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话 暗杀者启程

听父亲说明过以后，启程的日子便决定在三天后。

医术与暗杀术，只要两项都能独当一面，就要进行在外头的考验。

启程接受最后的考验之前，按往例会摆宴祝贺，只邀亲戚齐聚于一堂。

我跟同宗的旁系成员每个月顶多见一次面，不过所有人的长相与姓名我都记得。

毕竟他们是宝贵战力。旁系的血统并没有嫡系纯正，但是都具备魔力。如果发生战争，收到国家召集后就要率领他们作战。

为避免事有万一，暗杀生意只有百经磨练的嫡系成员在接，以防失手时事迹败露，然而医术也有继承给旁系的亲属。

我明明想跟对方和睦相处，却从刚才就被狠狠地瞪着。

那是大我四岁的堂兄，罗拿哈。他对料理看都不看一眼，只顾着灌酒。

而罗拿哈突然起身把酒饮尽以后，就拿玻璃杯砸了过来。

一直在提防的我便用巧劲接住玻璃杯以免打碎，然后摆到桌上。

我的举动似乎把罗拿哈惹得更火，他太阳穴的血管正频频抽动。

「我不服！下任当家居然是那样的小鬼，我才不服！」

早从以前我就知道他有这种想法。

以往跟旁系亲属联合训练时，罗拿哈也一直恶意纠缠。

像这样摆席祝贺，终于就让他的不满爆发了吧……在我身后待命的塔儿朵释出了些许杀气，我便用手势告诫她。

罗拿哈的父亲想吼他几句，但我父亲表示不必，并且开了口：

「嗯。罗拿哈，你对卢各的什么地方不满？」

「在卢馥之后会成为当家的应该是我！你们却选了这种弱不禁风的小鬼接手，太奇怪了吧！我比较强！我才该成为下一任当家！」

卢馥是我的哥哥或姐姐，人已经亡故。父亲和母亲都避免提及卢馥的事，甚至到了不自然的地步，家中更没有纪录，我对其性别与年龄皆不知情。

罗拿哈恐怕一直认为当家位子在卢馥死后就会落到他手中，才对我感到厌恶……这让人不太愉快呢。

「耍什么蠢啊。谁听到同年龄层中比自己强的对手有四人之多还会高兴？唉，不过，听起来是不坏，总比让你花一些奇怪的心思讲奉承话像样。」

罗拿哈的实力何止不逊于二十名如此的精锐，还能排在前头。虽然冲动过头的性情不适合当暗杀者，但在图哈德家的棋子当中，光论身手他是数一数二的。

原来如此，像他这种人也有不坦率的时候，这我要记着。

「好，彼此加油吧。」

父亲所言正确。当双方陷入战斗时，对目标的杀意已经泄露出去，暗杀是几近失败的。

败兴……我从对话的走向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就趁罗拿哈把注意力放在父亲身上时，屏息静气地潜到他的死角。

「要那么说的话，我爹可是被小了三十岁的小鬼玩弄在股掌之上。」

所谓骑士，是以无法继承家业的次子或三子，还有鲜少生于平民人家的魔力具备者所组成的常备兵力，非得通过严苛考验才能名列其中。

「当然了。但是，假如我比较强，我就要他让出下任当家的位子！」

父亲这么一说，黯淡沉闷的气氛便随之开朗。

当然，这话并不是说身手不必要。

罗拿哈的父母表情复杂，但其他人都夸奖我是值得仰赖的接班者。

罗拿哈发出了糊涂的声音。

暗杀之事万一被人发觉，王室应该会宣称是图哈德家的独断，撇清关系吧。

这是因为我用缠有魔力的短刀抵住了他的咽喉。

我看向罗拿哈，他已经屈服了，应该不会再胡闹才对。

「等你两年后回来，我会变得更像样。被你一说，我想通了，我不适合干暗杀那种小家子气的事。我会成为你要的骑士，你到了那边也要好好打拼。」

「咦？……啊！啊嘎……」

招募失败吗？从罗拿哈的个性来想，我本来以为用这一套比较容易成功。

罗拿哈自嘲般笑了。

「怎么样，在场的各位，我儿子相当有一手吧？我可以保证，他在医术、暗杀术都是凌驾于我的天才。刚才的行动也很出色，以暗杀者而言正确无误。」

接着只等父亲发下开战信号的同时朝他近身就好。

「你要干嘛？难道是来说风凉话的吗？」

他要做无谓的抵抗，我便折断他的手臂。

划开的表皮流了血……假如我想杀他，早就得手了。没错，双方甚至不用一战，罗拿哈连发生什么事都没有理解就已经死了。这便是暗杀。

「这是给你的伴手礼。」

「像这样试过就懂了吧。即使用普通方式交手，也是卢各比较强……方才我说过，身手之强并非最重要的一点，但仍有其必要。尽管被迫与人一战时便是三流，然而因为有本钱以应不测，才能使出大胆的手段啊。」

「……我才没有消沉。丢人现眼让我很不爽，居然输给了小四岁的对手。」

于是，罗拿哈隆起了肌肉。

这样就好。如果恭敬以对，会让他觉得我在故作清高。

短短两年就要成功到那种境界，靠普通的手段并无可能。

「那就是你的说词吗？抱歉，但你不适合接掌图哈德，从根本上就有了偏差。你的说词似乎在主张最强之人才配担任图哈德当家，然而图哈德是暗杀者。当你被迫与人一战时，就已经沦为三流了。我们之所以磨练战技，不过是为防万一而已。」

罗拿哈炯炯地亮着眼睛，并扬起嘴角。在十二岁的小孩面前毫无成熟风范。

「暗杀者就是这样的。我们跟骑士不同。方才我也说过就是了，罗拿哈，你似乎对图哈德有所误解……卢各，收起你的刀。」

我将手伸向门。

我刻意用粗犷的语气，并没有像在父亲或母亲面前那么恭敬。

「喂，你以为那么说就算夸到我了吗？」

「是啊。罗拿哈，你无论怎么做都赢不了我……不过，你也没必要赢。只要我成了当家，图哈德就会更加兴旺。你若肯当我的部下，保证有更好的待遇。虽然你输给我，却仍有相当可看的身手。去年，我曾到王都观摩由年轻骑士参加的大赛，二十名参赛者中，可以确定比你强的只有四个人。我想要你这个人才，作为图哈德家的骑士，我期待你在战场上活跃。」

「是啊，没有错，还顺便要招募你。」

「……这玩意儿是剑？轻得让人难以相信，而且还很锋利。是魔剑一类的吗？」

因为他迟早会成为我的部下。

塔儿朵也跟我一块成行，还气势汹汹地带了大包小包的行李。

◇

上马车前，我用了染料将遗传自母亲的自豪银发藏起来。

我照父亲吩咐，把短刀入鞘。

……这么说来，昨天母亲曾把塔儿朵叫去房里谈了好一段时间。照母亲的个性来想，她肯定加油添醋地对塔儿朵灌输了什么吧。

但是，在绝对不可以战斗的条件下，能用的手段就会变得十分狭隘。

「不用勉强跟来喔，毕竟我不在时也可以拜托同宗的旁系帮忙训练你，再说穆尔铎是商业都市，跟这里差异太大。」

「好吧。那么，你尽管动手，现在马上。」

既然要用伊路葛的身份度过两年，我总不能显露与卢各之间的关联性。

「难不成，外头传的都是真的？你才十二岁就打倒了历代最强的图哈德，表示从一开始，我根本就没得比嘛。」

「是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走吧，不知道商业都市穆尔铎会是什么样的地方。

等我成为当家之际就要有效地运用。

用伊路葛·巴洛鲁的身份把我该做的事情做尽吧。

「你、你好卑鄙。」

「少啰嗦，光明正大地当面把人宰了，不就行了吗！」

「我想说的话倒是跟山一样多。假设卢各比你强，你就认同他担任下任当家吗？」

我躲开对方的手臂，并将手臂凑上去，用自己的腰一顶使出过肩摔，再趁他僵住时予以擒拿。罗拿哈还想胡闹，却完全遭我锁制而挣脱不了。

与出事才会受召集的贵族们相比，骑士将征战视为专职，训练度更高。

紧接着，他恶形恶相地挥拳招呼过来。

隔天，我在父母与领民们的目送下搭马车启程了。

要避免跟人战斗。

「卢各少爷，穆尔铎真令人期待呢。」

希望能成功到连同行都要派暗杀者过来的地步。换个立场让别人对付我似乎满有意思，视对手不同也会学到些东西。

「对，罗拿哈，剑比短刀更适合你。无论以性情或体魄来说，你当骑士都会比暗杀者称头。图哈德也有骑士的工作，将来你若是成为我的部下，希望你能为我挥剑。」

「没。只是觉得，你大概正在消沉。」

父亲大概就是为了这样的演出效果才一边假装规劝，一边说话刺激罗拿哈。

何必大呼小叫呢？我折得干净俐落，好让他立刻就能接回去。既然他具备魔力，让图哈德家治疗过以后，两天就接得回去。

「哼，去去去。」

◇

总之，我得到了优秀的骑士。

罗拿哈把剑挂到腰际，然后大大地吐了口气。

「我可没有……说我认输啊～～～～～～～～！」

……受不了，为什么他这样还想继承图哈德家啊？

「看来卢各似乎比你强。这样你满意了吗？」

我的头痛起来了。我们暗中除掉的，都是无法明目张胆地处分的祸害。

罗拿哈的父亲正捧头懊恼……唉，我明白他的心情。

终于到了出发前一天。我带着土产拜访罗拿哈。

「那些都没有关系！我是卢各少爷的专属佣人，所以无论少爷到了哪里，我都会跟过去伺候的。」

他居然从那么基本的事就不懂。

我跟父亲约好了，要在这两年认识世界，建立人脉，获得情报网，以商人的身份成功。

正因为这样才让人斗志高昂。我在脑海里早就开始为此拟定计划了。

不过，之后我必须去安抚罗拿哈。

「唔！唔！奇、奇怪？」

若是身手高强，即使事迹败露也能强行拿下成果，更可以突破重重包围活下去，以利卷土重来……然而，那倒不用视为第一优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