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獨一無二的平凡夜晚
《因想當冒險者而前往大都市的女兒已經升到了S級》 · 門司柿家 · 1.3萬 字
奧爾芬城街頭塵土飛揚,陽光斜射過來,在空中投出一條條閃閃發亮的光柱。然而路上的行人們並未對其投以關注,只是忙碌地來來往往。
最近這段時間,人員的進出非常頻繁。奧爾芬周邊的魔獸的數目有增多的跡象,冒險者們也在往這邊集中。
魔獸一方面是人類可怕的敵人,但另一方面也是有用的材料。帶有魔力的肉體根據不同的使用方式可以有多種用途,因此需求也有很多。而且因爲魔獸本身就具有危險性,很多情況下只要將其討伐就能獲得報酬,所以說『冒險者就是靠與魔獸戰鬥爲生』也不爲過。
「那麼,這樣子你就完成升級了。恭喜你啊,安潔琳小妹妹」
十六歲的安潔琳仔細打量着手裏的黃金銘牌,說着「謝謝」低頭致意。
「哎呀,沒想到能在這個年紀就升到S級啊……這是破天荒頭一回吧?真厲害啊」
公會會長萊昂內爾以略帶輕佻的口氣說道。
「是嗎?」
「是啊。大叔我以前也是S級的冒險者,但我那是到二十多歲時候才升上去啊。最近的年輕人才華橫溢真讓人好羨慕吶」
「倒也不是……不過的確很開心」
安潔琳嘻嘻笑了。
S級。這是冒險者等級評定的最高級。她十二歲時來到奧爾芬當上了冒險者,用了四年時間走到了這一步。據說這算是史無前例的迅猛勢頭,但安潔琳對此沒什麼興趣。只不過,到達了冒險者的最高級別這件事應該能讓身爲父親的貝爾格里夫也爲之驕傲,這纔是讓她最開心的。
沒錯,安潔琳之所以會成爲冒險者,是因爲她一直在追隨貝爾格里夫的背影。在公國最北部的村莊託內拉中,面對偶爾出現的魔獸時父親揮劍的背影是安潔琳心中不變的憧憬。
這樣一來,自己也終於可以和爸爸並肩而立了。
安潔琳哼了一聲。如今與貝爾格里夫對練的話,自己應當可以打中他一下了吧。小時候完全打不過他,但現在的話肯定可以的。那樣的話,他想必會誇讚自己變強了。
安潔琳成爲冒險者後,一心一意地追尋着貝爾格里夫的背影,像這樣終於到達一個頂峯之後,她突然非常想去見父親。想要回到託內拉,向貝爾格里夫親口報告。想要聽他誇獎自己『做得很好』。
如今正是初秋。如果能順利回去的話說不定正好能喫到野越橘。在老家房子的壁爐前面,和貝爾格里夫兩人徹夜長談,聊一聊在奧爾芬遇到的種種喜怒哀樂,想來會非常開心的吧。
安潔琳想到這裏,開口說道。
「那個,我可以申請休假嗎?」
「咦?現在就?」
但如果要來的是一個比自己級別還高的S級冒險者的話,會感到退縮也是難免的。對方也許很可靠,但她能不能很好地進行團隊合作呢?或許這些擔心都是多餘的,但即便如此安奈莎內心的不安仍遠大於期待。米麗婭姆大概也是一樣吧。
安奈莎掰着指頭數道。瑪格麗特也歪着頭陷入思考。
回想起來,正是當初安潔琳被叫到埃斯特加大公公館的那段時間裏,瑪格麗特在貝爾格里夫的陪伴下一起來到了奧爾芬。然後她們在奧爾芬共同生活了一個冬天,隨後安潔琳他們回到了託內拉。在託內拉遇到了盯上米託的古森的襲擊,之後衆人又踏上了前往『大地的肚臍』的旅程。
安奈莎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安奈莎說道。
說到『黑髮女武神』安潔琳,她們倆當然是認識的,不過要說的話只是單方面的認知。雖然說是同齡人,但對方只有十六歲,比她們倆都小,而且是僅僅花了四年時間就升到S級的天才,即使再不願意也肯定會注意到。
安奈莎抱臂陷入沉思。
○ ○ ○ ○ ○
「咦,是說我和米莉嗎?」
萊昂內爾撓了撓頭,「哈哈……」地露出有些曖昧的笑容。
安奈莎尷尬地笑了笑,安潔琳也嘴角微微翹起。如今看來那些已經可以一笑置之,但當時還是發生了很多事情的。
公會接待員以一種懇求的目光看向安奈莎她們。
安潔琳以手托腮,長出一口氣。在短短的一年多時間裏,發生了太多太多令人驚訝的事情。
「不不不,我覺得就算那樣也不夠吧。到頭來不是還把多爾託斯老先生他們都拉出來了嘛」
「但是,那個,安潔琳小姐她是一個人到達S級的吧?她真的有想要組隊的意願嗎?」
「雖說是這樣……」
「不,當然,我們過後會給你休假的。只不過現在有點困難,而且還有很多手續要辦」
「的確安潔琳小姐一個人也足夠強……但一個人能做到的事情終究是有界限的。按照會長的說法,需要由S級冒險者應對的那些魔獸,一個人戰鬥和組隊戰鬥的難度是完全不一樣的。有人在後方支援,有人在前方分擔壓力的話負擔會減輕不少」
原本安奈莎和米麗婭姆就是想要組建新隊伍的。目前可以由會用短劍的安奈莎暫時頂在前面,但這樣子她的強項就很難發揮。還是希望能有一個可靠的前排角色。
瑪格麗特開心地說着,給自己杯裏又添滿了酒。她要了一整瓶蒸餾酒自斟自飲,現在已經是第七杯了。精靈族白皙的皮膚似乎在酒精的作用下染上了一層紅暈,但她看起來卻完全沒有一點喝醉的樣子。
「那之後也過了很久了……但感覺就像是最近的事情一樣」
「我們當初剛組隊時候,也是像這樣一起喝酒呢……」
在這裏喝酒的感覺和在託內拉圍坐喝酒的感覺果然不一樣,不過安潔琳覺得這樣倒也不壞。她將杯裏剩餘的少許紅酒全部喝掉,輕輕嘆了一口氣。
「雖、雖說是這樣……」
「哦,那當然。期待你們的好消息」
而最近經常有強大的魔獸現身,導致高階冒險者不得不頻繁出動。就算那個『黑髮女武神』再怎麼厲害,終究還是會達到極限的吧。安奈莎她們最近也與別的冒險者臨時組隊了幾次,前往處理討伐委託。如果目前的狀況得不到改善,有更多魔獸同時出現的話,說不定會演變成必須以較少人數前往討伐的狀況。到那個時候,只有她們兩個後排角色會很難辦。
安奈莎和米麗婭姆對視一下。
「結果,從那以後一年多都沒能回去」
「就是說啊,瑪麗在的話我就可以全推給你然後自己回託內拉了」
公會會長萊昂內爾也曾是S級的冒險者,既然他都這麼說,那應該不會錯了吧。
公會接待員思考了一下說道。
「真的超有意思哎。去東邊的旅行肯定也特好玩。俺已經等不及啦」
安奈莎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不禁苦笑。瑪格麗特眼中閃爍着好奇的光芒。
安潔琳看向安奈莎。她正在用麪包擦掉盤裏剩餘的湯汁,注意到安潔琳的視線後轉頭看了過來。
「要不要跟S級冒險者『黑髮女武神』組成一個隊伍?」在安奈莎和米麗婭姆所在的隊伍解散後不久,公會試着向她們徵詢意見。
○ ○ ○ ○ ○
這裏是她們經常光顧的那個酒吧。前往南方的漫長旅程已經結束,瑪格麗特的升級手續也已經完成,在完成了幾個常規委託後,她們來這裏解決晚餐。伴隨着工作結束後的輕鬆感,幾杯酒下肚後,米麗婭姆將下巴架在桌子上,整個人搖搖晃晃看起來昏昏欲睡。
「唔~……沒法立刻做出決定呢」
萊昂內爾臉上浮現出有些爲難的曖昧笑容。
然而,據說那個安潔琳從未和人組隊過。不管是面對什麼樣的魔獸,她都是僅憑自己的一把劍將其斬殺。可以說是完全地超乎常人,也正因爲如此才能在如此短時間內升到最高等級吧。
但這樣反倒是會讓人擔心,如果真組隊的話能不能順利呢。就算真的組了隊也有可能會被她看不起,或是拖她的後腿。
「而且,最近頻繁出現了許多強大的魔獸……就算安潔琳小姐再怎麼強,一個人連續戰鬥的話也會積累相當多的疲勞。所以如果能有人支援的話,對於公會來說也是很大的幫助……」
「……算了,沒關係。但是我們說好了啊」
「算是吧,一轉眼就過去了呢。我們和瑪麗認識也有一年了吧?」
「嗯……」
對於安潔琳來說,旅途中發生的種種事情仍記憶猶新。在約貝姆見到了提爾迪斯馬;在曼薩與謝菈相遇並與之發生衝突;在南下的過程中與馬賊戰鬥,與遊牧民族交流;在伊斯塔夫遇到了丹肯和伊什梅爾,與他們一起前往『大地的肚臍』;和珀西瓦爾一起跟阿巴瓦庫戰鬥;後來又前往帝都冒險,與親生母親薩蒂重逢……
突如其來的請求讓安奈莎視線有些遊移。一旁站着的米麗婭姆也似乎很是喫驚。
「一場大冒險啊……」
當思維馳騁於過去的回憶中時,酒精也趁機來推波助瀾,於是記憶的車輪便越發朝着更爲久遠的前方滾去。
「還有這麼回事啊。就你們之前說的那個跑出來好多魔獸的事兒唄?那時候要是有俺在就肯定沒問題啦」
「對啊,你們也有剛組隊的時候啊。俺都沒聽你們說過那時候的事兒。當時啥情況?」
「沒錯。你們兩位都是AAA級,已經有了足夠的成績,而且年紀也相近,我們覺得你們或許能配合得很好……現在你們倆還沒有隊伍吧?」
「那個……能給我們一點時間嗎?我們想考慮一下」
「怎麼了嗎?」
「唔,也是呢……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
正如接待員所言,最近高難度的討伐委託的確是有所增加。原本討伐委託是不會有這麼多的,就算有也大多是出現一些低階的魔獸而已。
「要怎麼辦?」
「是嗎,好像是哎。俺來的時候記得是剛入冬來着,應該已經過了一年多了」
「現在的話稍微有點……那個,之前也有跟你說過吧?高階冒險者在某種程度上必須遵循公會的意向行動的。安潔小姐你現在要是離開的話,我們這邊稍微有點頭疼啊」
聽到安潔琳這麼說,瑪格麗特呵呵笑了。
通常情況下,冒險者都是多人組隊行動。即使是高階冒險者也很少有例外。倒不如說越是遇到厲害的魔獸,前後排角色間的分工協作就越爲重要。只要大家齊心協力,一個人無法打倒的魔獸也能合力幹掉。安奈莎和米麗婭姆也是這樣一步步地升到AAA級的。
米麗婭姆有些爲難地擺弄着自己的指尖。她倒不是怕生,只是不太想讓別人知道她的獸人身份。大多數情況下她害怕讓人看到她帽子下面隱藏的貓耳。但是她也知道如果這麼說的話就很難組隊了,因此纔會這樣猶豫吧。
「啊……說起來安潔當時就像瑪麗現在這樣不停的喝,嚇了我們一跳呢」
隨後兩人離開了公會。安奈莎抱臂低頭默默走着,一旁的米麗婭姆則是有些茫然地望向空中。
「……S級啊」
米麗婭姆嘟囔道。
「怎麼辦?要拒絕嗎?」
「唔……」
米麗婭姆有些吞吞吐吐。
「比我們年紀還小是吧?身材很苗條,還很漂亮」
「嗯,但我好像沒怎麼見過她說話呢」
畢竟是同屬一個公會,安奈莎和米麗婭姆都見過安潔琳好幾次。對於等級被她快速超越一事也曾有過一些嫉妒。如今或許仍是如此。因爲對於自己的實力有着某種程度的自負,所以無法坦率地評價對方。自負和自卑糾結在一起的奇妙感覺,讓兩人難以作出決定。
就在兩人糾結的時候,不知不覺已經回到了家。這裏是她們升到高階冒險者以後租下的房子,如今已經成爲了非常熟悉住得非常舒服的空間。
將水壺放到焰石爐子上,安奈莎自言自語道。
「會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不知道啊。會很嚴格嗎?就像修道者那樣」
「唔……如果是那樣的話,有點不好相處呢」
「是吧」
S級冒險者是實打實的與衆不同。這在冒險者當中也是公認的定論。她們倆雖然是AAA級,但也總覺得AAA級與S級之間存在着巨大的差距。雖說會長萊昂內爾給人的這種感覺很淡,但其他S級冒險者所散發出的氛圍卻完全不一樣,那種強大讓人感受到其天賦的才能與禁慾的努力。
因爲是在刀口舔血的職業,所以那些禁慾之人會更傾向於要求周圍的人也做到同等程度。而身居上位的人就更不用說了。她們有些懷疑,自己是否能達到S級冒險者所要求的那種努力和緊張感。
一邊用燒開的水沖泡花茶,米麗婭姆一邊開口說道。
「……果然還是拒絕比較好嗎?」
「不,但是……」
「我、我們纔是請多關照」
明顯看得出兩人都很緊張。而安潔琳也彷彿被這份緊張所傳染,覺得身體有些僵硬。或者說,她終於不情不願地意識到其實自己也很緊張。
但她跟他們之間有很大的年齡差距,對方像是在對待孫輩一樣疼愛她,所以安潔琳在與對方交流時也沒有太大的壓力。但像現在這樣面對同齡人,尤其還是在奧爾芬這樣的大都市裏長大的女孩子,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你很喜歡喝酒嗎?」
「已、已經習慣了,沒問題的~」
杯子輕輕相互碰撞發出咔嗒的聲音。安奈莎和米麗婭姆或許是因爲有些緊張,只稍微喝了一小口,但安潔琳則是一口氣喝乾,立刻又倒上一杯,然後很快又喝掉了。兩人瞪大了眼睛。
兩人將不知何時已經變得溫吞的花茶一飲而盡。
○ ○ ○ ○ ○
米麗婭姆努力裝出開朗的語氣,但其實很明顯她也在緊張。
萊昂內爾努力擠出笑容試圖緩解氣氛。
「老闆,來一瓶紅酒,三個杯子……然後來份煎鴨肉和奶酪。酸黃瓜和炸土豆。……你們還有什麼想喫的嗎?」
「好熱鬧啊~」
一直默默喝酒的安潔琳突然開口說道。安奈莎也慌忙回應。
不管是安潔琳這邊,還是安奈莎和米麗婭姆這邊,雙方都在相互窺探對方的態度,這樣下去很難有進展。安潔琳無奈朝着櫃檯方向舉手大喊。
假如拒絕了的話會怎樣呢?大概會繼續這樣兩人活動一段時間,然後去另找一個前排角色吧。但是在那種情況下,這次的事情怕是會一直梗在心裏。『黑髮女武神』。S級冒險者。最厲害的劍士。對於後排角色來說沒有比這更好的搭檔了。
安奈莎默默地看向坐在對面的米麗婭姆。米麗婭姆有些不安地回看向她,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請多關照了」
「……你的帽子不摘下來嗎?」
走出公會,已經是夕陽西下的時間了。因爲今天安潔琳是在附近完成了討伐委託後趕來會面的,所以就已經到這個時間了。傍晚出門購物的人潮讓大街上熙熙攘攘。暮色漸濃的街道上,吹來的風已經變得有些冷了。
米麗婭姆有些怯生生地雙手抓住帽檐。
米麗婭姆也默默地點點頭。安潔琳輕嘆一口氣,說着「那就走這邊」並邁開腳步。雖然她覺得自己好像是有些冷淡,但也實在不知道該如何熱情對待對方。
話雖如此,但對於之前從未交談過的對象來說,到底要怎麼做纔好呢。安潔琳原本就不太擅長與人交往,尤其是來到奧爾芬當了冒險者後,她每天都在努力工作。唯有偶爾與父親貝爾格里夫的書信往來算是不多的樂趣。
安潔琳看了一眼安奈莎和米麗婭姆。兩人都是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面面相覷,偶爾窺視一下安潔琳這邊。
走進熟悉的酒吧,安潔琳稍微鬆了一口氣。這裏也是人潮湧動非常嘈雜。回頭一看,安奈莎和米麗婭姆正在打量店裏的情況。
「嗯……你們倆……是一起行動嗎?」
「這、這樣啊……那就是說,你之前一直是一個人?」
「是的。雖說換過幾個隊伍,但和這傢伙一直是一起的」
「我是米麗婭姆……」
面對坐在對面的兩人,安潔琳微微低頭致意。
紅酒先送上來了。將酒倒進木杯中,三人各自端起杯子。
「明天還有工作要委託你們呢!拜託了啊!」
「……多喫點」
對於安潔琳那有些奇怪的敬語,安奈莎也緊張地回答道。
看着四下張望的米麗婭姆,安潔琳開口問道。
「好啦好啦,別緊張嘛。接下來就是要相互關照的好夥伴了」
其實只是因爲氣氛有些尷尬,所以才用喝酒來掩飾過去。而且她還有種淡淡的期待,希望酒勁上來以後對話能流暢一些。感覺比想象中還要口渴,因此紅酒也顯得莫名的好喝。安潔琳喝了幾杯之後,臉頰開始有些泛紅。此時飯菜也端上來了,餐桌上的氣氛熱鬧了一些,但對話還是不甚活躍。
的確有着很多的不安。但同時也有着難以抗拒的魅力。她們倆都是年輕的冒險者,還沒有喪失那種勇於冒險的精神。如果能跟S級冒險者組隊的話,或許就能看到自己所不曾知曉的景色。想象着這種事情,內心果然還是會非常激動。
「關係很好呢……」
「這樣……那就再來份香腸,多放點芥末醬」
「幹、乾杯~」
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那就只能盡力而爲了。
要說的話,那些有實力的冒險者倒是也曾對她感興趣,來找她搭過話。其中包括那些已經引退的人,比如有着外號『殲滅』的切博格、『白銀』多爾託斯等,那些在奧爾芬冒險者中有着重要地位的老人們都和她關係很好。
安奈莎將剩餘的點心放到盤子裏,嘆了一口氣。
「……那就這樣吧。走吧」
「……倒也不是說非要摘下來。只是覺得你喫飯時候可能會不太方便」
安潔琳起身往外走,另外兩人也慌慌張張站起身跟了上來。萊昂內爾連忙在她們背後喊了一嗓子。
「你們有啥想……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我、我是安奈莎。請多關照」
「你們來過這裏嗎?」
「咦,啊,那個……」
「啊哈哈,應該說是所謂的孽緣吧……」
「沒、沒什麼,哪裏都好……」
「沒、沒有,還是第一次……」
「對了,總之爲了增進感情,你們一起去喫個晚飯怎麼樣?也可以相互介紹一下自己喜歡的好店」
「……唔,算是吧」
萊昂內爾的斡旋也沒起到什麼作用,三個女孩子只是扭扭捏捏地視線來回徘徊,完全沒有進展。有些着急的萊昂內爾突然靈機一動,敲了一下手心。
兩人喝着花茶,沉默了一會兒。
「……我是安潔琳」
「你……你看着點吧」
「……我還是第一次組隊」
店裏人很多,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張空桌子坐了下來。
安潔琳將新端上來的菜朝兩人的方向推了推。兩人雖然仍有些顧慮,但緊張也有所緩解,慢慢喫了起來。原本肚子就已經餓了,而且每道菜都很好喫,三人喫了一會兒,安潔琳又點了第二瓶紅酒。
「明天是第一份工作呢……」
「是、是呢。那個,我們會盡量努力不拖後腿的……」
聽安奈莎這麼說完,安潔琳眼睛眨巴了幾下。
「……沒有信心嗎?」
「咦?啊,不是,沒有那回事」
「嗯,那就好……我相信你們」
安潔琳說完,又一口氣幹掉了一杯酒。不知不覺間第二瓶酒已經下去了一半。安奈莎有點不知所措,以一種略帶敬畏的眼神看着安潔琳。
「那個……戰鬥時候有什麼需要援助的地方嗎?」
「唔……倒不如說你們能以什麼樣的方式援助呢?我因爲從沒組過隊,所以對於這些不太清楚……但是我覺得能有的話肯定很棒」
感覺到安潔琳的目光似乎釘在自己身上,安奈莎微微屏住呼吸。
「我、我是弓箭手……呃,通常是在後面支援前方,同時負責觀察周圍……」
「這樣啊……幫大忙了。我不太擅長這些……」
「咦,那你一個人的時候要怎麼辦?」
「一個人慢慢前進同時偵察……因爲沒有援護,所以儘量避免同時和很多魔獸作戰。不過強大的魔獸通常數目很少,一對一的話絕對不會輸的……」
聽到安潔琳有些超乎尋常的發言,安奈莎嘴角略微抽搐。米麗婭姆也一副瞠目結舌的樣子。安潔琳又幹了一杯酒,一邊再給自己倒上,一邊嘟囔道。
「但是一個人果然會很累……有你們在我很高興……」
「是、是這樣嗎?」
「嗯……而且能像這樣和朋友一起喝酒,很開心……」
安奈莎的表情有所放鬆,米麗婭姆也顯得有些靦腆。
「……帶她回來到底好不好呢」
○ ○ ○ ○ ○
「別把我和你相提並論……而且當時喝得太快了」
看了看躺在牀上的安潔琳,安奈莎和米麗婭姆又對視一下。
「哇,咋了?」
兩人將在酒吧裏喝得酩酊大醉的安潔琳帶回了家裏。其實是想把送她回去,但又不知道她的家在哪裏,把將要組隊的隊友直接放在店裏不管也不合適。要說的話那個酒吧安潔琳很熟悉,因此就那麼放着或許也沒問題,但考慮日後還要一起接委託,還是不希望把關係搞僵。
瑪格麗特說着,將蒸餾酒的瓶子遞了過去,給米麗婭姆的杯子裏倒了一杯。米麗婭姆當成是紅酒喝了一大口,緊接着使勁咳嗽起來。
「那,後來咋樣了?」
「是啊。雖然還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就是了」
看着哈哈大笑的瑪格麗特,安奈莎噘起嘴來。
就這樣,夜色越來越深。第二天一大早,最先醒來的是安潔琳。一睜眼發現自己身處未知的房間讓她有些混亂,但她發現自己的行李都在牀邊。走出房間來到起居室,看到睡在沙發上的安奈莎時她才意識到,自己是被帶到她們的房間來了。
瑪格麗特臉頰泛紅,輕輕戳了戳安奈莎。此時米麗婭姆突然像是觸了電似的坐了起來。
安奈莎笑着說道。安潔琳也嘻嘻笑了。
「什麼?」
「就剛纔說那事兒唄。安潔你不是喝醉了就直接趴那兒了麼?」
「一開始就醉倒的人還好意思說……」
「你纔是吧,剛到託內拉時候對貝爾叔那種刺頭態度,還好意思說別人」
反倒是米麗婭姆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可能是吧。看她喝得那麼快直接醉了……這麼一想倒是有點可愛呢」
這樣想來,之前對她抱有的類似嫉妒心之類的東西也全都不可思議地融化了。當然要說的話,與她相處的時間還很短,而且根本就沒有一起去冒險過,因此還說不上達到完全信賴的程度。有些事情如果不是在她面前的話還能談論一下,但目前可能還沒法堂堂正正跟她當面說出來。明天就要開始初次工作了,根據這次工作的情況或許會決定將來的發展情況吧。
「嗯~……但也不能就那麼放着不管吧……」
「因爲當時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做纔好嘛……安娜和米莉也一直不說話……」
如今她睡的是安奈莎房間裏的牀。她的武器等行李都堆在牀邊。兩人從臥室走出來到起居室,拉出椅子坐下。
安奈莎像是想起了什麼,拿出弓箭開始保養。米麗婭姆閒來無事搓了搓手,之後也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調整呼吸進入冥想。
瑪格麗特呵呵笑着,若無其事地將自己杯裏的蒸餾酒一飲而盡。米麗婭姆嘟嘟囔囔不知說了些什麼,最後又趴到桌子上小聲嘀嘀咕咕起來。
安奈莎戳了戳她的臉,米麗婭姆喵了一聲。
「啊哈哈哈,你這搞啥呢」
米麗婭姆說着看向安潔琳。安潔琳仍是閉着眼睛躺在牀上一動不動。她雙頰緋紅,幾縷豔麗的黑髮蓋在臉上,從鼻樑上方通過一直到達下巴。將她帶來讓她睡下以後,除了曾經翻過一次身外她就再沒動過。不過看得出她的胸口還在上下起伏,因此應該沒什麼問題,只是睡得很熟而已。
兩人對視一下,咯咯笑了。
「嗚哇,別提那些了!丟死人了!」
「她是不是有些緊張啊?」
已經喝到第十二杯蒸餾酒的瑪格麗特有些傻眼地戳了戳安潔琳。
而且安潔琳雖說比她們倆級別更高,但畢竟還是個年輕的女孩子。就算她平時再怎麼強,在爛醉如泥的狀態下將她丟在一羣狂亂的醉漢中間,實在是讓人放心不下。
在兩人之前的隊伍裏有兩名前排角色,後排還有另外一名魔法師,靠着這些成員一起升到了AAA級。雖說那不是對每個人個人能力的衡量,而是對於隊伍全體功績的評價,不過安奈莎和米麗婭姆也是有着符合等級的實力的。雖然不至於自戀,但自負還是有的,她們可不希望讓人失望。
○ ○ ○ ○ ○
「……喝太多了啊」
「那時候雙方都很緊張吧。我們還以爲安潔生氣了,感覺有些害怕呢」
「呼喵~」
醉了以後對話的確變得流暢了。但同時眼前的景象也開始有些搖晃。安潔琳隨後又嘟嘟囔囔說了些什麼,之後就視野一黑趴倒在桌上。

「什麼嘛,睡糊塗了啊。沒事吧?要回去嗎?」
米麗婭姆問道。安奈莎點點頭。
「繼續喝吧。夜晚纔剛開始呢~」
「哦,要喝嗎?俺的分你點」
「居然會怕安潔這樣的。太遜了,哈哈哈」
「真是拿她沒辦法」
「哦……那個啊」
「安娜,你今天要怎麼辦?像以前那樣兩人一起睡?」
「(咳咳,咳,咳咳咳)!好辣!這什麼啊!」
安奈莎幫她把滑落的帽子重新戴好。瑪格麗特又倒了一杯蒸餾酒,看向安潔琳。
之前一直都沒有特別去注意的『黑髮女武神』,如今看來與自己想象中的形象似乎有所不同。因爲她年紀輕輕就升上了最高等級,所以曾經有過種種胡亂推測,以爲她會是個禁慾主義的修道者,或者會是看不起別人的那種人,但剛纔和她坐在一桌共同喝酒過後才發現,她也是個與年齡相符的女孩子。
「是啊。睡相也很可愛的」
「……哎呀,我剛纔睡着了?」
「剛兩瓶紅酒就醉啦?你這也太不象話了,安潔」
「不是,只是覺得萬一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會把氣氛搞僵……現在想來都是無謂的擔心呢」
「但是……好像也沒之前想象的那麼可怕呢」
「纔不要,你睡相太差了。我睡沙發」
「又睡了啊」
安潔琳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太陽穴。宿醉的不適感仍留在身體裏,這樣子怕是會對工作產生影響吧。萬幸的是,今天的工作是去稍遠的城鎮討伐在那裏出現的魔獸,半路上應該就能恢復了吧,她樂觀地這麼想。
安潔琳想要找點水喝,但又覺得在別人家裏亂翻實在不好,正當她在糾結的時候,安奈莎「嗯」的一聲動了一下,隨後上身緩緩坐了起來。她的頭髮亂糟糟地散成一堆。
大概是因爲沙發上睡得不太舒服,安奈莎一臉沒睡夠的樣子,使勁撓了撓頭。她環視一下四周,視線轉到安潔琳身上時似乎是嚇了一跳,表情緊繃。安潔琳微微點頭致意。
「……早啊」
「咦,啊……早、早上好」
安奈莎慌慌張張地用手試圖整理睡亂的頭髮,同時朝安潔琳低頭致意。
「昨天……謝謝你請客了」
「沒事,這點小事而已……」
安潔琳再次環視房間。這裏談不上有多麼整齊,但看着也不是很亂。很有生活感,就是很普通的人家。要說的話其實並不罕見,不過在託內拉姑且不論,安潔琳在奧爾芬還從未去別人家裏拜訪過,因此看着總覺得有種新鮮感。
「那個,那位魔法師呢?」
「啊,你說米莉……米麗婭姆是吧?應該還在睡……」
安奈莎說着就準備去叫醒米麗婭姆,安潔琳連忙制止了她。
「沒事,倒是不急。那個,能給我……能麻煩給我一杯水嗎?」
「啊,好的」
看着拿杯子倒水的安奈莎,安潔琳開口問道。
「你平常是叫她米莉嗎?」
「咦?啊,是的,就是個暱稱……」
「這樣啊……」
安潔琳接過水一口氣喝掉。感覺非常好喝,彷彿充分滲透到了身體的每個角落。她長出一口氣,確認自己目前的狀況。武器和行李都在,這樣子可以直接前往委託地,沒必要再回家一趟了吧。看窗外陽光的情況現在還是上午。
「準備好了我們就出發吧……」
坐在公共馬車上,安潔琳突然冒出一句。
「抱歉啦」
「……都是會長的錯」
「那啥,聽剛纔這說的,你們一開始還搞得挺僵的?那後來又咋就變好了?」
兩人說話的時候,米麗婭姆也起來了。她的頭髮原本就亂糟糟的,剛睡醒時越發如鳥窩一般亂作一團。看起來就像是強行用帽子將其壓住似的。
「嗯,是呢。後來知道以後就輕鬆多了呢。現在想起來可以一笑置之,當時可是每天都非常不安呢」
三人間沒說多少話,確認過各自所持道具,整理好行李就出門了。城裏仍是人來人往非常熱鬧,但或許是受最近魔獸增加的影響,在表面的開朗熱鬧下似乎能隱約感覺到有種令人不安的氣氛。
「萊昂內爾啊。從那時候開始他就這麼沒用啦」
「我當初也是像這樣被帶過來的吧……」
「嗚哇,那些事就別提啦!」
安奈莎苦笑着將裝着花茶的杯子遞過來。
「還真奇怪啊。你們這開打之前都不商量一下的?安娜平常不是做得挺好的麼」
「嗯……這次的討伐目標是甲殼地龍。聽說是有炸彈或者閃光彈會比較好,不過我兩種都沒有……你們有嗎?」
甲殼地龍是亞龍的一種,身披堅硬的外殼,雖然不會飛,但靠着粗壯的四肢可以在地上來回橫衝直撞。按理說其特性跟劍士不大對付,然而安潔琳靠着敏捷的身手來回躲閃,同時瞄準外殼間的縫隙多次突刺,最終雖然花了很多時間,但還是有驚無險地將其解決掉了。
○ ○ ○ ○ ○
「安潔,你今天住這邊是吧?」
安潔琳不禁回想起當時的情況。
對面坐着的兩人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咋了,你搞毛啊」
「嗯……怎麼回事來着?感覺也不像瑪麗那樣有很明顯的契機……」
聽到瑪格麗特這麼問,安奈莎不禁苦笑。
瑪格麗特躺在沙發上,開口問道。
正當她們吵吵鬧鬧的時候,米麗婭姆突然從對面房間裏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跌跌撞撞地走了過來,咕咚一下栽在沙發上。被壓住的瑪格麗特「哇」地喊了出來。
點上起居室的燈,將米麗婭姆放到她房間的牀上。安奈莎把水壺架到爐子上,瑪格麗特在沙發上坐下。安潔琳打着哈欠,拉出椅子坐了下來。
「早、早上好」
雖說昨晚的睡相很可愛,但安潔琳醒來後那副冷淡的表情果然還是讓人有一點發怵。米麗婭姆略有些緊張地也圍着桌子坐下。
「嗯……隨便睡一覺,明天休息」
「我當時也很緊張的好吧……」
安潔琳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上垂下的提燈,此時安奈莎問道。
安奈莎將燒好的熱水倒進壺裏,開口說道。
雖說劍士不容易對付,但其魔抗並不強,所以與其讓安潔琳在前方持續戰鬥,只要米麗婭姆來一發『雷帝』大概就能解決了。但安潔琳後來才知道,因爲她一直在跟地龍近身戰鬥,因此米麗婭姆也始終沒法釋放魔法。
「我之前不就說過麼,因爲沒組過隊所以不清楚……」
「……加油吧」
如今已不用像那時候一樣,連日被叫出去討伐魔獸。不必那麼辛苦操勞,只要在想工作時接一次委託就能獲得不菲的收入,這纔是高階冒險者的生活。
安奈莎說着敲了敲米麗婭姆的房門,同時示意安潔琳坐下。之後她坐到安潔琳對面,以有些緊張的視線看向安潔琳。
「什麼時候回來的~……?嗯~……」
喝過花茶,感覺原本被酒精所麻痹的頭腦開始清爽起來。雖然已經到了春天,但夜裏還是有些冷的。熱飲真的非常棒。
看着她們倆的樣子,安潔琳也想起了一些往事。
「有的。而且就算沒有也可以用米莉……米麗婭姆的魔法來代替」
夜深了。四個人離開酒館,一直聊着各種往事,話匣子完全收不住,最終安潔琳也跟着安奈莎和米麗婭姆一起來到了她們的家裏。米麗婭姆早已酩酊大醉,由最精神的瑪格麗特將她背了回來。
「是呢,要在魔獸對城鎮造成損害前幹掉它……米莉!起來了!」
「委託倒是完成了,不過說實在的作爲一支隊伍實在不順利呢」
安潔琳不滿地噘起嘴來。
「是啊……安娜和米莉好像都很難插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過後想想,其實用米莉的魔法攻擊很快就能幹掉了啊……」
「沒、沒什麼~」
在安奈莎她們之前呆過的隊伍裏,雖然也有人擔任隊長,不過隊員間地位都是對等的,所以大家都能暢所欲言,也不會有什麼畏懼。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那些擔心好傻……但那時候是真的不知道。要和完全沒打過交道的人組隊,之前也沒有這樣的經驗,而且對方還面無表情,話也不多,比我們等級高卻又比我們年紀小……說實在的,當時的安潔算是我見過的人裏最不知道該如何相處的了」
看樣子她還沒清醒。米麗婭姆就這樣將瑪格麗特當作抱枕,在沙發上又閉上了眼睛,嘴裏嘀嘀咕咕地說了些什麼,似乎是又睡着了。瑪格麗特一臉傻眼的表情,最終還是放棄了掙扎,開始玩弄起米麗婭姆的貓耳。貓耳手感很好,摸起來也很有趣。
瑪格麗特饒有興趣地說道。
但是安潔琳是S級,比自己等級要高,因此安奈莎似乎也有所顧忌,沒有積極地去制定作戰方案。安潔琳也想起了當時的情況,氣呼呼地鼓起臉頰。
看着驚慌失措的瑪格麗特,兩人都笑了。
安潔琳和安奈莎對視一下。
「原來是這樣啊。話說,你們那頭一份工作後來咋樣?」
「呃,那個,我們需要整理一下裝備」
「早……昨天謝了」
聽瑪格麗特這麼說,安潔琳和安奈莎也咯咯笑了。
「啊,你是說瑪麗去森林裏想討伐米託結果被打回來那次吧。然後被貝爾叔安慰了就……」
「是啊……要說的話在進行商隊的護衛時,或是聯合接受委託組成臨時隊伍的話,都會相應地商討作戰計劃,但那時候因爲是受公會之託組隊,也不太熟悉安潔的情況嘛。當時我覺得不好太出頭,而且萬一把組隊這事搞砸了,公會可能也沒有好臉色……」
「我記得第一次摸米莉的耳朵時候,真的非常開心呢……」
「啊,是那樣嗎?米莉倒是有些提心吊膽呢……不過大概是從那之後就完全沒有隔閡了呢」
「嗯。因爲我完全不懂獸人歧視什麼的嘛……當時只是覺得好可愛好棒」
「說起來,在託內拉時候貝爾叔也有類似的反應呢。也多虧如此米莉的心理陰影好像淡了不少」
「哦,就那個吧?說耳朵怕冷啥的」
瑪格麗特撥弄着米麗婭姆的耳朵說道。安奈莎和安潔琳也都笑了起來。
「應該說……有其父必有其女?」
「是吧」
「話說,那這不就還是有個契機的嘛」
「也不算吧,在那之前我們的關係就已經很好了。畢竟每天都要見面,而且安潔和我們對於組隊的態度都非常積極。如果有一方不願意的話,肯定是沒法繼續下去的」
雖然說是有公會的促成,但無論是安潔琳還是安奈莎她們都並非討厭組隊。不可否認當時雙方都在試探,但也都在努力想將事情做得更好。
假如當時沒有出現那麼多魔獸的話,關係變好的進程也許還會延遲。日常的閒聊對於增進感情也很重要,但對於冒險者而言,並肩作戰或許纔是最好的對話方式。通過多次的戰鬥,安奈莎她們瞭解了安潔琳,安潔琳也明白了她們倆的分工和性格。在此基礎上,戰鬥結束後進行回顧時的共鳴更加深了她們之間的友情。不過要聊到安潔琳最喜歡的父親和故鄉已經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回想起來,當初那麼討厭的大量出現的魔獸,居然也在人際關係的建立中起到了一定作用。當然這可能是結果論,但她覺得沒有什麼東西是完全徒勞的。
安潔琳又喝了一口花茶。
「到頭來,一切都是順其自然呢……」
「你這口氣咋跟貝爾一樣了」
瑪格麗特隨口這麼一說,安潔琳卻頓時神采飛揚。
「你說我像爸爸?」
「咦,啊,哦」
「這樣啊……嘻嘻,嘻嘻嘻……」
很多時候都會覺得,要是這樣的時光能夠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然而實際上是無法永久維持的。想讓回憶熠熠生輝的話,只是漫不經心地混日子大概是不行的。如果像現在這樣覺得這一瞬間很可愛的話,將來留下的回憶肯定也會非常美好吧。
「睡吧。別像在託內拉那樣熬夜了」
瑪格麗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安潔琳也感覺眼皮有些沉重。安奈莎站了起來。
明天要怎麼辦呢。四個人一起去哪裏玩兒吧。
再平凡不過卻又獨一無二的夜色越來越深。
有朝一日,自己也到達與貝爾格里夫他們相仿的年齡時,如今的回憶又會留下怎樣的痕跡呢?比貝爾格里夫他們組隊時間長出一倍,與友人們所共同經歷的種種喜怒哀樂,將來是否會有機會深情回憶將其講述出來呢?安潔琳試着去想象,但又怎麼也想不出來。
夜幕籠罩着城市。
「那就睡吧。喂,米莉,起來了。回你自己牀上睡去」
距安潔琳她們組隊已經過去了四年。貝爾格里夫他們組隊不過一兩年而已,但話題還是多到說不完。安潔琳覺得,搞不好他們所度過的時間密度比自己要高得多呢。
安潔琳笑眯眯地將下巴架到桌子上。
在託內拉過冬期間,聽貝爾格里夫等人講他們的回憶故事是每晚的樂趣之一。大家圍坐在壁爐前依偎到一起,聽他們輪流講述那些往事,直到夜深人靜仍意猶未盡。
衆人各自站起,在起居室裏走來走去。
在沙發上翻了個身,安潔琳的思緒亂七八糟地糾纏到一起,又無邊無際地擴展開來。在輾轉反側的過程中,她突然毫無根據地覺得,今晚應該能做個好夢。
「嗯……白天努力工作過,晚上就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