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话 暗杀者弑友
《世界顶尖的暗杀者转生为异世界贵族》 · 月夜泪 · 8799 字
我说出要杀了对方。
现在已经无法走回头路,我也没有那种打算。
我用图哈德之眼观察诺伊修。
眼里可见他的魔力正逐渐膨胀,肌肉也进入攻击的预备动作了。完整的备战态势。
明明如此,诺伊修朝向我的脸孔却一如往常,那是面对朋友的表情。
这表示即使有了战斗的心理准备,他仍在摸索除了厮杀之外的途径。
「你说要杀了我。卢各,你虽然优秀,视野却狭隘。明明我为你说明了这么多,你却还是只想着亚尔班王国。那就是你的极限喔,暗杀贵族。」
「你用那个头衔来称呼我?」
事到如今,图哈德是暗杀贵族一事被对方得知并不会让我惊讶。
毕竟诺伊修的主人蛇魔族米娜已经渗透到国家中枢,而且四大公爵家本来就与王室太过接近。
表面上知道图哈德底细的只有王室及直属上司洛马林公爵家,但那不过是个形式。
「太见外了吧,我们明明是朋友。直到最后,你都没有亲口对我透露过秘密。」
「那是暗杀贵族图哈德的处世之道,也是我的矜持。」
「比你跟我的友情还重要?」
「无从比较。工作与我,哪边才重要?问这种问题的女人,你有何观感?」
我打趣似的说道。
陪诺伊修对话是为了制造破绽的手续,同时也是我内心天真的念头想延后最后那一刻所致。
「啊哈哈哈哈,那样确实很烦人。唉,那码归那码,虽然你已经下定决心要杀我,但我还没有死心。」
「要我像你一样,把灵魂出卖给魔族?」
「嗯,我就是这个意思。你的脑袋也理解了吧?不减少灵魂数量,世界就会毁灭。再怎么打倒魔族保护人们也毫无意义。即使你打倒全部魔族,下一代魔族是不是立刻又会出现呢?」
Pfeifer Zeliska……将携带性、机动性、轻巧度这些属于手枪的定位全部忽略,进而大型化的超高火力手枪。
「抱歉。我是暗杀贵族,只懂得用这样的手法。」
诺伊修像在安抚任性小孩一样朝我诉说。
躲不开。
他们并非贵族的所有物。
以被誉为世界最强手枪的Pfeifer Zeliska为基础制作而成,再进一步改造过的爱枪。
「真心话终于出现了。满口拯救世界、自我牺牲与觉悟,你只是想满足自我表现欲吧。世界根本就无所谓,其实你只是咽不下自己不如我的这口气。」
虽然没办法进行瞄准,但我能够运用话术与走位将目标引诱至射线。
贵族与领民的立场是对等的。
能保住图哈德领这个宝贵的故乡,保住以商人身分生活过的商业都市穆尔铎,保住比什么都重要的家人与女友。
「诺伊修,你还活着吧。出来露个脸如何?」
这是我为了今天准备的。往常用的枪在威力上靠不住。
「竟然有人类这样还死不了。卢各,其实你才是勇者对不对?」
成为英雄的愿望。
所有子弹都射完了。
探测魔法毫无反应,但我还是相信直觉纵身跳起。
花这点工夫就可以了事的话,用【神枪】早已击毙他了。
我们贵族要引导、保护领民,使其生活丰裕,再以收税的形式领取对价。
但是,我不会妥协。
如此强大的子弹还进一步经过强化。
「……抱歉,诺伊修。」
「滑稽。你这样实在太难看了。」
诺伊修激动得伸出右手。
原本应该用于步枪的子弹,而且是为了收拾大象或野牛之类的大型动物才会祭出,并非对人类使用的货色。
我一面朝四周用风属性的探测魔法,一面迅速填弹。
我自负一直都是如此活过来的,更胜自我表现欲。
有意防御的我以双臂护住要害。
(与勇者艾波纳的一击同等吗?)
其后座力惊人,如果没用魔力强化体能,开一枪就足以令肩膀脱臼。
更没有打算大言不惭地表示人命皆应平等。
从事见不得光的生意,情报会比黄金更有价值,因此假消息比比皆是。
我用了爆发力比前世火药强了好几阶的珐尔石粉末,并且将弹头改成贯穿力更强的钨制弹头。
着地后,我以护身动作一面减缓冲击,一面靠自己的意志转身。
明明这套抗冲击支架设计得连卡车迎面撞上来都承受得住,却一击就废了。
「那么,你就应该协助我。还有特别的优惠喔。我也可以给你选择牺牲者的权利。我们一起来选择要捕杀的人类。只要成为选择的一方,你重视的人们就能免于被捕杀。啊,对了,既然你那么自豪于为了亚尔班王国挥刀,我也可以把捕杀的人类限定于国外那些人,你保得住最喜欢的国家利益。」
简直像悲剧中的主角。
与这比较的话,身为高威力手枪代名词的沙漠之鹰感觉就像玩具。
「或许是这样没错。假如因为我现在救了遭受袭击的人们而导致世界毁灭,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调整过内藏的魔力制作出来的指向性炸弹。
我并不是博爱主义者。
那些固定炮台可以透过魔法遥控。
「我不闭嘴。诺伊修,或许你受了魔族欺骗,只是自以为在拯救世界,就虐杀了那些领民。」
只求杀死目标。
「我就明说吧。你只是个杀人犯……领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们贵族的职责是保护国家出借的人民与土地。你从根本上就搞错了,所以才会擅自杀害领民,还能摆出悲剧主角的脸孔。我再重复一次,承担痛苦的不是你,而是领民。」
我尚未解开诺伊修没有因【神枪】而死的理由。
即使如此,我仍不会松懈。
「没错,承担痛苦的是我的领民,所以我的胸口才会这么苦闷!」
从地底下又冒出一条蛇,不,两条。从左右展开夹攻,前方再加上最初那条蛇。
我所求的只能是国家利益,而非赞赏。
然而,蛇毫未放慢速度,还切换轨道往防御处下方的腹部予以重击。
「【枪击】。」
难怪探测魔法没有反应。风之探测魔法的有效范围不包含地底。
那是任谁都有的感情,我也不例外。人类逃不过所谓的自我表现欲。
「我懂啊!即使如此,我仍然献出了领民。迫使他人痛苦的我,就要先知道什么是痛苦。」
没有它的话,肋骨将遭到粉碎,内脏也已经撞得稀烂。预先修理是对的。
多亏如此,来自三个方向的同时攻击全都变成由正面而来。我趁机掷出珐尔石。
我并非骑士,而是暗杀者。我不会把美学、荣耀与礼节带进战斗当中。
「我叫你闭嘴,难道你听不懂吗!」
只追求威力的瑕疵品。然而,这种威力却是任何武器都难以取代的。
「……就算是朋友,也有能说与不能说的话。希望你别瞧不起我的觉悟。你能明白我是多么痛苦、多么悲伤才做出这个决断吗?要亲自杀害宝贵的领民们有多么煎熬,你能理解吗!」
我对任何情报都会先抱持怀疑,并取得佐证。
诺伊修情绪激动。
我毫不犹豫地往后跳,还呼风推动身体加速。
我拔出手持的枪枝,将所有子弹轰向诺伊修失去首级的身体。
「你自以为付出了牺牲,却言不及义。承受痛苦的是凯菲斯领的领民。」
仿佛回应我这句话,那个男人从地下现身了。
哎,遗憾。
威力强到这个地步,弹着点周围几十公分都会被轰烂。
爆压与铁片朝正面撒出。如我所要的,三条蛇都杀死了。
若把连名字都不晓得的某人与自己重视的人放到天平,我应该会毫不犹豫选后者。
诺伊修的身体连原形都不留。
我直接把内心浮现的字句说出口,诺伊修的太阳穴就冒出青筋。
下个瞬间,从我先前站的位置,有白蛇势如子弹地冲了过来。
很有魅力的特权。
我在确认了诺伊修活着的阶段,就预先设置好几座施以迷彩的固定炮台了。
话虽如此,光是射下头颅还不能安心。
「既然你在从事暗杀贵族的工作,应该晓得受制于眼前所见有何危险性吧?别再玩正义家家酒了,你应该像我这样改为帮助该帮助的人。或者说,你希望像以往那样靠着打倒魔族来赢得赞赏?」
「闭嘴,你给我闭嘴。」
「别让我一再重复。我是暗杀贵族,赞赏本来就不是我所追求的。身为这个国家的影子,我挥刀至今只为了国家利益。」
「啧。」
使用的子弹是.600 Nitro Express弹。
同为下任领主,我更有无法妥协的理念。
谈到这个地步,还是不能点醒他吗?
我不认为这样就结束了。
新型枪械。
「不可能有那种事,我、我、我成为真正的英雄了。卢各,我比你更了不起。」
这证明抗冲击的支架负荷过大就会折断减缓冲击的结构生效了,即使如此冲击仍未完全化解而让我飞了出去。
身为美少年的诺伊修十分适合入画。
我运用风魔法让自己飘浮。
「因为你就是不懂,才会成了加害者还自诩为悲剧的主角……对凯菲斯领的人民来说真是一场灾难,有你这种自作多情的家伙担当下一任领主,我同情他们。」
脚底下感受到了些微震动。
「住口──────────────────────!」
想要压抑悲伤,却掩饰不尽。
「呵,那是我的觉悟。今后我将负责捕杀人类,为此我非得先自己了解那有多么沉痛。正因为我亲自裁决了心爱的领民,才能叫他人为了世界去死。」
然而,我是为了拯救世界才奉命转生的存在,更是守护亚尔班王国利益的利刃。
蕴藏强烈意志的眼神。
哎,他是多么地……
在空中就不会受到来自地下的偷袭。
从死角狙击带来的结果。
沉沉的断裂声响起。
要我正面迎战以魔族之力强化过,而且遭【神枪】轰炸仍不会死的对手,那是不可能的。
「我不闭嘴。基本上,你为什么那么容易就相信魔族所说的话?它们是人类之敌。或许你听进去的都是谎言。你有确认过世界会被灵魂重量压垮这说法是否正确吗?」
「有一件事我怎么也想不通。我爱自己的故乡图哈德领,正因如此,刚才的提议让我心意摇摆了。你应该也一样吧,凯菲斯公爵家下任当家诺伊修•凯菲斯?可是,你却把凯菲斯领当成祭品奉上了。为什么你做得出那种事?」
伸出的手化为大蛇,以超越子弹的速度逼近而来……然而下个瞬间,诺伊修的头就飞了出去,化成大蛇伸来的手臂无力垂下,并未触及我。
「很遗憾,我只是人类,所以会下一点工夫。」
我观察现身的诺伊修。
装备跟先前不同了。
我记得,那是凯菲斯家奉为家宝的铠甲。
在玛荷收集的神具列表有看过情报。穿越百座战场也没有留下半道伤痕而成为逸闻的名品。
而且,在他的腰际有往日见识过的黑色魔剑。
诺伊修直到方才都在用性能略逊一筹的黑银魔剑,原来是这个缘故啊。
「最初的诺伊修是假货吗?」
「那可不是假货喔,你杀过的两个我都是真货。让我告诉你这是什么样的戏法吧。我是第三个诺伊修。蛇司掌再生与不死。米娜大人留了两条特别的蛇给我,让它们化身成我。每一个我都是真货。在一分为三的我当中能行动的只有其中一人。如果死了一个我,在宅第沉睡的另一个我就会醒来,跟死掉的自己互换位置。很厉害的能力吧?」
虽然我晓得他从蛇魔族米娜那里获得了力量,却没想到竟然已经抛弃人类之身到了这种地步。
「你不该泄露这项情报的。」
我将原本用来飞行而环绕于身的风转换成推进力向下俯冲。
从诺伊修周围的地面,陆续有蛇之魔物出现。
位于【神枪】轰炸范围外的个体似乎正陆续集结而来。
当中有三条蛇就像标枪一样,朝着从空中接近的我展开迎击。
算准能将诺伊修连同蛇之魔物一块波及的起爆点,我投出数颗调整成指向性炸药的珐尔石并引爆。
爆压与铁片轰散肆虐。然而,有别于先前的白蛇,那三条蛇都穿过爆破的漩涡朝我冲了过来。
仔细一看,其鳞片散发着金属光泽。
跟刚才属于种类不同的魔物吗?
「啧。」
我无法闪避。
要命的是面对体能有差距的敌人,我不慎让对方接近到咫尺之内。
我默默地继续接招。
我用手枪速射击落其中两条蛇,再利用后座力躲开第三条蛇,并且在着地的同时从地面射下第三条蛇。
证据在于我再怎么露出破绽钓他,他都不上钩。
虽然说我身为骑士也一直在锻炼本领,但这并非我的本业。
诺伊修身穿神具,再加上魔物的双重防御,要出拳将其贯穿到底是不可能的。
这是赌博。
无论哪个时代,真相都是站在赢家那一边。
威力次之的磁轨枪到发射为止也需要几十秒。
在这场战斗已经用不上了。
「身为暗杀贵族的你最讨厌这样吧!」
所以,我制造了真正的破绽。
「没用喔。这些孩子在我的部下当中格外特别,被硬度相当于山铜的鳞片保护着。你从那里杀不了我的……何不让我们像贵族、像骑士一样执剑互斗?你觉得怎么样呢,暗杀贵族?」
蛇身扎着好几块铁片,尽管表面焦黑,伤势却远远不及致命的程度。多么地顽强。那条大蛇抬起身躯后,诺伊修便从里面现身。
不久,他就会取回五感。
就算我有【超回复】,左臂受损到这种地步,并不是搁着就能够痊愈的伤势。
诺伊修被炸飞到与我相反的方向。
「在骑士的距离内还能顽抗啊,暗杀者!了不起的技术。」
虽然说是指向性炸药,在零距离施放的话,我也无法全身而退。
「想演一出拚死反击的戏?我早猜到了。」
明明我非得打破这种局面,却掌握不到头绪。
然而,到命中为止要花十分钟以上。
诺伊修毫无迷惘。
而且,这会是最初兼最后的机会。
然而,我的左手握着调整成指向性炸药的珐尔石。
所以,我要用那个。
我忍着剧痛,并且靠踏出脚步的劲道,顺势用魔力强行运作理应无法活动的左手,直直地伸出拳头,当然,这拳显得既缓慢又虚弱。
第二次便不管用。
黑色魔剑被我的左肩吸引而去。
诺伊修的剑刃命中我的左肩。
「……诺伊修,改变想法吧。」
既然对方不肯赌,只好由我这边来下赌注。
假如用火力最强的【神枪】,应该就能办到。
不管那是神具等级的铠甲,还是鳞片,对方都在极近距离之内承受了爆压。热能会烧遍全身,声音与冲击波将蹂躏其感官。
诺伊修猛冲。
诺伊修身上的铠甲被散发金属光泽的蛇缠绕。
(力道强、速度快、剑术巧。这比任何特殊能力都要棘手。)
(表示它们即使撑得过珐尔石的爆破,换成单点突破的大口径子弹还是有效吧。)
事实上,下一剑我绝对躲不掉。
诺伊修拔出黑色魔剑,并使出突刺。
「所以喽,卢各,麻烦你为我而死。」
换成以前的诺伊修,这样的步调足以使他呼吸紊乱,并且露出破绽,如今我却完全看不出其前兆。
果然,比体能我赢不过领受了魔族力量的诺伊修。
反而我以最低限度的动作与力量接招,消耗理应压倒性地少,却逐渐被诺伊修逼入绝境。
「来不及啦。现在停手的话,我只会沦为反叛者而终……刚才死在你手上,倒是让我的脑袋冷静下来了,米娜大人说得正不正确,我根本都无所谓。反正在米娜大人征服世界后,那就会成为真相。」
然而,来自疲倦的反应迟钝造成这样的危机,硬是想拉开距离而不顾体面纵身退后就造成了更大的破绽……我要让诺伊修认为局面正是如此。
左手从肘部以下受到重度灼伤。
那并不是糊里糊涂地丢出去,而是以敌人为中心,引发无数爆破,还要靠立体布署将那样的冲击集中于一点,进而将敌人辗压致死。
那些全被聚集而来的蛇群舍身挡下。
指向性炸药型的珐尔石不足以成事。【炮门齐射】的火力也还是不够。
……用人偶师魔族之丝帮蒂雅与塔儿朵制作的防刃服,我同样也穿了一件。
我从刚才就在尝试类似的举动,然而,高明如诺伊修的剑士都能看穿那是假破绽,对他未曾见效。
「伤脑筋,真是危险。我死去也已经没有替身能递补了耶,你好过分。」
诺伊修的本事搭配黑色魔剑,应该就连铠甲都能够劈开。我侧眼望向那一剑,并且踏出脚步。
我不顾一切踹到底,尽管没能造成伤害,却破了他的架势。
只见诺伊修烧伤的脸正逐渐复原。
我用全力往后跳,但跟刚才一样被诺伊修轻易拉近距离。
再这样下去会完蛋。
「没用的。」
那种坚韧的纤维帮忙挡下了利刃的入侵。然而,力道并不会跟着抵销。沉沉的声音响起,左肩完全碎了。
只要诺伊修急着决胜负就会出现破绽,我便能趁机制造距离。
在这个距离内,诺伊修占优势是无法否认的。
(神具铠甲与鳞片防御,我需要足以将两者贯穿的火力。)
然而,我成功拉开距离,也对敌人造成了伤害。
「咫尺内,没有余地偷袭,也没有机会用小手段,更没有空闲让你依赖魔法。这是骑士的距离!」
运用几十颗珐尔石使出的攻击。
就算手上的牌再多,用不出来只是白搭。
如果这是正常的攻击,那他说得没错。
我需要能即刻动用的高火力。
用手枪挡下以后,不堪一击的枪身因而碎裂,这样的代价却替我换来了时间。
好快,根本没有空闲让我使用飞翔魔法。
诺伊修一边喘气一边由衷开心似的挥出好几道剑光。
以左臂为代价,我换取到可以使用所有武器的时间,更让对手露出了足以让下一击确实命中的破绽。
我投出当成指向性炸药运用的珐尔石,诺伊修却赶在引爆的临界点前穿过杀伤圈,炸弹在他的背后爆发。
赢家说的话会成为真相,这才是真理。
我知道硬碰硬接下黑色魔剑会导致这种局面,正因为如此,才一直运用角度来化解攻势。
我把视线转向诺伊修,只见沙尘已经散去了。
(蒂雅朝地中龙魔族施展的那一击,让我得到了提示。)
相较于猛冲如长枪的蛇,另有尺寸大了好几圈的大蛇将身躯盘起,保护了诺伊修。那似乎为他挡下了珐尔石的指向性爆炸。
诺伊修选择从我的肩头斜砍而下。
我一直在等待的大动作砍劈。
诺伊修的攻势逐渐激烈。
(牺牲左臂算是值得了。)
珐尔石在拳头张开的同时迎来临界,爆发出内含的威力。反正这条手臂已经废了,大可当场牺牲掉。
故意制造破绽,让诺伊修出招并产生破绽。
「是你说要杀我的,事到如今何必废话。」
舍弃所有攻势,专注于防守才让我勉强得以应付。
我拔出系在腿上的大型短刀展开追击,不过被诺伊修用剑挡下,并且扳回。
他的眼睛被烧伤,鼻子炸得溃烂,耳朵则被震破了鼓膜。
更恼人的是,诺伊修不急于跟我决胜负。他只想着稳扎稳打,避免双方间距拉开,向我挑起了消耗战。
再加上复杂性骨折。肩膀也被诺伊修的那一剑劈碎了。
「你现在还来得及回头。」
冲击声简直像金属相互碰撞的声音。仔细一看,诺伊修的皮肤已经长满了鳞片。
我的长靴在鞋底及鞋尖都暗藏金属。那会成为护具,也能够当成武器。应该是因为这样吧,妮曼看过一次以后就制作了同样的货色,还成为她的爱用装备。
我在手枪上加装长枪管,连续用化为步枪的火器狙击四发。
全力出腿,既然前端是金属就能轻易踹碎头盖骨。
得将距离拉开,可是,诺伊修的步伐比我后退更快。距离没能够拉开,双方开始以兵刃互搏。
伤口不深,出血却严重。
(应该说,他已经豁出去了吧。)
我站起身,并且瞪向诺伊修。
短刀被劈成两截,诺伊修的黑色魔剑顺势划开我脸部的皮肤。
体力与体能赢过我的诺伊修已经拿定了主意,认为这样就能战胜我。
我朝诺伊修的太阳穴施展高踢。
任何话语对他都没用。
利用到那种原理的兵器,在我转生前的世界被称作集束炸弹。
原本非得经过仔细计算再组以精密魔法的那一招,已经被我系统化了。
而且,我不会让它止于魔法的范畴。要搭配专用的兵器一并运用。
「【集束轰炸】。」
我从【鹤皮之囊】取出专门为【集束轰炸】这魔法制作的兵器,并且投掷出去。
它有着椰子般的形状,钢铁外膜里装载了缓冲材、火药还有多达二十颗的特殊小型珐尔石。
它透过魔法被送到目标头顶,引发第一次的爆炸。
第一次的爆炸并非源自珐尔石,而是普通的黑色火药,而且威力调整得极低。
钢铁外膜破裂,里头的珐尔石随之散落,并且在半空各就各位将诺伊修包围住。
能将爆炸威力全部集中于中心的理想布署。
小型珐尔石全都处于临界状态……完全在同一时刻,分毫不差地炸开。
无处可去的冲击与热能以超高密度滞留于诺伊修所在的空间,形成了如太阳般的巨大高热球体。大地遭到挖空,剖面正像镜面一样闪耀着。
「这就是将蒂雅的高等运算系统化之后,加以制作成兵器,因而在实战得以使用的最高火力……【集束轰炸】。」
集束轰炸的原理很单纯。
所谓的爆炸,就是由冲击波与热能呈放射状扩散而成。
对目标造成的冲击与热不过是整体的几十分之一。
然而,如果用无数的小型炸弹,将目标包围住再引爆又会如何?
从全方位同时来袭的热与冲击会包裹住目标,然后将其压碎。相较于单纯撒出炸弹时,威力达八倍以上。而且,那还是用了二十颗珐尔石的八倍威力。
不可能有生物承受得住这样的威力。
「抱歉,我本来不想杀你的。但是,我决意要杀你了。」
速率达到音速数十倍的神枪命中目标。
他应该要发现的。既然我对诺伊修诉说过听信魔族的话语有多么愚蠢,自己就不可能把敌方给的情报真当一回事。
这是保险措施。
还有非做不可的事。
这样就全部杀光了。
我从最初就在怀疑,更准备了对策。
那才是我的王牌,【神枪】昆古尼尔。
假如诺伊修以骑士的身分战斗,假如他在自己的主场上战斗,应该就不会输成这样了。
我缓缓地调适呼吸,并且收拾装备……
我一定会找出其他方法。
诺伊修会被米娜趁虚而入,导火线便是面对我的自卑感。

即使射不中移动的敌人,先准备欺敌的诱饵,要指定落点便很容易。
来自遥远天空的神之长枪。
我明明没有资格流下这种东西的。
就算米娜对诺伊修灌输的那些话是正确的,我也不会采用捕杀人类的手法。那具有致命的缺陷。
我的身形扭曲,而后融化。接着,那变成了单纯的金属块。
「什么花招,这……我的剑,拔不出来!」
黑色魔剑就从我的胸口生了出来。
诺伊修在我背后。
「眼泪吗?」
「偷袭、尔虞我诈是暗杀者的专业领域。明明你应该了解这一点才对……诺伊修,可见你早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我笑了,不,我的幻影笑了。
原来如此,他会那么轻易向我揭露那套戏法,就是为了在万一被杀的时候趁机暗算我。
这一次,诺伊修才真的死了。
以弹着点为中心,掀起了土石流,还凿出数百公尺的巨坑。
「果然是这样。」
我原本认为就算是多此一举也罢。
决定不惜杀害朋友也要做到的事。
他犯了错。
我擦去泪水。
诺伊修能撑过【神枪】似乎是拜替身所赐,若要相信他说的话,替身数目为二。
在这里止步是不会被容许的,我自己也不会容许。
「真蠢,难不成你相信了?真正的替身其实有三具。我效法了你的狡诈。声称只有三个我,你在杀死第三个我的时候就会松懈。要不然,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呢。」
我拖着疼痛的身体,踏出步伐。
在杀死第三个诺伊修之后趁机暗算,是我应该最先存疑的可能性,于是我设下了陷阱。
不,他犯下的错,早从伸手索求蛇魔族米娜的力量就已经开始了,是我害的。
真正的王牌会在此时从天而降。
诺伊修倾全力想把剑拔出,从他的脚底便有铁桩伸出并化为牢笼。
「嘎啊!」
在杀死诺伊修的同时,我在沙尘中制造了金属人偶,并且拉开距离,还从远方利用光线折射的原理,靠魔法投映出自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