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四话

人来人往的奥尔芬的大街上，一位枯草色头发的少年大步向前走去。他的步伐中充满了自信。

在他身后，一名红头发的少年和一名茶色头发的少年并排走着。

「……那啥，这队伍就你和他俩人啊？」

「啊，算是吧」

红发少年苦笑着挠了挠头。

之前茶发少年因为吃霸王餐而被人追捕，那时候枯草色头发的少年试图抓住他，却被他用魔法打飞了。从那之后枯草色头发的少年就决定将抓捕改为劝诱，努力奋斗了数天之后终于逮到了茶发少年，将他拉进自己的队伍里。

茶发少年最初很是抗拒，不过他其实也并非是因喜欢犯罪才去做那些违法行为。如果能有正当工作的话自然再好不过，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同意加入队伍。然而现实与想象似乎存在不少差距，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咱还以为队里会有很多人呐。你们居然还有闲心来招揽咱这种半吊子」

「应该说是闲心还是什么呢……」

红发少年暧昧地答道。当初枯草色头发的少年对他说「要不要加入俺的队伍？」的时候，他也以为队里肯定还有别的人在。

但加入之后却发现，他是这个光杆司令手底下头一号队员。

向他询问具体情况之后才知道，枯草色头发的少年似乎是跟之前的队友吵了架，于是想要成立一个新的队伍。

茶发少年傻眼地叹了口气。

「蠢死了……话说这样真能赚着钱？咱已经受够了采草药了」

「唔——，太过得意忘形会很危险的……不过差不多也可以接一些讨伐类的委托了吧」

「讨伐是指讨伐魔兽吗？嘿嘿，咱早就想试试这样的啦。正好也想试验一下新魔法」

茶发少年说完，盯着自己的手心翻过来掉过去的看。

虽然说他没有跟任何人学习，完全是自成一派的魔法，但其本领已经足以让人瞠目结舌了。如果有机会阅读魔导书的话，应该还能更上一层楼吧。而枯草色头发的少年大概也是看穿了这一点，才会执着地想把他拉进队里。

「喂，磨蹭啥呢，要把你们丢下了啊！」

回过神来向前看去，枯草色头发的少年已经走出老远。两人慌忙加快了脚步。

枯草色头发的少年牵着精灵族少女的手跑了过来。少女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好厉害……我还是头一回见到精灵族呢」

「喂，走了！今天先撤退，撤退！」

来到公会，这里也是人山人海吵吵闹闹，不停地有人进出，一不小心就很容易撞到别人。

精灵族少女完全没有一点感谢的意思，冷冷地将头转向一边，看起来似乎很不高兴。枯草色头发的少年眉梢上挑。

「你这人……哎，总之没空说这些了」

「嘿—，好厉害，简直就像绸子一样滑溜溜的」

「你们要干什么？」

「等下，别乱摸呀。话说你们是什么人啊」

眯起眼睛细细观察，只见他从人缝里钻了出来。

吃饭本身倒是很快就结束了，但喜欢听故事的莉泽洛特不断地央求大家讲各种故事，而且常常做出很夸张的反应，让讲故事的人也觉得很有意思，因此气氛一直非常热闹，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

「嗬，是真家伙哎」

枯草色头发的少年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盯住前方某处。红发少年有些诧异地追随他的视线看去，不禁也瞪大了双眼。

枯草色头发的少年快步跑了出去。精灵族少女虽然有做抵抗，但还是被他拉着一起出去了。

「你、你说什么——！你们才是，一个个看着就没啥本事，摆什么臭架子！」

「算是吧，毕竟这份工作成天就是打打杀杀的……咦？」

两人将腰间的剑连鞘取下，同时朝对方打去。少年的剑打中了少女的腰间，少女的剑则直击少年的头顶，两人同时跪到地上，疼得几乎晕过去。

「贝尔」

这下子没法找工作了啊，红发少年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护着茶发少年退后。茶发少年则是一脸饶有兴趣的表情。

留下的两人对视一下，也慌忙跟了上去。

「是啊。是个非常直爽的好孩子呢……也多亏了她才得救了」

看起来气氛似乎的确有点紧张。实力如何姑且不论，光是冲着精灵族这一点就已经有许多人想要拉她入队了。而这些人之间也开始相互争吵甚至相互威吓。

「好像吵起来了？出啥事了那边？」

「你想借机卖我人情是不可能的。反正你们这些人都看我是精灵族就故意接近我是吧？一个个都蠢死了。就算要拉人入队也该先看实力嘛」

「……精灵族？」

「真的有精灵族啊。咱还以为是童话里编出来的」

众人跑出公会，一直来到没什么人的小路上，这才停下来喘口气。因为刚才一直在全力奔跑，四个人都气喘吁吁的。

贝尔格里夫借口说想呼吸一点新鲜空气，从宴席中抽身出来，走出后门来到饭店的背面。靠在墙上环抱双臂，面前的建筑物离得非常近。抬头看去，一条窄窄的天空正逐渐染上暮色。

「等、等一下啊！你们两个都冷静一下！」

到了这个时候就很难分清谁是谁了。挥出的拳头打中了其他的人，导致原本看戏的人也被卷入战斗，现场乱作一团，完全陷入了混战模式。

红发少年试图插进两人中间，但却被两人同时推开。

「谁要拉你入队了。就你那弱不禁风的模样，求俺俺都不乐意嘞」

「都乱成那样了，俺是觉得要让她继续呆在那地儿太可怜了」

「……没事吧？」

听到有人呼唤他的名字，转头一看是珀西瓦尔过来了。

茶发少年有些感慨地捏了捏少女的脸蛋。

「居然说俺没本事！混蛋，你有种再说一遍！」

某人撞到了另一个人的肩膀，被撞的人用身子撞了回去。以此为开端，争吵逐渐演变为了争斗。

「嘿嘿，果然冒险者都是一帮危险人物啊」

「啊，好的……咦，喂！那孩子……！」

少女作为引发骚乱的火种，如今众人虽然因争斗而暂时将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但一旦事态缓和下来，矛头势必重新回到她的身上。

「你让开。俺要让这个蠢女人知道她自己有几斤几两」

精灵族少女将三位少年依次看过一遍，皱起眉头，两道粗眉毛拧在一起。

「还真是个有精神的女娃啊」

「今天要怎么办？」

再加上精灵族少女一直态度顽固不肯点头，或是将抓住她胳膊的手甩开，或是将放到她肩头的手打掉，有时还吐舌头做鬼脸，摆出一副挑衅的态度，让局面变得越发混乱起来。

「要动手是吧？好啊，看我一下子就把你打飞！」

「就是说啊。还以为贵族都是一帮讨厌鬼，没想到还有那样的人啊」

「哈？你这人，啥态度啊」

红发少年一边将手撑在膝盖上调整呼吸，一边看向精灵族少女。少女手放在胸口，呼呼地急促喘气，她似乎在试图进行一次深呼吸以作调整。

「那是我的台词！要让你好好尝点苦头才行呢！」

「俺们是在帮你。你这家伙，跟那么多人作对，小心吃不了兜着走啊？」

「稍微接点儿活，顺便也能了解一下这家伙的实力和性格。现在也是接讨伐委托的好时机吧」

听到他这么说，少女那祖母绿色的瞳孔看向他的方向。那晶莹剔透的色泽仿佛一下子看穿了他的内心，让他不由得心头一颤。

回过神来才发现，枯草色头发的少年不见了踪影。

「算是吧。要说讨伐系工作的话，考虑他是初次工作，必须要慎重考虑……」

○　　○　　○　　○　　○

茶发少年捧腹大笑。红发少年傻眼地叹了口气。

罕见的精灵族人的来访让公会里也热闹起来。少女很快被冒险者们团团围住，似乎有很多人试图朝她搭话。

长长的耳朵，银色的头发。在两人视线前方，人群中站着一位精灵族的少女，年纪看起来与少年们相仿。虽然说精灵族的人即使上了年纪外表也不会有多大变化，但从她表情和动作中所流露出来的那种天真烂漫的感觉却是无法掩盖的。

「是谁都无所谓，赶紧先走吧」

「没事，俺们仨一起的话就没问……」

「这是在搞什么啊……」

「哼。谁说要你帮忙了」

完全不像是大公家千金应有的样子。虽然身为贵族，却毫不在意身份差距，平等地对待众人，这让他想起了波尔多三姐妹。但话说回来，与波尔多家这样的乡下贵族不同，大公家在贵族中也是属于精英家系的，那种天真烂漫的样子实属罕见。

不过要说的话，贝尔格里夫对于贵族的内情也不太清楚就是了。而且说到埃斯特加的贵族，反倒是之前在波尔多骚乱中见过的马耳他伯爵给他的印象特别深，所以实在是没什么好感。但这次见到莉泽洛特，他又觉得或许也不全都是那个样子。

珀西瓦尔在贝尔格里夫身边同样靠墙站定。他轻轻咳嗽了几声，从怀里掏出香囊。

「……那，要咋办？」

「我也还在犹豫。虽然没有明确证据，但精灵族的人毕竟是少数。概率应该很高」

贝尔格里夫说着挠了挠头。

「……不过我这几年也见到了不少精灵族的人啊。格雷厄姆、玛丽还有莫琳小姐……说实话，我觉得那个人就算不是萨蒂我也不会觉得惊讶了」

「算是吧。但是，还是有必要去查查她的真实身份吧」

「是啊。但是情报还是不够。萨拉查先生那边又会有多少情报呢……」

「……而且准不准还是个问题呢」

珀西瓦尔将香囊揣进怀里，仰望细长的天空。

刚刚到达芬德尔就遭遇了这样一场纠纷，从而得知了有一名身份不明的精灵族女性的存在。关于要如何应对此事，贝尔格里夫等人都在思考。

当然，他们对于那就是萨蒂的可能性也做了充分考虑。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需要在芬德尔仔细寻找，同时特意去帝都见萨拉查的必要性也就降低了。

「索性分头行动吧」

珀西瓦尔说道。贝尔格里夫捋了捋胡须。

「这倒也是个办法。不过那样的话要怎么分配呢……」

「远矢和莫琳原本就是要去找萨拉查，伊什梅尔是要回帝都。那仨人原本就是要去帝都的。分几个人跟着他们，让他们领路不就得了」

「是啊……不过这也不是由我们随便决定的吧。到底要不要分头行动，还是等大家一起商量一下比较好」

「身份不明的精灵族人啊。俺总觉得好像有点不太真实……」

「但也不能无视啊」

「还真是个自由的人呢……」

「已经不是不好的程度了。可以说我甚至是在憎恨他」

远矢苦笑着挠了挠头。

「珀西瓦尔先生他刚才在莉泽洛特大小姐求他讲故事时候跑出来了……所以她说希望有人去看看情况，于是我就……」

珀西瓦尔微微一笑，皱起眉头咳嗽了几声，随后大步朝马路上走去。

正当他准备回去的时候，有人从里面出来了。

「莉泽洛特殿下，对于您的招待我们深表谢意，但是天已经马上要黑了，我们也必须赶紧得找旅馆才行……」

「哈哈，毕竟我也只是普通人，当然会有烦的时候。但是啊，只要看到她安稳熟睡的样子，看到她朝着我露出笑脸的样子，看到她挥舞小手小脚乱扑腾的样子，我就会觉得非常安心呢。一个大男人要带孩子真的是非常辛苦，但也毫无疑问是非常幸福的。安洁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宝物啊」

「……我不知道这么说是否有点轻率，但你作为冒险者一路走来的过程中所掌握的是你自身的力量，这没有什么需要自卑的」

到不久前为止还是一片湛蓝的天空中如今已经有几颗星星在眨眼，窗外也能明显感觉到在逐渐变暗。聊天的气氛虽然还很热闹，但差不多该去找今晚住宿的地方了。贝尔格里夫探出身子。

做父母的总是依靠孩子，这么想似乎有点好笑。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能够真切感受到女儿的成就和关系，这让他又有一种欣喜的感觉。

「哦……说起来，这次也是安洁小姐的关系呢，还真厉害……」

贝尔格里夫苦笑着将水倒进杯子。不过要说的话，卡西姆虽说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外表看起来完全是个流浪汉。回想起刚才进店的时候，店员们在大公家千金面前强忍着没有摆出嫌弃的表情，但看起来明显是非常惊讶。

「是啊。不过我倒也觉得，她是不是该稍微离开我独立一点比较好呢」

远矢似乎有些惴惴不安地看向贝尔格里夫。

「没有没有，您能听我说就已经很好了……外面已经有点冷了呢，我们回去吧？」

「呿，跑得倒快。咱也跑掉就好了」

远矢挠挠头，有些抱歉地看向贝尔格里夫。

「说什么呢，真是的」

「能像这样以冒险者的身份生活，也都是靠着老爹教的剑术和魔法，这让我很不甘心。但大概是性格使然吧，我也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能做的……安洁小姐也是跟父亲学习了剑术，但跟我不同的是她可以以此为荣，这让我真的非常羡慕……抱歉，跟您说这些事情也没什么意义……」

「我老爹也是冒险者，虽说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剑术和魔法都是老爹教给我的，但却常常被他骂没有天份……到头来我居然也成了冒险者，还真是讽刺呢」

「哎呀，真的哦。抱歉啊，大家的故事实在太有意思了！」

「这种时候好像是该说点轻松的话比较好吧……抱歉啦，我这大叔不太靠谱」

「你和你爸爸关系不好吗？」

贝尔格里夫苦笑一下，拍了拍远矢的肩膀，试图化解这份尴尬。

贝尔格里夫靠回墙上。周围逐渐变暗，唯有头顶的天空似乎还很明亮，但眼前建筑物墙上的污渍已经逐渐看不清楚了。

「哈哈，这样啊。那家伙逃跑啦。说是要去外头喝两杯」

看起来事情并不简单，贝尔格里夫皱起眉头。

说起来的确是这样呢。因为实在太过自然所以忽略掉了，但正是因为之前安洁琳获得了授勋，才会在前往大公家时遇到了莉泽洛特并和她成为了朋友。卡西姆看起来似乎也有牵涉，但毕竟还是女孩子间关系更好，她看起来更亲近安洁琳一些。

穿过走廊，走上台阶，回到被魔法调节到适宜温度的房间里。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黄辉石的吊灯，四周装饰着各种壶和画，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之前是在哪里呢？」

自己的打扮与之相比，实在是有种不合时宜的感觉，也难怪珀西瓦尔会觉得憋得慌了，贝尔格里夫这样想着，不禁苦笑一下。

「我这还是头一次受邀参加贵族的晚餐。饭虽然很好吃，但总感觉静不下心来……」

「……对于父母而言，孩子是什么样的存在呢？那个……贝尔格里夫先生和安洁小姐之间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她对您果然还是很重要的吧？」

贝尔格里夫捋了捋胡须。

远矢说着低下头去。贝尔格里夫诧异地眯起眼睛。

「您没有觉得厌烦吗？」

「也是，走吧」

「我能理解。我虽然已经经历过几次了……总觉得自己和那种地方有点不搭。到现在还是会觉得不习惯啊」

「在一个叫波尔多的北方城镇。安洁当初救了那里的伯爵家的小女儿，所以结下了一点缘分。从那以后他们就一直对我很亲切」

「贝尔格里夫先生……您和安洁小姐关系很好是吧？毕竟都这样一起旅行……」

「的确，安洁是我捡来的孩子，但我还是很珍惜她。喂她喝羊奶，给她换尿布，不管是半夜里还是正在工作，只要她一哭就得赶紧抱起来哄她……真的是非常辛苦啊。毕竟她当时可不会顾忌我这边累不累」

桌旁仍然非常热闹。善于倾听的莉泽洛特不停地央求众人讲述各种故事，谈话一直没停过。在提尔迪斯遇到的种种事情，玛格丽特和莫琳在精灵族领地的生活等等，话题仿佛无穷无尽。

贝尔格里夫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朝着远处的水壶伸出手，坐在对面的卡西姆帮他递了过来。

「哈哈，知道了知道了。每次被你说教就感觉俺这跟小孩儿似的」

「喂喂，你这是去哪儿啊」

远矢来到贝尔格里夫身边，同样靠在墙上。呼出的气息中已经能微微看到一丝白色。从侧面看去，他端正的容貌看起来比较中性化。

两人一起回到店里。

莉泽洛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挠了挠脸颊。

「实在不好意思，让您费心了……」

远矢叹了一口气，整个身子彻底靠在墙上。

对于贝尔格里夫来说，他长年生活在托内拉，所以相比其他人并没有多少了不起的冒险故事可讲，因此他只在一开始稍微讲了讲安洁琳小时候的故事，随后就都交给这些现役的冒险者了。森林的骚动和米托的事情也不太适合在这里随随便便轻率地讲出来。

贝尔格里夫像是在精挑细选词语一般开口说道。这说法或许是有些狡猾，不过他也不清楚是否该更加深入，毕竟供他思考的时间并不多。

「那种地方太正经了，让人憋得慌。俺去外头痛快喝两杯去。你一起来不？」

在贝尔格里夫酝酿好该怎么回答之前，远矢就有些自嘲地继续说了下去。

远矢非常佩服地环抱双臂点点头。

「这不太好吧，真是的……我们还没决定住宿的地方，记得早点回来啊？」

「珀西呢？」

「哦，远矢啊。在找珀西吗？」

「咦，只有贝尔格里夫先生吗？」

「……要是我也有贝尔格里夫先生这样的父亲就好了呢」

珀西瓦尔笑呵呵地走远了。

「逃跑了。还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家伙」

从远矢的话中，可以隐约察觉到他既有对父亲的憎恨之心，也有对父亲的憧憬之心。大概是因为相互矛盾的两种思维纠缠在一起，所以让他感到痛苦吧。因此贝尔格里夫也有些犹豫，没有轻易地说出鼓励的话语。

「但是冒险者的故事还真是让人激动呢。我觉得我要不是贵族的话，一定会去当冒险者的哦！」

「你当不成的啦」

卡西姆呵呵笑着说道。莉泽洛特气乎乎地鼓起脸颊。

「真是！卡西姆你总爱说这些坏心眼的话！」

「嘿、嘿、嘿，大家闺秀就乖乖地当你的千金大小姐就好啦。好啦，那位小姐姐，不要这么凶地瞪咱嘛。只要别让小鬼头真的想去当冒险者就好了吧？」

站在莉泽洛特身后的苏缇似乎是吃了一惊，嘴角动了动。

「……我又什么都没说」

「用不着害羞嘛。嘿嘿，看样子也挺有本事，小鬼，你这可是找了个不错的随从啊」

「就是啊！苏缇她啊，非常的强，而且还非常可靠呢！」

「夸奖我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哎呀，我有说过什么要你回报的话吗？」

「切，您非要这么说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苏缇噘起嘴来。安洁琳感觉非常有意思。

「你们这关系还真好呢……苏缇小姐，去年我去大公家时好像没有见到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当莉洁的随从的？」

「大概半年前开始的吧。这个疯丫头居然偷偷跑到公会里来，把会长吓了一大跳，然后会长就让我送她回去」

「然后我们在回去的路上聊了好多好多，于是我就请她来当我的随从了。之前那些随从知道我做那种事情的话肯定会发火呢」

「那是当然的吧，您那是想什么呢」

「但是苏缇你就只是叹气而已，并不阻止我，所以我很高兴哦」

「只是因为觉得麻烦罢了」

「那就是说，苏缇小姐以前是冒险者呢」

她抬起头来，看向屋檐上方金色的天空。空中时而会有一些光斑闪烁，也能偶尔看到有朦胧的彩霞般的东西飘过。

「但是能做贵族的随从真好啊。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好羡慕啊。（嚼嚼）」

精灵族女性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终于站起身来，摘下几颗在屋檐下晾晒的洋葱放进笸箩，随后朝菜园走去。

「嗯……什么都好」

两个孩子看起来长得一模一样，似乎是双胞胎，两人都有着黑色的头发和黑色的瞳孔。精灵族女性笑呵呵地站起身来，将双胞胎抓起夹到腋下，搂着他们原地转圈。

「疼疼……真是的，被摆了一道啊……」

「没问题！我也想吃一点，顺便再点些茶吧。安洁，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女子解开衣服，用湿毛巾擦拭着从肩头一直延伸到手臂上的伤口。血虽然已经止住了，但残留的血迹还是在毛巾上留下点点红斑。

三角形的房顶是用稻草铺成的，院子里有一口井，屋旁小小的菜园里种着各种不同季节的蔬菜，但所有的菜苗却同时结出了果实。院子周围围着一圈木栅栏，再往外似乎是被一片茂密的森林所包围。

「对面也开始认真了啊……唉」

双方互不相让。

「做饭的手艺现在也不算差了呢。现在如果做给他们吃的话……他们三个会说好吃吗」

「莫琳，你倒是稍微客气点啊……」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蹲下来拔起一些胡萝卜和香草放进笸箩里。

「米莉，你……」

房前屋檐下放着一张椅子，一名女性坐在椅子上。从那顺滑的银发和尖尖的耳朵来看，她应该是精灵族的人。

「哎呀，是这样吗？我还以为精灵族的人都这么能吃呢」

○　　○　　○　　○　　○

「冒险者执照我倒是还保留着，现在也还算是冒险者。不过现在的生活倒是比较安定也乐得轻松。而且这个大小姐稍微放着不管也没什么问题」

「俺才没莫琳那么能吃呢」

女子皱起眉头来。

「……旅馆……再不决定就太晚了啊……」

「受伤了？」

但空中却看不到太阳，只是整个天空都闪耀着金色的光芒，那些光就这样从空中倾泻而下。光本身似乎是带颜色的，将周围都照得有些泛黄。

这是一条小路。路两侧树木繁茂，阳光从叶片间隙穿过，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吵架可不好哦，看招～嘿哟」

「有什么不好嘛，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以的吧～，莉洁？」

女子看她们跑远，长出一口气坐回椅子上。她轻抚左肩，解开衣服查看是不是有血渗出来了。

小路的尽头是一栋小房子。

吱吱，清亮的虫鸣声在周围此起彼伏。

双胞胎兴奋地吵嚷起来。

「啊，疼疼疼，坏了，忘了这个了……」

听到安奈莎这么说，苏缇挠了挠脸颊。

「我说～，可以点些甜点吗？」

「因为，她把我的玩具拿走了」

女子皱着眉头将孩子们放下。双胞胎眨巴着大眼睛。

一阵柔和的微风吹过，树木沙沙作响，淡绿色的磷光如顺水流淌般飘向空中。

女子卷完绷带，长叹一口气，将衣服重新穿好。

「没事吗？」

「哎哎，你们干什么呢」

双胞胎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一起跑开了。

屋里非常的安静，突然间却传来啪嗒啪嗒的轻快脚步声，紧接着房门打开，两个小孩子跑了出来。跑在前面的孩子手里拿着一个木头雕成的玩具，后面的孩子正在追赶。

聊天的气氛又热闹了起来。被遗忘在一边的贝尔格里夫低声自言自语道。

「哎呀，你这样表扬我的话我会害羞的哦」

「没事没事，我可是很强的。好啦，你们玩去吧，不许再吵架了哦」

「没事没事，多吃点。好啦，玛丽，你也是」

看着不断清空一个又一个盘子的莫琳，远矢无奈出声提醒她。莉泽洛特大度地笑着说道。

女子将血迹擦拭干净，涂上药，随后卷上绷带。

「才没有表扬」

「……我是不是在白费力气呢」

「才不是，是你要抢我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