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骑士之梦

～瑟坦特视点～

冷雨濡湿脸颊。

有某种庞大无比的物体从天而降，身体感受到热的下个瞬间便失去了知觉。

死。说来不可思议，那种感触铭印于脑底。

然而，明明如此……

「为什么我会活下来啊────────────！」

我还活着。

搞不懂遭遇了什么。

但我记得自己跟人订了规矩要决斗，作为开战信号的硬币落地，决斗随之开始。

然后自己就落败了。

可是却活了下来。

那是令我无法容忍的。

终于能来一场憧憬中的决斗，自己却将其玷污了。

我撑起身体。

刚出生般的模样，身上原本穿的衣物全没了。

环顾四周，映入眼里的是城堡──维科尼城，既然如此，战场应该在那里。

在隔了段距离的位置，应为自己原本所站之处则有座深渊般的坑。

菲力做了些什么才造成的，壮观的破坏痕迹。

是那招杀了我。我明明应该被杀了。

「我到底是什么，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只处世态度，卢各。你那洗练的招式，在战场上不受动摇的心智，更重要的是肯为心爱公主赌命的风范，那正是我从小就憧憬的骑士。」

诺伊修原本要加以毁灭，用来栽培【生命果实】的地方。

自己绝不可能面对的表情。

「我知道关于图哈德的事，而且比你所想的更多。我要进而告诉你。你们图哈德家就是不折不扣的骑士。不求名誉，还牺牲自我为国奉献。如此的处世态度比任何人都像骑士。」

而且，现在的我无法阻止那种事发生。

唯有那股意念掌握着我的心。

以往我听过几千几百句咒骂，说我是「怪物」。

「要我立刻杀了你吗？」

待在那种由破坏形成的深渊巨坑中央，不可能活得下来。

惊人的想法被他说得好似理所当然。

「让我成为怪物以后，你想做什么？」

听到我这么一问，瑟坦特那张贼笑的脸孔就变得严肃起来。

我一直拿不出答案。

「菲力•玛寇尼。不，卢各•图哈德。我要让你吃下【生命果实】。」

◇

「对付那种徒具身手却毫无信念，连骑士的心与技都没有的小鬼头，根本就称不上骑士之斗。所以，对手非得是你才行。」

「如果你肯跟来，大姐姐就会全盘奉告。看在同为魔族的情谊。」

若要信任他们的说词，那就是蛇魔族在先前战斗下过的命令。

瑟坦特用带骨肉指着我，并且瞪视而来。

我想了解。

瑟坦特毫不动摇。

「我不知道你是否会成为魔族，但你可以成为跟我们一样的怪物。」

「当机立断可是我的信条。」

将几十万人的灵魂转换成【生命果实】服用并提升力量，然后在将来进化成魔王。

假如蒂雅被掳作人质，而对方威胁我吃下【生命果实】，我肯定会就范才对。

孩子气的憧憬。

「所以你成了蛇魔族的手下？」

以偷袭的方式杀害勇者艾波纳，或者拯救蛇魔族的危机。

那张脸，恰似自己以往用来嘲弄猎物的脸色。

冷冽的眼神简直令人胆寒。

明明连我自己都认为图哈德家做的是脏事。

从刚才到现在，他反覆加点了好几次酒与肉。

「为什么要找上我？你已经从蛇魔族那里得知我的身分了吧？我可不是骑士。我是暗杀者。」

魔族们是为此存在的。

然而，我该是人类才对。

届时所有剩下的魔族都会成为魔王的一部分，人格随之消灭。

不同于刚才，我有穿上百分之百用于逃跑的装备。

倘若他身为普通骑士，不用费多大工夫也能圆梦。

这里是距离凯菲斯领数十公里远的城镇。

我懊恼地抱头。

面相狰狞如野兽的男子一边告诉我，一边啃起炙烤过的带骨猪肉。

有个褐色肌肤的蛇眼美女出现在那里。

如今成为魔族，那仍是他想要的。

「需要我为你解答吗？」

否则，我会饶不了自己。

我第一次被人这么说。

如果那家伙再次现身，我该怎么做才好？

他握住枪身……不，他掐烂枪身并且说道：

瑟坦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背对我挥了挥手离开酒馆。

我没能抗拒那句话。

「哎，说来就这么回事。我受到大姐的关照，还跟她学了不少。」

「当然要那么做，我才不想被消灭。可是，在那之前我想先做一件事。」

「吃下【生命果实】就会成为魔族吗？」

「我拒绝的话呢？」

「并不算手下啦。受了关照总得付出该尽的礼数，就这样而已。我跟她约好了两件事情。在大姐同意前不许大闹，还有要听从一次她的吩咐。两件事情都已经办到，现在我自由了。」

我声称一个人比较方便逃跑。

他应该会按照宣言，袭击某座大城市栽培出【生命果实】，然后出现在我面前吧。

意思是要说的都交代完了。

「你认为拒绝得了？我会折断你的双手双脚，然后硬塞进你的嘴里……对了，还有那位公主在嘛，原本我以为你满口谎言，不过你自称是那位公主的骑士似乎确有其事。不然我就绑架那位公主，以便激起你的意愿。要我当面侵犯她，直到你起杀意吗？感觉挺不赖的。没看过那么漂亮的女人。」

「即使不特地将我变成怪物，也还有勇者在吧。」

我拔出手枪，并且把枪口抵在瑟坦特的眉心。

本领太强，根本享受不了像样的胜负。凭藉实力扳倒并获得一切的男人，唯一没能获得的东西。

「然后呢，你接下来想怎么过？要成为魔王吗？」

这样不就代表我真的是怪物吗？

收集【生命果实】是魔族的本能，为了不被消灭就要展开生存竞争。

对我方来说是一大痛处。

假如瑟坦特不在，我肯定已经杀掉蛇魔族，机会却被他破坏了。

她们似乎都想跟来，不过我硬是让她们接受了。

「我要重新跟你来一场决斗。在相同条件下，这次就可以实现骑士之斗。」

「……为了什么？」

「啥？那还用问。为了让你也跟我站在同一边啊。」

我让蒂雅与塔儿朵跟艾波纳一起回去了。

虽然面对这男的不过是聊胜于无。

「我看过这把玩具了。凭这不管用。现在的我只有怪物杀得了。是要保持人的身分失去一切，还是变成怪物跟我战斗？你最好先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