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話

放晴的日子似乎越來越多，原本早早來臨的日暮也越來越晚，天亮着的時間逐漸增加。雪雖然還會下，但也很少積起來了，城裏的清潔工們逐漸從掃雪的工作中解放出來。

在逐漸染上春日氣息的陽光照耀下，市場裏大大小小的馬車來來往往，響亮的攬客聲此起彼伏。厚厚的鞋底踩到石板路上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就算閉着眼睛也能感覺到面前熙熙攘攘的情形。

安潔琳帶着夏洛特一起來買東西。她們很快就要出發前往託內拉了，因此現在需要採購禮物。雖然還沒決定要回去待多久，但安潔琳已經決定要儘可能多待一陣。以多爾託斯和切博格爲首的高階冒險者很爽快地表示願意幫她兜底，所以安潔琳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享受回鄉之旅。要說的話，像上次那樣Ｓ級的冒險者都需要不停地完成委託纔是有問題的。

走在路上，她突然回想起託內拉在冰雪消融時的風景。雖說她一直認爲有貝爾格里夫在的地方就是自己的故鄉，但像這樣子回想起託內拉的風景時，她才覺得果然那裏纔是自己真正的歸宿。

安潔琳突然意識到，距離自己去年回鄉已經過去一年了，這讓她略有一點喫驚。

「……時間過得好快」

她這樣說着，將手輕輕放到胸前。

「……沒問題的。還在成長期」

「姐姐，這邊的糖果怎麼樣啊！」

夏洛特在一個小攤前招呼她過去。攤位上的糖果整齊地裝在盒子裏一字排開。看起來似乎也很耐儲存。託內拉平常只能嚐到天然食品中的甜味，所以糖果很受歡迎。而且要說的話她自己也很喜歡。

買下一顆放進嘴裏，點點頭。

「嗯，這個不錯呢……買一點吧」

適當挑選一些，放進袋子裏。

腳邊積雪融化成的水匯成一道道細細的水流。若是不注意一腳踩進去就會弄溼鞋襪。她輕巧地跳過水窪，還沒戴習慣的髮飾在劉海上輕輕搖晃。那是一個星星形狀的銀飾，上面鑲着一顆小小的紅石頭。

「……嘿嘿」

她將手放到髮飾上，臉微微泛紅。這是貝爾格里夫給她的禮物。

雖然說這髮飾過於樸素，沒什麼特別的裝飾，但安潔琳仍是十分中意。畢竟這是她最喜歡的父親送給她的。當然不可能不開心。倒不如說她收到禮物時太過高興，反倒是讓貝爾格里夫有些困惑。

看着這樣的安潔琳，夏洛特咯咯笑了。

「姐姐，你自從收到那個就一直在笑呢！」

「哼哼，因爲是爸爸送我的哦……」

「路上的雪應該已經化了吧……」

「是啊……盧克雷西亞可沒有這麼冷哦。就算會下雪也很快就化掉了，不會像這樣積起來哦」

想着這些事情，她突然想到了所謂的親生父母。

「沒事。對冒險者來說這樣子正好」

「波爾多……」

夏洛特嘶嘶地吸了吸鼻子。看着她紅紅的鼻尖，安潔琳微微一笑。

「這樣啊……畢竟盧克雷西亞比帝都更靠南呢」

他們是不是還活在這世上某處呢？他們長什麼樣子，是過着怎樣的生活呢？雖然並不是想去見他們，但既然貝爾格里夫只是自己的養父，那自己就肯定有真正的親生父母，要說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託內拉的雪一般要到什麼時候才化呢？」

「給，請用」

陽光雖然溫暖，但吹來的風還是很冷。每當寒風撫過露在外面的臉頰時，安潔琳都會微微顫抖一下。在這種剛剛暖和起來的時候，這樣的小小的涼意反倒會更讓人覺得寒冷。

兩人牽着手向前走去。安潔琳嘟囔了一句。

夏洛特的表情顯出一絲憂鬱，但她立刻像是改變了想法似的使勁搖了搖頭。她必須要去波爾多家道歉。雖然也很期待回鄉，但在那之前還有重要的事情必須要做。

萊昂內爾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對面坐着的貝爾格里夫苦笑着捋了捋自己的鬍子。

安潔琳不禁想到，在她當初作爲盧克雷西亞的貴族小姐生活時，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呢。開朗，單純，集父母萬千寵愛於一身……

「嗯，是呢」

「沒事的，波爾多的人們肯定也會理解的……」

「唔，春天到了就該化了吧……總之先走到波爾多看看情況再說吧」

「怎麼了嗎，姐姐？」

「……回去吧，肚子餓了」

「是、是嗎……得小心不要感冒呢……」

「嗯、嗯……」

但是安潔琳卻又感覺到，自己對於向夏洛特詢問這件事有所牴觸。她怕萬一會觸到夏洛特的舊傷。而且就算是問了，夏洛特的父母也不會回來了。

融化的雪水從屋檐上滴滴答答地滴落下來。路上的積雪被掃到路邊不影響人們通行的地方，堆成了一座座小山。或許是孩子們的傑作，上面到處插着樹枝石塊之類的雜物。遇上有幾天返寒，這些雪堆已經被凍成了小型冰山。

應該是個非常暖和的國家吧，安潔琳心裏這樣想。

「真的很適合你哦！但是，父親他果然還是男人，設計稍微有點樸素了哦」

「那個……姑且還是問一下，貝爾格里夫先生，您真的不考慮要回歸嗎？」

「嗯……沒事」

她如今已經完全像是自己的妹妹一樣了，這讓安潔琳非常高興。在波爾多首次見到她時，她的態度十分古怪，簡直像是要將人吞掉一般，給人一種飽經世故的印象。經歷了雙親被處刑，一個小孩子孤身一人到處流浪等種種經歷，讓她的性格向着奇怪的方向扭曲了吧。而如今她似乎已經完全恢復了小孩子應有的天真純樸。

這裏是公會會長的辦公室。尤莉將倒滿花茶的茶杯放到桌上。

「啊，謝謝了，尤莉小姐」

「……親生父母啊」

安潔琳輕輕地將手放到髮飾上。銀飾摸起來涼涼的。收到這份禮物時那份高興的心情絕非虛假，但在被那份喜悅幾乎充滿的內心中，還是留下了一絲微弱的陰影。

夏洛特雖然仍有些不安，但她還是微笑着緊緊握住安潔琳的手。

但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又如何呢？

安潔琳低聲自言自語嘟囔了一句，夏洛特聽到後詫異地抬起頭來。

夏洛特像是給自己打氣般努力挺胸抬頭。

○　　○　　○　　○　　○

夏洛特如今已經非常親近貝爾格里夫，將他當作父親，但他畢竟不是她的親生父親。雖然貝爾格里夫也毫不吝惜地給予夏洛特足夠的愛，但夏洛特本人又是怎麼想的呢？跟對於親生父母的感情果然還是不一樣的吧。

安潔琳故意將牽着的夏洛特的手往上拽了拽。夏洛特發出有些開心的尖叫。

「奧爾芬果然是比盧克雷西亞要冷是吧？」

安潔琳在夏洛特頭上使勁揉了揉。

「託內拉還要更冷呢……」

「實在是抱歉，里奧先生」

「不不不，您不用道歉……只是感覺有點遺憾」

萊昂內爾撓撓頭。尤莉咯咯笑了。

「但是啊，感覺時間過得好快啊……最初您和瑪麗妹妹一起來櫃檯的時候真的是嚇了一跳呢」

「哈哈，也是呢……瑪麗也受各位關照了」

「哪裏，那孩子也很努力的，所以我們也是想盡量回應她而已」

「嗯……也正因爲這樣，我才能把她放心留在奧爾芬啊」

貝爾格里夫笑着說道。

再過幾天他就要離開奧爾芬了。這些天貝爾格里夫正在進行各種整理準備，以及和認識的人打招呼。不過要說的話，他並非冒險者，所以也沒有什麼會束縛他的事情。而相對的作爲高階冒險者的安潔琳和卡西姆等人倒是要辦理各種手續。

這樣想來，自己雖說是安潔琳的養父，但畢竟是局外人，公會能讓自己這樣查詢公會的內部資料，算是爲自己大開方便之門。

「……謝謝了，里奧先生，給您添了不少麻煩」

「咦，啊，不是，我們也沒幫上什麼忙……」

「沒有的事。我只是個外人，但受到了各位的諸多幫助……拜此所賜還見到了許多的人，在這裏獲得的東西將來或許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派上用場呢」

「這樣啊……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倒是很高興的」

萊昂內爾抓了抓臉頰，以略顯認真的表情看向貝爾格里夫。

「貝爾格里夫先生……倒不是要嚇唬您，但像您這樣有實力的人，不管您是不是冒險者，都會出現需要這份力量的人。至於到關鍵時刻要怎麼辦，我覺得您最好是提前考慮一下比較好。」

「……也是呢。說不定會有這樣的事情呢」

貝爾格里夫微微一笑。

「非常感謝。我會銘記於心的。畢竟我這個人愛管閒事啊」

「哈哈……不過，我覺得這正是貝爾格里夫先生的優點呢」

冷靜地考慮一下吧。雖然技術有所提升，但肉體的衰老也十分明顯。雖說有得到格雷厄姆的指點，但仍無法擺脫自己長年來形成的那些習慣。每次模擬戰都會打到氣喘吁吁，就算想要像年輕時那樣移動，身體也完全跟不上了。而且那些戰鬥看起來像是勢均力敵，其實也都是對手在配合自己而已。不能因爲周圍的評價就高看自己。

「哈哈，也是呢。尤莉小姐，您有幹過農活嗎？」

「疼！等下，怎麼了！？咦？爲啥！？好疼好疼！超疼的！！」

「啊，耽誤您的時間了……啊～啊，我要不要也索性辭了這個會長搬去託內拉啊……每天過着悠閒種田的日子，好羨慕啊……」

他像是說給自己聽似的自言自語。

「是這樣嗎？」

「嘻嘻，別看這樣，我也是農村出身的啊。基本的活還是都能做的哦？」

當初來的時候還擔心這個漫長的冬天要怎麼度過纔好，但過去之後回頭看去似乎又非常短暫。貝爾格里夫不禁苦笑，對於已經完全習慣的託內拉的自己來說，在奧爾芬生活的每一天都讓他覺得眼花繚亂。

這樣想來，能跟自己對戰過後仍大氣不喘的多爾託斯和切博格實在是太過超乎常人了。Ｓ級的人果然是與衆不同。而埃德加等一衆在實戰中鍛煉出來的冒險者們也非常清楚如何節約力量。從這些地方來看，自己說到頭來也只是個愛好劍術的村民而已。

「那個，父親，託內拉是不是很冷啊？禦寒的衣服要準備多少呢？」

「纔不會呢。小心腰痛啊」

不過他還是搖了搖頭，拍了拍自己的臉。

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普通人。

「就是說啊。像咱一年到頭都這樣」

「傻瓜！！」

這是他曾經教給安潔琳的東西，而如今這份負擔似乎來到了自己的肩頭。

這樣就可以了。

「……不要自滿啊。你是覺得自己成了高手嗎？」

這段時間裏他跟諸位Ｓ級冒險者以及埃德加等高階冒險者都過了招，結果是勝少負多，但卻也不是完全無法抵抗。對於一個在鄉下隱居的人來說，這種程度的本領已經足夠了吧。至少，自己曾經放棄過的劍術如今仍能在某種程度上適用，這讓他很是高興。只不過『赤鬼』這個外號讓他還是無法習慣，而且他也覺得自己還沒到可以擁有外號的程度。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啊，結婚啊……咦……？咦咦！？等、等下、等等，怎麼，這麼突然」

化到一半的雪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貝爾格里夫一路踩着雪泥回到家裏，安潔琳等人正在吵吵嚷嚷地挑選打包行李。一聽到他開門的聲音，安潔琳立刻飛撲過來。

貝爾格里夫苦笑着離開房間，留下暴怒的尤莉和萊昂內爾二人獨處。

「倒是沒幹過……不過總會有辦法的吧？」

「那還真是可靠呢……里奧先生，那您要不然和尤莉小姐兩人一起過來怎麼樣啊？我們隨時都歡迎啊」

「是嗎？您這麼說讓我有點釋然的感覺呢……好啦，我還要做些準備，就先行告退了」

「用不着準備這麼多啦。行李太多的話會很辛苦啊？」

但是他又想起了萊昂內爾說過的話。

萊昂內爾呵呵傻笑，滿臉通紅的尤莉柳眉倒豎，右拳砸到萊昂內爾的臉上。

「哦，我回來了。你們挺熱鬧的啊」

夏洛特拿起一件厚厚的外套問道。貝爾格里夫呵呵笑了。

雖然這倒也不壞，但卻會讓人感覺非常累。比起身體的疲憊來說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疲憊。可以回去了這件事居然讓自己如此輕鬆，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也正是在這種時候會讓人感覺到，自己真的是上了歲數了。

雖說無法勝過Ｓ級的冒險者，但也能跟他們有來有回地打上幾十個回合。對於生活在託內拉的人來說，這似乎的確是有些過剩了。

「歡迎回來，爸爸！」

走到公會外面，明媚的陽光讓人覺得甚至有些晃眼。感覺似乎會不由得多眨幾次眼。

不過，通過安潔琳所擴展的種種關係讓他感受到非常棒的體驗，而能夠與卡西姆再會也讓他很是高興。此外，能和多爾託斯和切博格等高手過招也是極好的經歷。

「……啊，我開玩笑的。你幹嘛這麼當真」

「……哎呀呀，尤莉小姐也很辛苦呢」

「里奧你去了也會給人家添麻煩吧？你能幹得了農活嗎？」

「那當然啊。是吧，貝爾先生？農活可是很累的啊」

託內拉的貝爾格里夫。安潔琳的父親。

「聽起來好像也不錯啊……我說尤莉，要不我們引退然後結婚一起去託內拉生活吧」

卡西姆說着，抓起他那僅有的一件長袖襯衫的下襬。夏洛特嘿嘿笑了。

「卡西姆叔叔你有魔法不是嗎！但是還是有件替換的比較好哦。要不然會給人不愛乾淨的感覺」

「說起來，你那衣服好像完全沒髒過呢。上面是有什麼魔法術式嗎？」

聽到貝爾格里夫的問題，卡西姆搖搖頭。

「不是，我只是讓魔力穿過纖維間的縫隙，將污漬全部吹散了而已。所以其實和洗過了是一樣的……要說的話，因爲已經很舊了，所以有些發皺就是了」

「這還真是厲害啊……」

貝爾格里夫甚是佩服地捋了捋鬍鬚。之前就聽瑪麗亞和米麗婭姆說過，像這樣能夠進行細緻的魔力操作正是非常熟練的證明。自己記憶中那個愛惡作劇的弟弟已經成了個了不得的人物了。

「爸爸你沒有什麼要帶回去的東西嗎……？」

「嗯，也有吧，比如之前買的鍋還有用來蒸東西的容器……然後還想要買鹽和砂糖各一大袋，不過爲了減少行李，那個在波爾多買比較好吧」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只考慮實用性呢」

卡西姆笑着拍了拍他的後背。貝爾格里夫聳聳肩。

「這個嘛，本來就是在鄉下生活的人，再裝樣子也沒有用啊。又不像是奧爾芬，生活裏有這麼多刺激」

「嘻嘻，但是我還是喜歡託內拉……」

安潔琳輕巧地跳到貝爾格里夫背上。貝爾格里夫慌忙站穩支住腳步。安潔琳在他背上蹭來蹭去，將臉埋進他的頭髮裏。

貝爾格里夫苦笑着陷入思考。

安潔琳喜歡託內拉。她在想家的時候應該是很想回去吧。但是，因爲她的實力和名聲，有很多時候並不能隨心所欲。

有能力的人所應盡的義務，對於她來說是不是成了一種負擔呢？

她是個直率的好孩子。正因爲她一直遵守父親的教誨，纔會作爲幹掉魔王的勇者獲得衆人 的讚譽。但這些或許並不是安潔琳所期望的。

她說冒險者是自己的天職。她當然有權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生活下去。

聽從父親的教導，這聽起來很不錯，但會不會只是自己將自己的價值觀強加給她而已呢？

「你也是打心底裏這麼希望的嗎？即使因爲這樣而讓你沒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也覺得無所謂嗎？」

安潔琳有些莫名其妙地揉搓着貝爾格里夫的頭髮。貝爾格里夫伏下視線陷入思考。

在如今這個融雪的時期，前往北方的人很多，因此很快就找到了。這是一輛四匹馬拉的大車，除了放行李的地方外還能再坐下二十個人。因爲是白天，所以車篷都捲起來了，裏面非常通風。

在公共馬車的車站，衆多馬車來來往往。奧爾芬也算是貿易重地，前往四面八方的人羣熙熙攘攘，非常熱鬧。

「拜託你看家啦。家裏東西隨便你用」

一大早開始天氣就很好，蔚藍的天空一望無際，空中零星漂浮着幾朵薄雲，溫暖的陽光燦爛地傾瀉而下。

貝爾格里夫尷尬地撓撓頭，無奈苦笑。實在是太不像樣了。看來來到大城市這件事似乎讓自己也起了某種變化。

要說的話，這世上雖然不全是惡人，但也並非全是善人。也有人可能會想要利用她的這種溫柔。到那個時候，自己說過的話會不會讓安潔琳勉強自己呢，他不由得產生這種奇怪的想法。

「我說，安潔」

衆人揹着行李，尋找前往波爾多方向的馬車。

然後就到了出發的日子。

安潔琳一臉壞笑地盯着瑪格麗特。

「……哪裏？」

「這樣啊……但是……」

「別太自以爲是了，老爹」

安潔琳從他背上下來，表情略帶一絲猶豫，嘴角抽動像是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轉向行李的方向，回去和夏洛特一起繼續整理的工作。

出發前夜，衆多熟人聚在一起，舉辦了一場簡單的但又非常熱鬧的送別會。大家都很興奮，這讓貝爾格里夫回憶起了在這裏的短短几個月的生活，不由得有些感傷。

「還真不像你啊。別都憋在心裏啊？」

這次她們兩人也要一起同行。雖說她們也可以留在這邊獨立接一些委託，但對她們來說，託內拉也是她們非常喜歡的地方。

「不要以爲你就是那傢伙的全部」

總之不管怎樣都是要回託內拉的，貝爾格里夫也開始整理行李，打掃房間。

「羨慕嗎，瑪麗……？」

安奈莎和米麗婭姆咯咯笑了。

「啊～啊，感覺過得好快啊。突然就安靜下來了哎……話說啊」瑪格麗特噘起嘴來。「爲啥連你們都一起去啊，搞得就剩俺一個人啦」

「你……會不會覺得很辛苦？」

「唔……不知道。但是我只要爸爸能誇獎我就好……」

貝爾格里夫調整姿勢，將安潔琳重新背好。

「因爲啊，我們是安潔的隊友嘛」

將行李放好，剩下的就是等待出發。車裏空間狹窄，所以放完行李的旅客們都下車等待。

「哦……」

「我可是很喜歡託內拉的哦～。空氣很好，而且在那邊感覺讓人很安心呢～」

「……爸爸曾經說過，希望你能成爲一個守護弱者的冒險者」

「……抱歉」

「哈哈，也是呢……」

「怎麼了，爸爸？」

默默地在旁邊看着這一切的卡西姆拍了拍他的肩膀。

牆邊突然傳來聲音。一直靠牆坐着的白看向貝爾格里夫。

「不，什麼都沒有」

貝爾格里夫將外套和斗篷脫下疊起，他覺得自己好像是在懷疑安潔琳似的，感覺很不舒服，不由得伏下視線。她靠她自身的溫柔贏得了周圍人的好感，這一點他是清楚的。她想要守護弱者的那種想法應該也不是說謊。但即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用一種奇怪的方式束縛住了她。

「怎麼啦？」

「嗯！」

來送別的瑪格麗特雙手交叉放到腦後。

貝爾格里夫想說些什麼，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表達方式。安潔琳有些不安地問道。

「哼……誰羨慕你啊。聽好，安潔！下次再見面時候俺絕對要把你打得落花流水！給俺記住了！」

「哼哼，正合我意……能做到的話就儘管來吧……」

將吵吵鬧鬧的女孩們放在一邊，貝爾格里夫漫不經心地環顧着這個喧囂的城鎮。同路的客人們也都完成了行李裝車，正在周圍伸展身體或是相互聊天。

對面馬車來來往往，一隊巡邏的士兵走過。街頭藝人和流浪民族以快活的音樂和滑稽的動作引得觀衆發出陣陣笑聲。這情景甚至比託內拉的秋日祭還要熱鬧。

已經要和這裏說再見了。似乎有一點戀戀不捨，又似乎鬆了一口氣。

安潔琳來到他的身邊，抓住他的胳膊。

「寂寞了嗎……？」

「嗯？哦，稍微有一點」

「……我說，爸爸」

「怎麼了？」

「那個……」

安潔琳扭扭捏捏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什麼都沒有」

這時，車伕大聲喊道。

「差不多要出發了！上車吧！」

客人們依次上車，貝爾格里夫一行人也跟着坐了上去。木製的座位上只鋪了一層薄薄的毯子。客人們大多會再墊上自帶的墊子或是疊起來的衣物。看起來大家都很習慣旅行了。

貝爾格里夫決定也效仿他們，用自己的斗篷做墊子，坐好等待出發。此時外面似乎有人匆忙跑了過來。

「哎呀哎呀，還請稍等片刻啊！請讓餘等也搭上此車！」

貝爾格里夫略有一點驚訝。來者正是他上次見過的東方女性和犬耳少女。車伕看看她們兩人，又看看她們手中的長物件和行李箱，一臉爲難。

「滿了滿了，擠不下了。而且你們還拿着那麼長的東西」

「你們認識……？」

在勉強騰出地方後，兩人擠了上來。

「就算你們這麼說……」

卡西姆讓夏洛特坐到自己腿上，呵呵笑着說道。

「瑪麗，不可以跟着不認識的人走！還有，不要得意忘形想着一步登天！要一步一步慢慢來」

「唔」

「我是露西爾……一起來水開拿北鼻嗎？」

八雲在露西爾頭上輕輕敲了一下。看起來旅途中會變得很熱鬧呢，貝爾格里夫捋着鬍鬚這樣想道。

【注①：萊卡，樓林斯通：《Like a Rolling Stone（就像一塊滾石）》，美國著名歌手鮑勃·迪倫（Bob Dylan）創作於1965年的作品】

「你還總是會在奇怪的地方遇上些奇怪的緣分呢」

「煩死了！俺知道了啦！貝爾你個笨蛋，趕緊走吧！」

看着面紅耳赤的瑪格麗特，一行人都愉快地笑了。

「還請務必通融！別人也都拒絕了，餘等已無計可施了的說！」

車伕有些猶豫，但似乎又擔心繼續糾纏下去耽誤出發，於是不情不願地讓兩人趕緊上車。

「哎呀呀，真的是幫大忙了。非常感謝的說。餘名爲八雲」

「汝給餘閉嘴」

「呵呵，上次麻煩您了……」

有些看不過去的貝爾格里夫探出身子。

安潔琳有些詫異地交互看向貝爾格里夫和這兩人。

馬車動了起來。來送行的瑪格麗特揮動手臂。

【注②：萍水相逢一次奧來：原文是“袖すり合えばいっつおーらい”，前半句源自日本俗語“袖すり合うも他生の縁（萍水相逢也是緣）”，後半句爲It9;s all right（一切都好）的音譯】

「沒什麼，有困難時候就該互相幫助嘛」

「哦，上次躲雨時候見過一面……」

「哎呀哎呀，是上次那位呢。沒想到還能再會啊」

「古人曾經說過，萍水相逢一次奧來。大叔，謝謝了……」【注②】

「萊卡，樓林斯通……」【注①】

「那個，這邊稍微擠一擠的話還能坐下」

「路上小心——！代俺向伯爺爺和米託問好——！」

看着努力騰出地方的貝爾格里夫，黑髮女子開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