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話

推開房間的門，身後吹來的夏日微風從身邊穿過鑽進屋裏。午後傾斜的陽光從開着的窗戶射入，可以清晰地看到地板上被吹起的塵土。

牆邊的牀上半躺着一個枯草色頭髮的少年，他上身坐起似乎正在發呆，看到有人進來略有一點驚訝。

「喲」

「情況怎麼樣了」

「還不壞——（咳——喀咳！）」

少年蜷起身子，使勁咳嗽起來，隨後皺着眉頭按住胸膛，一臉苦澀。

「混帳……就只有嗓子一直不好……」

「畢竟你吸了那麼多啊……」

紅髮的少年表情有些無奈，從帶回來的筐子裏拿出一個蘋果，以熟練的手法開始削皮。

前些天在探索地城的時候，枯草色頭髮的少年不小心踩到了機關，吸入了一大口毒煙。萬幸的是並無性命之憂，只是昏睡了幾天而已。在這期間剩下的三個人只能是以三人小隊去出任務，或是三人分別去接一些零碎小委託。

今天紅髮少年獨自去接了採集草藥的委託，這纔剛回來。

枯草色頭髮的少年接過分給他的半個蘋果咬了一口，嘟嘟囔囔地抱怨起來。

「該死，現在明明不是停下腳步的時候啊……」

「着急也沒用吧。保住小命已經算是很幸運了」

「話是這麼說啦……你今天上午又是去採草藥？」

「是啊」

「那倆人呢？」

「誰知道？他們倆好像說要去買什麼東西，所以我們分頭行動了」

紅髮少年一臉平靜地啃着蘋果。枯草色頭髮的少年繃着臉靠在牀邊的牆上。

「……抱歉啦。明天開始肯定——（咳咳咳！）」

枯草色頭髮的少年失望地垂下肩膀。茶發的少年和精靈族少女對視一下。

安潔琳笑嘻嘻地將貝爾格里夫的胳膊摟得更緊了。

「啊，也沒什麼……」

「嘿，情況咋樣？」

當然，嚴格來說關卡兩邊的確是兩個國家。雖然城鎮的模樣並沒有太多變化，但看起來街上來往的人流中提爾迪斯系面容的人似乎多了不少，而且也彷彿能聞到空氣中有一股更濃烈的香料的味道。街道排布雖然基本一致，但建築物的風格與帝國式的又似乎有着些許的不同。

「……感覺好像挺清爽的」

「那我們就去公會看看吧，爸爸」

「煩死了。你們今兒幹嘛去了」

這是一棟石木結構的二層建築，不斷有人進進出出。或許是因爲裏面太過擁擠待著不舒服，可以看到有一些冒險者裝束的人物三三兩兩地聚在建築周圍。

「來回跑了好多地兒才湊齊這些，記得感謝咱啊」

安潔琳環視四周，做了一次深呼吸。

公會里面吵吵嚷嚷，跟奧爾芬的公會相比熱鬧程度怕是也毫不遜色。而且要說的話，總覺得這裏也有很多提爾迪斯風格打扮的人。當然，也有可能只是因爲來到了外國，所以會對那樣的裝束更多注意一些而已。

枯草色頭髮的少年嘴角抽動，將臉扭向一邊。精靈族少女咯咯地笑了。

「也是呢……先去找公會問問會比較快吧？」

順着塵土飛揚的大路向前走去，公會就位於前面的一個岔路口。

「唔，不知道呢。應該只是臨時的緩解症狀而已吧。你的喉嚨本身好像已經受到損傷了」

紅髮少年撓撓頭。枯草色頭髮的少年咬了一口蘋果。

「要是再需要其它藥就更麻煩了啊，嘿、嘿、嘿」

雖說只是隔了一道關卡的石牆，卻好像有種已經來到了異國他鄉的感覺。

就算這些都是錯覺，但即使如此內心仍會感覺激動不已，坐立難安。

精靈族少女點點頭。

「要怎麼辦？找順路的商隊？」

「都說了不要勉強……不徹底治好的話把前面交給你也不放心啊」

「哦，還行，就是咳嗽始終是……」

「那樣的話俺明天也就能一起出任務了吧？好嘞！要把耽誤的都補回來！」

「唔——」

「……你真的這麼想嗎，安娜？」

此時房門又被打開，精靈族的少女和茶發的少年走了進來。

茶發少年呵呵笑着如是說道。

「果然啊。那煙讓咱幾個的眼睛和喉嚨都感覺癢癢的呢。你吸了那麼多肯定倒黴啊」

貝爾格里夫眯起眼睛環視四周，看了看指示牌，隨後緩步向前走去。

的確是這樣呢，安潔琳這樣想道。現在有自己和卡西姆兩個Ｓ級的冒險者，安奈莎和米麗婭姆也是ＡＡＡ級，瑪格麗特雖然級別低但實力不遜高階冒險者，貝爾格里夫就更不用說了。這個陣容的話誰都會願意出錢僱傭吧。

「是要這樣。來，臉湊過來聞一聞」

茶發少年敲了一下手心。

「呃，唔……姆—……」

「爲了你我們可是去找了好多東西哦」

「是啊。要是能接到護衛的委託的話還能賺點錢，一石二鳥」

「要是能治好就好了啊……總感覺好像變成慢性的了……」

紅髮少年抱臂沉思了一陣，隨後開了口。

○　　○　　○　　○　　○

「我記得以太油……好像是有對應的凝固劑是吧？用那個固化以後隨身攜帶怎麼樣？弄成香囊那樣掛在脖子底下，這樣就不會跟其他藥弄混了」

「好象是好點了。啊，莫非用這個就能治好？」

「液體你要怎麼帶啊。本來藥就好多種了，到時候戰場上着急了根本分不清吧？」

茶發少年和精靈族少女將香草和樹果細細切碎，放進一個盆子裏，隨後再倒入以太油。紅髮少年饒有興趣地看着他們。

精靈族少女拿起盆子朝牀的方向遞出。枯草色頭髮的少年有些莫名其妙地湊了過來，深吸了一口氣。

「是吧？喉嚨有沒有感覺好點啊？」

「是啊。不過畢竟是不熟悉的城鎮，要小心不要迷路……」

卡西姆笑着說道。

爲了容納馬車通行，道路修得非常寬闊，路兩側大大小小的店鋪一字排開，洋溢着活力。也能看到有些旅行商人一出關卡就立刻開始就地做起生意來。

什麼嘛，原來爸爸也是一樣的呢，安潔琳想到這些不禁非常開心，抱住貝爾格里夫的胳膊貼在他身上。

「怎麼說呢……感覺好像空氣都不一樣了」

「這是要做什麼啊？」

總之，會感覺到有些浮躁也是在所難免的。這個樣子可是要被爸爸笑話的，安潔琳這樣想着挺起胸膛。

然而她隨後看向貝爾格里夫時，卻發現他外表看起來似乎很是平靜，但還是多少有一點緊張的樣子，視線不停地來回遊移。真正穩如泰山的只有卡西姆一個人。

「是啊……只要調節凝固劑的用量說不定就能讓它慢慢揮發呢。哎呀，真虧你能想到這個好主意哎～」

「真的假的……」

「嗯，是這樣哦。所以提取完了以後香草之類的就都可以扔掉了」

「知、知道啦！」

「好啦好啦。只要吸一口就能緩解一段時間，隨身帶着的話……」

「有幹勁是好事，但是別再悶頭猛衝了啊？」

安奈莎似乎也有一種來到外國的心情，抱着胳膊支支吾吾。米麗婭姆則是顯得很開心的樣子，瑪格麗特更是全身上下都散發着一股喜悅之情。

「不不不，只是出了關而已啊？怎麼可能變那麼多的」

「對啊！好主意！怎麼樣？能做到嗎？」

「這個簡單來說就是用以太油來提取有效成分是吧？」

精靈族少女說着將包裏的東西一一取出放到桌上。有好幾種不同的香草、樹果，還有一瓶以太油。茶發少年笑嘻嘻地說道。

貝爾格里夫捋了捋鬍鬚。

「那麼，要怎麼辦呢……先去櫃檯問問比較好嗎……」

「我覺得安潔和卡西姆叔去會比較快」

安奈莎說道。貝爾格里夫點點頭。

「也是啊。Ｓ級冒險者應該會比較好說話。可以拜託你們倆嗎？」

「嗯！交給我們吧！」

被貝爾格里夫分配了工作似乎讓安潔琳很高興，她笑嘻嘻地拉着卡西姆走向櫃檯。卡西姆也是一臉愉悅的表情。

這裏和奧爾芬一樣，也有高階冒險者專用的櫃檯，那裏比普通櫃檯要空閒不少。對於一些比較小的公會來說，高階冒險者是和低階冒險者共用櫃檯的，但當冒險者數目增多時，大多數地方都會按照等級來區分不同的櫃檯。像約貝姆這麼大的城鎮來說會分開也是當然的。

兩人很快來到櫃檯前，接待員微笑着接待了他們。

「您好，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我們想找沿山脈南下的人……」

安潔琳說着將金銘牌放到櫃檯上。接待員眨了眨眼。

「哇，Ｓ級……護衛類的工作可以嗎？」

「正好啊。咱幾個也順帶旅行，委託費便宜點也無所謂」

卡西姆遞出的第二枚銘牌讓接待員的嘴不住地一張一合。

「居然有兩位Ｓ級冒險者……我、我知道了，我們會幫您查找的，請您填一下這個」

安潔琳在接待員拿出的羊皮紙上填入各項內容，接待員看過後又喫了一驚。

「安潔琳……就是埃斯特加大公閣下曾經授勳的那個『黑髮女武神』嗎？」

「啊，嗯」

居然這種地方都已經知道了啊，安潔琳撓了撓頭。接待員交互看着羊皮紙和安潔琳，興奮得滿臉通紅。

「讓公會給介紹一下怎麼樣……？」

「血氣方剛是好事啦，但咱幾個在接到委託前還得在約貝姆待一段時間的，你這是幹啥呢。好不容易說想放鬆放鬆你還鬧這麼大動靜。太過頭了咱可是要跟格雷厄姆老爺子彙報啊？」

當然，像這樣的事情也只是高階冒險者的特權。對於低階冒險者來說很難按照喜好來選擇委託，那些比較好賺的工作競爭也會非常激烈。只有有實力的人才能要求公會爲其創造工作機會。

「不是說不能發怒，但你也稍微控制一下啊……」

精靈族那端正秀麗的容貌本來就容易吸引眼球。最初有幾個男人想來找瑪格麗特搭訕，但瑪格麗特沒把他們當回事，於是他們惱羞成怒開始辱罵嘲笑她。結果被激怒的瑪格麗特瞬間就將男人們全都打翻在地上。

「離公會太遠的會有點不方便……但離得近的都已經滿了呢」

安奈莎嘆了一口氣。

來來往往的人很多，旅館也相應非常多。結果反而讓人覺得不知道要怎麼選了。隨便問了幾家旅館，但都說已經住滿了。

接待員似乎有些安心又有些不好意思。卡西姆收起銘牌，將禮帽重新戴好。

「有精神是好事情……先去找旅館吧？」

「沒錯沒錯。又不是什麼稀罕事～」

冒險者過的通常都是刀口舔血的生活，因此動不動就愛動手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但如果每到一個地方都要惹出麻煩的話也實在是無法忍受。

「廢話少說，貝爾！冒險者怎麼能輕易被人這麼看不起！」

「想來也是……知道了。正好還想稍微買點東西，先去找旅館吧」

首先瑪格麗特的精靈族外表就很容易引人注目，而一大堆行李再加上那種有些浮躁的情緒，旁人一看就知道是外鄉人。這樣一來就會更容易招來一些心懷不軌的人，畢竟在自家地盤上會更容易讓人得意忘形。不過倒也不是擔心會有什麼生命危險，倒不如說是在擔心那些過來找麻煩的人們。

「不不不，卡西姆，不是那個問題吧……」

「哎呀呀……你們沒找到合適的委託嗎？」

「嘿嘿，居然能見到幹掉魔王的勇者大人！怎麼辦啊，能找到嗎……」

接待員眉頭緊鎖，翻閱着繩子串起來的文件。

瑪格麗特像一隻毛蟲一樣扭動着身子。安潔琳也咯咯笑了。

瑪格麗特激動地揮舞着手腳，突然間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綁住了似的動彈不得，一臉困惑地扭動着身子。

「不用急，慢慢找吧。我們明天再來可以吧？」

「是啊……往巷子深處走的話或許能找到，但在這種不熟悉的地方怕是會迷路……」

「還沒定。有人願意南下的話就跟着他一起走……畢竟提爾迪斯這邊我們不太熟悉」

「呃，那個，請問您打算在約貝姆停留多久？」

安潔琳和卡西姆一起回到大廳，只見這裏似乎亂哄哄的。

「出什麼事了？」

「咱不是跟你說過的嘛，要注意時間和場合。你在公會里鬧事給人印象很差的，要打的話也先把他們拉到小巷子裏再動手啊」

「有人來挑事兒所以就應戰唄」

「瑪麗，適可而止！不要鬧了！」

「原來如此……那就是說不是往返……嗯……沿着山脈南下……而且是單程」

貝爾格里夫走到路邊，放下行李活動一下肩膀。關節發出微微的聲響，身體稍微放鬆下來。

這種高階冒險者以低價接受委託的事情很少發生，因此相應的競爭也會非常激烈。這種情況下公會就必須居中進行調節，以避免發生混亂。某些場合下公會甚至會直接去聯繫委託人。總之，大部分情況下是會盡量考慮照顧冒險者的情況的。

卡西姆一臉無奈地說道。看來似乎是他用魔法把瑪格麗特給綁住了。貝爾格里夫喘了口氣，將大聲喊着「卡西姆，你給俺記着！」的瑪格麗特放到地上。安潔琳皺着眉頭走了過來。

他一邊走一邊環視四周，尋找合適的住處，但大路兩邊的旅館都住滿了人，實在是找不到合適的空房。最近這段時間也正好是交易旺盛的時期。他試圖將肩上的行李重新扛好時，垂下的小鍋相互碰撞發出喀啷喀啷的聲音。

「混蛋！還有誰想試試！別瞧不起人！」

「你這鬧啥呢，野丫頭」

城鎮變大後窮人也會被吸引過來。就像奧爾芬那樣，在表面光鮮的大道背後會隱藏着類似貧民窟之類的地方。而且在小巷裏也更容易碰上不友善的傢伙們。現在他們也一直能感受到各種好奇或是想趁機揩油的視線。

安潔琳點點頭。太陽還很高，決定了住處以後在異國的城鎮裏隨便逛逛也是不錯的。那些會變成負擔的東西不能買，但食物之類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從人羣縫隙之間看過去，只見瑪格麗特正在大吵大鬧，貝爾格里夫則是從背後鎖住她的雙臂試圖讓她安靜下來。兩人腳邊有幾個冒險者裝束的男人正在打滾呻吟。

因爲不能動彈，所以瑪格麗特喊得越發響了。那些躺在地上的男人被像是其同伴的人慌慌張張地帶走，周圍的人都饒有興趣地圍觀着這一切。

○　　○　　○　　○　　○

貝爾格里夫自己也曾當過冒險者，所以他也不是不明白瑪格麗特的心情，但他生來就是那種穩重的性格，再加上長年的農村生活，讓他內心中的好鬥心似乎是減弱了不少。只不過如今要由他來當制動器，去阻止那些比他還強的同伴，這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看着笑嘻嘻的卡西姆，貝爾格里夫聳了聳肩。

「好嘞，回去吧，安潔。難得來一趟約貝姆，今天不好好休息一下要遭天罰的喔」

「這個嘛，有兩個Ｓ級冒險者，護衛費用還超低，要是直接募集的話怕是要引發混亂啦。咱幾個明天再過來看吧」

「也是呢……」

貝爾格里夫似乎有些無奈地垂下肩膀。安潔琳等人都笑了。

「真是……那種傢伙，把他們一個不剩全部幹掉不就得了」

安奈莎和米麗婭姆當年剛出道時候也遇過類似的事情，所以非常明白瑪格麗特的心情。因此倆人也只是在一旁默默觀戰，只有貝爾格里夫在試圖拼命阻止。所以現在也只有他一副疲憊的樣子，長嘆了一口氣。

「閉嘴！放開俺，貝爾！別以爲精靈族就好欺負——！」

「要怎麼辦呢」

「什……！？那是犯規吧！」

「怎、怎麼啦？」

卡西姆蹲下身來，在瑪格麗特頭上啪地拍了一下。

離開公會後才終於被放開的瑪格麗特活動着有些麻痹的手腕和腳腕，嘟嘟囔囔地抱怨道。

一行人離開公會，沿大路向前走去。

米麗婭姆咯咯笑着說道。

在後面靜靜看着的安奈莎開口答道。

「咦，哦，好的！非常感謝，幫大忙了」

「唔—，回去看看嗎」

「咱去問問吧。你們在這兒等着」

還沒反應過來，卡西姆已經消失在了人羣中。

「……算了，反正他纔是最習慣到處飄的人，就交給他吧」

貝爾格里夫坐了下來，長出一口氣。卡西姆大概是察覺到自己已經累了，才特意關照自己吧，他這樣想着，撓了撓頭。原本還想着買些東西的，但現在注意力實在是有些無法集中。

眼前許許多多的人們來來往往。

有拉着大車的商人，有全副武裝的冒險者隊伍，有打短工的勞動者，有身上很髒看着像是流浪兒童的小孩子，有來城裏賣菜的農民。想到這些人都有着各自不同的生活軌跡，不禁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爸爸，你累了嗎？」

旁邊坐着的安潔琳有些擔心地看着他。貝爾格里夫微微一笑。

「只是有點不習慣。真是的，都這個年紀了還要遠赴異國他鄉，以前真的是想都沒想過啊」

他從包裏拿出水壺，笑着說道。

作爲一個普通農民，每天勞作的體力倒是有的，但旅途的疲勞和農活的疲勞其實不太一樣。一路上只是坐着公共馬車，以及在各個城鎮裏投宿就已經這麼累了。如果運氣好能找到順山脈南下的道路的話，怕是還要野營。到時候肯定會更累吧。

雖然也不會去發牢騷或是訴苦，但自己已經過了那個靠氣勢就能克服一切的年紀。貝爾格里夫以一種難以言說的心情打開水壺喝了一口水。

安潔琳有些不滿地拽了拽他的袖子。

「別打退堂鼓啊，爸爸……」

「就是啊，貝爾。你要是一直這樣的話，接下來可有你受的啦—」

坐在另一側的瑪格麗特戳了戳他的肩膀。貝爾格里夫有些爲難地笑了笑。

「抱歉抱歉……但是我畢竟沒有你們這麼年輕了，拜託稍微手下留情一點啊」

「卡西姆叔叔他就啥事都沒有……」

「他畢竟是習慣了旅行的人。爸爸可是一直都紮根在農村裏啊……」

「但是貝爾叔，之前您不也一起探索了地城，而且感覺完全不輸我們嘛～。是吧，安娜？」

安潔琳等人也興奮地站了起來。

他想起了當年還是現役冒險者的時光。雖說大部分回憶都是跟珀西瓦爾、卡西姆和薩蒂他們組隊之後的，但跟他們湊到一起之前也發生了許多事情。其中也有給他帶來巨大轉機的事情。

「總之先去旅館看看吧。故事等晚上慢慢講也不遲」

對他自己來說，那並不是多愉快的回憶。一個剛從託內拉出來不久，連東南西北都還分不清的毛頭小子，卻不得不面對冒險者這一職業的現實，讓他深切地體會到了現實的嚴峻性。

「是啊。話說回來貝爾叔，我記得您是說您當年當冒險者也就兩年左右的時間是吧？原本還以爲您或許沒有積累太多經驗的，但看您上次那種氣勢和表現，該說是很習慣了那種場面還是什麼……應該是早就諳熟於心了呢」

不過說回來，也正是因爲有了那些纔有瞭如今的自己，他是這麼覺得的。

「是我沒聽過的故事嗎？」

貝爾格里夫站起身來，扛好行李。

「這麼快啊。公會給介紹旅館了嗎？」

「這個嘛，倒也是……」

在卡西姆帶領下，一行人順着大路向前走去。

貝爾格里夫一邊走，往事一邊湧上心頭。在他的內心深處，當年那個身爲年輕冒險者的自己似乎也在悄悄抬頭。突然間，他覺得自己在此刻似乎也仍是一個冒險者。

瑪格麗特也兩眼放光，抓住貝爾格里夫的肩膀。用來打發時間也不錯，貝爾格里夫這樣想着，正在頭腦中整理該怎麼講的時候，卡西姆回來了。

「喲」

「啊！但是好像只講過些片斷？」

「……其實啊，我在剛開始當冒險者那會兒，有一次差點在地城裏死掉啊」

「唔——，零星的跟你應該是講過一些。你想，就是爸爸一個人被留在地城裏那個」

「嗯！」

安潔琳瞪大眼睛，抱住貝爾格里夫的胳膊。

「俺也要！」

卡西姆揮了揮手中的紙。大概是因爲他Ｓ級冒險者的身份，所以公會給行了些方便吧，貝爾格里夫苦笑着這麼想。總覺得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會有一種自己也成了了不起的人物的錯覺。

「算是吧。一開始就該這麼幹啊，總之是順利找到了。這是介紹信」

「我想聽！」

「嗯，我好像沒有整件事串起來講過……」

貝爾格里夫環抱雙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