兴趣……」

米丽娅姆给茶杯里倒上茶。

安洁琳环抱双臂。假皇太子所擅长的也是死灵术，当初他们给予夏洛特的也是操纵死灵的力量。坏人们是不是都喜欢这样的东西呢。

总觉得有很多人来关心自己，这让贝尔格里夫非常感激，但同时感觉到肩上的担子仿佛也越来越重，这让他多少有些难以平静。

「……这样啊」

「那就不能说是干掉他了啊。我以前也曾经加入过讨伐他的队伍……（咳）当时还以为肯定是把他杀掉了呢」

剪羊毛告一段落，割下的麦子也基本处理完成。在众人忙着处理村里公共工作的时候，田里的杂草也在不断长高，因此每天都需要除草。各种夏日蔬菜为餐桌增色不少，但为了获得这些色彩，就必须经常精心打理田地。

「但这也很奇怪。让女性把魔王生下来的实验我倒是听说过，但……安洁，你为什么是人族？你母亲不是精灵族吗？」

「开什么玩笑蠢货！我都这年纪了还长途旅行，麻烦死了！」

「怪事？」

○　　○　　○　　○　　○

「没成吗？那家伙咋回事，不死身？」

待到话题告一段落，玛丽亚陷入沉思，环抱双臂深深地坐进椅子里。

于是接下来以安奈莎为主负责讲述，其他人在旁边适当补充，几个人为玛丽亚介绍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包括贝尔格里夫为了寻找老朋友而前往帝都旅行的事情；皇太子是假冒的且与施魏茨联手的事情；萨蒂一直在和他们战斗的事情；萨蒂当年也曾参与实验，生下了安洁琳的事情等等。

「那些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啊……？征服世界吗？」

这些都是之前波尔多的埃尔莫尔会长过来时给他带来的参考资料。有提出及受理委托的表格，有过去的冒险者名册，还有些很久以前的旧帐本。

「明明是自己的事情，你啊……我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有一部分人认为让那些行事鲁莽的冒险者全都聚集到村子中心不太好，因此在选址时也考虑了他们的意见。而且实际上从兼顾地城的角度来考虑，村子入口附近也是个不错的位置。

听到玛丽亚这样嘟囔了一句，安洁琳立刻两眼放光，向前探出身子。

为赛仑准备的屋子将会建在面向广场的一块空地上。作为地基的石头已经垒好，木头骨架正在一天天架设起来。木材加工厂里斧头和锯子的声音从早到晚响个不停，托内拉呈现出一幅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

「（咳）……到头来，无论是假皇太子还是帝都的那些东西，都只是为了那家伙的实验而已。从以前开始就从没变过，真让人恶心……（咳，咳咳！）」

安洁琳转述了之前在和假本杰明对话时对方所讲述的那些事情。据说所罗门曾为了人类而与维也纳合作，与旧神们战斗。之后因为对人类绝望而征服了大陆。

「……事情变得越发麻烦了啊。施魏茨肯定是在做某些关于所罗门的事情。但这和他所做的实验完全联系不到一起。事到如今那家伙也不太可能想去获得力量。而且这做法也太绕弯子了」

贝尔格里夫踢了踢地面确认一下假腿的状况，然后绕到屋后的田地里。

早春时新修的栅栏上已经缠上了藤蔓。柔软的藤蔓上还长出了花蕾。记得夏洛特春天时从旅行商人那里买了种子，说是撒在栅栏下面了，现在看来应该是顺利成长了吧。

正在给菜苗根部铺麦秆的夏洛特和米托抬起头来朝他挥手。

「父亲～」

「工作完成了吗？」

「哦，想着稍微活动一下身体……不过看你们俩这么努力，好像没有爸爸出场的机会了呢」

贝尔格里夫开玩笑地说道，两人对视一下，也咯咯笑了。

「萨蒂——你妈妈她们呢？」

「她和白还有哈鲁和玛鲁一起去摘山桑子了，说是下午要做果酱！」

山桑子是一种生长在灌木中的水果。小小的果实酸酸甜甜很好吃。虽然没有去刻意栽培，但其实到处都有生长。与野越橘不同，山桑子在村子周边就能采到，因此也是村民常见的一种甜味来源。

【注：山桑子0;Bilberry1; ，又名欧洲越橘，与蓝莓是近亲】

贝尔格里夫与夏洛特和米托一起铺设麦秆，将幼苗叶片上的虫子拿下来，拔掉田间的野草。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太阳越爬越高，天气也越来越热了。

他用手背擦掉额头的汗水，环视整块田地。

「漂亮了不少呢。稍微休息一下吧」

「嗯」

「哈啊，今天也好热呢」

夏洛特调整一下草帽的位置，随后看向贝尔格里夫。

「父亲，您教我怎么编草帽吧」

「好啊。正好这里也有麦秆」

使用麦秆可以做出好些东西。夏天戴的草帽就是其中之一。有些手巧的人会编出形状非常整齐的帽子，再用野草之类的东西做成花环加以装饰。这样的东西即使是挑剔的城里人也会认可，因此旅行商人们也会收购。不过大部分人编的都是自用的简易草帽。

珀西瓦尔一边走，一边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摸着下巴。

「如果萨蒂她向你求助……你会帮忙吗？」

「喔，做饭呢。不过贝尔，你稍微来一下。去波尔多那些家伙们回来了。说是要商量一下盖房子的事情」

听贝尔格里夫这么说，萨蒂微笑一下，随后又像是思考什么似的伏下视线。

「嘻嘻，也是呢……谢啦」

「这才是队长啊」

正当他要开始介绍的时候，有人插嘴进来。

「好啦，来做煎包吧。贝尔君，帮我拿一下煎锅」

「……只是觉得很开心呢。我来到这里后一直都非常幸福哦」

「你这也太性急了……」

萨蒂长出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来。

「那肯定的啊。干嘛说这么见外的话」

但是在帝都与施魏茨等人长年的战斗对萨蒂造成了非常大的心理阴影。即使知道这件事非常重要，贝尔格里夫也没有想过要去主动探问。

萨蒂微笑着抬起头来。

「话说旅馆要咋弄？公会也会负责介绍的吧？」

在一起前往公会预定地点的路上，贝尔格里夫朝珀西瓦尔说道。

「……别全都一个人憋在心里。虽然这话由我来说有点那个」

「大概是心情还没有整理好吧。与其俺们去硬挖，还是等那家伙自己说出来更好。卡西姆也是这么想的」

凯利干劲十足。他原本就是个精明能干的富农，在托内拉参与了多项事务，而这次的大事业似乎让他兴奋不已。巴恩斯摊开一张纸，看起来像是设计图。

萨蒂说着将视线投向白，但白却立刻将视线移开。贝尔格里夫有些佩服地捋着胡须。

「来了啊，会长！」

「哦，这样啊。萨蒂，剩下的交给你可以吧？」

「怎么了？累了吗？」

「要不和商店放一起？酒吧也放一起的话感觉肯定很热闹啊」

「那种事情鬼才知道……」

最近这段时间，萨蒂经常会露出像这样若有所思的表情。就算问她怎么了，也只会被她含糊其辞带过去。虽然相信她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但总归还是会让人有些担心。

「咦？啊，不是，没事」

必须要开始做午饭的准备了。

「哈哈，也是呢……只是觉得萨蒂心里恐怕还憋着些什么东西」

上周剪完羊毛之后，凯利、巴恩斯以及托内拉的木匠们结伴去了波尔多。一方面是想考察一下公会的建筑，另外还想学习一下有关做生意的各种事情。他们应该会带回来不少有趣的见闻吧。

「唔，那个大的吧」

在预定建造公会的地方聚集了很多人。看到他们走近，凯利挥了挥手。

「嗯，这个行吗？」

贝尔格里夫擦擦汗看向萨蒂，她似乎已经揉完了面团，视线在空中呆呆地游移。

「真亏你们能找到这么多呢」

「我说，珀西」

「欢迎回来！」

筐子里堆满了山桑子。刚洗过的湿漉漉的果实被阳光一照，如同小小的宝石般闪闪发亮。双胞胎的嘴周围已经是一圈紫色了，夏洛特和米托也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开心地笑着说「真好吃」。

「是白帮忙找到的呢，是吧？」

「那就好。那样的话我也很高兴」

萨蒂摇了摇头，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微笑一下。

将壁炉的火生旺，在放了油的锅里加入切碎的干肉和麦子炒一下。加入热水，等咕嘟咕嘟煮开时加入切成小块的土豆等蔬菜炖煮，并加入盐和香草调味。

白仍然不肯看这边，只是将山桑子放进水盆里清洗搅动。很明显他是因为被表扬而不好意思了，贝尔格里夫不禁笑了出来。

贝尔格里夫突然想起，安洁琳小的时候自己也曾教过她编制草帽的方法，这让他感觉非常怀念。最开始她做出来的成品虽然歪七扭八，但她仍自豪地将其戴在头上。那副光景他至今依然记得非常清晰。

「说啥呢！哎呀，波尔多还真是大啊！有好多值得参考的东西哎」

珀西瓦尔大笑起来。

贝尔格里夫点点头。从双胞胎到白到米托，对于这些体内寄宿了魔王的孩子们来说，想要解决他们的问题，与施魏茨及其组织的关系最为密切的萨蒂的帮助无疑是非常重要的。

两人正在忙活的时候，珀西瓦尔也回来了。

朝院子那边走去，听到有水声传来，原来是萨蒂他们回来了，正在清洗刚摘来的山桑子。夏洛特和米托眼睛放光，跑了过去。

「采得有点太多了呢。来，你们先吃点吧」

「哇，好多啊」

孩子们干劲十足，于是山桑子就交给他们处理，贝尔格里夫和萨蒂先进了家门。

「我们也听取了很多意见，关于建筑的设计……」

「厉害啊，什么时候学会这些本事了？」

「说啥呢，你这当老公的可不能先泄气啊」

「……是说魔王的事情吧」

看来这些原本的老队友们都已然隐约察觉到了萨蒂的情况。贝尔格里夫笑着拍了拍珀西瓦尔的后背。

盖上锅盖，将火稍微调小一点，长出一口气。这个季节做饭也会很热。

「当然啦。慢走」

「嗯？」

「不是，你们也太心急了。还都没开始呢」

「总之还是得先盖房。连个屋子都没有的话，外面来了人也没法招待啊」

「所以我现在就是要说这些啊。你们都安静点别说了！」

发言被打断的巴恩斯有些焦躁地说道。结果有些人也激动地表示「你吼啥」，周围越发吵闹起来。关于这件事，每个人或许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

这样下去到午饭时间也结束不了啊，贝尔格里夫不禁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