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專屬於妳的時間

走進穆爾鐸，就發現有民衆擠在城門附近，我受到了可說是驚人的歡迎與歡呼。

不知怎地，甚至有人準備好要迎接我。

「這是怎麼回事？」

疑問從口中冒出，但只要想想就會明白。

我是在穆爾鐸的城郊作戰的。

當然，穆爾鐸時時都有衛兵在塔上戒備四周。我與瑟坦特的戰鬥……不對，應該連勇者與瑟坦特的戰鬥也全被他們看在眼裏。

所以他們也知道是我殺了瑟坦特拯救這座城市。

「謝謝你！」

「【聖騎士】大人，看我們這邊嘛！」

「我好喜歡你！跟我結婚！」

「【聖騎士】大人～！」

「欸！真夠帥的！」

感謝我的讚賞聲接連傳來，此刻卻讓我覺得煩躁。

當下的我只希望儘快確認塔兒朵與瑪荷的平安。

雖然說她們被擲出的【蓋伯爾加】殃及的可能性不高，但並非爲零。

眼前因爲這種事被絆住，讓我急得牙癢癢。

話雖如此，假如強行突破這裏的人羣，往後就有行動不便的風險。要讓民衆站在我這邊，否則對今後是不利的。

「搞砸了。」

我該料到會有這種狀況，進城時要避免被發現纔對的。

能不能設法擺脫？當我琢磨起對策的時候──

我朝她們倆靠近。

「人們當時在城門迎接，應該也是讓傳言火上加油的因素之一。」

不過，我聽見了無論如何都會介意的聲音。

「基本上，以往打倒魔族的都是【聖騎士】大人嘛。」

「假如哥哥看了會高興，我也可以效法塔兒朵的便服，穿得更輕飄飄喔？」

「感謝你救了被勇者捨棄的我們！」

令我介意的是艾波納在跟瑟坦特交手後逃走了，而且連我打倒瑟坦特的事蹟都廣爲民衆所知。

「能忍的意思就是排斥嘛。就知道哥哥會這麼說。看吧，不當衆獻吻纔是對的。」

明明勇者的威名仍是一張必要的手牌。

不過，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

大家出於好意是嗎？

我看向從事救援工作的那些人，就發現了塔兒朵。

儘管想對我的平安表示慶幸，但是她們都懂得分寸。現在第一優先的是人命，救援工作不能停。塔兒朵想擁抱我的念頭倒是寫在臉上。

被全體民衆盯着，連我們要甩開那些目光都既困難又累人。

塔兒朵與蒂雅都沒有停下手邊的工作。

衛兵直接將看見的畫面轉達給民衆，情報未受管制就此傳開。

「同感。」

我得儘快拿出對策。

事情偏偏發生在穆爾鐸，這樣不妙。

雖然她們倆並不喜歡出風頭，在回應旁人期待時倒是很好說話。

看似只靠蠻力，她好像也一併用了風魔法。

在塔兒朵像這樣搬開大型瓦礫以後，穆爾鐸的居民們就會清除零碎的瓦礫，細心地將人救出來。

雖然靠喬裝姑且可以應付，但工作上肯定會變得不方便。雖然前陣子我就認命了，多虧如此，我已經成了亞爾班王國最有名的暗殺者。

我一說完，瑪荷就抱了過來。

「趁現在拱瑪荷出面，是出於盤算嗎？」

恐怕在周圍慫恿下，她們就會直接獻吻吧。

是誰爲愛挑戰比勇者更強的魔族？正是我們的【聖騎士】盧各•圖哈德！而且他戰勝敵人拯救穆爾鐸，抱回了自己的未婚妻。他的未婚妻是什麼人？是足以代表穆爾鐸的商會代表瑪荷。瑪荷向穆爾鐸領主承諾會讓此地生意興盛，盧各•圖哈德則承諾過會讓此地長保和平，這座城將會持續繁榮。

當然了，對象得是我纔行。

羣衆讓出一條路，某個人正從那裏接近而來。

我跟瑪荷聊着聊着，莫名其妙地就連塔兒朵不爲人知的一面都曉得了。

我設法抵達爲了以防萬一而準備的緊急避難所，然後跟瑪荷都做了喬裝。

傷患救出後，連搬運與收容都安排得無微不至。

有太多錯誤的地方可以吐槽。

「瑪荷，幸好妳也平安。」

蒂雅將探測過的區域問清楚後，爲了效率開始分攤作業。

「你纔是真正的英雄。」

蒂雅正在俐落地向衆人做指示。生着銀色秀髮的她很醒目，立刻就能找到。

「妳穿那種可愛的服飾是挺新鮮。」

「……那是什麼樣的打扮？我可沒看過。」

◇

「爲了追上有外遇習慣的盧各，我研發了靠火與土屬性也能高速移動的魔法，立刻就派上用場嘍。雖然魔力消耗的效益偏低，路上還需要休息。」

這裏是商人之城。

會用這點手段是當然的，我也不會對他們的盤算感到不快。

從中出現的是……

「妳怎麼來的？」

「妳親完不就了事了嗎？」

「塔兒朵也平安嗎？」

還有一部分是嫉妒的聲音。對我以及對瑪荷的都有。

最糟糕的是當中還穿插了事實。那會讓可信度變高。

「怎麼樣，合不合適？」

「那碼歸那碼。傳聞的內容開始歪掉了。」

「我纔沒辦法像那樣在衆目睽睽下獻吻……換成蒂雅小姐或塔兒朵或許就可以。」

瑪荷不會吹噓自己的功勞。明明救援隊是她安排的。

「紅屋頂底下埋着兩個人喔，一個好像是嬰兒，大家先放下手邊的作業，以那邊爲第一優先。之後是位於北方，隔了兩間房子的建築物，有一個人埋在那裏。因爲他的腿骨折了，別忘記準備夾板。」

「妳們都在努力呢，我也來幫忙。」

人羣分開了。

「傳言散播開來是無所謂，被他們像那樣湊熱鬧就困擾了，我應付不來。」

蒂雅從剛纔就在用土屬性的探測魔法尋找被活埋的人，並且對周圍下達指示。

【蓋伯爾加】以解放型態直擊之處。

這裏是亞爾班王國第一大的商業都市，換句話說，會來這裏買賣貨物的人也是國內最多的。

不只是我，連瑪荷都得喬裝纔行。

「有沒有她們倆在，差別可大了。」

大概是因爲這樣吧。

而且連嗓音都優美清亮。

「她來這裏時，大多是穿便服喔。在圖哈德領都是穿傭人裝，沒有機會換上嘛。受不了，那我給她打扮的建議都白費了。」

城裏頭應該也有心犒勞拯救衆人的英雄，更明顯的意圖卻是留住連魔族都能打倒的盧各•圖哈德。

於是周圍同時發出嘻笑與祝福的聲音。

「穆爾鐸還是老樣子。」

爲了消弭不安，傳聞將傳得更廣，久久不息。

「是啊，真的幫了大忙。」

公開我與瑪荷的關係，利用民衆給予祝福，讓我覺得整座城市都在聲援我們，好讓我對這座城產生感情而拘泥於此。

這樣就不會讓作業停下來。

「我也在擔心喔。還有盧各，之後我要向你說教！」

當我們聊東聊西時，抵達目的地了。

被評定爲【聖騎士】的盧各•圖哈德，姑且對外發表過與歐露娜副代表瑪荷訂婚的消息。

再加上我爲了瑪荷付出，會替穆爾鐸帶來利益。換句話說，那能促使穆爾鐸的民衆安心。

在這裏散播的傳聞會廣傳全世界，連神都無法攔阻。

人們說最強的魔族侵襲穆爾鐸。趕來的勇者被打敗，還慘兮兮地逃跑。爲了要保護未婚妻，【聖騎士】盧各•圖哈德便及時趕至。

「盧各哥哥，你呢？」

接吻是爲了傳達愛意，並不是做給別人看的。

「對，她跟蒂雅小姐正在進行救助活動。我是因爲大家出於好意勸我過來，才放下救助工作過來的。」

大衆只會選擇有戲劇性又好懂的說法聽信。

「不愧是【聖騎士】大人！居然能打倒連勇者大人見了都要落荒而逃的魔族！」

……不妙。

「勇者好令人失望。」

塔兒朵的待遇簡直像工程機械。

「等盧各哥哥回來，我原本是想給哥哥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獻吻的。像那樣被人起鬨要求親給大家看，我就不敢了。」

要不是有瑪荷在，作業不會這麼流暢。

她一邊在圖紙上書寫，一邊交代。

「瑟坦特實在多事。」

勇者只是單純戰敗的話還好，逃走後由我善後的消息一旦傳出去，勇者的威名就會掃地。

她冒出大顆的汗珠，還在金髮飄揚之間輕鬆舉起碩大的瓦礫，像在搬動保麗龍一樣將其挪開。

「太好了，你沒事。盧各哥哥。」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傳聞正以飛快的速度被人加油添醋。

「所幸少爺平安無事。我一直都相信不會有問題的。」

正是如此。

貴族通婚都必須向中央報告，我也遵守了那條規範。

這會構成問題。

「我樂得讓城裏去傳喔。還希望那最好是真的。」

「……老實說，我應付不來，但只要接吻的對象有意願，我就能忍。」

我不禁微微苦笑，並且爲了避免對祝福我們的民衆造成不快，在稍作問候以後就從現場離去。

「這種傳聞大概攔不住了。」

絕大多數的民衆對貴族的婚姻並沒有興趣，不過權貴人士都會掌握這方面的消息，何況跟強勢的新興品牌歐露娜扯上關係，爲人所知是當然的。

不愧是蒂雅，居然還創出了那樣的魔法。

儘管動機有點恐怖。

「等作業結束，妳要講多久我都肯聽。還有，謝謝妳。沒有妳的魔法，狙擊就不會成功。」

「說教可以等明天。瑪荷的事情，我聽塔兒朵提過了。我們平時都能被盧各疼愛，像這種時候，我可沒有壞心到會去當她的電燈泡。」

「不好意思。」

「對，是你不好。不過我就是喜歡上了這樣的人，所以也無可奈何。那麼，接下來大家一起分攤作業吧。」

或許是因爲有蒂雅在，即使我有三個女友也能相安無事。

當我一面這麼想，一面看着蒂雅離去的背影時，她就回頭了。

「還有，雖然我說過會容忍，但我容忍的就只有你可以把今天一整天用來陪瑪荷。像你之前把我留在圖哈德領，我有很多事要抱怨，日後我都會跟你講清楚的。要做好心理準備喔。」

「……我明白了。」

到時候，我要記得買蛋糕纔行。

蒂雅最喜歡的蛋糕要到與受災現場反方向的區域去買。

希望那間店明天有營業。

◇

後來，支援救人的工作沒花多少時間就結束了。

蒂雅與我有效率地對受災區塊用了魔法進行探測，而且搬動大型瓦礫也沒有費多少工夫。

剩下的讓穆爾鐸居民處理比較有效率，所以都交給他們了。

蒂雅與塔兒朵似乎訂了旅館。

我與瑪荷去了以往我待在穆爾鐸時住的房子。

就我們兩個。太陽就快下山了。

「災情比想像中的少……照那挺長槍的能力，我原本已經做了死者達數百人，傷患破千人的心理準備。」

「錯了。今天是我講好要獨佔盧各哥哥的時間啊。無論塔兒朵、蒂雅小姐，或是歐露娜的那些孩子都不能來打擾。盧各哥哥只屬於我一個人吧？」

瑪荷自信滿滿地說道。

「是啊。目前來看，死者在五十名左右。傷患大約是那個數字的三倍，說不定還會增加一些。多雖多，以那種規模的攻擊來說倒顯得太少。而且死者與傷患幾乎都是被建築物倒塌波及的。」

當穆爾鐸的居民從事救援活動時，我在當中看到了好幾個活力充沛的歐露娜童工。

我思索着這些，回到了另一個讓我懷念的家。

我的說詞是「應該」，但幾乎有十足的把握。

「的確，哥哥說得對。因爲之前談的都是國家或城市毀滅的問題，我的觀感也跟着錯亂了。」

歐露娜的核心成員是一羣童工，在我認識瑪荷之前，他們就已經靠着做生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瑪荷聽了我說的話便淺淺地微笑。

「是嗎，加油。那麼，妳更應該趁現在好好休養。」

那令我心動。

明明他們應該要去觀光勝地的旅館避難的。

她長大後着實成了一名美麗的女性。

「是啊，我也會只想着妳一個人。」

這種事，我在轉生前根本不會去思考，現在卻可以理解。

「【蓋伯爾加】的別號是必中之槍。解放能力後擲出必會命中。而且那也包含它從空中撒出的無數尖刺。」

正因如此，【蓋伯爾加】在維科尼領那一戰也發揮了神威。

先前因爲有圍觀羣衆就沒能實現，現在我們才慶幸彼此的平安而相吻。

「我也想那麼做，但是盧各哥哥答應了我的任性，願意讓我留在穆爾鐸奉獻而不是逃走。那我總不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趕那些孩子出城吧？不過明天他們大概就會埋怨沒去旅行真可惜了。畢竟那種地方一輩子也去不了幾次。」

那份感情協助了歐露娜成長。我希望儘量回報他們的努力。

說不定，我曾經可以在那個家跟瑪荷一直住在一起，擁有另一種人生。

「會嗎？這次留下了大規模的傷痕。儘管魔族沒有直接造成死傷，要抹拭遇襲的印象仍不容易。」

我與瑪荷懷念的家。

瑪荷總是爲我盡心盡力。

爲了回報瑪荷，我今天也要將自己的一切獻給她。

「不過，旅行等明天再說。」

撒落的每一根尖刺都是彈無虛發，威力對具備魔力者也能造成致命傷。那已經不能說是對付單人的武器，而是對付軍隊的兵器。

「瑪荷，我還以爲妳會不管三七二十一趕他們出城。」

「或許對方的爲人比想像中好呢。」

每個死者各有自己的人生。

「不，用幾百人爲基準來想就奇怪了，他可是殺了五十人的大罪人。那些人是沒有必要死的。這絕對不能原諒。」

如此決定後，我們便踏上歸途。

「會喔。」

「妳纔是呢，看妳平安我就放心了。」

我不得已才編造事由讓員工們放一星期的假，現在倒覺得這是件好事。

瑪荷舉止嫵媚地朝我依偎而來。

「更重要的是，在救援活動當中，我倒看見了不少熟面孔。」

即使有這麼多打倒魔族的傳言，還是會讓人疑神疑鬼。

聽到那一點，我對自己的某個假設有了把握。

「讓他們去吧。這次不會有隱情……瑪荷，妳也一起去吧。」

「好高興。我要再次慶幸你平安無事，盧各哥哥。」

「今天應該是叫不到馬車了。」

「即使如此，無數尖刺卻連一根也沒有射中人……奇怪了。」

「歐露娜的那些孩子，大約有一半拒絕放假。原本是孤兒的同伴幾乎都留下來了。雖然我什麼也沒說，但他們似乎都有察覺。因爲他們說要幫忙，我就接受了那份好意。」

「也對，我會的。感謝哥哥的好意嘍。等到和平以後，歐露娜會變得比之前更忙，到時就不能把店關起來了。」

因爲這次騷動而恐慌逃離的居民也不少。

五十人絕非可以忽視的人數。

那絕非易事，但是憑瑪荷的能耐……不，憑穆爾鐸的商人們似乎就能成事。

「恐怕是刻意不射中的吧。既然投擲出的長槍有必中能力，就可以反其道而行。或許瑟坦特自己也希望通情理。第一槍先威脅我，他不會在威脅時就殺人。萬一瑟坦特擲出第二槍，應該就會符合我們的預料，造成數百人死亡，破千人受傷的慘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