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一話

在春意盎然的野山上，幾輛馬車排成一列向前駛去。帶有波爾多家紋的馬車走在最前頭，旅行商人們的馬車跟在後面，騎着馬的士兵們在周圍來回巡邏。

但奇怪的是，護衛們最關注的卻是中間某輛旅行商人的馬車。

其實原因在於，打頭的波爾多家的馬車完全是空的。

而與之相對的，旅行商人的馬車裏非常熱鬧。首先是安潔琳的三人小隊加上瑪格麗特，然後是作爲護衛對象的赫維緹卡和賽侖，再加上之前旅行商人來的時候聘請的兩位冒險者護衛也在這輛車上。

馬車咔嗒搖晃了一下。安潔琳微微挪動一下身子調整姿勢。

後面的馬車裏傳來六絃琴的聲音。因爲這輛車已經滿員了，所以八雲和露西爾坐在另外的馬車裏。波爾多家的一行人和旅行商人們湊到一起，組成一支商隊的樣子。

手握繮繩的藍髮女商人吆喝着馬兒，但因爲是上坡，所以行進得並不算快。

「坐了這麼多人果然是太重了呢……」

「實在抱歉，是我們提出無理的要求」

賽侖有些抱歉地低頭致意。

「不、沒事沒事」

「要俺說還真的有點擠哎。那不明明還有那麼多馬車呢」

「那瑪麗你要不要去別的車上？」米麗婭姆故意調皮地說道。

「別光排擠俺一個人！」

瑪格麗特氣乎乎地鼓起臉頰，以一種略有些彆扭的姿勢靠在馬車邊緣上。

安潔琳伸了個懶腰，看向不斷朝後方流動的風景。

「春光明媚……天氣越來越暖和了」

「變得適宜生活了呢。我非常喜歡這個季節」

對於賽侖的發言，衆人都點頭以示肯定。生活在北方的人沒有討厭春天的。

報春祭過去了兩天，經過了各種整理和商議之後，安潔琳一行人離開了託內拉。

——豐滿？

「你能這麼說我很高興……而且關於貝爾格里夫先生的事情，換個角度思考，是讓兩位優秀的教導者留在了本領內。他們也會培育相當多的人才……將來託內拉會成爲北部邊境的據點，產出的人才也將惠及波爾多領全境。換句話說這是對於未來的投資，與之相比我的失戀完全是小事一樁」

賽侖的話讓赫維緹卡不禁苦笑。

「啥啊，果然還是覺得憋屈嘛。那俺就放心了」

衆人的視線都集中到安潔琳的胸前。誰都沒有說話。

「安潔，給我薄荷水」

「赫維緹卡小姐還真是堅強……但是沒必要強撐着哦？來，我的胸膛可以借給你……靠在我豐滿的胸前盡情哭泣吧」

瑪格麗特呵呵笑着，雙手交叉放到腦後。赫維緹卡噘起嘴來。

安潔琳一臉無法釋然的表情，從行李中翻出薄荷水遞給米麗婭姆。

不過或許也正是因爲這樣消解了壓力，第二天赫維緹卡就完全恢復了精神，以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面對貝爾格里夫和薩蒂，讓周圍人都喫了一驚。

突然話多起來的赫維緹卡讓馬車上的人都喫了一驚。安潔琳「嗯嗯」地點了點頭，向着赫維緹卡張開懷抱。

「爸爸他又不是商品……」

「喂，爲什麼要改變話題」

安潔琳之前因爲種種原因一直對赫維緹卡比較冷淡，但在這次失戀酒會上跟她徹底和解，兩人關係變好起來。她之前倒是沒怎麼和赫維緹卡一起喝過酒，這次才發現她是那種酒後會纏着人喋喋不休的類型，連珀西瓦爾和卡西姆都有點招架不住。

安潔琳氣呼呼地鼓起臉頰，赫維緹卡笑着伏下視線。

忙碌的春天又要開始了，但節日的餘韻似乎仍有殘留，安潔琳雖然還有種依依不捨的感覺，但她也覺得離開奧爾芬多少有些太久了，因此她一邊期待着秋天的再次返鄉一邊收拾好了行李。

米麗婭姆傻眼地笑了。赫維緹卡也咯咯笑着說道。

「這個嘛，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吧。不過回想一下，大概就像是小孩子沒能得到想要的玩具的感覺吧……當時雖然確實非常傷心……但過後想想也就覺得沒那麼難過了」

「咦～，是這樣的嗎？熱度已經下去了？」

「安潔還真是好懂呢」

「爲什麼都沉默了」

「怎麼啦？」

赫維緹卡側過頭來。

「唔……倒也不是說就不喜歡貝爾格里夫先生了……該怎麼說呢，或許還帶有一種喜歡『喜歡那個人的自己』的感覺吧……另一方面，內心某處似乎覺得，從一開始就根本沒看到有勝算呢」

「咦，問我嗎？我覺得說得很好呢」

「是啊，有這麼多愉快可靠的朋友，我還真是幸福呢」

「這也都是因爲赫維緹卡小姐的人望喵～？」

「按這個速度要一天吧……傍晚差不多就到了」

「嗚哇，瑪麗，你這非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瑪格麗特打了個哈欠。

「嘻嘻，瑪麗還真是個直性子呢」

「什麼叫放心啊」

「……畢竟是被拒絕了好幾次呢」

「說是失禮……也不太對呢。畢竟是精靈族領地的公主大人」

「作爲領主來說……應該沒有錯吧？」

「哎，咋了？俺沒說錯啥吧？你說是吧？」

安奈莎像是打圓場般說道。

「會那樣拒絕我的也就只有貝爾格里夫先生了。肯定也是因爲這樣纔會更加想要吧。你想，不是說『越難弄到手的東西看起來就越有魅力』嗎」

突然被問到的藍髮女商人慌慌張張地答道。

米麗婭姆笑着說道。赫維緹卡露出果敢的笑容。

想象着各種有的沒的事情，安潔琳忍不住嘿嘿傻笑。看到她這個樣子，赫維緹卡也咯咯笑了。

赫維緹卡笑着長出一口氣，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

「哦，喔……」

「是啊，正是如此。我沒能那樣看待貝爾格里夫先生呢」

「俺瞅你這都被甩了還這麼精神啊。是因爲借酒發泄了？」

「……這可是優點」

「也許吧。但是，作爲一個女人的話……是吧？」

安奈莎笑着戳了戳瑪格麗特。

爲此所需的建設工作也讓村裏很是熱鬧。畢竟是要迎接領主的妹妹作爲駐村官員，可不能搞出太差的東西，因此木工們抱着一半緊張一半高興的心情每天圍着設計圖討論並計算用料。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安潔琳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了視線。

地城的事情還要再過一段時間。等賽侖以村長助理或是代理村長的形式正式上任之後，纔會推進具體的工作。

「那啥，赫維緹卡」

瑪格麗特開口說道。

「哎呀，真的是個好天氣呢」

「……到羅迪納還得多久來着」

修整街道的工作也再次開始，很多事情都將發生變化。但是並沒有討厭的感覺。比起等在前方的不安，如今快樂的感覺更勝一籌。

赫維緹卡有些喫驚地眨了眨眼，隨後大笑起來。

赫維緹卡倚靠在馬車的邊緣，一臉輕鬆地眺望着風景。這輛馬車並未裝設貴族用的那種柔軟靠墊，但這對於她來說似乎也不算什麼事情。只見她心情很好地眯起眼睛，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

「是說事到如今了你也沒必要在俺們面前裝樣子了。俺們都是朋友吧？」

「呼啊……哈——，感覺想睡午覺呢」

「因爲天氣很好嘛～。啊，賽侖要喝薄荷水嗎？」米麗婭姆說道。

「我剛喝過了……你們要來一點嗎？」

話題被拋到另外的兩名冒險者這邊，他們有些惶恐地不住搖頭。

「不、不用，沒事的」

瑪格麗特有些不高興地噘起嘴。

「用不着那麼緊張吧。大家都是冒險者嘛」

「雖說是那樣啦……」

「Ｓ級冒險者『黑髮女武神』的隊伍……還有『聖騎士』的孫女，這不可能不緊張啊……我們只是Ｃ級而已」

「不是孫女是侄孫啦」

「居然糾結那裏啊……不過領主赫維緹卡小姐也在，倒也是沒辦法呢」

安奈莎苦笑着取出弓箭開始保養。但由於馬車的搖晃導致手上不穩，這讓她皺起眉頭。

「……搖得很厲害呢。等到整修工程結束後應該就不這麼晃了吧」

「是啊。還有地城的事情，要是都能儘早完成就好了呢」

「嘻嘻……那樣的話回家就更輕鬆了。好開心」

託內拉地處邊陲，往來並不容易。而且路況也不太好，需要花的時間也就更多。再加上其位於道路盡頭，有不少旅行商人走到鄰村羅迪納就折返了。但如果將來地城建好，道路也整修完成的話，人員往來就會變得更加活躍吧。安潔琳到時候想要回家也會更方便。倒不如說對她而言後者纔是最重要的。

總而言之，漫長的假期結束了。冒險的日子又會在奧爾芬再次開始。

與貝爾格里夫一起的這趟旅程儘管數次遭遇險境，但對於安潔琳來說只要能和爸爸在一起就很高興，因此這些根本算不得什麼辛苦。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那些都成爲了非常美好的回憶。

接下來在奧爾芬工作的時候，回鄉之情又會逐漸增加吧。等到了秋天再次回鄉，到時候一定要去採集新鮮的野越橘，安潔琳不禁在心中暗喜。

「愛不理得意，愛哈不咋布魯斯！」【注①】

「……色老頭」

不光是感覺上，實際上也的確如此。那些吵吵鬧鬧的少女們全都離開之後，體感上喧鬧程度的降低遠勝於實際人數的減少。

「倒是很感謝你的關心……但孩子們肯定也會跟着過來，所以沒區別」

「哈哈哈哈……沒想到還能像這樣說些無聊的傻話」

「纔不會做到那地步呢！」

「咦，要下毒嗎？」

珀西瓦爾大約是笑得太過頭了，只見他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淚水。

「就是說啊，卡西姆，甭胡說。當時也就是不好喫而已」

【注②：老苦：Rock（搖滾）】

「你要不和薩蒂搬回老房子那邊住？你們這新婚夫婦跟俺們一羣外人還有老爺子住在一起，也不方便親熱吧」

「那不一樣的麼」

安潔琳咯咯笑着將後背靠在馬車邊緣上。車輪碾過地面時的震動順着後背傳遍全身。眼前的賽侖也打了個哈欠。結果周圍的人也都被帶着一個接一個打起哈欠來。空氣中似乎瀰漫着一種昏昏欲睡的氛圍。

「嘿、嘿、嘿，畢竟之前一直都像過節一樣熱鬧啊」

「幹嘛嘆氣啊。安潔走了覺得寂寞了？」

「嗯？」

「這些事情咋都好啦。反正你們夫婦倆搬那邊家裏去吧。要不然晚上牀吱吱呀呀的響影響俺們睡覺」

○　　○　　○　　○　　○

「什麼幸福啊。真是的，兩個愛亂說閒話的大叔……你們今天晚飯就好好等着吧！」

總覺得家裏有些空蕩蕩的。

「露西爾在老苦……」【注②】

「嗯，身處其中的時候倒是還好……過去之後就感覺很累呢」

瑪格麗特從馬車上探出身子看向後方。

薩蒂吐出舌頭做了個鬼臉。

「也有這方面原因吧。總覺得有點沒幹勁了」

「吵死了！」

「還有這個問題啊……咱是覺得弄個兩人的愛巢還是個挺不錯的主意的。至於孩子們嘛，日後再考慮吧」

可以看到八雲揮了揮手。

「你得了吧，咱可不想再感傷了哎」

「喂～」

貝爾格里夫一邊打掃一邊想，原來這房子有這麼大的嗎。自從開始在新房裏起居以來就一直是一大家子人，如今人數一口氣減少之後突然感覺非常空曠。

「啥啊，那就沒事了」

「……之前還真是熱鬧啊」

轉頭一看，是珀西瓦爾進來了。他懷裏抱着一大堆柴火。

「喂——，沒事吧——？」

「就是說啊。趁這機會再給安潔添個弟弟或者妹妹唄」

他倚着掃帚嘆了口氣。到了如今才終於有一種漫長旅程徹底結束了的感覺。雖然早就回到了家，但總覺得像是各種活動還在一直進行似的。要說的話之後還有地城相關的事在等着，但如今也的確是鬆了一股勁。

「什……！」

躺在木地板上的卡西姆翻了個身，看向貝爾格里夫。

「你這傢伙，對隊長倒是多尊重一點啊」

貝爾格里夫傻眼地以手扶額。

他說着來到壁爐邊將柴火放下，並將其擺放整齊。

「這話怎麼聽着好像你有多老似的」

「身體不累。不過俺倒是覺得稍微安靜點了」

又有別的聲音傳來。轉頭看去，薩蒂提着裝滿水的木桶站在那裏。她嘴上在笑，但眼神裏卻沒有笑意。

「就是就是。咱幾個這是在爲你們的幸福着想嘞」

「咱只是覺得，薩蒂的飯就算做得難喫了，大不了也就是回到以前而已，又死不了人，嘿、嘿、嘿」

「你難道不累嗎？」

「等下，你這犯規了吧！」

「卡西姆……你這話稍微有點嚇人啊？」

珀西瓦爾一瞬間皺起眉頭，不過隨即笑噴了出來，之後也一直哈哈大笑不止。被他帶得卡西姆和貝爾格里夫也笑了出來，薩蒂也捂着嘴笑得花枝亂顫。

「啥叫粗神經啊」

「就算是以前也沒有難喫過吧！」

「說起來，貝爾，俺想到個事兒」

孩子們和格雷厄姆去村外散步了。從早上開始就是好天氣，正是散步的好日子。

「哦，不用擔心。只是小狗有點興奮的說」

「啊，咱也覺得這樣不錯哎。珀西也有機靈的時候呢」

「珀西君，卡西姆君……你們爲什麼總是這麼粗神經呢？」

「那邊啥情況啊」

【注①：愛不理得意，愛哈不咋布魯斯：Everyday I Have The Blues（每一天我都悶悶不樂）。著名藍調歌曲，曾有多名著名歌手翻唱過】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很吵鬧的後面那輛馬車嘎吱嘎吱地響着，而更爲響亮的露西爾的歌聲也傳了過來，緊接着八雲的怒吼聲也隨之傳來，然後終於安靜下來。

「嗯……也是呢，就這麼辦吧」

士兵行了一禮，吆喝着馬離開了。赫維緹卡確認士兵遠離之後才輕輕打了個哈欠。看到這一幕的安潔琳不禁笑了出來。

「赫維緹卡大人，快到午飯時間了，我們希望能在前方稍微休息一下！」

「大色狼！」

「那傢伙好像一直都很開心呢」

米託和夏洛特這些已經大了的孩子們姑且不論，雙胞胎在睡覺時一直會黏着薩蒂。而沒有孩子願意跟珀西瓦爾和卡西姆一起睡。卡西姆捻了捻自己的鬍鬚。

就在她覺得眼皮變得越來越重，任由身體跟着馬車搖晃的時候，車外傳來一陣馬蹄聲，緊接着有人聲傳來。負責護衛的波爾多士兵很有精神地說道。

「有格雷厄姆老爺子……好像是不行啊」

「……像這樣只有我們四個人，好像是會合以來頭一次呢」

薩蒂開口說道。

想想看似乎還真是如此。之前安潔琳她們也一直都在一起，像這樣只有四個老朋友在一起聊天或許還真的是頭一回。

珀西瓦爾和薩蒂爭論不休，卡西姆在旁邊煽風點火，貝爾格里夫在一旁傻眼地看着他們。隨後問題動不動就會被拋到貝爾格里夫這邊來。貝爾格里夫回想起當年還只是十幾歲的年輕人的時候，他們就像這樣圍着桌子一邊喝酒一邊聊天的情景，不禁感覺眼眶發熱。

「啊，貝爾君也哭了」

眼尖的薩蒂笑嘻嘻地戳了戳貝爾格里夫的肩頭。他苦笑着揉了揉眼睛。

「大概是上年紀了……動不動就愛流淚」

「是啊。就當是上了年紀吧」

聽珀西瓦爾這麼一說，卡西姆笑了。

「你不剛纔還嫌人家說話顯老麼」

「煩不煩人，這你咋就記得這麼清楚呢」

珀西瓦爾一把抓過卡西姆的禮帽，像扔飛盤似的扔了出去。卡西姆慌忙伸出手去，只見帽子突然就停在了空中，像是被他的魔力追上了似的，隨後又漂浮着回到了卡西姆手上。

「你搞啥啊」

「哈哈，還真有點本事」

珀西瓦爾毫無歉意，繼續擺放柴火。薩蒂將水桶裏的水倒進缸裏，隨後又出去了。貝爾格里夫也收起掃帚來到外面。

太陽已經快要爬到天頂，春日的陽光灑滿大地。新探頭的嫩葉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發亮。風雖然還有些涼，但撫過皮膚時也已經很是溫柔，沒有了冬日裏那股鋒利的寒意。

「應該已經翻過山頭了吧」

他想到安潔琳她們的旅途。在這種好天氣裏旅行心情也會很好吧。

對面傳來滑輪吱吱作響的聲音，薩蒂正在井邊打水。她將汲上來的水倒進木桶，隨後將木桶提起。貝爾格里夫朝她走了過去。

「我來提吧」

貝爾格里夫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薩蒂則是滿意地笑了笑，邁着輕快的步伐朝家裏走去。

「啊，呃，謝謝了……話說你照顧羊羣已經習慣了嗎？」

只見薩蒂慌慌張張地折了回來，抱起木桶快步走進家中。她那尖耳朵的頂端看起來也有點泛紅。原來她也不好意思嗎，貝爾格里夫不禁笑了出來。

「噢～」

白仍是板着臉，並不回答貝爾格里夫，徑直朝家中走去。

「嗯，小羊羔很可愛呢。哎嘿嘿，父親下次也一起去吧」

格雷厄姆微笑着跟在孩子們後面進了屋。夏洛特小聲朝貝爾格里夫說道。

「嘻嘻，父親和母親也很可愛呢」

「沒事的，父親。我會跟卡西姆叔叔還有珀西伯伯保密的！」

「……來一下」

薩蒂將水桶放到地上，看樣子是想說什麼悄悄話，於是貝爾格里夫也將臉湊過去，突然間嘴脣上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隨後立刻又離開了。眼前那對祖母綠色的瞳孔中閃爍着淘氣的光芒。

「不必在意他人的目光，貝爾。這裏是汝的家。我等不過是借宿的外人而已」

「爸拔，你在和薩蒂，說什麼？」

米託很有哥哥的樣子，牽起雙胞胎的手帶她們走進家裏。格雷厄姆摸了摸下巴。

「關係良好是好事。汝無需在意」

「薩蒂，水」

他笑了幾聲，準備出發去找人，結果剛轉過身來就看到格雷厄姆和孩子們站在他面前，不禁嚇了一大跳。格雷厄姆臉上仍是一如既往的無表情，但看起來卻顯得頗有些意味深長。夏洛特等人則是臉上泛紅，面帶笑容看着貝爾格里夫。

「啊，哦……嗯，馬上該喫午飯了」

「……什、什麼時候回來的」

「啊」

「臉湊近，說悄悄話嗎？」

「那、那和這是兩碼……」

「……真的要我說嗎？」

「都不知道你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的……」

「喫飯」

「就剛纔」

在原地愣了一陣，貝爾格里夫突然反應過來，趕緊喊道。

「是啊。最好現在就去，要不容易走岔了」

看來是完全被看到了。貝爾格里夫不禁雙手掩面。雙胞胎跑了過來，抱住他的後背和腿。

「……抱歉，還是算了」

「是去森林裏面了嗎……我去稍微看看吧」

「嗯？」

「沒事，這點而已。話說格雷厄姆先生和孩子們還沒回來呢。馬上該喫午飯了啊」

「是啊……白」

「……我走了」

白哼了一聲，走進屋裏去了。

「那個、白，你也說點什麼」

「我是覺得不用擔心啦。不過嘛，就當是散步唄？」

被孩子們這麼關照，還真是沒個大人樣啊，貝爾格里夫苦笑着牽起夏洛特的手回到家中。

「路上小心啊」

「走了，你們兩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