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话

湛蓝的天空被一层薄云覆盖，显出淡淡的蓝色。但太阳似乎仍然很有精神，略微西斜的阳光还是让人觉得很热。

卡西姆将钓竿扛到肩上，开口说道。

「那这意思是，要稍微注意点儿为好呗？」

「是啊……虽然也不好说具体会是怎么样」

格雷厄姆仍是眉头紧锁。卡西姆笑着调整了一下礼帽的位置。

「嗯哼……知道了。但是啊，要注意啥才好呢」

贝尔格里夫也只得苦笑。

「要说的话，当然还是什么事都没有最好……」

「不好的东西啊……魔兽之类的？」

格雷厄姆有些为难地眯起眼睛。

「不知道。我也知道我的话有些混乱……汝等应该是不需要担心，但最好还是注意一下那些没有战斗力的人们」

「也是啊。也好，不管怎么说，这才是咱几个该干的事情啊」

卡西姆呵呵笑着，拿起装着钓鱼工具的箱子。

「好啦，姑且先祈祷什么都不会发生，能顺利吃到一顿美味的晚饭吧。那啥，贝尔啊，要是咱再钓到大鱼的话，你再来做那个香草蒸鱼吧。咱可是很喜欢那个啊」

「哈哈，好啊。前提是你钓得到的话」

「啊，真敢说，等着瞧吧」

卡西姆挥舞着钓竿朝河边走去。

轻柔的微风吹过，带来青草的味道。贝尔格里夫确认一下腰里的剑和道具袋，随后扛起铁锹。

「好啦，我也出发吧……安洁，还没好吗？」

朝家里这么喊了一声后，伴随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安洁琳跑了出来。

「好嘞～，出发吧～」

「爸爸才不会交给你……」

一行人前往森林方向，路上看到测量员们正在操作着一些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工具。来到森林入口，凯利将筐子重新背好，开口说道。

「重要任务啊～」

「嗯……交给我吧」

「要去哦～。想要呼吸森林里的新鲜空气呢」

「是啊。不过我一定会完美完成任务的……」

「咦～，为什么嘛～」

接到父亲分配给自己的任务，安洁琳似乎非常高兴，干劲十足地点点头。米丽娅姆笑嘻嘻地戳了戳安洁琳。

「格雷厄姆老爷爷的不祥预感，会不会成真喵～？」

来到广场上，农夫们都已经带着工具等在那里了。他们虽然没有剑，但也在腰里别上了柴刀，手上拿着铁锹和锄头，准备用来掘土或是将苗木砍下来。用来装苗木的筐子也带了，一切准备齐全。

「你那是什么打扮……装得像个冒险者似的」

「……要小心啊」

巴恩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好嘞，今儿就先去试试情况，所以在天黑之前就回来。贝尔，拜托你带路啦」

看着巴恩斯惊慌失措的样子，农夫们也都呵呵笑了。

「噢——」

米丽娅姆说着摘下帽子，让猫耳扇动几下，随后将帽子重新戴好。格雷厄姆的表情似乎稍微安心了一些。

米丽娅姆刚迈开步子，安洁琳抓住她的后颈将她一把拉了回来。

「这个嘛，是安娜她教我的……比起剑和魔法来我好像还是更适合这个」

米丽娅姆说着，咯咯笑了。格雷厄姆伏下视线。

凯利的儿子巴恩斯傻眼地摇摇头。他腰里插着短剑，背上还背着弓箭。安洁琳哼了一声。

「什……！不是，笨蛋！别闹！」

「剑和道具和……需要带锹吗？」

安洁琳淘气地笑着说道。

「希望是我多心了吧……」

「米莉你也来这边……！」

「哦，是啊。不过巴恩斯，你什么时候学会用弓箭了？」

「哦，米莉也要来吗？」

因为米托也想去森林里，所以就决定带他一起去了。米丽娅姆牵着米托的手，跟在安洁琳后面走了出来。

「哦，知道了。安洁，你负责殿后」

格雷厄姆下午似乎也要负责看孩子。安奈莎则是留下来与夏洛特和白一起负责田里的工作以及准备晚饭。贝尔格里夫不禁觉得，人数多了以后可以分担工作也是件好事情呢。

「瞧你那色迷迷的样子……我要跟莉塔姐打小报告哦」

「这样啊。帮大忙了……」

「嘻嘻……就算是真的，有我们在的话就没问题……」

「嗯。爷爷，也要，小心」

看着米托努力挺起胸膛的样子，大家都被逗笑了。

「你就不用了。可以帮忙照顾米托吗？」

「你们在搞什么啊……」

「要、要你管。因为要进森林，所以多警戒点儿肯定没坏处吧。是吧，贝尔叔？」

「就是就是～。是吧，米托～」

米托举起双手。格雷厄姆微笑着摸了摸米托的头。

「那，我就去贝尔叔那边啦～」

随后一行人走进森林。贝尔格里夫为了配合不习惯林地的农夫们，缓步在前面带路，安洁琳和米丽娅姆则是负责殿后。米托牵着她们俩的手，显得非常高兴。

森林里的空气十分清新。之前刚入春时大大小小的树木似乎还在试探着慢慢萌出新芽，如今却已经因为这温暖的天气而努力伸展着叶片。冬天里叶子全部掉光的落叶树如今也已经完全染成了绿色。

各种各样的小草也从层层叠叠的枯叶下面探出头来，努力抻长自己的身子，试图获取从树叶缝隙间漏过来的阳光，在光照比较好的地方已经形成了厚厚的绿色绒毯。

众人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来到了几棵屹立的大树前。这些树最粗的两人合抱都抱不过来，繁茂的枝叶在高处向各个方向使劲伸展。周围的地上乱石嶙峋，一条小溪缓缓流过。贝尔格里夫捡起身边一片绿叶，用指尖轻轻揉了揉，朝农夫们递出。

「你们看」

「嗯？怎么了？」

「……这味道我好像有印象哎」

「什么？那就是说……」

「没错，这棵大树就是鲁梅尔树。在周围找找的话应该还有小一点的树苗吧」

农夫们抬起头来朝周围环视，纷纷发出感慨。他们从来没有来过这么深的地方，也没见过长得这么高大的鲁梅尔树。森林深处阳光很难到达地面，所以地上没什么草，反倒是苔藓和地衣之类的比较多，但要说到树的话都是长得非常高的。这些鲁梅尔树也是在这样的生存竞争中脱颖而出，成功屹立于此。

一些死掉的老树倒在地上相互交叠，新的树木又从其中长出。在它们下面大概还有更早以前朽木吧。与村子附近的森林不同，这里并没有樵夫来清理倒木。

在倒下的鲁梅尔树的根部附近，几株新芽正在蓬勃生长。

农夫们立刻开始忙活起来，将一些大概是刚长出的小树苗砍下或是整株挖起，放进带来的筐子里。叶子闻起来有股很浓烈的味道，而树液闻着也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的确是给人一种对身体有益的感觉。

「哦，这个味道我也有闻过哎」

「想起来了，是凯雅婆婆的感冒药的味道」

「好怀念啊」

想起数年前去世的村里的老药师，贝尔格里夫也有种很怀念的感觉。如今是她的女儿继承了做药的事业，贝尔格里夫也经常受她所托去采集各种草药。

安洁琳牵着米托的手四处漫步。米丽娅姆倚着杖闭上眼睛，充分呼吸着森林中清凉的空气，似乎是进入了一种半冥想的状态。贝尔格里夫则是将收集树苗的事情交给农夫们来办，他自己用带来的小瓶子收集了一些树液。

众人一边聊天一边工作，突然间森林深处吹出一股温暖的风。一名农夫的帽子被吹飞了，他慌慌张张地追过去抓住帽子。

「你干嘛呢」

「……稍微小心一点吧」

牧树人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看着这边似的，之后移动着树根构成的腿脚离开了。十分紧张的巴恩斯长出一口气。

树苗发出一股清爽的味道，在扛着它们回去的路上，感觉心情似乎非常的舒畅。

「好像是这样……平常不用香水所以忘记了……」

突然间，米托身子一震，前一秒还开心玩闹的表情突然紧绷起来，慌慌张张地朝前跑去，跳到队伍前端的贝尔格里夫背上。贝尔格里夫连忙站稳脚步维持平衡。

「别这样……」

——找到你了。

「安洁就算什么都不用也很好闻呢～。真好啊～」

「记得好像是不光能做药，也能当作香水的原料呢～」

「是啊」

米丽娅姆说着，脸凑到安洁琳身边嗅了几下。安洁琳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地缩起身子。

「姐姐，好闻？」

「哈哈哈，米托还是个小孩子啊」

「嘻嘻，胆小鬼……」

「好可怕……好可怕……」

安洁琳也快步赶了过来。

「贝、贝尔叔，那是啥啊？它好像还往这边走过来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树木间似乎立着什么东西，看着像是一棵枯树，但其枝条和树根看起来又像是人的四肢一般。巴恩斯瞠目结舌，看向贝尔格里夫。

米托浑身颤抖，紧紧贴在贝尔格里夫背上。贝尔格里夫皱起眉头，调整姿势将米托背好，环视四周。

「不用担心，它不会加害人类的」

贝尔格里夫笑着拍了拍巴恩斯的肩膀。

贝尔格里夫捋了捋胡须。他再次认真观察四周。最开始虽然没看出来，但仔细注意的话的确是有些奇怪。太过安静了。

「不是，有风……明明是在森林里啊」

「……有些奇怪。好像被什么人盯着」

「牧树人是什么？」

看着嬉笑打闹的少女们和米托，巴恩斯的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形容。

「怎么啦，天黑了所以害怕了？」

巴恩斯突然惊叫一声，架起弓箭来。

「哇啊！」

米丽娅姆这样说道。安洁琳也点点头。

「哎呀呀，森林果然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啊。好啦，树苗也弄得差不多了，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回去吧」

「唔……？」

「是牧树人」

「唔……倒不是魔兽，应该算是小精灵的一种吧。在森林深处偶尔能看到。再就是，据说在荒芜的土地上，有时候它们就会突然出现，播撒草种，种下树苗。只不过我没实际见过它们这么干就是了」

「吵、吵死了……」

凯利拍掉身上的尘土。

贝尔格里夫略带惊讶地眯起眼睛。森林里虽说也会有风穿梭其间，但这个时期有风从森林深处吹来还是多少有点微妙。

「怎么啦，这是？」

或许是因为日头西斜的缘故，森林里显得比来的时候仿佛暗了许多。风儿似乎一直在吹，然而只有上空有风，树叶相互摩擦的唰唰声从头顶传来，森林里却是一片寂静。要说的话也没有什么特别不对的地方。农夫们也都一脸不解。

「嘿……还是个不错的家伙嘛。虽然看起来有点可怕就是了～」

刚才那个牧树人身上有个大洞，看着就像是张开的血盆大口，巴恩斯回想起来还不由得打个哆嗦。安洁琳笑着戳了戳巴恩斯。

「真是的，连米托都……」

贝尔格里夫让队伍压缩得尽量紧凑些，然后自己回到队首。农夫们有些不安地背好筐子，四下来回打量。贝尔格里夫背着米托，似乎是为了让大家放心而笑着说道。

「没事，不用担心。大概只是错觉吧，毕竟也不知道森林里有什么，所以多小心点而已」

「喔，也是呢」

「嗨，既然贝尔都这么说了」

「而且啊，安洁和米莉都在不是嘛」

众人的视线集中到安洁琳身上，她用鼻子哼了一声，自豪地挺起胸膛。

「没问题……我可是Ｓ级的冒险者。就当是泥船渡河就好了」

【泥船渡河：成语，意思是坐泥土做的船过河。比喻非常危险。出自 《三慧经》。】

「那不是会沉掉喵～？」米丽娅姆说道。

「……没问题，脚能踩到河底的」

「那样的话不就用不着船了吗？」

「哇哈哈，你们又在说些怪话了啊！」

农夫们呵呵笑了起来，似乎是恢复了之前的精神头，众人继续朝村子走去。虽说恢复到了之前的祥和气氛，但米托的表情却始终紧绷，一直是一副怯生生的表情，紧贴在贝尔格里夫后背上。

走着走着，太阳逐渐被大山所遮挡，四周越来越暗，脚下的影子也逐渐模糊了。

不过离村子也已经很近了。周围的树越来越细，草也逐渐多过苔藓。可以看到有人类活动过的痕迹，众人之前略带紧张的心情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爸爸！」

喊出这句话的同时，安洁琳突然一蹬地面冲了出去。贝尔格里夫也迅速转身，在背着米托的同时拔出剑来。

「到后面去！」

农夫们慌慌张张地跑到贝尔格里夫身后。

从林间阴影处窜出几头灰猎犬，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过来。然而提前察知的安洁琳也已经冲上前去正面迎击。她一剑下去就斩杀了其中的两头，回手一剑又干掉一头。

随后她再次挥动法杖，从暗处跳出的灰猎犬被烤焦，在地面上滚了几圈。安洁琳也脚步轻快地来回奔走，将狼群一一斩杀。

「嘿、嘿嘿……」

快速环视四周，似乎没有其它敌人了。安洁琳也似乎是觉得没有问题，将剑上的血甩掉收进鞘里。

「还好有你们在一起……安洁，你还真厉害啊。真让人吓一跳」

凯利点点头。

贝尔格里夫眯起眼睛。米托害怕地紧紧抱住他。他把米托抱到怀里，将冲过来的灰猎犬砍翻。

「巴恩斯，你根本就没出手啊」

「很正确的判断。不着急抢功也是很重要的」

「喔，多亏你们，大家都没事。哎呀，还真危险啊」

安洁琳退了回来，与贝尔格里夫背靠背站定。

魔兽的气息终于完全消失，黄昏时所特有的那种莫名的静寂又回来了。

看样子似乎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贝尔格里夫不禁皱起眉头。

「嗯……」

「哦……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结束了，是吧？」

「不过只有灰猎犬的话，根本算不上什么事情……是吧，爸爸」

贝尔格里夫重新摆好架势，朝着米托微微一笑让他放心。

事情有些奇怪。狼群的目标似乎不是冲到前面的安洁琳。它们都试图从她身边穿过。虽然说安洁琳也将其一头不留地全都解决了，但很明显它们的目标是贝尔格里夫这边。即使是有些灰猎犬绕到后面来，其目标看起来也不是身后的农夫们。

「没办法啊，天色已经暗了，我怕万一射中安洁你……」

「似乎有一股奇怪的气息一直在扩张……现在已经没事了」

「爸爸，要怎么办……？」

森林里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众人加快脚步朝村子走去。贝尔格里夫瞥了一眼怀里的米托，灰猎犬明明已经全都解决掉了，但他还是一副万分恐惧的样子。

「总感觉，直到最后都是乱糟糟的呢～」

与此同时几道雷电劈了下来，将从其他方向出现的灰猎犬烧成焦炭。米丽娅姆手举法杖，鼻子哼了一声。

「爷爷」

「还剩多少？」

贝尔格里夫笑着拍了拍巴恩斯的肩膀。

「都没事就好……」

已经干掉大概十头了。阴影里还藏着多少呢？

【插图 米丽娅姆施展魔法歼灭魔兽】

「是啊。赶紧回去吧。大家都没有受伤吧？」

贝尔格里夫将大部分敌人都交给安洁琳，自己在稳步后退的同时注意处理漏网之鱼。米丽娅姆也在一旁用魔法精确地给予支援。

米托抱住格雷厄姆，不断地抽泣。米丽娅姆叹了一口气。

自己应该没什么被它们盯上的理由，贝尔格里夫这样想着，抱紧怀里的米托。

「大概不到十头吧」

米托将脸埋进贝尔格里夫的胸膛。

身后传来安洁琳蹬地的声音，紧接着昏暗的林间响起灰猎犬临死前的哀号声。贝尔格里夫的夜视力很好，安洁琳也不逊于他。

「杂鱼来多少都没有用哦～」

巴恩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走出森林，只见格雷厄姆迎面跑来。他那顺滑的银发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看起来像是在微微发光。格雷厄姆表情紧绷，但在看到贝尔格里夫等人的身影后似乎是终于松了一口气，脚步也放缓下来。

「那就赶紧收拾了回去吧。放着不管也有危险，而且被Ｅ级的魔兽折腾这么久，会被卡西姆他们笑话的」

「别担心，有爸爸和姐姐在呢」

被安洁琳戳了几下，巴恩斯不满地噘起嘴。

「是啊……」

贝尔格里夫盯着森林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总之还是先回村里吧。天色已经很暗了，注意脚底下……」

四周已经被黑暗所笼罩，村里的各家各户都点起了灯。天上的星星在眨着眼睛。森林的树木在风的吹动下发出沙沙的声音。

○　　○　　○　　○　　○

安洁琳似乎显得很是高兴。她一边哼着歌，一边将毛线卷成线球。旁边坐着的米丽娅姆探过身来盯着她看。

「怎么怎么，安洁好像很高兴啊～」

「嘻嘻……因为和爸爸并肩作战了」

她这样说着，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

仔细想想的话，之前那次波尔多骚乱中基本上是两人各自为战，并没有像今天这样强烈地意识到贝尔格里夫正站在自己身后看着自己。虽说平时也有安奈莎和米丽娅姆在后方援护所以不用在意背后，但今天有贝尔格里夫在后方统揽战况让她又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贝尔格里夫说是要找教会的人商量强化结界的事情，出门去了。

现在正是晚饭后的悠闲时间。夏洛特在给明天要用的芋头削皮，白坐着闭目冥想。安奈莎在保养弓箭，格雷厄姆抱着米托静静地坐着。米托即使在回到家后也始终是一副害怕的样子，不过现在已经完全睡熟了。

坐在安洁琳等人对面的卡西姆以手托腮。

「话说，魔兽为啥要专门盯着米托啊」

「唔……不是说米托曾经被奇怪的魔兽吸取过魔力吗？这次说不定也是这样的情况呢……」

按贝尔格里夫所说，灰猎犬们明显都是冲着米托来的。大家也都对此表示赞同。但是其中的原因却始终想不明白，卡西姆和安洁琳也都歪着脑袋陷入思考。

「但是啊，老爷子，不是说米托已经把魔力都用掉了么？」

格雷厄姆抬起头来。

「之前是这样想的。为了构筑类似人类的身体，本应是使用了相当多的魔力。但在这个冬天里，他的体内再次出现了魔力的流动」

格雷厄姆说着伏下视线。

「仔细想想的话，之前也是如此，即使能打倒魔王，也无法将其彻底消灭……实在是说来惭愧，之前将其视为需要击败的对象而持续关注，自以为已经对其有了足够了解，但到了像这样需要对其进行保护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哦？」

就安洁琳个人而言，她并没有什么不安的感觉。但偏偏是贝尔格里夫如此警戒，这就足以让她也提高十二分的戒心了。

「但是啊，到底要小心什么啊～？总是这么紧绷着也很累人啊……」

「咦……你已经挺沉的了啊……」

卡西姆哈哈大笑起来。

「是吧。所以才不能大意……」

「……要保护米托。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护他。这是第一位的……应该是吧？」

卡西姆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米丽娅姆和安奈莎也咯咯笑了。

「是啊，一直就那么站着，像是在死死盯着这边」

「嗯……？」

「而且，刚才那句话还有一处要订正的……」

「没错没错！咱怎么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啦！」

「嘿、嘿嘿嘿，也没啥，就是觉得啊，贝尔果然是贝尔呢」

正好这时候贝尔格里夫回来了。家里热闹的气氛让他稍微有点吃惊。

安洁琳听到这些突然想起来，今天白天时在森林里也有见到牧树人。那本不应该是频繁出现的存在，她自己也只是以前在完成各种委托的过程中偶尔见过几次而已，而且要么是在草木荒芜的旷野，要么是人迹罕至的森林深处，在托内拉这样自然丰饶的地方出现实属罕见。

「嗯。好久没见过了啊。没想到这些家伙在这种地方也有啊」

安洁琳这样说着，看向格雷厄姆的方向。格雷厄姆视线低垂，点了点头。安洁琳微微一笑，随后转向卡西姆。

「安娜也看到了？」

「这么说来，我去打猎时候也有见到呢」

「爸爸，坐这边……我要坐你腿上」

「也不是老爷子你的错啦。别太在意」

「这就不对了，卡西姆叔叔」

「嘻嘻……结界怎么样了？」

「哦，谢了，安娜……卡西姆，你笑什么呢」

「贝尔叔，我给你泡茶吧」

「牧树人吗？」

「说起来啊，咱在钓鱼时候在河对面有看到牧人啊」

米丽娅姆也抱臂陷入思考。

「唔……」卡西姆嘴角动了几下。「……也是啊。以前也总是贝尔最先察觉到危险呢……」

贝尔格里夫有些纳闷。安洁琳站起身来朝他招手。

完成弓箭保养的安奈莎坐到卡西姆身边的椅子上。

「我们当时看到的那个好像也是有那种感觉是吧～？」

安洁琳将胳膊肘撑在桌上，身子朝前探出。

「爸爸他可是在警戒着呢……肯定是有什么我们还没有察觉到的东西」

卡西姆将双手交叉放到脑后，呵呵笑了。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开口说道。

「怎么啦，这么热闹的？」

「哦，没问题。虽说什么事情都没有就再好不过……」

「嗯……感觉有点怪？」

「好啦，牧树人反正也没做什么坏事，没啥问题吧？今天你们遇到的也只是灰猎犬而已吧？有老爷子在，有安洁在，咱也在，不管啥来都用不着担心吧」

「不是因为有我，或是有老爷爷，或是有卡西姆叔叔而让人放心，而是因为有爸爸所以才让人放心……」

「好啦……快点」

贝尔格里夫有些为难地笑笑，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夜色越来越深，在闪烁的星光下，风儿吹起嗖嗖的声响，听着像是有野兽在吼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