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七话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将被夜露打湿的小草照得闪闪发亮。白天的暑气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夏日的夜间很是凉爽。六岁的安洁琳牵着贝尔格里夫的手向前走，她的裤脚已经被露水打湿了。

在这个晴朗的夏日夜晚，他们俩在晚饭后出门稍微散个步。风儿轻轻掠过肌肤，有一种只有在这个季节才能体会到的莫名舒适感。

明亮的月光引得安洁琳一直抬头向上看，结果反倒是被脚下高低不平的地方给绊到了。她差点失去平衡，慌乱间紧紧握住贝尔格里夫的手。贝尔格里夫稳稳地牵住了她，只靠一只手就能支持住她小小的身体不至于摔倒。

这样的发现让安洁琳很高兴，她时不时会故意去拽他的手。一晚上如此重复了好几次。

「怎么啦，安洁，今晚老是摔倒啊」

「哎嘿嘿……」

安洁琳非常喜欢父亲的大手。很温暖，有些粗糙不平，被他抚摸或是和他牵手都会让她感觉非常安心。大大的手掌无论是自己的手还是头都可以完全包裹住。

「月亮婆婆好漂亮呢」

「嗯，是啊。夜露也闪闪发光呢」

看着像是撒了一地的银珠。贝尔格里夫笑了笑，说了声「来吧」，蹲下身子朝着安洁琳伸出胳膊。安洁琳两眼放光，抓住他的胳膊，随后被他唰一下举了起来。幼小的安洁琳脚够不到地面，不过这样也很有趣，她一边兴奋地呀呀喊叫着一边双脚乱扑腾。

贝尔格里夫顺势抱住安洁琳。她搂住贝尔格里夫的脖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好啦，我们回家吧」

「嗯……」

突然就感觉非常困了。身上感觉暖洋洋的，安洁琳合上逐渐变重的眼皮。

贝尔格里夫调整一下姿势将安洁琳重新抱好，顺着小路朝家里走去。风儿追在他们身后，月光继续灿烂地倾泻而下。

○　　○　　○　　○　　○

这一天，云层堆积在天空当中，让空气显得有些潮湿且沉重。春天逐渐被暑气所驱逐，身子稍微活动一下就会感觉很热，让人不由得想脱掉外套。

奥尔芬郊外的平原上，春季的盛花期临近结束，取而代之的新叶将各处都染成一片绿色，在风儿的吹动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已经不用再担心会有晚霜，夜里只有露水将地面打湿。需要穿外套外出的机会越来越少，夏天近了。

安洁琳将剑收入剑鞘，抓住紧贴在身上的衣服扇动一下。

「好热……感觉都粘在身上了」

「今天的风好像是从南边来的呢。这边都这样了，埃斯特加和帝都肯定更热吧」

「但是因为太过莽撞而死掉或者受重伤的孩子也会增加啊……欲望可以成为努力的动机，但如果不能适当控制的话会很惨的」

「让年轻人别乱来可不容易啊。我们当年也是那样吧」

米丽娅姆似乎很是不满。其实她是有同样款式但用了透气性更好的布料做成的袍子。看起来不能太过低估天气的变化呢。

尤莉叹了一口气。

来到公会后门，将变异种的尸体交给职员，职员很快给她们写了一张收据。接下来只要拿着这个去前台办理相应手续，这份工作就算是正式完成了。

走进公会，这里的人也稀稀拉拉的。上午那副喧嚣的场景已然消失不见。可能是预想之外的热度让呆在这里的人也都没什么干劲，空气中缺乏紧张感。

「这委托没啥大不了的嘛。赶紧回去喝酒吧」

「……嗯，没问题。那就在这里签个字」

安奈莎小心留意着毒针，将鼠尾巴割下来。

「今天好热啊……」

于是四人一起回到城里。太阳还很高，但或许是因为云层密布的关系，街道上莫名地覆盖着一种忧郁的氛围。

米丽娅姆气呼呼地鼓起脸颊。安洁琳咯咯笑了。

「盔甲鼠的变种啊……带一只回去就够了吧？」

「我们回来了，尤莉小姐……」

安洁琳吃了一惊。她跟低阶冒险者交流不多，所以对于这些不太了解。尤莉点点头。

米丽娅姆也举手表示赞同。

「什么意思嘛。啊～啊，早知道这么热的话就穿夏季长袍过来了」

「就是说啊。要是能干燥一点还好说，像这样子湿乎乎的真的受不了啊」

到了现场一看，发现是变异种的魔兽。虽说不算太强，但对于一般人和低阶冒险者来说还是有些威胁的。

玛格丽特双手交叉放到脑后。

「赞成～。越凉快的地方越好～」

「贝尔先生当会长啊……说实话我还真挺羡慕的。比里奥要强一百倍不止吧」

「谁叫你穿那么厚的长袍……」

「嗯，作为报告和调查的材料……」

「埃德先生，今天是文书工作……？」

「倒也不是不理解你，但由我们来说也……要是由贝尔先生那样的人来说的话，年轻人们应该也愿意听他的吧。毕竟安洁做得这么好」

「是那样的吗……？」

埃德加说着，将已经凉了的花茶端到嘴边。

安洁琳将文件放到柜台上，尤莉迅速浏览一遍。

现在只有几个队友在场，因此平时都非常稳重的安奈莎也在扇动胸前的衣服，试图让自己凉快一些。玛格丽特早就脱掉了她的毛皮斗篷，只穿着裹胸布和短裤所以还相对轻松，但米丽娅姆早已倚着杖化成一团了。

玛格丽特一边擦汗一边说道。

「可别搞这种恶魔的诱惑啊。里奥那家伙本来就动不动喊着要引退、要去托内拉生活，我这边已经够头疼的了……真是」

埃德加的话让尤莉下意识地挠了挠脸颊。

但米丽娅姆非常抗拒让人看到身体线条，因此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脱掉长袍的。

「回来啦，安洁妹妹。还真是快呢」

「这儿又不是城里，你脱了又能咋样？」

今天她们接到的是调查委托。奥尔芬近郊出现了奇怪的魔兽，因此公会拜托安洁琳她们前去查看。

两人一起看向安洁琳，她不由得脸颊泛红。

在最下方的署名栏写上名字，这样就完成了。安洁琳「嗯」地伸了个懒腰。

「好啦，比起帝都来说要好得多了吧」

「热史人啦～……」

当然米丽娅姆的罩衫也早就脱掉了，但她本来头发和尾巴上的毛就很多，还穿着一件看不出身体曲线的厚袍子，所以自然会非常热。

安洁琳看向脚边的魔兽尸体。这是一种有小狗大小的老鼠，其尾巴特别长，末端还带有像蝎尾一样的尖刺，里面应该是积蓄了毒液吧。

「是啊……要是能有个贝尔先生那样的教导者的话，或许也就不用这么烦恼了呢。凭人品就让大家都觉得『这个人可以信任』，能有一个这样的人真的好棒。而且这个人还是会长就更好了」

自从安洁琳表明自己要做冒险者开始，贝尔格里夫就不厌其烦地反复向她强调，一定不能莽撞行事。从来不敢轻视父亲教诲的安洁琳一直将其谨记于心。

这些老鼠每群大概二十来只，在草原上打洞穴居。她们将烟吹进洞里，随后分头解决被熏出来的老鼠们。

「底下就是内衣了！再怎么说在外面穿成那样也太丢人了吧！」

「当人们知道能赚钱时候就会有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啊。那些有才华的孩子们习惯了之后就容易发生那样的事故。每次都让人很郁闷呢。很有前途的好苗子消失了是很大的损失，让人很伤心啊」

尤莉有些苦恼地以手托腮。

「但到了这个岁数，就不由得想去关心他们啊。而且正因为当年自己也是如此，所以才更……至少能多教给他们一些东西也好啊。但根本就忙不过来，真愁人」

安洁琳原本就是直觉方面的天才，可以敏锐地觉察到危险和不祥的预感，再加上父亲的提醒，让她多次在她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躲过重重危机。

「算是吧。业务拓展了不少，相应的事务性工作也增加了啊」

埃德加说着靠在椅背上。尤莉咯咯笑了。

「托内拉的公会可是来者不拒哦，两位要不要……」

尤莉的身后传来声音。只见埃德加正在里面的桌旁写些什么。

让队友们留在大厅，安洁琳一个人走向柜台，尤莉笑着站起来接待她。

听到两人的对话，安洁琳不禁露出微笑。

「米莉原来也有这种羞耻心啊……」

奥尔芬公会通过与大型商会的合作，如今变得相当活跃。只要努力工作就能获得相应的收入，这足以激发众人的干劲，年轻的新人冒险者数量也有所增加。虽说不像当年的安洁琳那么突出，但似乎也是有几个希望之星的。

「他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啦。那么说也就是为了排解一下而已」

「倒也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情啦……」

埃德加再次将杯子端到嘴边，却发现杯里已经空了，不由得皱起眉头。

总之该办的手续办完了，安洁琳回到了大厅，和等在那里的三人会合，开始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她们打算先找个地方去吃顿有些迟了的午饭，顺便去喝点酒。因为天气太热，所以众人很快就决定了要去个有冷气魔法的地方。

「但是在那之前想先洗个澡啊……」

「啊～，不错呢，我也要～」

米丽娅姆也表示赞同。汗水和湿气交织在一起让衣服贴在身上，感觉实在难受。去泡个澡应该能舒服不少。

于是众人决定先暂时分开，各自做好洗澡的准备再碰头会合。玛格丽特来奥尔芬后就一直住在安奈莎和米丽娅姆的家里，如今她也加入了队伍，因此也没打算再去另找住处了。

独自一人踏上回家之路的安洁琳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突然又涌起一股乡愁。或许是因为刚才聊到了贝尔格里夫的缘故吧。

「爸爸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托内拉也是初夏。麦子差不多该割完了。剪羊毛也该开始了吧。性急的年轻人说不定已经跳进河里游泳，哪怕会让嘴唇冻得发青。环绕托内拉的群山在夏天里会被绿色覆盖，看起来非常漂亮。但夏天要做的事情也很多所以会很忙。贝尔格里夫和萨蒂这对已不再青涩的新婚夫妇会不会也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呢？想到这些事情，她就越发想要回家了。

如今她正以秋天回乡为目标继续努力工作，同时在心中默默酝酿着那份思绪。因无法见面而积累的不满越多，见到时的欣喜也会更为强烈。

「……爸爸成分有些不足了呢」

像这样喃喃自语着，安洁琳突然扑哧一笑。

以前思乡时只会觉得坐立不安，如今却有着莫名的欣喜感。可能是因为变得更从容了吧。故乡的乐趣相比之前逐渐增加，对于回乡的期待也越发高涨。

不只是贝尔格里夫，还可以见到萨蒂和格雷厄姆，也想见见可爱的弟弟妹妹们。珀西瓦尔和卡西姆应该也还在托内拉。众人一起坐在壁炉前谈笑，肯定会非常开心吧。

所以现在才更要加油，安洁琳这样想着，自顾自地点点头。现在越是努力，回去时也就会越发开心，想到这些她暗自窃喜，结果突然发现自己走过头了，赶紧转身向回走。

○　　○　　○　　○　　○

微风轻轻拂过草地，剪过毛的羊儿们正在大快朵颐。

村里的羊在需要剪毛时会被临时赶回村里，随后以一身清爽的姿态回到原野上。夏天的草似乎不管羊儿怎么吃都吃不完，农夫们都开玩笑说这是越吃越长。

凯利家养了很多的羊，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许多人聚集到他家来进行剪羊毛的工作。羊毛是村子与外面交易时的重要货物。在托内拉充分享受天然牧草的羊儿身上产出的毛质量非常好，旅行商人们也都非常乐意收购。

「我也不太好插手啊。不然又要被凯利他们教训说不给年轻人锻炼的机会」

「是说工作要传承下去是吧。还真不容易啊」

地城相关的事情也在逐步推进。赛仑来了好几次，为移居这里做着准备，专供她使用的房子正在建造中。预定建设公会的地点也定了下来，如今正在打地基。波尔多公会的会长埃尔莫尔也陪着赛仑来过一趟，与贝尔格里夫等人就公会的实际运营、与波尔多公会的协作等诸多问题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噢，贝尔。剪毛都弄完啦？」

「……还真是不错的风景。俺也觉得要是能一直呆在这样的地方就好了。但总是会时不时想起那时候的事情。就算想忘记但咋都忘不掉啊」

「你啊……就是为了这个才一直到处战斗的吧」

「……你还打算去找那只魔兽？」

此时哈鲁和玛鲁这对双胞胎跑了过来。

「那咱几个到时候不就没事干了？」

「卡西姆也在。来玩吧～」

珀西瓦尔说着，望向吵嚷声此起彼伏的剪毛现场。

「这周围这么和平还真不错。用不着俺们出场也是好事」

「不是正好么，出去旅行也不用担心啥了」

「哈哈，也是呢。这个褶子怕是去不掉了吧」

中年人们对于各项工作都已经非常熟练，由他们来做的话肯定能完成得更快更好，但考虑到年轻人也要继承这些工作，不然将来村里的各项事业就会无法开展。到了贝尔格里夫这个年纪，选择正确抽身的时机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俺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啊，俺还没有真正地跟过去做个了断啊」

「你这家伙也一样吧，甭得意忘形。没事，反正接下来还有俺们忙的」

「呜哇，别直接跳咱身上啊！咱和珀西贝尔他们可不一样哎！」

卡西姆双手交叉放到脑后。

「是啊」

「……说真的，咱觉得你没必要那么纠结了啊？」

「是啊……实在是有种想逃跑的感觉了。毕竟完全没有经验」

「你搁这儿干啥呢？」

卡西姆将帽子重新戴好。

「哇～咿」

「小小一粒麦子，从播种到收割，到脱壳时候的发力方式，里面学问多着呢」

贝尔格里夫笑着说道。

卡西姆有些无奈地活动一下肩膀，这时贝尔格里夫走了过来，他的工作似乎也告一段落了。

珀西瓦尔说着，用指尖揉了揉眉间的皱纹。

仍不熟练的年轻人在剪毛过程中时不时会让羊受惊乱窜，引得在一旁负责教导的中年人们哈哈大笑。妇女们聚在家里负责做饭，而老人们则是在照顾孩子们。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节日。

「因为你太可怕了呗。羊可是遵循本能的家伙」

「没事，贝尔你肯定没问题的」

「算是吧。但不这样的话托内拉就没法继续运转啊」

珀西瓦尔气呼呼地说道。夏洛特如今非常热衷于照顾小羊，因此她对于曾对羊群使用过威压的珀西瓦尔提出了诸多限制。卡西姆呵呵笑了。

「虽说咱也没资格说别人……话说你老那样板着个臭脸，小孩子都要被吓跑了啊？」

「你闭嘴。算了，反正这种事情也不合俺的性子……好闲啊」

道路的整修工作也在热火朝天地进行中。从村口望出去，可见范围内的坑洼道路已经被完全填平夯实，看起来平整干净。村里有些年轻人也作为帮工参与到工事当中，托内拉的喧嚣似乎正变得与以往有所不同。

「嘿，没想到还挺深奥啊」

「是珀西。在做什么呢？」

卡西姆接住玛鲁，勉强踏稳脚步。珀西瓦尔大笑起来。

珀西瓦尔一脸不高兴地环抱双臂，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卡西姆饶有兴趣地走了过来。

「没办法，说是有俺在羊会害怕。夏儿她非常严格的」

「感觉大家都干劲十足啊。哈啊，咱几个居然是要负责压阵啊」

「有好多事情要做啊。接下来还得考虑公会的事情吧？」

「工作都是这样啦。看着简单，实际上里面可是有很多门道的」

「没啥，也就一开始而已。这个村里的年轻人从小都跟贝尔学了基础。很快就会习惯的」

珀西瓦尔打了个哈欠，看向天空。

卡西姆呵呵笑着坐到地上。

卡西姆点点头，再次双手交叉放到脑后。

村里的工作每年都是一样的。春天要耕田，晚春挖土豆，初夏割麦子剪羊毛，秋天收获春小麦并播种冬小麦，在这些事情的间隙还要抽空培育并收获其它蔬菜。酿苹果酒和纺线也是很重要的工作。

「嗯，倒也是」

双胞胎分别抓住珀西瓦尔的两条胳膊，悬吊在空中。珀西瓦尔带着她们俩还跟没事人似的，时而转圈时而蹦跳，逗得双胞胎非常开心。

「……你们都说我没问题，但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卡西姆呵呵笑了。

「大魔导居然输给小孩子算怎么回事！喂，小鬼们，来这边。那种瘦麻杆你们挂上去也没啥好玩的」

卡西姆叹了一口气，以手扶额。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说道。当年他还是Ｅ级时就早早引退，之后一直窝在乡下耕田，如今却突然要当什么公会会长，会不知所措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这样下去你这就成了好吃懒做的饭桶啦」

「哎呀，还真热闹啊」

「不知道也没事吧。反正你总是能做好的」

挂着双胞胎的珀西瓦尔走过来插嘴道。贝尔格里夫挠挠头。

「只有我一个人实在有点不放心啊。之前是因为有大家在才……」

「但是咱几个也没法帮你搞运营啊，嘿、嘿、嘿」

「别慌，领主她妹不是也要过来么，放心吧。那姐妹仨看着年轻但还真了不得啊」

珀西瓦尔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晃动手臂。悬在空中的双胞胎发出兴奋的喊叫声。

「爸拔，珀西好厉害」

「好有力气——」

「哈哈，是啊。太好了呢」

贝尔格里夫笑着看看双胞胎，然后又看向剪羊毛的现场。夏洛特和米托也一起参与进去，尝试用剪刀为羊剪毛。巴恩斯则是负责在一旁将羊按住，这让贝尔格里夫突然有种工作逐渐传承的感觉，不禁露出微笑。他想起安洁琳小的时候也是像那个样子学习剪羊毛的。

双胞胎顺着珀西瓦尔的胳膊爬到他的肩头，随后坐在那里。珀西瓦尔就那样在周围走来走去。卡西姆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哈～啊……珀西也变得随和多了。其实他就这样一直在这儿呆着就好了啊」

「他果然还是说要出去旅行吗？」

「嗯。说是要去找那只黑色魔兽。其实咱是觉得没有必要那么纠结了……但是也能明白他的心情呐」

「……好难啊。明明我自己都早就不在意了」

「是啊。珀西他其实也明白。但大概这已经不是贝尔你一个人的事情了。虽然咱几个现在能这样再会，但在此之前也的确是在一直受苦啊」

或许是这样。即使有着光明的未来，过去的事情也无法抹消。但如果一直被过去所束缚，不就意味着未来的萌芽也会被扼杀吗？贝尔格里夫对此感到有些不安。

「……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嗯？」

「珀西啊。我觉得他现在已经不至于只顾着复仇而看不到别的东西了」

餐具相互碰撞的声音传来。差不多该是吃午饭的时间了。

远处传来大锤敲打木头的声音。山羊和绵羊的咩咩声也连绵不断。

听到贝尔格里夫这么说，萨蒂咯咯笑着捏起围裙。

「嘻嘻，倒是呢。格雷厄姆先生居然是那副模样」

卡西姆双手抱膝前后晃悠。

「是啊……我们的队长可不是那么软弱的男人」

「大概是吧。那家伙很有力气，刚才还让她们俩坐在肩膀上呢」

「因为有很多羊啊。但是大家像这样聚到一起，感觉就像是过节吧？」

贝尔格里夫回到剪毛现场看着年轻人干活，此时穿着围裙的萨蒂从凯利家里走了出来。看到剪毛工作仍在进行，她有些傻眼地自言自语。

「嗯，知道了……话说你已经完全适应这种状态了啊」

「嘻嘻，你这个当爸爸的不会嫉妒吗？」

「哦，咱也想这么想啊。珀西他是想做个了结啊。与其说是跟别人的了断，倒不如说是他跟他自己的」

贝尔格里夫苦笑一下。萨蒂淘气地笑了笑，随后戳了一下贝尔格里夫的脸，转身回厨房去了。

「哈～，这工作就没个完啊。从昨天就开始做了，到现在还没结束」

「因为贝尔君很温柔呢」

托内拉的夏天虽然不长，但村民们都会充分享受短暂的夏日时光。要做的事情很多，但在闲暇时间也要好好享受。可以在河里洗澡也是这个季节特有的乐趣。比起用湿毛巾擦身来说当然是要清爽许多。

「嘿嘿嘿，没错」

「怎么会。而且我也有陪她们玩啊。只不过不能像珀西那样甩来甩去而已」

听到这个回答，萨蒂不禁笑出声来。

「话说哈鲁和玛鲁呢？格雷厄姆先生在照看她们吗？」

「那俩人还真是喜欢珀西君啊。因为他们都是淘气鬼所以正好合得来？」

「我是当妈妈的嘛。但大家果然都很熟练啊。我觉得我经验还是太少了呢」

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各种家务活了，但村里的大妈们却比她更熟练，她们一边嘴上聊天一边手上干活，两边都不耽误，萨蒂似乎要很努力才能跟上她们的节奏。

萨蒂笑着说道。负责照顾小孩子们的格雷厄姆将头发卷到一起，上面再包一块毛巾，看着完全就是一副老大妈的样子。这个在人族和精灵族中都被视作英雄的男人如今却以这幅模样被孩子们缠住，也难怪萨蒂会觉得好笑了。

萨蒂看起来也跟村里的妇女们打成了一片，帮忙做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对了，马上就要吃午饭了哦。能帮我通知一下大家吗？」

「……和这有关系吗？」

风还很凉爽，但伴随着太阳逐渐升高，暑气渐渐地开始让人汗流浃背。夏天已近在眼前。

「不，在跟珀西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