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話

「……不錯」

「哦哦 ，真合適～。好可愛～」

「人本來就可愛所以穿什麼都好看……很好，接下來試試這件」

「那，那個……呃……」

夏洛特穿着可愛的衣服，扭扭捏捏地站在那裏。安潔琳和米麗婭姆不停地拿來各種衣服讓她試穿，夏洛特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被她們當成了換裝人偶。安奈莎有些傻眼地站在她們身後，不過她手裏其實也拿了幾件自己選中的想讓夏洛特試的衣服。

在澡堂洗過澡後渾身清爽，於是接下來就是來買衣服。這家店雖然不是非常高級的店鋪，但也是一家不賣劣質品的良心店，安潔琳也是這裏的常客。

夏洛特和白自從波爾多的那場騷動之後，一直是穿着同一身衣服沒有換過，有的地方有污漬，有的地方破了窟窿或是開了線，早就非常髒了。既然已經在澡堂洗的乾乾淨淨，那自然也不能繼續再穿同樣的衣服。

雖然說連衣服都換新的讓夏洛特有些過意不去，但她還是被安潔琳以「帶着這麼髒的孩子會被別人笑話的」的理由半強迫地帶到了服裝店。不過從現在的樣子看來那完全是表面理由，她其實只是在享受這個過程而已。

「那接下來是這件～」

「等、等一下，我選的這件也……」

「哎呀，安娜你剛纔一副不感興趣的表情，結果也早就準備好了啊」

「想加入進來的話從一開始直說就好了嘛，哦嚯嚯嚯……」

「唔……有、有什麼不好的」

「我們也沒說不好啊。讓我們看看安娜你選衣服的眼光吧……」

夏洛特這次穿上了安奈莎選的衣服。

一開始時她還有些惶恐，但畢竟還是女孩子，而且原本就是貴族出身，穿上漂亮的衣服自然是會十分高興。漸漸地她也來了勁兒，或是捏起裙角，或是身體前傾，擺出各種姿勢，徹底樂在其中。而這也更讓三位少女更加高興，吵吵嚷嚷鬧個不停。

而白則是在一旁傻眼地看着這幅光景。

那個有些妄自尊大，有些莫名圓滑老練的臭小鬼，如今卻完全變回了一個天真的小孩子。

「那個傻女人也好，那個紅頭髮老爹也好，都是什麼人啊……」

從白的角度來看，安潔琳和貝爾格里夫都太過溫柔太過天真了。根本就用不着救夏洛特和自己，直接一刀下去來個痛快的不就好了，他是這麼想的。但也正是那份溫柔讓夏洛特的摘下了虛僞的面具。

被當作失敗作品，只能過着最底層的生活，還被強迫去殺人。自己的人生一直是作爲道具被人利用的人生。

白這邊則是一臉的厭煩與憔悴，沒精打采地跟在後面。一件接一件地換了好多套衣服，對於他來說精神方面的疲勞似乎比肉體方面更甚。

「什……開什麼玩笑，我才……」

——你也很寂寞吧？沒問題，有姐姐在呢。

僅僅是一隻輕撫的大手。僅僅是一句溫暖的話語。家人般的溫暖。就因爲這些東西而改變人生是要鬧那樣啊，白默默地生着悶氣。

「得把錢還給他們纔行……」

因爲沉迷於選衣服，所以午飯還沒來得及喫，大家決定先去找個地方把午飯解決了。

「唔…………但是不還回去不行啊」

如此折騰了許久，衆人走出服裝店時太陽已經過了天頂，開始向西邊移動。

「但是……」

嫉妒？對於什麼？

「什麼？」

「小心被揍啊？你之前也遭過罪了吧……？」

但是他的確也在夏洛特身上看到了某些莫名地與自己相似的東西。而且雖說復仇這個目標太過沉重，但爲此而不斷前進的她讓他有些羨慕，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喜歡。考慮到她怕血，所以爲了能在完成目標時儘量少殺人，他也做了一些努力，現在看來或許也是好事。

夏洛特將手放到臉上，之前的青斑已經淡了很多。安奈莎苦笑着摸了摸她的頭。

實在是讓人不快。簡直像是自己的價值觀被徹底否定了一般。

「……嘖」

「混、混蛋！開什麼玩笑！」

「唔～……小白適合什麼樣的衣服呢喵～」

「沒有開玩笑……米莉，給他脫」

夏洛特四下張望，似乎心情有些不大好。

「別害羞嘛。來，首先是這件……」

「就這樣不就好了嗎？只要心裏有個可以寄託的東西，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對於那些人來說也算是爲他們好。而且這裏的人都沒什麼長性的。一直沒效果的話他們很快就會忘掉了」

「夏兒的衣服已經選好了……接下來到你了」

這時候米麗婭姆走了過來，盯着白的臉使勁地看個不停。白一開始還保持沉默故意無視，但很快就覺得非常不舒服，反過來盯住米麗婭姆。

「好嘞～」

夏洛特身上穿着乾淨舒適的新衣服，心情似乎非常的好。她一會兒握住安潔琳她們的手，一會兒抱住她們的胳膊，盡情地撒嬌。一副喜不自禁的樣子。看到她的舉止終於符合她這個年紀應有的天真可愛，安潔琳也鬆了一口氣。

所以當他被派到夏洛特身邊當隨從時，他是覺得非常麻煩的。看着她被複仇矇蔽了雙眼而做出一些不必要的逞強的行爲，他曾數次在心裏暗暗嘲笑她。

衆人朝着常去的那個酒吧走去。道路兩側高聳的建築物間拉起繩子，洗好的衣服掛在繩子上隨風飄舞。一隻雞從路邊跑了出來，一個孩子耷拉着鼻涕在後面追趕，一個無所事事的男人坐在路邊呆呆地環視四周。都是些日常的風景。

她似乎是曾在這附近做過演說並兜售過符文的樣子。安潔琳皺起眉頭。

什麼姐姐啊。蠢死了。明明就是一丘之貉。

「住、住手！」

如今，夏洛特似乎已經從那份黑暗的枷鎖中掙脫了出來，看着她的那份笑容，白的心裏突然湧上各種各樣的複雜感情。其中應該也有一點欣慰的感覺，但嫉妒和羨慕似乎還是佔了大多數。

誰要當你們的換裝人偶啊！白慌慌張張地揮開手想要逃跑，但當場就被安潔琳按住了。Ｓ級冒險者所釋放出來的那種壓迫感讓白不由得身子一顫。

現在沒有襲擊的氣息。如果有敵意朝向這邊的話應該很容易察覺到，而且應該也能應付得了。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戒只會讓人疲憊。該開心的時候就要開心纔對。

白拼命地想要求助，視線不斷遊移，自然地停到了夏洛特的身上。她如今身上穿着乾淨漂亮的衣服，有些靦腆地拿着一件衣服看向白。

突然他的肩頭被人抓住了。安潔琳笑眯眯地站在那裏。

白的臉上浮現出絕望的表情。

再加上還有魔王這個莫名其妙的東西在侵蝕着自己。如今已經連哪部分纔是自己的都已經很曖昧了。在這種環境下孕育出來的悲觀厭世的感情，讓他對於這個世界，甚至對於自己的性命都覺得已經怎麼樣都好了。

「……什麼啊」

「我覺得白比較適合這件！」

白咂了一下舌，將視線從眼前的景象上移開。

「連你都……！」

「沒事啦。我倒也不會說什麼被騙的傢伙要怨他們自己笨之類的話，但你太過糾結也不是個事兒……什麼都沒發生然後忘掉也是一種幸福」

安潔琳的話讓夏洛特咬緊嘴脣。

「但是，這樣子什麼也不做……」

米麗婭姆咯咯笑着，使勁揉了揉夏洛特的頭髮。洗過澡後擦的花精油散發出香甜的味道。

「肯定會有其他辦法的吧～？總之現在就先別考慮那些複雜的事情了，我們先去喫飯吧！」

「沒錯，這纔是正解……肚子餓了……」

安潔琳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米麗婭姆握住夏洛特的手，問道。

「夏兒喜歡喫什麼啊～？」

夏洛特有些猶豫，但還是打起精神回答道。

「嗯……我喜歡魚。在盧克雷西亞可以抓到好多好多新鮮的魚呢！」

「魚啊。不錯呢。在艾爾布雷恩喫過的魚類料理也很好喫呢，不過聽起來盧克雷西亞的似乎也不錯」

聽到安奈莎的話，夏洛特自豪地挺起胸膛。

「誒嘿嘿，肯定是要比艾爾布雷恩的更好喫啊！醃鯷魚拌通心粉，絕對會讓你上癮的！」

「醃鯷魚啊……最近我也能喫那個了呢」

米麗婭姆聽到後忍不住笑了。

「在波爾多時候貝爾叔喫那個時候的表情，真的好有趣呢～」

「啊，那個不知所措的表情……嘿嘿」

安奈莎也笑着表示同意。夏洛特歪頭納悶。

「貝爾叔是誰啊？」

「我好高興！哎嘿嘿……謝謝你，姐姐！」

安潔琳有些不知所措，輕輕地撫摸着夏洛特的頭。

距精靈族的師徒二人到訪託內拉村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村民們對於沉默寡言且言行端莊的格雷厄姆仍不太習慣，倒是天真活潑、甚至稍有一點蠻橫的瑪格麗特讓他們覺得更容易親近。再加上她本就很漂亮，所以以年輕人爲首的村民們都逐漸接受了這兩位異邦來客。

【蘭巴斯（lembas）：《指環王》系列作品中精靈族的便攜乾糧】

「是啊。而且他雖然有一條腿是假腿，但比我還強呢。過段時間我帶你去見他……」

與海量的精靈族公主相比，另一位精靈族的客人格雷厄姆從剛纔開始就一言不發，默默地坐在那裏。他腦袋低垂，身子時而輕微地左右搖晃，面前桌上放着的杯子裏還留着一些沒喝完的酒。

「是我的爸爸」

「唔……抱歉……」

聽到貝爾格里夫這麼說，旁邊的凱利也笑了。

沒有了臃腫的羊毛，羊兒們一臉涼爽的表情啃食着青草，小羊羔在母親身邊跑來跑去。不管羊兒喫掉多少，平原上的草似乎總是無窮無盡的。

「嗯。『赤鬼』貝爾格里夫。他一頭紅髮，個子很高，很強而且很帥的哦」

瑪格麗特看着他哈哈大笑。

○　　○　　○　　○　　○

對於原本與外界接觸並不多的託內拉來說，突然出現了精靈族人這種來自於比外界更遠之處的客人，而且還像這樣和他們一同舉杯暢飲，這讓貝爾格里夫覺得很是不可思議。

「姐姐的爸爸……？」

「怎麼了，夏兒……？」

「瑪麗，是不是喝得有點多啦？」

格雷厄姆眨了眨眼，似乎是想要站起來，但腿上完全使不上力，很快又坐了下去。

瑪格麗特雖然言語舉止有些粗野，但她畢竟長得非常漂亮，而且那份自然的行爲舉止也很有魅力，不由得就會吸引來衆人的目光。對於只見過鄉下姑娘和流浪民族的託內拉的年輕人來說，他們如今露出的那份色眯眯的表情讓村裏的姑娘們多少有些不滿。

這位老人意外地酒量並不大。甚至可以說是酒量很差。村民們在喝過酒後逐漸放開，於是也開始向他勸酒，他也一一應承，很快就變成這副搖搖晃晃昏昏欲睡的模樣。旁邊的丹肯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錯，就是蘭巴斯！那個超好喫的！只可惜俺來這裏之前全都喫完啦！」

「說啥呢，這也就最多三分醉的程度！這兒的酒很好喝啊！」

總而言之，雖然沒有放鬆警惕，但大家還是過着有些奇妙的平靜的每一天。

後方的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在凱利家的院子裏，現在正在召開一場小型宴會。凱利他從之前開始就想與精靈族的人拉近關係，於是在貝爾格里夫的斡旋下邀請格雷厄姆和瑪格麗特來到家裏。

「哎呀呀，凱利可是要哭了啊？已經都喝掉兩桶了啊」

「是紅頭髮嗎？」

「哈哈哈哈，能讓精靈族公主喝得這麼開心，將來也能跟人出去吹啊！喂，你們幾個，再去倉庫搬一桶過來！」

「格雷厄姆閣下，沒事吧？要是困了就回去吧」

「伯爺爺，你還是這麼不能喝啊！也就剛喝了五六杯吧？」

他原本只是想舉辦一場小型家宴，但不知道誰走漏了消息，村裏的年輕人們都湊了過來，搞得像是一場大型盛宴。除了原來準備的蘋果酒之外，連用開荒地種的葡萄所釀成的祕藏葡萄酒也都拿了出來，凱利臉上不由得露出苦笑。不過要說的話，如果能趁這個機會讓村民也都接受精靈族的客人，這點花費倒也不算高，於是他也就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聽到這些，夏洛特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復滿面笑容，抱住安潔琳。

瑪格麗特一隻手端着木杯，開心地講述着自己的冒險經歷。年輕男性們圍在她的身邊，樂呵呵地聽她講故事。

爲了爭奪給瑪格麗特獻上美酒的權利，小夥子們一湧而出奔向倉庫。凱利嘟噥着「用不着這麼多人吧」。

貝爾格里夫也混在參加宴會的人羣中，靜靜地坐在那裏看着瑪格麗特與村民們暢談歡笑。

雖然他們仍會經常去消滅魔獸，但一直沒有再次踏入已經地城化的森林深處。如果打倒了那個莫名其妙的孩子，說不定又會出現什麼問題。格雷厄姆也持同樣意見。在暫時再觀察一段時間這件事上，大家的意見是一致的。至少從上次旁觀瑪格麗特戰鬥的情況來看，如果格雷厄姆也上前助陣的話應該能輕易獲勝，所以基於此他們也決定先靜觀其變。

「……瑪麗，你也適可而止……所謂過……猶、不及……」

夏洛特似乎有些困惑，視線遊移像是在思考些什麼。

剪羊毛的工作已經完全結束。收割過的麥田也進行了一遍深耕，從金黃色變成了茶色。但樹木仍是綠油油的，白天的陽光也仍維持着夏天的毒辣。

「然後啊！那時候那個吊橋突然就開始使勁的搖晃……啊，沒了。喂貝爾，還有酒嗎？」

夏洛特嘿嘿笑着，將臉埋到安潔琳身上蹭來蹭去。安潔琳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繼續撫摸着她。剛洗過擦了精油的頭髮摸起來手感很好。

瑪格麗特揮了揮手裏的空酒杯，大聲喊道。貝爾格里夫無奈苦笑。

格雷厄姆這麼說着，眼睛又慢慢閉上，眉頭的皺紋似乎也加深了幾分。丹肯笑着將他扶起來。

「哎呀呀，真沒想到『聖騎士』也會有這樣的弱點啊，哈哈哈！凱利閣下，今天承蒙招待，在下先行告辭了。來吧，格雷厄姆閣下，在下扶着您走，慢慢來」

「……感激不盡。實在是不……象話…………話？……蘋果……」

格雷厄姆嘟嘟囔囔地說着什麼，腦袋前後搖搖晃晃，看來真的是不行了。

丹肯拖着這樣的格雷厄姆慢慢朝外走去。在平時一起生活的過程中，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變得非常好了。

貝爾格里夫也覺得差不多該離開了，但他又想着不能把瑪格麗特一個人丟在這裏，只好一邊慢慢地抿着酒一邊靜靜地坐在那裏。

新搬來的一桶酒讓瑪格麗特又開心地打開了話匣子，從旅行的故事到魔獸的故事，到精靈族領地的故事等等，滔滔不絕說個不停，一直講到深夜。村民們爲了明天的工作開始逐漸散去。小夥子們戀戀不捨地離開，凱利家熱鬧的院子慢慢安靜下來。

凱利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呼哈，還真是熱鬧啊」

「是啊……話說沒問題嗎？消耗的酒比預想的多得多……」

「沒啥，別擔心，貝爾。託這次的福，也終於知道精靈族的人也是這樣容易親近的了。下次我們再找個人少的機會慢慢喝」

「哈哈，這樣啊，那就好」

要說的話，生活在精靈族的領地的那些精靈族人應該不是這樣，不過來到外部世界的精靈族人應該是都可以和人類搞好關係的吧。貝爾格里夫也鬆了一口氣。

瑪格麗特腳步輕快地走了過來。她明明喝了不少，但卻完全看不出一點醉相。

「啊～啊，大家都回去了啊」

「我們也回去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俺還沒喝夠啊……吶，貝爾，再陪俺喝一會兒唄。丹肯和伯爺爺居然提前逃跑了哎」

瑪格麗特噘着嘴將腳邊的小石頭踢開。貝爾格里夫有些爲難地捋着自己的絡腮鬍。凱利笑着拍了拍他的後背。

「繼續喝到你們滿意爲止吧！我是要睡了，不過你們我是放心的！」

「好耶！凱利你真大度！」

「哈哈……我是上了年紀了啊。瑪麗你還很年輕呢……」

瑪格麗特抱着胳膊陷入思考。

「呵呵，這種動不動就鬧彆扭也是壞習慣哦？」

「你心情真好啊」

「那啥，咱們再去趟森林唄？俺這次不會再大意了。伯爺爺的話和貝爾你的話俺都會好好聽的」

「俺一直都想試着這樣做啊。和大家一起喝酒，一起瞎聊點無關緊要的事情」

貝爾格里夫苦笑着撓了撓自己的臉。

瑪格麗特笑得很開心，貝爾格里夫卻是一臉苦笑。

瑪格麗特點點頭，兩人跟凱利打過招呼後踏上歸途。

「伯爺爺！睡了嗎！？」

「嗯……也是呢。我也在糾結。那個孩子很讓人在意呢」

「不不不，這實在不太好……要不然還是拿點酒回去吧？瑪麗，等回去了再喝吧」

瑪格麗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配合着貝爾格里夫的步調走在他身邊。

已經可以看到貝爾格里夫的家了。瑪格麗特腳步輕快地跑過去，打開門大喊一聲。

「唔哦哦！瑪麗小姐！？不要嚇唬在下啊！」

瑪格麗特噘起嘴，使勁戳了貝爾格里夫幾下。

「……是這樣嗎。俺完全沒搞明白」

「誰知道呢。我是覺得這事情沒有那麼單純。按照格雷厄姆閣下之前的判斷，那個空間裏充盈的魔力和那個孩子已經分離了」

「我是覺得思考並迷茫也是有意義的。所謂活着並不是單純的重複每一天。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順利進行。所以會思考，會迷茫，即使這樣也要努力活下去。在這種時候肯定會有所發現，有所成長吧。我覺得這樣的人生纔會讓人感到值得珍惜」

「纔沒鬧彆扭呢。你傻啊」

是要打倒那孩子還是怎麼辦姑且不論，總之得先再去一趟看看情況吧。差不多該開始慢慢行動起來了。

「……如果是真正的原因的話，那樣子應該就能解決了。但是，爲了要找到那個真正的原因，需要大家付出很多努力。如果有個明目張膽的惡人倒也容易分辨，但很多情況下那並不是真正的原因」

「唔～……這種事還真麻煩啊。要是這世界能更單純該多好。好人就是好人，壞人就是壞人這樣。只要幹掉了壞人就能皆大歡喜。伯爺爺他的英雄傳說裏，不也是打倒了兇惡的魔獸就解決了嗎？面對壞人的時候也這樣不就完了麼」

瑪格麗特蹦蹦跳跳地向前走着，心情很好地轉着圈子，像是在跳舞一般。豔麗的銀色頭髮在月光照耀下如玻璃般閃閃發亮。

「……俺是總覺得，只要能把壞傢伙解決掉，就總能有什麼辦法。不需要像精靈族領地裏那幫老糊塗那樣磨磨蹭蹭，只要把根源唰地幹掉不就解決了嗎？難道不是這樣嗎？」

丹肯大概是從椅子摔下來了吧，家裏傳來很大的動靜。貝爾格里夫笑着慢慢朝家裏走去。

「哦？在精靈族領地裏不會像這樣嗎？」

「哈哈，是啊……但是，以魔獸爲對手姑且不論，人的話既可能是好人也可能是壞人啊。如果能毫不猶豫地什麼都一刀兩斷倒也可能會很爽快，但也會帶來許多其他本不該出現的小問題呢。那種會在爲那份爽快喝彩時被掩蓋的小問題」

「嘿嘿……」

似乎已經到了開始下露水的時候，鞋面碰到路邊的草都被沾溼了。貝爾格里夫看向遠方。

「別總把俺當小孩兒！」

「……那貝爾你是咋想的？你覺得啥樣的世界纔是理想的世界？」

「那傢伙就是原因唄？把那傢伙幹掉不就完了？」

貝爾格里夫撫摸着自己的鬍鬚。

兩人各提着一瓶蘋果酒，走在月光照亮的小路上。月光將路面照得很清楚，完全不需要油燈。

即便這樣，從那些只會聊些無聊事情的冒險者們角度來看，應該也不會是壞事吧。貝爾格里夫不由得露出微笑。瑪格麗特將雙手放到腦袋後面。

他突然想到，如果是安潔琳的話會怎麼做呢。

「宴會倒是有啦。但是大家都太正經了。既不會放聲大笑，也不會說些無聊的話。老是聊那些哲學的東西、實用的東西，他們都是非常認真地在討論。咋說呢……感覺宴會也搞成了加深思考的知識交流會了。俺實在受不了這個」

「我其實除了託內拉之外都不怎麼清楚啊……不過要說的話，我覺得人們對待事物時要認真面對，仔細思考，這是非常重要的。雖說要是能簡簡單單就得出答案是很不錯，事情也能很快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