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二話

安潔琳充滿自信地向衆人解釋她所理解的父親的思路。

「因爲那個本傑明是假貨，所以他的皇太子身份就沒有了正當性」

「然後呢？」

「只要能將這件事情揭發出來，就能阻止那些人的奸計了」

「那你準備要咋弄？」

瑪格麗特納悶地問道。安潔琳眼神遊移。

「……直接跟皇帝說他是假的？」

安奈莎傻眼地搖了搖頭。

「不不不，沒戲的吧。首先皇帝就不是你能隨便見到的啊」

「更何況皇太子本身這麼優秀，你去跟人家說他是假的，別說相信你了，估計會大發雷霆把直接你趕出去吧」

聽到遠矢也這麼說，安潔琳噘起嘴來。米麗婭姆咯咯笑了。

「好啦～，反正安潔本來就不適合思考這些事情嘛～」

「你們夠了。反正爸爸他肯定會有辦法的」

安潔琳說完坐了下來，身子倚在椅背上。瑪格麗特吱呀吱呀地搖晃着椅子說道。

「話說貝爾那傢伙，連俺們在哪都沒問哎。他來了帝都也不知道俺們住哪兒吧？」

「他說了要和莉潔談一談，所以我覺得，他要是找不到我們的話肯定就直接去大公家的公館了……」

「不管怎麼說，至少得明天才能會合了喵～」

「也是呢。薩拉查那傢伙，稍微再多撐會兒就好了啊」

卡西姆說着捋了捋鬍鬚。

在與身處芬德爾的貝爾格里夫他們通信結束之後，薩拉查就直接在魔法陣正中躺成一個大字呼呼睡着了。他似乎是消耗了相當多的魔力，任衆人左右搖晃使勁拍打都叫不醒他，最後只好把他就那麼留在那裏。

瑪格麗特敲了一下手心。

「……有個對我非常重要的人，之前被那傢伙給殺掉了」

瑪格麗特倒坐在椅子上，雙臂放到椅背上，將下巴架上去。

「我覺得你一個人不夠……就剛纔還」

卡西姆抱臂沉思了一段時間，終於抬起頭來。

「好啦，總之先稍微總結一下現在的情況。個人的因緣際會暫且不提，咱幾個現在的共同目標是要幫助薩蒂，這個沒問題吧？」

「總之，就算說要把詳細計劃交給貝爾，也肯定免不了要跟他們打唄？那樣的話能多瞭解他們一點應該更好吧？那個『劊子手』是劍士不？」

「總之就是殺無赦啊。就連扔掉武器投降的強盜們也都一個不留全部殺掉。還有些傳言不知道是真是假，聽說他連人質都會一起幹掉。所以才得了個『劊子手』的外號，總之是個危險人物」

安潔琳屏住呼吸。莫琳也一臉擔心的表情。遠矢睜開眼睛，擠出笑容。

「遠矢……」

與薩蒂的突然邂逅讓安潔琳稍微有點氣血上頭的感覺，但回到旅館安頓下來之後，她終於變得冷靜了一些。

遠矢開口說道。安潔琳輕輕搖了搖頭。

「是劍士。但他也會使用暗黑魔法。可以從影子裏召喚出死靈進行戰鬥，而且還能把影子實體化當手臂使用」

「可能性很高。想要不戰鬥就解決問題估計沒戲……」

手上有事情做的時候就能讓心情平靜下來。仍有些混亂的安潔琳是這麼想的。再加上剛纔聽到的遠矢的事情，大家都揹負了許多東西呢。

「都說了沒事的，莫琳。別擺出那種表情嘛」

卡西姆雖然是笑呵呵地說出這些，但一旁聽着的安潔琳卻是眉頭緊鎖。她倒也殺過強盜，比如上次救下賽侖時就是如此。但那時候是因爲強盜們不肯投降頑強抵抗，所以纔不得不殺掉他們，如果他們扔掉武器投降的話或許結果就不一樣了。安潔琳原本就不喜歡殺人。更何況是殺掉毫無抵抗的對手，光是想想都覺得不舒服。

「但這咱比預想的展開快了太多了啊。感覺都反應不過來哎」

「『劊子手』……我記得是Ｓ級冒險者吧？」

「咦，是冒險者嗎……？」

「話說你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啊？能讓你對他這麼執着……」

因此衆人決定先花一點時間內部商量一下，一起回到了旅館。不管怎麼說，等跟貝爾格里夫他們會合之後有個能整合情報的人會比較好吧。

安奈莎瞪圓了雙眼。

「閉嘴啦，這點咱自己也知道啊」

瑪格麗特一臉壞笑戳了戳卡西姆。

「聽你們這說的，對面有挺多厲害的傢伙唄？嘿嘿，要是都是些軟蛋就太無聊啦」

「嗚哇，聽着好像挺強哎……」

卡西姆捻着鬍鬚問道。遠矢點點頭。

「……貝爾，你倒是趕緊過來啊。咱實在不擅長處理這些事兒啊」

「臉上有傷，拿一把缺尖彎刀？咱好像有聽過哎……是那個『劊子手』唄？」

「就算他年長吧……這傢伙又不能跟貝爾一樣統籌全局」

「算是吧」

卡西姆按着眼角低聲嘟囔道。

聽到安奈莎的話，遠矢伏下視線。

「哎呀呀，咋就偏給咱分了這麼個任務啊」

「沒事的，我不會再亂來了。我保證」

「就你現在這個樣子咋可能贏。別太小看對手了」

貝爾格里夫希望她去跟莉澤洛特多瞭解一點情況，這讓她非常興奮，一結束通話馬上就準備出發前往大公家公館，不過卡西姆攔住了她。雖然說有幹勁是好事，然而萬一說了不該說的話把局面搞僵就麻煩了。而且現在要請求莉澤洛特幫助也還爲時尚早。用這種種理由才終於把她勸住。

「……說起來，遠矢，你說過對面有一個與你有關係的人是吧？是那個黑衣服的人嗎？就那個臉上有傷拿一把缺尖彎刀的傢伙」

對於安潔琳的問題，卡西姆點頭確認。

「是的。就是『劊子手』赫克託」

分別時薩蒂那寂寞的笑容在安潔琳腦中再次閃過。那笑容實在太過悲傷讓人不忍直視。

「沒錯，聽說他非常冷酷而且武功高強。普通冒險者通常更多的是面對魔獸，但他是因爲消滅強盜和通緝犯出的名。有關他的負面消息倒也聽了不少呢」

聽到安潔琳這麼說，遠矢伏下視線。

「敵人裏有那樣的人啊。果然還是非得戰鬥不可呢～」

大家都沒再說什麼。這種時候到底該說什麼纔好，不光安潔琳不知道，其他人也都不清楚。

米麗婭姆也皺起眉頭。

「不過能提前知道對方的情況就已經幫了大忙了。如果一無所知就突然對上的話怕是要喫大虧呢」

對手越是強大，對於武器的保養就越不能懈怠。劍的鋒利程度在關鍵時刻可是關乎性命的。

安奈莎說着，拿起弓箭開始進行保養工作。安潔琳也反應過來，打開行李找出保養劍的道具，給劍身塗上油，用布精心擦拭起來。

「下次我不會輸了。絕對不會」

原本來到帝都是爲了獲取關於薩蒂的情報，結果卻偏偏撞上了她本人。而且還有可能會與皇太子爲敵。

看遠矢的表情他似乎有些鑽牛角尖，卡西姆伸出手指在他頭上戳了一下。

卡西姆摘下帽子，用指尖頂着咕嚕嚕轉來轉去。

「那是因爲卡西姆叔是這裏最年長的嘛，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喵～」

「負面消息？都啥啊」瑪格麗特問道。

卡西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雙手交叉放到腦後。

「那傢伙交給我來處理。大家應付其他人就好」

衆人都點點頭。沒錯，敵人雖然強大，但大家的目的絕非是要顛覆羅德西亞帝國。與本傑明和施魏茨的戰鬥或許是不可避免，但那並不是此行的目標。

安奈莎有些爲難地視線遊移。

「但是，按照安潔和遠矢所說的，薩蒂阿姨她是和皇太子還有施魏茨他們一直敵對吧？就算能順利地把她救出來，如果不能解決這個問題的話還是會被一直追殺啊……」

「也是呢。不管怎麼說肯定是無法避免戰鬥了吧。不過如果能直接幹掉主謀的話就可以省掉很多事情了。爲了這個目的說不定得搞點小花招啊」

「是說只要幹掉冒牌皇太子和施魏茨的話，就可以避免無謂的戰鬥了呢～」

安潔琳盯着擦拭完成的劍身看了看，隨後將其收回鞘裏放到一旁。

「要是能再見一面……再跟薩蒂阿姨談一談就好了」

那樣的話肯定就能一起合力作戰了呢，安潔琳不禁嘆了一口氣。遠矢環抱雙臂伏下視線。

「另外的空間嗎……總覺得薩拉查在這方面好像能做到些什麼呢」

「俺總覺得那傢伙不靠譜啊？淨說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之前爲了跟貝爾他們說話不也費了老鼻子事兒麼」

「他要是能幫忙自然最好，但也不能指望太多。也不知道貝爾能考慮到啥地步啊」

卡西姆說着，將禮帽重新戴好。

就算能打倒本傑明他們，如果見不到薩蒂也毫無意義。而且要是被本傑明他們搶先一步抓到薩蒂也是問題。安潔琳抱頭苦思，但卻始終想不到什麼好辦法。

「……總之，必須要先收集情報呢」

「是啊。遠矢，冒險者公會那邊能搞到什麼情報嗎？」

對於安奈莎的問題，遠矢點點頭。

「不知道能有多少有用信息，但應該是能收集到不少情報的。視情況有些可能還得支付情報費用」

「去那個貴族大小姐那邊的和去公會那邊的，分兩頭行動會比較好呢～」

莫琳如是說道，安潔琳也點頭贊同。現在這裏有這麼多人在，分頭行動的話效率應該會更高。對手肯定也不會什麼都不做乾等着。雖說如今需要慎重行事，但已經不是磨蹭的時候了。

卡西姆以手托腮。

他閉上眼睛。

「總之，咱再去找薩拉查稍微聊聊吧。要是能直接見到薩蒂那就再好不過了」

「它是因爲受聖劍的影響所以行動遲緩嗎……？」

「等、一下……那是、什麼……」

彌勒從被子裏跳出來，鑽到貝爾格里夫的牀上，使勁拽了拽他的衣角。

幻肢痛終於緩緩退去。剛纔一直屏住呼吸強忍疼痛的貝爾格里夫終於鬆了一口氣，肩膀隨着呼吸不停地上下起伏。雖然還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勉強可以明白的是危機似乎已經解除了。

怨靈似乎是在地上爬行一般緩緩朝這邊移動。格雷厄姆的大劍的低吟聲也增強了不少，隔着劍鞘都能感覺到劍身正閃爍着光芒。

「也是呢～。作爲隊友來說還是跟安潔一起行動會比較好吧」

「那雖然也很重要，但這次只是碰巧……」

那時候還真是年輕啊，貝爾格里夫這樣想着，伸了個懶腰，縮起腿將被子重新蓋好。腦海中那份溫暖的記憶似乎讓他的意識逐漸融化在了其中。

說起來，之前有一次薩蒂在洗澡時突然發出尖叫，三人嚇了一跳急忙抄起傢伙奔了過去，結果發現她只是踩到了河底的一隻青蛙而已，被大家嘲笑了好久。

「不、不行啊……我是惡魔族，碰不得那把劍」

彌勒十分焦急地交替看向貝爾格里夫和怨靈。

安潔琳點點頭，雙手撐到桌上。

雖說是便宜旅館，不過被褥的質量並不差。枕頭很柔軟，牀單也乾淨整潔，趴上去將臉埋進去會感覺很舒服。但也並不是說這樣就一定能睡着。不知道該說是焦躁還是什麼，總之是有一些多餘的東西妨礙了睡眠，但這樣一來就又繞回來了。

就當他快要睡着的時候，立在牆邊的大劍突然發出了低吟聲。貝爾格里夫猛地坐起身來。在黑暗的房間角落裏，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蠕動。

隔着地板還能隱約聽到一樓酒吧的喧囂聲，而且一旦注意到之後彷彿就從耳中揮之不去了。

房間的一角似乎蹲着一個披着破爛斗篷的黑影。其輪廓有時會像霧氣一般散開到空中，變成一堆細小的黑色顆粒，隨後再集結形成原來的樣子。黑影似乎還在嘟囔着什麼。

眼前浮現出薩蒂的模樣。

這樣一來，具體情況果然還是要等和貝爾格里夫他們會合之後才能確定。貝爾格里夫那邊似乎有一個小個子的協助者，而且之後說不定伊什梅爾也會來提供幫助。

「彌勒……」

○　　○　　○　　○　　○

彌勒似乎嘟嘟囔囔地說了些夢話，隨後窸窸索索地翻了個身。

「幫我把劍……」

「嘿嘿，卡西姆，你一個人孤不孤單啊？要不俺陪你一起去？」

貝爾格里夫總算是勉強裝上了假腿，但疼痛仍未退去，他十分痛苦地說道。

「走吧走吧，我肚子正好餓了」

「多管閒事。你這丫頭倒挺狂啊，嘿、嘿、嘿」

明明覺得很困卻睡不着，貝爾格里夫對這樣的自己稍微感覺有些焦躁。這樣子的話怕是會對明天的行程造成影響的。

大劍蘊含着可以淨化魔獸的精靈族魔力，與身爲魔獸的彌勒實在是八字不合。貝爾格里夫咬緊牙關，對於無法行動的自己深有不甘。

「說到頭還是很重要嘛」

「怨靈……！」

遠矢如是說道。

「那是怨靈，有着實體的咒殺怪物……肯定是本傑明或者施魏茨派來殺我的……」

「……好冷……好冷」

睡得不算太沉。身體雖然睡着了，但意識卻似乎異常地清醒。

被米麗婭姆戳了幾下，安潔琳不滿地鼓起臉頰。

瑪格麗特很有精神地站起身來，莫琳也隨之響應。遠矢有些無奈地垂下了頭。安潔琳等人也咯咯笑着站了起來。

「怎麼了怎麼了」

「還磨蹭什麼呢！要被殺掉了！」

隨着唰的奇妙聲音，怨靈的身形彷彿突然崩解，變成一團黑色的霧氣，被吸入到刺進來的劍身之中。

電光石火間，閃着白光的劍刃刺入了怨靈。

在被子裏縮成一團的彌勒探出頭來四下打量，隨後視線停留在房間角落裏，表情緊繃。

「那就分成去大公家的隊伍、去公會的隊伍……和卡西姆叔叔三隊？」

「那總之，就從明天開始認真努力……」

都這個年紀了還是會這樣躁動不安啊，貝爾格里夫有些自嘲地側過身去。

因此稍微有一點響動他就被驚醒了。感覺閉上眼睛後已經過了好久，但睜開眼睛眼前還是一片黑暗，厚厚的窗簾對面完全感覺不到太陽的氣息。

的確如他所言，能夠最清晰理解此次行動目的的就是貝爾格里夫、卡西姆和珀西瓦爾三人吧。畢竟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尋找他們以前的夥伴。

旁邊的牀是空的。珀西瓦爾似乎還沒有回來。明明就跟他說了不要喝得太多了，不過也有可能是自己睡的時間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久而已。

「好嘞！那爲了給自己打氣，一起喝酒去吧！對面應該有酒館吧」

絲綢般順滑的銀髮，調皮靈動的祖母綠色眼眸，白瓷般細膩的皮膚，柔美的纖纖玉指，銀鈴般無邪的笑聲……明明都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記憶了，此時卻異常清晰地全都回想了起來。

幻肢痛讓貝爾格里夫表情扭曲，他伸出手去勉強抓住了假腿，但疼痛卻從腳尖直衝頭頂。他只能緊緊握住假腿強行忍耐，實在無力將其裝上。

自己和珀西瓦爾還有卡西姆都上了年紀。但薩蒂是精靈族，即使上了年紀，樣子也不會像自己這樣變化這麼大吧。

他按住膝蓋咬緊牙關。房間裏的空氣似乎有些發涼，但他的腦袋上卻滲出了汗水。沒想到居然會在這個時候突然襲來。

此時房門突然猛地被打開，有人衝了進來。

「瑪麗你閉嘴……」

突然間，右腳像是被利刃刺中一般劇烈疼痛起來。他立刻伸出手去試圖按住，但已經摘掉假腿的膝蓋下方什麼都沒有。又是幻肢痛。立在牀邊的假腿滾落到地上發出聲音。

「不知道珀西瓦爾先生會怎麼樣呢？畢竟要考慮到分頭行動時有可能遭遇戰鬥的情況，所以分組時必須考慮戰力的均衡，而且更重要的是，有一個有着明確目標的人在場的話，交流起來會更順暢吧」

「咕……」

「公會那邊必須由遠矢和莫琳小姐介紹，所以他們倆是確定要去那邊……我們要怎麼辦呢，米莉」

「而且最重要的是貝爾叔也會去呢～」

貝爾格里夫重新仰躺好，看向木製的天花板。四周一片黑暗，但還是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房梁的明暗之處。

「安潔肯定是要去大公家吧。畢竟她是跟莉潔最說得上話的」

當時雖然慌慌張張地閉上眼睛只看到了一眼，但她那被水浸潤後白皙美麗的肢體卻像是烙印在視網膜上一般，在那之後的好長一段時間裏都不曾消逝。

「貝爾」

抬頭一看，珀西瓦爾從門外走了進來。

「怨靈嗎？發生什麼事情了」

「珀西……？不，好像是有敵襲……話說剛纔救我的不是你嗎？」

他原本還以爲衝進屋裏的肯定是珀西瓦爾纔對，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珀西瓦爾有些詫異地環視屋內。

「那傢伙突然就站起來衝上二樓。俺也感覺到有奇怪的氣息於是追過來了……」

珀西瓦爾抬起下巴示意一下，只見一名兔耳少年正呆呆地看向剛纔怨靈所在的地方。正是剛纔在酒吧裏見到的那位維也納教的聖堂騎士。他手裏握着一把出了鞘的利劍，劍身上似乎有某種渾濁的黑色忽明忽暗地閃爍，不一會兒又恢復了冷冷的金屬色。格雷厄姆的大劍仍在發出低吟聲。

彌勒輕輕躲到貝爾格里夫身後，將被子蓋到頭上防止角暴露。貝爾格里夫一面微微挪動身子爲她做掩護，一邊開口說道。

「幫大忙了。真的是非常感謝」

「……」

兔耳少年回頭看向貝爾格里夫。他似乎有些茫然，一臉興致缺缺的表情。

貝爾格里夫也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纔好，少年則是眨巴了幾下眼睛，耳朵搖動幾下。隨後他將劍收回腰間的鞘中，一言不發地快步走出房間。

少年離開後，大劍的低吟聲也終於平靜了下來。四周重回安靜，酒吧的喧囂聲再次從遠處傳來。

「……明明是聖堂騎士，居然還整了把那麼危險的劍啊」

珀西瓦爾瞟了一眼少年離開的背影，自言自語道。呼吸終於平順下來的貝爾格里夫抬頭看向他。

「危險？你說劍嗎？」

「是啊。那算是一把魔劍吧。大概是砍到對手時會吸收對方的魔力。跟『聖騎士』的劍正相反，有種不祥的氣息。聖堂騎士居然會拿那種玩意也真是的」

彌勒一邊觀察四周的環境，一邊跑到珀西瓦爾身前，拽了拽他的衣襬。

「這裏很危險。不趕緊換個地方的話又會被襲擊的」

「甭傻了，要是真想幹掉俺們的話咋可能送這種雜魚過來。肯定是有別的原因。用不着擔心」

貝爾格里夫苦笑一下坐到牀邊，腳踩到地上。腦袋已經完全清醒了，現在就算躺下估計也睡不着。珀西瓦爾聳聳肩。

「沒錯。被嚇得不敢休息就太蠢了。該睡時候就好好睡」

「你煩不煩啊。安靜點」

珀西瓦爾坐到椅子上，拿出一瓶不知什麼時候帶回來的酒，倒進小杯子裏慢慢喝了起來。彌勒猶豫了一陣，最終還是鑽回自己的牀上縮成一團。

「躺着總歸比坐着強吧。睡不着要不然俺給你唱搖籃曲？」

彌勒激動地揮動雙臂，珀西瓦爾伸出大手抓住她的腦袋將她按住。彌勒發出「嗚」的聲音。

貝爾格里夫閉上眼睛。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此外還有珀西瓦爾移動椅子時的聲音、將杯子放到桌上的聲音、用酒瓶向杯中傾倒的聲音等等。

「你這話根本就沒有任何根據。剛纔只是聖堂騎士正好來了才偶然得救而已」

「誰知道呢。不知道是在試探還是咋的……不過俺倒是覺得不用太擔心，你咋想？」

「這樣啊……好啦，睡吧。有俺在就不用擔心了」

「唔……要說的話有你在應該不會太危險就是了」

「拜託你們認真一點……這也關係到我的性命啊」

「嗯，不擔心……只是稍微有點睡不着」

「幻肢痛。偶爾會有。不過好久沒這麼疼過了……」

「嗯，咋說呢。如果對方真有那意思的話應該早就準備好了，而且剛纔那個要算是刺客的話也太小看俺了。不管咋樣俺是覺得沒有必要太害怕」

不管怎麼說，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裏，會與敵人發生衝突也是必然的。貝爾格里夫微微嘆了一口氣，好像已經沒時間慢慢磨蹭了。他覺得現在必須要儘早和安潔琳他們會合纔行。

「哈哈，倒也不錯……說實在的珀西，你怎麼想？對方已經掌握了我們的行蹤嗎？」

「帝都原本就是對方的地盤。是事實還是想多了姑且不論，行蹤被掌握應該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我覺得，太過樂觀地以爲對方沒掌握我們的情報纔有問題」

至於彌勒那邊，在被子裏窸窸索索了一陣後，也傳來了熟睡的平穩呼吸聲。明明那麼害怕，但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卻很膽大呢，貝爾格里夫這樣想着，不禁嘴角上翹。又或者是因爲珀西瓦爾來了所以放心了吧。

彌勒噘起嘴來。珀西瓦爾坐到自己的牀上，看向貝爾格里夫。

「沒錯，就是這樣，我也同意，所以我們趕緊換個地方吧」

雖然沒有睡意，但他還是仰躺下來。因爲擔心還會有剛纔那樣的事情，所以他並未摘掉假腿。

總覺得安不下心來，腦袋裏思考着各種各樣的事情，漸漸地感覺這些事情越來越混亂，思維也逐漸變得模糊起來。在他覺得奇怪的時候似乎逐漸進入了夢鄉。等到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珀西瓦爾正在旁邊牀上打鼾，而屋子裏已經可以感覺到微微的晨光。

「……腳有問題？」

「不是那樣的……你非要這麼說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貝爾格里夫捋了捋鬍鬚。

「那傢伙不來俺也來了。還是說你信不過俺咋的？啊？」

無視吵鬧的彌勒，珀西瓦爾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