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話 暗殺者與妹妹約會

我在旅舍的餐廳一面用早餐一面望向窗外。

隔天早上，第二王子「病逝」的消息發表出來，使得王都裏滿城風雨。

報紙透過印刷技術的發達而開始普及，號外賣得飛快，而我手邊也有一份。

我讀着報紙，用果汁潤喉。

「在用餐時讀報紙可是有失禮儀喲。更何況，你不覺得這樣對一起用餐的女性不禮貌嗎？」

待在我眼前的，當然是從昨晚就一同行動的妮曼。

由於我們仍在王都，喬裝也都維持不變。

「這也是工作。我要確認第二王子病逝的消息是用什麼形式公開。」

目前我以佛朗克的身分跟她相處，因此講話不拘小節。

「男人總是會像這樣拿工作搪塞耶。不過，有才幹的男人真棒。」

「客套話免了，差不多該動身嘍。我想盡早前往下一座城鎮。」

「明明就不是在跟你客套。唉……屈辱。我可是勾引了一整晚耶，你卻不碰我。」

「妳討厭我了嗎？」

「不，這讓我的鬥志油然而生喲。」

「那真遺憾。」

我們沒有理由繼續在這裏逗留。

趕快離開這座城吧。

◇

離開王都後，我們駕馬車來到鄰鎮。

在鄰鎮前往指定的旅舍，馬車和行李都託付出去了。

處分這些東西及滅證是由洛馬林公爵執行。

「對啊，不過，他似乎不像第二王子那樣被迷得骨氣全失。」

來安排一枚精選的珍品吧。

我花了一點時間回想。

「正是如此。無外傷，亦無下毒的痕跡，王城未被入侵，在自己房間裏心臟病發。找不出懷疑的餘地。能用這種手法殺人，莫非是因爲你有表面上行醫救人的知識？」

我詢問瑪荷索取的代價。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聽說你被妮曼誘惑卻能坐懷不亂，我還懷疑你是同性戀呢。嗯，看來重頭戲要等到學園恢復授業了。」

歐露娜也有參加王都的建國祭活動，所以她纔會在這裏。

「我們終於成了王室御用品牌啦？」

瑪荷喜歡開這種玩笑。

瑪荷跟塔兒朵及蒂雅不同，是個適合用美麗而非可愛來形容的女性。

身爲蛇魔族的葛蘭費爾特伯爵夫人當然要查，而我對諾伊修的狀況也有些掛懷。

「虧妳騰得出時間。」

瑪荷說得眉飛色舞。

「嗯，我也在意這一點。若他寧可拋下騎士的尊嚴，最先要懷疑的原因應該是陷入情網。」

「模範答案，而且也是肺腑之言。你果真不錯，我越來越中意你了。報酬會透過跟往常一樣的管道支付，你大可好好期待。我有特別打賞。」

我從瑪荷那裏收下資料。

笨青梅竹馬？

我和瑪荷笑了笑。由我創立的化妝品牌，歐露娜。

「是的，我會設法在就學期間懷上盧各大人的孩子給您看。」

「對不起，父親大人。我花了許多心思努力，可是，喬裝後似乎讓魅力打了折扣，聖騎士大人並沒有碰我。」

「我可不記得有跟妳提過這件事。」

「公爵這麼說，看來不只對外的聲明，連高層都認爲王子的死因是病逝。」

「我痛快地削了一筆。」

「……是嗎？真遺憾。」

真敢說，純粹是經過調查的成果吧。

我整理過儀容，再到另一個房間。

「那麼，我告辭了。」

「簡單得很。我查出了求取歐露娜商品的他國大貴族是誰，然後打探到對方奉上了什麼東西給亞爾班王國。之後就好辦嘍，我把價碼哄擡到王室勉強還合算的地步。王室也知道我們的顧客多屬權貴，便不會強行施壓。所以我才判斷在合算的範圍內就能讓王室妥協。」

交涉靠的是情報，只要瞭解對方肯妥協到什麼地步就會贏。之後，我又聽瑪荷談了許多事。

「還有更實惠的做法喔。如果哥哥能送一枚戒指讓我戴在左手無名指，可就太令人高興了耶。」

「還有呢，我想我的笨青梅竹馬會給聖騎士大人添麻煩。即使如此，還是要拜託您當他的益友。」

對喔，妮曼之前是這樣稱呼諾伊修的。

姑且不提是否戴在無名指，送戒指肯定能讓她高興。

他當然明白國家高層是如何看待第二王子的死。

「不，先等等，我有件事要問。聽好，事關重大。」

「是的，有條件就可以。然而，我應該不會那麼做。圖哈德之刃是爲了亞爾班王國而存在，而且，洛馬林家對亞爾班王國是必要的。」

「辛苦你了，盧各•圖哈德小弟。我本來就認爲你辦得到，豈料手法竟如此巧妙。精湛。不折不扣的『病逝』，甚至沒有人敢質疑這是暗殺……不過，少數內心有鬼的分子要屏除在外就是了。」

所以我一邊接話一邊積極地誇她。

「好久不見，瑪荷。」

這麼說來，報紙上有寫到修建工程順利，可期於下個月恢復授業。

適逢建國祭，四大公爵會全部集結於王都。

「我什麼時候可以見到孫子的臉？」

「我們這裏的情報網固然跟對方有相等規模，種類卻不同。即使調查的是同件事，換個角度就會看出其他端倪。」

◇

「還有巧克力也是，那使我們更添注目了。之前就有第三王子署名來信，說是王室接到他國的大貴族熱烈央求，要我們送乳液和巧克力的綜合禮盒過去。」

「可靠的本事，同時也令人感到害怕。只要你有意，應該也能讓我『病逝』吧？」

語氣雖溫和，卻有種不容分說的魄力。

「硬是騰出來的，用稍微蠻橫的方式。我累壞了，這幾天幾乎都沒得睡喔。一到王都就有各界人士湧來，有的想合夥，有的想談技術合作，有的想加盟開分店，有的還說可以出資讓我從巴洛魯商會獨立，看來到處都有人巴不得剽竊歐露娜的商品呢。」

洛馬林公爵昨天也在王都。

淡妝配上時尚的服裝。

「即使沒說出口，我們也能心意相通啊。」

主要是從我的知識裏選出能賺錢又難以重現的產物當主力。

「是啊，多虧如此，有不少蒼蠅纏得我煩心。真希望有人能幫忙驅蠅。」

今天挑的碰面地點是由可靠商人推薦的店家，讓我倍感期待。

「就算不特地委託我，哥哥有洛馬林家協助，交給他們不是比較好嗎？」

對方用的調查方式是派諜報員，出動的是行家。

其優勢在於別處做不來的魅力商品。

「那麼，這次我真的要告辭了。」

難以想像自尊心強的諾伊修會玷污那場賭上騎士尊嚴的決鬥，但從調查結果來看，他是洗不清了。

「榮幸得令人落淚呢。」

「厲害。妳深諳經商之道。」

「所以妳怎麼回應？」

「我會考慮。」

「這我不好回答。」

「準時抵達呢，盧各哥哥。」

雖然有許多可疑之處，行事也恣意妄爲，但他們肯定是將國家利益擺在第一。

妮曼應該從中掌握了什麼情資吧。

「畢竟到現在依然只有歐露娜做得出乳液啊。」

看瑪荷這樣，連我都會跟着欣喜慶幸，真不可思議。

「約會要加油喲。」

「每次見面，妳都會變得更漂亮。」

我們雖然也會用諜報員，人手卻來自民間，更加重視的是市場流言，以及商人從金錢物流等獨自觀點所獲得的情報。

「嗯，我不會棄他於不顧。」

……妮曼擔心諾伊修，還特地喬裝混進他舉辦的派對。

離開旅舍以後，我前往約好的店家。

滿脫俗的店。雖然肯定算高檔店，但與其說專供富人消費，更像是一般平民偶爾可以來享受的店。

然後，衝口而出的卻是腦袋犯傻的臺詞。

原本使勁要起身的腿不由得停止動彈。

秀麗藍髮富光澤而近似黑色，胸脯不大仍有副姣好出衆的體態。

「對啊，我很努力喔，背地裏的工作也一樣。我照哥哥的拜託，調查了葛蘭費爾特伯爵夫人和諾伊修•凱菲斯的相關情資。」

從隻字片語中傳達出她希望被誇獎的情緒。

在那裏的是跟我一樣解除喬裝，已經取回亮麗美貌的妮曼和洛馬林公爵。

「真狠。虧妳能讓王室答應那樣的條件。」

相當符合商人本色的出手方式。

女兒這邊還講出更加犯傻的臺詞。

這間旅舍是洛馬林公爵家的據點之一，包辦見不得人的工作。

「……謝謝妳，我大致懂了。沒想到諾伊修會拋下騎士的尊嚴。」

大概是因爲這樣，氣氛平易近人，並不用繃緊神經。

「我不否認。畢竟最瞭解要如何把人弄殘的是醫生，負責研判他殺或病逝的也一樣是醫生。」

眼神發亮，呼吸急促。她雖成熟，在這時候就會表現得合乎她的年齡而惹人憐愛。實在是個可愛的妹妹。

有種情況常常發生。即使明知道死於暗殺，爲了不讓民衆混亂，對外就當成病逝來發表。

「妳很努力呢。」

「要不要我幫妳僱個保鑣？」

學園嗎？

諾伊修到底闖了什麼禍？在約會之前，我多了一項操心的事情。

我報出等待的人的名字，侍者便爲我領位到店內。

但也不盡然是玩笑話，混了真心在其中。

我向女服務生點了茶，還有聊天之餘當零嘴的餅乾。

目前恐怕也還繼續在監視他。

不可跟葛蘭費爾特伯爵夫人有所牽扯，這是我在決鬥後要敗方遵守的約定，諾伊修卻還是跟蛇魔族米娜保有交流。

諾伊修會接近那個魔族，究竟是爲了什麼？

忽然間，在我腦海裏浮現了諾伊修的臉。

他跟塔兒朵決鬥落敗後的臉。

『告訴我！妳是用什麼方式獲得了那種力量？我要……我需要力量！』

那並非出於欲求，而是更加急切的悲痛吼聲。

難道他是爲了從魔族那裏獲得力量，纔會接近米娜？

那樣也很奇怪。

畢竟諾伊修根本不可能發覺米娜的身分。假設他有發覺，即使是爲了獲得力量，再怎麼說會去拜託與人類爲敵的魔族嗎？

「……然後諾伊修最後就失蹤了？」

「是的，他對熟人與家人交代過要去旅行重新鍛鍊自己。在同一時期，葛蘭費爾特伯爵夫人也不知去向。」

「妳覺得會是巧合嗎？」

「八成不是呢。」

諾伊修那傢伙到底在想些什麼？

……妮曼拜託過，即使笨青梅竹馬闖了禍還是要請我繼續跟他當朋友，這句話同樣令人掛懷。

「能委託妳追查諾伊修的行蹤嗎？」

「已經在查嘍。我交代下去了，只要他出現在巴洛魯商會設有物流網的城鎮，立刻就會接到聯絡。」

「瑪荷，妳真是優秀得嚇人。」

「因爲有哥哥鍛鍊過啊……我想盡可能多貢獻一份力量才這麼賣命。畢竟我會的就只有這些。」

她秀出頭頂表示希望我摸頭，這跟塔兒朵偶爾會有的舉動一樣。

當我照瑪荷的願望做了以後，冷靜的臉孔就隨之放鬆，還露出小孩撒嬌般的表情。世上大概只有我能看見瑪荷的這種臉。

「嗯，我一直在期待這天喔。」

瑪荷芳心大悅，還貼過來挽我的手臂。

雖然諾伊修的事令人在意，現在卻無能爲力。

「嚇我一跳。這次大有進步呢。以往哥哥都會立刻回絕，剛纔卻苦惱了一下耶。心境上是不是有了什麼樣的變化呢？呵呵，不趁勝追擊可不行。」

今天由我負責領路。

爲了回報對我如此盡心盡力的瑪荷，我有仔細規劃過。

「那麼，工作到此結束。我們去約會吧。」

而且我還有準備禮物。

「今天哥哥會用什麼方式讓我開心呢？」

更重要的是，瑪荷爲了我這麼賣命，我希望儘量多討她的歡心。

我拿起帳單，然後起身。

接下來，我要思考的只有讓瑪荷開心。

「……妳是我的家人啊。」

「我喜歡讓哥哥帶領，因爲總是會有新發現。欸，我從之前就想問，是不是可以讓我從妹妹變成妹妹兼女友了呢？」

「這是祕密。」

要不然對瑪荷可就失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