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活着的意义

跟瑟坦特分开之后，我在凯菲斯领与蒂雅她们会合。

还没空庆幸再会，我们就被军方的司令部叫去报告了。

然后，除了在酒馆跟瑟坦特的对话以外，我将一切都禀报给高层。

照艾波纳的说法，蛇魔族似乎是只剩半条命没错。

既然红色心脏以外的部分全遭到勇者消灭，她至少有几个月不能正常活动，累积的力量散失后便无法取回。

蛇魔族是靠【生命果实】强化过才能跟勇者相抗衡。就纯粹的战斗力而言，她已经不足为惧。

如此一来，眼前的问题只剩瑟坦特。

唯一能承受艾波纳动真格出手的魔族。

司令官听完我的报告，就带着苦瓜脸开口：

「人类魔族啊，史料上一次也没有出现过那种记载……非常棘手。假如他不具特殊能力，只是将所有力量用于强化人类这种生物的话，那就是最强的了。」

魔族分成强在本身，与强在特殊能力。以巨魔魔族的情况来说，他身上的资源几乎全都耗费在大量生产与强化部下，撇开再生能力不谈，就连我也胜得过那家伙。

人偶魔族、蛇魔族，和土龙魔族也明显倾向如此。

兜虫魔族与狮子魔族则是位居中间。

第一次遇见本体特化型，因此没有攻克的法门。对方来阴的还比较好对付。

「嗯，我第一次被敌人当面接下攻击。那种手感强得几乎可以跟我势均力敌。」

换句话说，也可以解读成瑟坦特比艾波纳弱。那应该是事实。

魔族本来就没有被塑造成能够独自战胜勇者。

但是，那仅限一对一的场合。

瑟坦特若与回复后的蛇魔族同时来犯，连艾波纳都会有危险。

而且，最后一名魔族仍未现踪。

司令官听了那个名字很是诧异，然后便苦着脸点头。

【圣骑士】仅具武力而已，我的贵族头衔仍是守着自己那丁点领地的男爵家。

而且，蛇魔族拥有将人类变成蛇之魔物加以支配的能力。

「万分抱歉。我没有立场介入国政。」

瑟坦特变成了人类魔族，中央的那些猪猡似乎怕他袭击王都怕得不得了。

她那样的说法很怪，我不禁苦笑。

就这样，我们离开了司令部。

他恐怕会一语中的。

「或许吧。生为卢各，我从来没有受挫的印象。」

「或许我是该那么做。」

「毕竟你什么都办得到嘛。你缺乏无能为力的经验。」

而且，艾波纳早早就被召回王都了。

其关口就是凯菲斯领。

实际上，我在凯菲斯领那一战败了，向国内外发表的却是勇者与【圣骑士】联手将蛇魔族击退。

这件事在贵族社会也广为人知。

我如此下定决心。

若是跟史料记载的一样，那就很危险。

但是，万一我来不及在那之前找出杀他的方式，就跟蒂雅结伴成为怪物吧。

假如不用祭出【诛讨魔族】就能对瑟坦特造成致命伤，那么多得是办法跟他打。

有蒂雅相伴，我也不怕变成怪物。

之前一度把那拿在手里的时候，何止是肚子感受到无可抗拒的美味，连灵魂深处都在渴求。

虽然穆尔铎等地仍有海路可走，但是陆路枢纽被毁的影响极大。

「对，蛇魔族米娜。与其有关的贵族实在太多了！」

我们奋斗后守住了城市，亚尔班王国却受到了致命打击。

我也猜事情会变成那样。

并不是被逼急了，就能刚好想出新点子。

我与艾波纳低头致意。

历代以来杀了最多勇者的魔族。

正因如此，司令官理解到情况有多恶劣了。

有别与过去，我并不认为他人的性命毫无价值。但相较之下，我更不愿失去蒂雅，我断然不愿失去跟她们一起度过的日子。

如今蛇魔族遭到重创，对方即使开始行动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理由不用说也知道，因为她喜欢我。

「再让我挣扎一下，一下就好。现在要放弃还嫌太早。」

人类这种生物被设计得很精巧，当自己强烈地想吃些什么时，往往就是缺乏那种食物的营养。

假如说，那能让现况改变──改变蒂雅被掳走，而我死于敌人之手的未来，我大可照做。

「你可不能对别人说那种话喔。听起来只有讽刺的感觉。」

「抱歉，凯菲斯领本就属于物资流通的枢纽。谷物的进口几乎会全面停摆，不知道会饿死多少人。」

「总比你死掉好多了，而且变强的话往后就安全了啊。谁教你尽会做危险的事情，每次都让我担心。」

「当着曾经想为了维科尼奉献自己的妳面前？」

蛇魔族被当成为求活命才逃走。

「辛苦了，下任图哈德男爵。不，【圣骑士】大人。你的表现不负称号……但是，我国照这样下去──」

亚尔班王国的气候寒冷，不利栽种作物。因此大多数粮食都仰赖进口。

◇

思考似乎快陷入回圈了。

「假如你是怕自己变成怪物，那就放心吧。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喜欢你的。要不然，我们一人分一半？我不介意喔。我也愿意陪你当怪物。」

而且，明明状况如此绝望，我却想听从蒂雅的建议。

就算那样，原本受到蛇魔族操控的爪牙便不会待在国家中枢，疑神疑鬼的舆情也能得到缓和。

以我吃下【生命果实】变强为前提的作战方式，生存率远高于其他做法。

蒂雅说着便娇滴滴地搂住我。

我刻意没对蒂雅明说的部分。

蒂雅如此断言。

「那女的与核心贵族也有来往。要是将所有跟她有染的贵族都处刑，会让这个国家无以为继！不，何止如此，为了斗倒政敌，有心之人也将利用这一点。与蛇魔族无关的人物同样会被造谣成过从甚密。疑神疑鬼的后果就是滥用刑罚，任谁都阻止不了。」

更何况，有的人类被变成魔物以后仍无异于常人。没错，就像诺伊修那样。

「我本身没办法置喙，但是拜托洛马林公爵如何呢？」

倒推来说，只要吃下让自己有食欲的东西就会健康。

后来她积极地在贵族的聚会中露面，并靠着美色陆续与众多贵族深交，跟高阶贵族也有往来。

诺伊修似乎也被解释成遭到蛇魔族操控的受害者。

「是我不好。但是，为此对几十万人见死不救让我感到抗拒。」

原本我就一直在研究要提升【诛讨魔族】的射程，还有借助道具即时施放的手段，现有性能正是努力过的成果。无法再进步了。

话虽这么说，并不代表最后一名魔族就毫不出奇。

与我结盟的蛇魔族使计背叛，还亮出人类魔族瑟坦特这张王牌，可以想见她恐怕是认为无论要对付勇者或最后一名魔族，只要采取二对一的形势就能赢。

「除了那个男人以外，确实没人能挽救这种局面。你可以下去了，好好调养。」

「卢各，你又摆出一副可怕的脸色了。在介意瑟坦特说过的话吗？」

从我的立场只能这么说。

我对国政并无影响力。

「嗯，我希望你那么做。」

「也对……不过，没想到才挫折一次就让我窘迫成这样。」

就在这时候，我的脸颊被人用手指头戳了戳。

为此，她在魔族剩下三名之前都不曾高调行事。

即使杀了蛇魔族，并不代表被她变成魔物的人类就能复原。

原本好像还研讨过要发表他是叛徒的消息，但考量到接下来会有狩猎魔女的风气，从中就有不希望事情闹大的政治力在运作。

不，有个男人在这种局面依然能对抗。

「卢各，你干脆就吃下【生命果实】吧。」

毕竟那样就不用为了阻止瑟坦特栽培【生命果实】，而直接以目前的实力挑战他。

蒂雅可爱地鼓着腮帮子站在我后面。

司令官出自武家望族，亦属高阶贵族。

心情上感觉轻松了一点。

让瑟坦特取得【生命果实】就是这么回事。

「得尽早准备策略对付瑟坦特……然而，要进一步强化武力并不实际。」

他既正派又优秀，兼具身为司令官的能力与身为贵族的政治手腕。

之后有几天，我在野战医院帮了点小忙。

这里是北方要地。

不清楚现在离瑟坦特采取行动还有多少时间。

对接下来将会丧命的几十万人见死不救，然后一起吃下瑟坦特带来的【生命果实】成为怪物。

正因如此，当时我才希望无论如何都要先杀了蛇魔族。

我用手使劲搂紧她来代替点头回应。

蒂雅用视线和声音里蕴含的感情这么告诉我。

不单是伤患众多，有更大的层面在于【圣骑士】常驻能够让民众安心。

我想不出任何能省去跟艾波纳配合，就足以对抗瑟坦特的手段。

「之后，国内会开始狩猎魔女。」

武装与新魔法也一样。

被称作最强的魔族，也最受世人畏惧。

……假如蛇魔族的计谋有算到这里，那我们完全输了。

「以上是我提出的报告。」

蛇魔族米娜扮成低阶贵族的妻子，以贵族的身分混进亚尔班王国，最后还弑夫成了当家。

「当然可以喽。倒不如说，你现在就做决定会惹我生气的……但是卢各，无论怎样都行不通的话，你就别勉强喔。」

「差不多。再怎么想也找不出解决的对策。或许我是第一次这样。」

【诛讨魔族】的射程最多也就十公尺，还需要长时间咏唱，非得用这招命中瑟坦特才杀得了他的限制实在太严苛。

我向蒂雅说出了一切……除了瑟坦特威胁要侵犯她的部分。

「到时候你就假装上当嘛。每个人最疼惜的都是自己啊。卢各，你也那么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