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者归来

我避开了好几道陷阱，并侵入大圣堂。

即使到这里的路上戒备森严，看来大圣堂里头倒是毫无防备。

但我仍小心翼翼，时时使用图哈德之眼提防魔法陷阱，同时也不忘用暗杀者的眼力提防物理性的陷阱。

从这里开始，一瞬间的疏忽就会要命。

途中，我看到自己映在镜中的模样而苦笑。

（虽说是迫不得已，没想到竟然要乔装成这模样。）

来这里的时候，我穿了女装将自己扮成修女。

因为雅兰•嘉露菈所在的区域只有修女能进去。

所幸雅兰教的修道服是宽松长裙，因此我可以一边屈膝一边走路，让自己显得个子较矮。此外，能戴着附一片薄薄面纱的帽子也有利于我。

只要遮着脸，别人便不容易发现我是男人，就算是陌生脸孔也不会让人觉得有异。

我照着从妮曼那里得到的大圣堂地图，朝目的地前进。

目标是大浴场。

雅兰•嘉露菈要在那里才有独处的时间。

我停下脚步靠到墙际，以雅兰教独有的形式行礼。

明明男性禁止入内，却有男人在这里。从服装来看应该是高阶祭司，但他身材发福又给人下流的感觉。

那名男子并未直接通过，而是停下脚步来到我这边。

难道说，被他发现我是冒牌修女了？

「那边的修女，把脸抬起来。」

我照着吩咐抬起脸，面纱就被他扒掉了。

「嗯～～虽然是个美人胚子，年纪还是要小一点才好……够了，妳走吧。」

我在她的耳边细语。

然而，只要大家有她会化妆的认知，那种气味就不会让人感到有异。

雅兰•嘉露菈。她现在拿掉了假发，原本涂在皮肤上的白色颜料也被逐步去除。

而且，我也不认为她有收集情报的能力。像这样交谈过就晓得，她只是听得见女神声音的平凡女子。

换个思考的方式，我算运气不错。毕竟在这个时间点，我得到了女神与魔族对话的重要情报。

就我所知，再怎么正派的宗教只要规模变大都会变成这样。

然后，我利用在等待时制作的暗门从天花板悄悄下去，由死角接近对方，自背后一把将她搂住以后就用右手捂了她的嘴。

「那就麻烦妳从这部分讲起。」

「是的，再这样下去我会被杀。而且你也一样。」

「遵命。」

可是，未必不可能。女神的目的在于维持这个世界。

从言语和态度可以察觉，她原本并非出生于高贵人家。她是因为听得见女神声音就被赋予了那个位子的女性。

我把雅兰•嘉露菈搂进怀里，乘着风直接回到天花板上。就在这时候，雅兰•嘉露菈的白发脱落了……不对，这是假发。假发底下藏着她的一头红发。

玩弄来到这里的修女是他日常生活中的一环。

◇

浴室突然有人在眼前冒出来，会尖叫引发骚动是显而易见的事。

真正的她有着一头红发，皮肤虽白，但仍属于人类会有的肤色，并不是女神那种非人类的白。

在入浴时化一层容易辨识的妆，营造自己有化妆的印象。将肌肤涂白这件事总不能让人发现，刚涂上的白粉有独特气味。

这只让我有不好的预感。

「原来如此，所以教里才让妳单独进去大浴场。」

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修女会从大圣堂内外散播她因为女神行使奇迹而消失的消息，流言将越传越广。

她携带口红的本意是为了掩饰化妆将肌肤涂白的障眼法啊。

假如她有能力看穿拟态为人类的魔族，那就好说，但恐怕并非如此。

这八成……不是魔族成为教主带来的影响。宗教这玩意儿能聚集金钱与权力。

身分高贵之人，大多也会带着随从进浴场服侍自己。

他似乎对我失去兴趣，这才转身离去。

我从下来时用到的暗门爬回天花板，然后牢牢关起门，再经由通风口爬上屋顶。

我听见脚步声阵阵响起，所等的人出现了。

「不，口红没关系。虽然白粉是秘密，但我用口红就完全没有在人前遮遮掩掩，因为大家根本不觉得口红的颜色会是我嘴唇的颜色。」

为了让她的心情镇定下来，我泡了有安神效果的香草茶。

「……你不问我的头发和皮肤颜色吗？」

「没时间了，理由之后再说。我把内容告诉妳。『我将到女神大人身边』。」

最大的疑点就在这里。

所以，我被迫选了粗鲁的手法。

难不成她并非巫女本人，而是替身？不，不会有这种事。因为我自己也有类似遭遇才认得出来，她身上隐约有着那名女神的气息。

更遑论像雅兰•嘉露菈这种无上的贵人，最好是时时都派人手在身边护卫。

不仅如此，要是我至今收集到的情报都正确，魔族纵然与人类为敌，也没有与世界为敌。女神与魔族联手合作，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女性所化的妆能让印象大为转变。

（幸好有细心乔装。）

与其用我带来的用具，利用她的个人物品比较能避免不自然。

单纯是因为跟女神契合度高，才会待在那里。

慌乱的雅兰•嘉露菈使劲挣扎，却动也动不了。我是用专业技术将她制服。

我准备了一间位于圣地的独栋民宅。

没有错，她并不是人类的伙伴，而是世界的伙伴。

之前见面时，我以为她二十几岁，然而卸妆后的她看起来像十七八岁。

雅兰•嘉露菈拚命按住头上的假发。此外还有让人感到不对劲的地方，我的衣服跟她的皮肤接触后就沾上了白色脏污。肤色跟发色一样是假的。

「我是卢各•图哈德，受了法丽娜公主之托来救妳。」

提高警觉到最后一刻吧。

她肯定也是认出这一点才会信任我吧。

我无言以对。她说那名女神跟魔族直接对话？

「我早有觉悟。毕竟我光是听女神大人的声音再转达给众人，就可以过好生活。」

「这样啊……然后，妳不惜抛开那种待遇也要求救是有理由的吧。」

这固然是小手段，不过与其让雅兰教的人以为她被绑票，安排成女神带来的奇迹会方便许多。

◇

途中我收集过情报，确认雅兰•嘉露菈会照行程入浴，才躲到大浴场的天花板后。

雅兰•嘉露菈露出纳闷之色，但是她有照我交代的去做。

我就在这里等着雅兰•嘉露菈过来，底下状况都用以风代目的魔法看在眼里。

这简直像在偷窥，使得我心里涌上罪恶感，但是除了这里，她就没有其他独处的时间了。

不知为何，她带了化妆用具进浴室，当中也有口红，这正好。

而金钱与权力会使人腐化，并且吸引更多腐败的人。

头发、肌肤以及可见的一切都呈现苍白色泽的女性，她穿着一袭贴身的单薄衣物。初次目睹时也让我吓了一跳，但是怎么看都会让我想起那名女神。

我看到那家伙充满性欲的眼神就明白了。

我之所以用法丽娜而非妮曼的名字，是因为妮曼接触对方用的是法丽娜公主的替身身分。

雅兰•嘉露菈点头如捣蒜。

雅兰•嘉露菈听见这段话就平静下来了。

「雅兰•嘉露菈身为女神大人的代言者，被要求必须跟女神一样白。以往的雅兰•嘉露菈也都被赋予了涂成全白的义务……包含教主在内，只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

如果雅兰教搜索犯人和她的下落就头痛了，何况世人若以为雅兰•嘉露菈是被暴徒劫走，也会伤害到她的名声。

我确认过她已经够冷静以后才解除对她的束缚。

接着，我就利用事先探勘确认过安全的路线前往避难处。

与我为敌的魔族好歹具有在世界顶级圣职者云集的雅兰教里假扮成教主都还可以瞒天过海的能耐，隐匿技术出众，她不可能看穿。

「请问，这是为什么？」

「既然妳隐瞒化妆这件事，我指示妳用口红留字算是成了败笔吧。」

（看来雅兰教也被俗世玷污了。）

基本上，雅兰•嘉露菈只是个能听见女神声音的凡人罢了。

「唔唔！唔唔唔！」

既然前提是用面纱遮脸，脸部倒不必太花心思粉饰，还好我有下这道工夫。

初次见面时曾让我感受到超然的气质，但眼前的女性实在太过平凡。

「之后再谢吧，我们要先从这里脱逃。离开之前，麻烦妳先用口红照我说的在墙上留字。」

这是运用欧露娜商会财力准备的避难处。以架空人物的名义买下来的房屋，在主要都市就有安排这类处所。

「我也会吗？我是透过法丽娜公主听说教主被调包成魔族之事，不过妳怎么会发现这一点？」

「妳在这方面下了苦心。」

「那我们走吧。抓紧喽。」

……万一化完妆的脸孔合对方喜好，大概就会惹上被带去房间的其他麻烦。

目的地近在眼前。

无论如何，先听对方说吧。

从妮曼那里得知的入浴时间已近。

「只有洗浴的时候，我会回归蜜珥乐的身分，而非雅兰•嘉露菈。」

毕竟这种事我在前世看过好几次了，也接过不少委托是要我杀掉那种沉溺于欲望的家伙。

「我们有许多事得谈。要从哪里谈起？」

「我现在就放开妳，但是麻烦妳注意音量和声响，以免被外头的随从发现。」

雅兰•嘉露菈低声向我道谢。

难道女神跟魔族勾结？

我屏息隐藏动静。

「……呃，因为女神大人用了我的身体跟教主还有魔族谈话。我在那段期间一样有意识，也记得女神大人与魔族交谈的内容。」

尽管在意，之后再说吧。

「感谢你过来救我。」

「希望妳能告诉我谈话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