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话

屋外的空地上，巴哈姆特的肢解工作显得非常热闹。对于Ｓ级的魔兽尸体来说，从骨到肉，从筋到牙，从鳞到皮，哪怕是一滴血一点油都是非常珍贵的素材。

干掉魔兽时作出的贡献越大，分配素材时的权利也就越大，这算是『大地的肚脐』的潜规则。不过安洁琳把这些事情都交给了安奈莎等人来处理，她自己快步走回屋内。比起巴哈姆特的素材来说，她更担心的是贝尔格里夫的情况。

而让她更加不安的则是珀西瓦尔。不论是之前在路上撞上他的时候，还是刚才和他一起战斗的时候，安洁琳对他所抱有的印象全都是恐怖或畏惧之类难以理解的感觉。无论如何都不是什么好印象。

「担心贝尔格里夫的情况」或许只是说给自己听的借口而已。自己的潜意识里或许是觉得，回到可以依赖的父亲身边的话可以缓解这种不安吧。

伴随着嗒嗒的脚步声快步从石头地板上跑过，掀开挂着的布进入隔间，贝尔格里夫仍躺在地上。丹肯坐在一旁，看到安洁琳进来，他轻轻地将指头竖到嘴边。

「已经完全睡着了……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

「……谢了，丹肯叔叔」

安洁琳在贝尔格里夫身边坐下。熟睡的父亲看起来有些憔悴。试着握住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心里都是汗水。

「……爸爸」

珀西瓦尔伯伯找到了，这句话到了嗓子眼又硬是咽了回去。

明明贝尔格里夫是那么期待与珀西瓦尔的再会，但现在她却觉得有些莫名的恐怖，甚至觉得不让他们见面还要好点。但是她也觉得由自己来说这些的话会有些不太合理，所以最后什么也没说。

安洁琳深呼吸了一次，看向丹肯。

「他的情况还很糟吗……？」

「说不上很好。倒是应该没有性命危险就是了……在下毕竟也不是医生」

丹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安洁琳伏下视线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一阵咔嗒咔嗒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已经有很多人回到建筑物里了，周围被嘈杂的声音所包围，但唯有那阵脚步声却显得莫名的清晰。

挂着的帘子被掀开。安洁琳一惊抬头看去，只见卡西姆带着珀西瓦尔进来了。

「啊，贝尔……睡着了？」

「嗯……」

安洁琳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向珀西瓦尔。散落的如狮鬃一般的头发，眉头上如发怒般深深的皱纹，锐利到像是要将人刺穿一般的视线。之前按照贝尔格里夫的讲述，他本是个快活开朗的少年，然而现在的安洁琳却完全无法将那种印象投射到眼前之人的身上。

虽然说是全权委托给了安奈莎她们，但说不定会很麻烦呢。

「也说不上认识吧，只是当年俺还小的时候这家伙好像去过伯爷爷那边。俺是早就忘了，亏她还记得呢」

远矢握住安洁琳的手使劲摇晃。安洁琳很是困惑，但还是以尽量不失礼貌的程度点了点头作为回应。远矢似乎对此并不在意，笑着继续说道。

「安洁小姐，是你认识的人吗？」

卡西姆有些为难地捋了捋胡须，看向安洁琳。

「啊……嗯……」

安洁琳支支吾吾的，玛格丽特噘起嘴戳了戳她的肩膀。

丹肯有些诧异地捋着胡须。

精灵族的两人咯咯笑得很开心。在距离北方的精灵族领地如此之远的南方大地上，能够见到同族的人自然会大大地拉近距离。

「没事，不用担心，安洁小姐。再休息休息的话贝尔大哥应该也就没问题了。而且要找的人也找到了不是吗？」

「搞毛啊，你这模样是出啥事儿了吧」

此时，一阵热闹的谈话声传来。转头看去，玛格丽特和莫琳笑呵呵地并肩走了过来。

卡西姆有些暧昧地笑了笑。

「那个……珀西伯伯」

丹肯拍了拍安洁琳的肩膀。

珀西瓦尔默默地看向安洁琳。

不管怎么说，珀西瓦尔已经来到了这里，已经站到了贝尔格里夫的面前。如今已经没有什么自己能做的事情了。

「……这样啊。你就是贝尔的女儿啊」

「咦，真的假的，那些事儿俺是不记得了啊」

「俺是完全没印象啦！伯爷爷他倒是一直没啥变化。哦，安洁。你站这儿干嘛呢。贝尔他咋样了」

看着两人热情地点头打招呼的样子，安洁琳突然感觉有种泄了劲的感觉，靠在一旁的墙上。朝窗外看去，巴哈姆特的尸体似乎比刚才又小了一圈。不愧是老练的冒险者，想来在肢解尸体方面也都是老手了吧。

「好像在跟其他人说话呢。说是素材太多了要找人收购」

安洁琳点了点头。她想说「虽然是这样」，但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你看，是贝尔吧？虽然说是老了……不过咱几个也都一样啦」

「呀，嘿！终于找到你了！」

莫琳嚼着肉串，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地歪着脑袋。

安洁琳点了点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再次低下了头。

安洁琳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点点头站起身来向外走去，但她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珀西瓦尔嘴唇紧闭，盯住躺着的贝尔格里夫。看起来他的眼神里比起欣喜更多的是悲伤的光芒。

「哦，您客气了，在下名叫丹肯」

「咦，啊，呃……」

「咦，呃，哦……」

珀西瓦尔按住胸口。他的表情似乎非常痛苦。随后他将视线转向安洁琳。安洁琳心里一惊，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

「安洁，丹肯，抱歉，你们能先回避一下吗？」

「啊哈哈哈哈，哎呀，那个时候啊，因为我要询问事情，打断了格雷厄姆大人讲故事，所以玛格丽特大人当时一直在闹脾气呢。还啪啪啪地打了我好几下哎」

「你是安洁琳小姐是吧？看你好像很是失落呢。明明就立了大功啊」

「……抱歉，什么都没有」

帘子对面什么声音都没有。虽然没有那个意思，但她还是忍不住支起耳朵想要偷听。此时她突然感觉到有人快步接近的气息。

突然间，贝尔格里夫呻吟着翻了个身。他右脚的假腿撞到地板，发出干巴巴的声音。珀西瓦尔原本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盯着假腿一直沉默不语。

「呃，嗯……」

「因为毕竟是格雷厄姆大人的侄孙啊？而且还是西部森林氏族的公主大人，那当然记得啦。不过格雷厄姆大人肯定访客众多，也不可能把我们全部都记住就是了」

「嗯？哦，您是安洁琳小姐的同伴吗？初次见面，我是远矢」

玛格丽特和莫琳也好，自己和露西尔也好，要是老友再会时都能像这样笑呵呵的就好了啊，安洁琳这样想着，感觉有些莫名地闷闷不乐。

「嗯……」

窗外太阳早已落山，但巴哈姆特的肢解工作似乎仍未完成，外面仍是吵吵嚷嚷，人来人往的气息一直不断。眼前的黑暗中火把、提灯和黄辉石的光芒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远处巴哈姆特的巨大的尸体正在光魔法的照耀下被逐渐肢解成小块。

那么大的一只魔兽，肯定会采集出相当多的素材。但想要把它们全部拿走也不可能，每一个都很大。在这种马车都进不来的地方，素材的取舍也是一个大问题呢。这里的冒险者们是怎么把拿到的素材带回去的呢，她不由得这么想。

安洁琳掀起布帘，快步走了出去。

「哦呀，远矢也在这里啊。真是的，不要动不动就消失啊。啊，话说你要吃巴哈姆特烤串吗？很好吃的哦？」

「哎呀，虽然说是第一次来『大地的肚脐』……但还真是超乎想象啊！我也算是对自己有点自信的，但看起来还差得远呢……那个像狮子一样的人是你的队友吗？」

安洁琳眨巴着眼睛，交替看向两人。远矢也是一脸惊讶愣在原地。

「不过啊，当时那个小姑娘现在也长到这么大了啊，真是吓了我一跳呢」

「啊，不是，那个……」

「……是啊」

安洁琳心中一惊，侧目看向帘子的方向。那边仍是一成不变的安静。但是似乎能听到有小声说话的声音。

这样就可以了吧。反正我们来这里也不是为了把素材弄出去倒卖赚大钱的，安洁琳这样想道。

转头一看，远矢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脸颊通红，显得非常兴奋的样子。

「……是你认识的人吗，玛丽？」

「安娜她们呢？」

「好厉害啊！记得你是叫安洁琳是吧？刚才真是吓我一跳啊！真的！」

而且爸爸的话没问题的。肯定会没问题的。安洁琳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在心中自言自语，随后抬起头来。

「精灵族……莫琳之外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精灵族的人……」

「嗯，抱歉……露西尔怎么样了？」

「你说那个兽人？好像有她的同伴来把她给拉走了哎。那些人你认识是吧？给俺也介绍一下呗」

「嗯……也是呢。应该还会再见面的，到时候……」

玛格丽特的状态倒是一往如常，这让安洁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但是玛格丽特也在近距离看到过珀西瓦尔，当时她也是呆立在当地。她对于珀西瓦尔又是什么样的印象呢。

安洁琳的心中总有种焦躁不安的感觉，此时帘子对面传来有人咳嗽的声音。

○　　○　　○　　○　　○

在熟睡的贝尔格里夫身边，卡西姆和珀西瓦尔坐了下来。

「……你这些年都在哪里？」

「咱就是到处瞎转悠。在帝都呆的时间算是最长的……你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了吗？」

「……没算过。不过要说的话倒也好像是挺长了」

「这样啊……那啥，你过得很辛苦吧？」

「俺的辛苦算不得什么」

珀西瓦尔皱起眉头，用手捂住嘴咳嗽了几声。

「（咳）……但是……为什么到了现在却……」

「……发生了很多事情呢。但也多亏了这些巧合，咱几个才知道你在这边」

「……只是为了这个过来的吗」

「最重要就是这个吧。倒也有些要找的素材，不过是捎带的了」

「……（咳咳）」

珀西瓦尔又咳嗽了几声，长叹一口气随后沉默下来。卡西姆有些焦躁地开口说道。

「那啥，珀西。你或许是还没原谅自己，但贝尔他已经原谅了你啊？你继续这么钻牛角尖也没意义啊」

「原谅吗」

「安洁」

「贝尔，情况咋样？」

「实在抱歉……那就多谢您的好意了」

「你是……？」

「烧得好厉害啊，爸爸，你得再躺下休息……」

「……你们要找的素材是啥」

「啊、喂，珀西」

「嗯……就是珀西伯伯……」

「安洁……刚才和卡西姆一起的那个男人……」

「嘿嘿……没看出来吗？也是啊，都老了啊」

「咱去把他追回来。那家伙想啥呢」

「稍微等我一下，嗯—……哎，奇怪了啊？」

安洁琳心里一惊，但想来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于是开口说道。

「那种东西，又有什么用呢」

「……别管了，好好睡吧」

「什么……？喂，难道说」

珀西瓦尔制止了想要爬起来的贝尔格里夫，粗暴地掀起帘子，快步走了出去。

此时，建筑外又传来吵嚷的声音。似乎是又有别的魔兽从『天坑』里跑出来了。站在后面的玛格丽特看向窗外，开口说道。

珀西瓦尔说着站起身来。

「我是莫琳，请多关照。接下来就是大海啸了，身体不舒服的话会很麻烦吧？」

「我看看，灵药灵药……放在哪里了呢」

贝尔格里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的表情似乎放松了一些。

「……我要在这里陪爸爸」

「卡西姆叔叔……」

「珀西？」

「莫琳，要怎么办？大家都走了啊？」

「爸爸……」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安洁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莫琳正站在身后，嘴里叼着烤串。贝尔格里夫诧异地眯起眼睛。

「真是的，摆着个臭脸……让人头疼」

珀西瓦尔像是自嘲般的笑了笑。

「您是？」

「那家伙啊」

贝尔格里夫似乎是想要站起来，但腿上使不上劲，最终只是上身坐起。安洁琳提心吊胆地在他身边蹲下，将手放到他的头上。

「怎么了，爸爸？」

「卡西姆……感觉好冷……再怎么说也太……」

贝尔格里夫似乎是想坐起来，但他身子不太听使唤，只是在原地扭动。

贝尔格里夫再次躺下，闭上眼睛。

贝尔格里夫眨了眨眼，看向卡西姆。

「安洁，贝尔拜托你了。他情况好像不太好」

正当卡西姆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贝尔格里夫呻吟着微微睁开了眼睛。珀西瓦尔似乎是吃了一惊，绷起脸来，抓起斗篷的一角挡住了下半张脸。卡西姆将礼帽扶正。

珀西瓦尔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吓人，他伸出手去放到贝尔格里夫的额头上。昏昏沉沉一脸茫然的贝尔格里夫有些惊讶地看向珀西瓦尔。

莫琳将背着的行李放下，开始翻找起来。

「果然是这样啊」

「好像又来了哎。安洁，你要咋办？」

卡西姆站起身来，走出帘子。安洁琳等人正呆呆地愣在那里。

「呜哇……这是什么神器啊」

「那个，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分你们点灵药啊？」

「他……好像有种很怀念的感觉……」

「不用客气。在这里的人都是一起战斗的伙伴嘛。是吧，远矢」

莫琳从包里拿出各种道具摆了一地，但就是找不到灵药。这到底是靠得住还是靠不住呢，明明是这样的情况，安洁琳却不由得笑了出来。贝尔格里夫再次躺平，静静地闭上眼睛，但又突然开口说道。

「……关于珀西，你是怎么想的？」

贝尔格里夫稍微思考了一下，随后露出微笑。

丹肯扛起战斧，和玛格丽特一起跑了出去。远矢有些困惑地视线游移。

「嗯……？啊，记得是一种叫阿巴瓦库的魔兽的魔力结晶……」

「……真是没出息啊」

「爸爸！」

卡西姆说着，四下张望了一下，随后跑了出去。安洁琳慌慌张张地跑进帘子里。

在后面看着的远矢一脸佩服地说道。他随后注意到了柱子旁立着的大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在下也一起去吧。在下有点担心伊什梅尔先生」

「唔呃……哦，安洁」

「好，那就先这样吧。俺去外面看看」

「嗯。话说还真厉害啊，居然父女俩都是冒险者……」

安洁琳心中一惊。说实话，现在她对于珀西只有恐怖的印象。刚才问了玛格丽特，她似乎也是一样。给人的感觉就是仿佛碰他一下就会被他一剑砍成两半似的。

看着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安洁琳，贝尔格里夫似乎什么都明白了，苦笑着说道。

「其实啊，他原本是个更开朗更有活力的家伙啊……」

「……你想见他吗？」

「是啊。就是为了这个才来到这里的啊。得早点把病养好啊……抱歉啊，我这个父亲真不象话」

贝尔格里夫微笑着拍了拍安洁琳的肩膀，随后闭上眼睛，很快他就再次发出熟睡的呼吸声。

一直握住他的手的安洁琳看到他睡着了，默默地站起身来，回头看向还在翻找行李的莫琳和远矢。

「那个，这种事情可能有点奇怪，但是爸爸他能不能由你…能不能拜托您临时帮忙照顾一下？」

「嗯，可以哦。话说灵药呢……明明应该还有很多才对的啊」

「安洁琳小姐，你要去哪里？」

「……去把爸爸的朋友带回来」

安洁琳像一阵风一般从两人身边穿过，快步跑了出去。

○　　○　　○　　○　　○

声音仿佛全都消失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一样，想喊却喊不出声音。

右脚火烧火燎一般的疼。已经不是简单的疼了，简直像是脚被烧红的火钳紧紧夹住一样。

当周围扭曲的风景终于变得清晰起来的时候，一股像是要刺破耳膜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啊嗯啊啊啊啊唔啊啊哇啊啊啊啊啊！！」

膝盖下方。他用双手环握紧紧按住那里。

可以感觉到有温乎乎的液体沾染了手心。黏糊糊的很难受，似乎全都贴在了皮肤上。

湿了的裤子也软塌塌地粘在腿上。

像是身处火坑一般的烫，又像是寒冰刺骨一般的冷，呼吸也急促起来。

「刚才，俺看到他缺了的那只脚的时候……就觉得果然还是不行啊。那个时候的那份光景，鼻子里闻到的血腥气，那粗重的呼吸声……全部都回想起来了。到头来，俺还是什么都没有了断干净」

大粒的泪珠从精灵族少女的眼中不断地涌出，她拼命地用手按住仍未能止住血的伤口。

「喂喂……你这是想赎罪吗？就算不这么做贝尔也不会生气啦。咱刚才不是跟你说了么，他的剑术已经练到在这里混也没问题了。你真的不用再介意了」

精灵族少女终于回过神来，跑到红发少年的身边，拿出一根细绳，在他的膝盖下方紧紧缠了几圈。啊，是从那里往下啊，红发少年此时异样冷静地这样想着。他的瞳孔中映出的是精灵族少女不住哭泣的面容。

「——！为什么——！」

「俺早就该去死了。但是俺害怕啊。明明嘴上都说了那么多次了……真是笑死人了。夺走了朋友的未来，自己却这么怕死……俺还真是个胆小鬼」

「……连女儿都有了，很有精神嘛。这样子就足够了。事到如今又何必来管俺的情况呢」

嗓子似乎是哑了，喊声也停了下来。红头发的少年像是胸口堵了一样，重复着浅且急促的呼吸。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身体的感觉也逐渐淡去，唯有脚上仍是热得发烫。

「得先止血！」

明明没什么好笑的，但红发少年却不由得笑了出来。

「太好了……」

「咱、咱几个倒是……但、但是……」

少年从胸前拉出香囊放到鼻子下面。平常总是很快就能起效的药物现在却迟迟不见效果。焦躁的少年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好奇怪啊。不应该这样啊。啊，对了。我的右脚受伤了啊。到治好为止要花多少时间呢。在这期间要给大家添麻烦了啊。

「大家……都没……事吧……？」

枯草色头发的少年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却突然陷入痛苦之中，按住胸口，痛苦地咳嗽着跪到地上。

「你、你、你的……脚……」

「喂、喂」

精灵族少女呆呆地跪到地上。

「……冷啊……好奇怪……」

「我……我、的……脚，……怎、怎么……样了……？」

他仰面倒在地上。到刚才为止还是在洞穴里的，现在却能看到被云层遮盖的天空。阳光很微弱，影子也很稀薄。

他听到有声音呼唤他的名字。枯草色头发的少年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

「咦，怎么……什、什么情况……」

一只看起来有着坚硬外壳的大螃蟹爬了过来，其粗壮且锋锐的蟹脚在地面上敲出嗒嗒嗒的声音，甲壳上的花纹看起来像是一个大骷髅，非常吓人。珀西瓦尔将其一剑劈成两半。

「哈啊……呼……哈……」

「……害贝尔丢掉一只脚的又不是你」

卡西姆惊讶地瞪大眼睛，跑到『天坑』边缘。

「不是那样的！咱不想看到贝尔痛苦，也不想看到你痛苦！咱如今已经好好地和他再会了，你也该卸下你身上的担子了啊！」

少年转动脑袋和眼珠，确认周围的情况。

「珀西！喂！」

「啊，呜……」

「呜呜……出了这么多血……不要啊，这种事情……拜托了，千万不要死啊……」

○　　○　　○　　○　　○

没有天花板，也就是说这是在地城外面。看起来逃脱卷轴是赶上了。明明全身都在出汗，但背上却感觉异样的冷。唯有右脚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快要哭出来的茶发少年，一脸惨白的精灵族少女，呆呆地坐在地上的枯草色头发少年，大家都在。红发少年的表情因疼痛而扭曲，但同时也放下心来。

珀西瓦尔露出一种似乎有些看开了的表情，轻笑一声。

「（咳！）唔——（咳咳！）该死，偏偏这时候……混帐！！停下……（咳咳咳）……快停下来啊！！（咳咳！喀咳咳！）」

从后面追过来的卡西姆将爬到跟前的另一只螃蟹打飞。

「你觉得冷吗！？」

「不是的……贝尔他没有失去未来啊。那啥，你刚才也跟安洁说过话了吧？她刚才不也在那里嘛。她就是贝尔的女儿。真的是个好孩子对吧？贝尔他一个人也一直在努力啊。你是打算一直逃避到啥时候啊」

当卡西姆追上珀西瓦尔的时候，『天坑』周围的战斗已经再次开始了。珀西瓦尔从战场的缝隙间穿过，以毫不迷茫的步伐向前走去。

茶发少年说不出话来，呆立在当地。

「去把魔力结晶取回来」

「为什么……为什么……」

珀西瓦尔说着，随手又砍翻一只螃蟹。卡西姆有些傻眼地将礼帽重新戴好。

「你想干啥啊。这是要去哪儿」

「……不只是那样。俺刚才就连面对贝尔都……」

茶发少年以颤抖的声音说着。

「……太好了……你没事」

话说到一半，一只魔兽挥舞着利爪朝珀西瓦尔扑了过来。珀西瓦尔若无其事地将其一刀两断，随后朝着『天坑』纵身一跃。斗篷在空中啪嗒啪嗒地抖动，就那样朝着黑暗之中落了下去。

「没事的……只要你……扶我一下……」

「珀西！」

珀西瓦尔自言自语着甩了一下剑，将剑刃上粘着的魔兽碎片甩掉。

为了让她放心，红发少年试图站起身来，但脚上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卡西姆像是冻住了一般愣在原地。珀西瓦尔将香囊放到鼻子底下，看向卡西姆。

「不是去请求原谅……俺没有资格去见贝尔。你们拿到想要的东西以后就回去吧」

没有任何回应。

卡西姆犹豫了一秒，随后脚上发力准备追着他跳下去。

然而在他起跳之前，后面跑来一个人影，从他的身边超了过去，投身到『天坑』之中。就在卡西姆因吃了一惊而停下脚步的同时，有些温暖的夜风当中，一根长长的黑色麻花辫在空中随风晃动，坠入黑暗的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