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 暗杀者设宴

从我宣布订婚并与各地联络后过了几天。

有马车抵达宅第前面，我收下货品和信函。

我迅速逐件验收送到的货。

内容物几乎都是食品。

我打算盛大举行明天的订婚宴会，不惜重金采购了各路好货。

尤其吸睛的是大虾。

虾非常容易腐坏，在图哈德这样的内陆地方鲜少看见。

这次我雇了具备魔力者，将刚捞到的鲜虾连同海水一起冷冻，再与木屑一块装箱，还要求货品在运送途中需定期冰镇。

用这套做法，只要留意解冻的方式，就算在图哈德领也能享用到不逊于现捞海产的滋味。

由于我雇用这批具备魔力者长达好几天，开销相当可观。

即使如此，虾是蒂雅爱吃的食物，这笔钱值得我花。

（嗯，全是最好的食材。）

收到货以后，我也顺便将信从这里寄出。

给法兰多路德伯爵的信。

法兰多路德伯爵协助过想让我含冤受屈的贵族，是原本在法庭上有意作伪证的一名男子。

为了逼伯爵协助我抗告，我曾换上女装以「露」的身分引诱他。

我用了所谓的美人计。以暗杀者而言算是挺普遍的手法。

在利用完法兰多路德伯爵以后就尽快将他暗杀，固然最轻松省事。

然而，我已经决定不做无谓的杀戮，他也奉献过助力了，所以我选择用和平的手段来解决这件事。

正因如此，我费了许多工夫想将这件事安然收尾。

然而，有鉴于贵族的一般常识，倘若家中的继承人成婚，如他所说是要宴请深交的贵族到场才对。

假如问了，塔儿朵就肯告诉我，她应该也不至于这么粗鲁。

我烦恼着要不要拆开，便听见脚步声而转头看去。

「这次我跟蒂雅小姐也有准备惊……咳咳，呃，少爷，那我差不多该回去训练了。之后见！」

然后，第三封信则是……

「妮曼寄来的啊。比我想像中更早。」

还有第四封信。

……不过，他要求的最低门槛高得吓人就是了。

与其走到那一步，我还不如扮回露的模样逼那个傻子正视现实。

塔儿朵仍穿着训练服。

「太好了。惊险赶上。」

先跟伯爵保持距离，在信件往返之间让对方感受到彼此观念相左，浇熄他对于这段恋爱的热情，双方的关系自然会渐行渐远。

我写的任何字句都会被伯爵在脑里转换成中听的话，使他对露的情意日渐加深。

与其明确地拒绝伯爵，让他隐约体认到彼此合不来更容易成为感情降温的原因。

「包在我身上！还有，少爷后面的是宴会要用的食材吗？唔哇，好棒。有大虾呢！没想到居然能在图哈德领吃到海鲜！」

理应正在接受父亲训练的塔儿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

是地区的领头权贵──艾勒洛许边境伯寄来的信。

这是图哈德流的新娘修行。我想起母亲以前曾经抱怨过。她刚嫁来时就受过这样的洗礼，还跟我透露修行内容简直要人命。

报告乃是贵族的义务，否则便不算正式订婚。

「老爷的教导让我获益良多。虽然跟少爷的暗杀术（做法）有类似的地方，却又有点不同，很有意思。我还向老爷学到了新的招式！」

「嗯？这个包裹是什么？」

信中提到修筑工程总算结束了，似乎下下周就能恢复授业。

「不，我没有打开来看。」

东西经过包装，尺寸还挺大。从重量来推想大概是衣服吧？

她似乎无意阻扰我订婚。

接着领头的权贵就会把消息传达给底下的低阶贵族及中央，情报在这个时间点即已流通于贵族社会。

为了假装不在意，我刻意改换话题。

手上还拿着包裹。

虽然我好奇那是什么，但我刻意不过问。

或许有必要对他下一剂猛药。要再扮成露的模样可令人吃不消，但是状况也不容许嫌东嫌西了。

据说在现场极受好评，看来会有长期且大量的订单。这样欧露娜就高枕无忧了。

校方准备举办典礼褒扬我这次除去地中龙魔族的功劳。

「这样就行啦。差不多该来为宴席上的菜备料了。」

消息传到妮曼耳里只是时间的问题。

更进一步来说，到时他八成会在鸡蛋里挑骨头，用吹毛求疵的方式愚弄人，以便给身为低阶贵族却广受瞩目的图哈德家一个下马威。

订婚之际的规矩是向领头权贵报告就好。这样婚约便能成立。

（原本就有胜算……不过，没想到成绩竟会如此漂亮。）

而且，她从我手里抢走包裹，还捧在胸前。

「如果我帮忙会打乱少爷的安排，对不对？」

法兰多路德伯爵跟我已经透过信件互动好几次了，可是他灌注在信里的热情没有衰退。

之前我太低估这家伙了。

我要小小恶作剧一下。

话虽如此，化妆品营收出现了自欧露娜成立以来的负成长。这类商品在不景气时会率先被消费者割舍是在所难免，尽管仍有利润，数字却不容乐观。

艾勒洛许边境伯怀的居心打从一开始就明显可见。

欧露娜迎合军方推出的是营养饮料。简单来说，就是富含糖分、咖啡因及维他命的补给品。

「妳跟父亲训练得怎么样了？」

寄信者是妮曼•洛马林──四大公爵家的千金，而且有意把我纳入手里的女人。

◇

以往我刻意避免这么做。

无论经过多久，她这种冒失的毛病还是改不了。

谁想陪他演那种猴戏啊。

日前，我托父亲对外宣布了将与蒂雅她们订婚的消息。

能看蒂雅和塔儿朵穿制服也不错。

信写完以后，我便交代佣人寄出。

明天我得去接玛荷过来。

恐怖的是，她最后有写到娶三个妻子跟娶四个差不了多少，但我想短期内应该不会另生枝节。

「我想在宴会上端出各种有趣的菜色。」

魔物的数量增加，导致物流延误与景气恶化，有许多商行出现亏损。在这种情况下，欧露娜仍有较去年成长的业绩。

反而看得出妮曼对我结婚一事采正面的态度，信里更写到她明白我不是同性恋者就放心了，还不忘附上贺词。

这个地区的领头权贵是艾勒洛许边境伯，地位再上一层的则是洛马林公爵家。

那些家伙喜欢在贵族社会跟人争破头或者耍权术，大可自己去玩。

非得有人抹拭这样的印象。正因如此，校方才要举办诛讨魔族的豪华庆功宴，同时对内外营造有我在就可以放心的印象。

「是吗？麻烦妳之后也教我那些招式。」

法兰多路德伯爵是个用情深厚的人……并没有这回事。他比我想像中更蠢。

信的主旨在于断然拒绝。

信有四封。

「烦归烦……总还是要收到这种信的吧。」

理由我懂。学园一度因魔族而毁，校地危机四伏的印象已被深植于众人心中。

她察觉马车抵达才急忙赶过来的吧。

「……少爷看见里面装的东西了吗？」

「这次由我一个人来弄，因为我想吓吓大家。」

塔儿朵的教育一直是由我负责，但今天破例。

第一封是玛荷寄的欧露娜相关报告。上个月的经营状况与计划的事业进度都简洁地归纳在信里。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读起跟货品一同寄来给我的信函。

塔儿朵跟赶来时一样匆促地跑回去。

当我正在检查收到的货品时，就发现难得有寄给塔儿朵和蒂雅的包裹，寄件人则是玛荷。

我写信回覆对方。

我看着准备寄出的信，内心不由得感到泄气。

被任命为圣骑士的我召开订婚宴会，中央的大人物自会聚集而来，这将是艾勒洛许边境伯跟中央攀关系的大好机会。

他只看得见露理想的那一面，才会连写信互动时出现观念相左的状况都浑然不觉。他看在眼里的并不是露，而是只存在于自己脑中的理想女性。

（第二封信是来自学园啊。）

趁今天把可以先处理的食材全部搞定吧。

（明明如此……）

但是要宴请没什么交情的贵族，我可受不了。

我也懂得常识。

「妳退让得还真干脆。」

倒不如说，真亏我那严格的父亲愿意让她在训练中途离开。

迎合军方安排的新商品弥补了化妆品下滑的营收。

对暗杀者来说，至亲有可能成为最大的弱点。既然如此，嫁进图哈德家的女子至少要先学会最基本的护身术，这是我父亲的思维。

消息本身值得庆幸，有一点却让我心烦。

那只会劳师动众，要让蒂雅她们被什么都不懂的人用庸俗的眼光打量，更让我难以忍受。

前世市面上供应的营养饮料主成分也是这些，此外都算添加物。其功效恰到好处，就算只是暂时性，喝了即可消除疲劳。在这个世界并未出现过类似商品，因此带来了广大的回响。

若有贵族订婚，就要用制式的文体将细节通知所属地区的领头权贵。

「这可不妙。」

「这点麻烦事就忍一忍吧。学园本身又不惹我讨厌。」

「我会期待的。」

简单说，信里的内容就是要我举办订婚宴会，并且邀请包含他在内的邻近贵族以及中央大人物聚首参加。虽然对方用了忠告这种字眼，形式上几乎与命令无异。

最糟的情况下，可以想见法兰多路德伯爵会主动去拜访那位被我假冒姓名与身分的贵族千金。那样的话，各种谎言都会被揭穿，到时候就麻烦了。

还有另一封信是他寄给父亲的，我猜内容也相同。

◇

隔天，我用了飞机接玛荷过来。

降落后，我让玛荷下机，她便带着苍白的脸色跪到地上。

玛荷捂着嘴似乎是在忍耐反胃感。

塔儿朵和蒂雅第一次飞行并没有多吃苦头就适应了，那只是因为她们俩异于常人，一般都会像玛荷这样。

「妳还好吧？」

「……感觉非常难受，不过没问题。之前是有听哥哥提过，但飞机的性能超出了我的想像呢。能够量产的话，物流业界将掀起革命。以往搭马车出门谈生意要好几天的车程，坐飞机就成了笑话一场。」

「量产应该有困难。只是顺风滑翔也就罢了，要像这样从一座城镇飞到另一座城镇需要相当的魔力量与魔力操控技术。」

「这我晓得，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要。如果可以将通讯网公诸于世是最好，却又不能这么做……」

通讯网一旦普及，谈生意根本就不需要亲自到其他城镇。

然而，这是机密中的机密。它的价值在这个世界无从估计，肯为了把东西抢到手不惜一战的国家多得我用双手指头数不完。

正因如此，谈生意才要特地聘请费用高昂的护卫，搭乘慢吞吞的马车花上好几天，久的时候搞不好得浪费一个月车程。

「玛荷，我能理解妳想要飞机的心情。有飞机的话，费时好几天的旅程只要几小时就能了事。如此一来，排行程应该会更有余裕。」

「是啊，没有错。浪费时间移动，让生意受到了莫大的限制。」

对忙碌的经营者来说，时间比什么都宝贵。

一整年都在全世界奔波的玛荷就更不用说了。

问题是玛荷的魔力量在中等之下，魔力操控技术则高于塔儿朵，其天分就我所知算得上数一数二……某方面而言，这倒是挺有玛荷的风格。

「我稍微规划一下好了。装上珐尔石改成充电式，接着再刻印术式，让起风的魔法自动生效，这样就可以造出连妳也能驾驶的飞机。我会试着把机体制作出来。」

将神器剖析过后，我已经创出将术式刻印在物质上的手法，但这次的术式需要相当缜密的操控，感觉会折腾好一阵子。

即使如此，只要是为了玛荷，我愿意花这点心血。

因为玛荷为我所做的努力是这点心血的好几倍。

冷菜则是反过来用冰块冰镇。

原来如此，玛荷寄来给蒂雅和塔儿朵的包裹是礼服啊。难怪塔儿朵会拚命藏。

即使快一秒也好，当下我想尽快看到她们三个戴上我铸的戒指是什么模样。

◇

「……败给妳们了呢。来，三个人都到会场中央。这场宴会可以开始了，庆祝我们订婚。」

虽然很少用到，图哈德家也有这样的大厅。

看向时钟，宴会开始的时刻已至。

成果令人满意。

至少像这种场合，我们大可尽情享用美食，何况我也有准备家常菜，要是对奢侈的菜式感到腻味就可以相互调剂。

「哼哼，平时都是卢各准备惊喜吓我们，这次换我们吓你了。」

今天肯定会是最棒的一天。

「我好高兴。真期待哥哥把东西完成！」

父亲与母亲率先到场。

我称赞母亲，她就难为情地害羞了。

「差不多是时候了。」

但是，这不代表我讨厌奢侈。

来吧，这场宴会可以就此开始了。

我一向认为餐点在宴会上非常要紧。

装饰合我的喜好，取餐采自助形式。

美丽的未婚妻们、慈祥的父母，还有丰盛大餐。

然后，甜点我用上大量的巧克力，烤出了最得我喜爱且负有巧克力蛋糕之王美名的蛋糕。

一瞬间，我不禁看得出神。

能看见这副笑容，我努力就是值得的了。

两道菜都是我的自信之作。

我环视宴会场地。

「勉强在讲好的时间之前布置完成了。」

陈列出来的菜色中，有一半是称得上家常味的家庭料理。奶油浓汤、烤雉鸡、蒂雅爱吃的焗烤、盐烤卢南鳟、在图哈德领采收的蔬果沙拉、大豆面包等等。

菜肴都盛在大盘子里，还下了工夫将温热的菜肴连同盘子一起隔水加热，以免食物冷掉。

第一道是运用低温调理技术制作的顶级烤牛肉。

她们三个都好美。

肉类方面，我从王都买了专为食用所饲育的人气高级牛肉来做两道菜。

打开红酒，准备好干杯。

我采购了活生生的鳗鱼，涂抹的酱料是用鱼酱代替酱油，甜味则来自蜂蜜与红酒，再加入奶油添增香醇度，并且在炭火上烧烤。成品可以称作西式蒲烧，但是这样会比较合大家的口味。这个世界的常识是用炖煮的方式调理鳗鱼，他们尝到蒲烧风味免不了要大吃一惊吧。

肯定是玛荷帮忙挑的吧，三个人穿的礼服各自烘托出本身的魅力。

她们三个各穿着我没看过的礼服。

之后，我便在宴会开始前做好菜肴，并送到定为会场的宴会厅。

「卢各少爷，请问我穿这样合适吗？」

「好漂亮。」

玛荷露出微笑。

至于另外一半，则一律是奢侈奇特的菜色。

这些都是我运用前世的知识做的，在这个世界没有人吃过这样的大餐。

第二道则是用了脸颊肉与尾巴这类胶质丰富的部位，以特调多蜜酱煮得香浓入味的炖牛肉。

饭店一类的场所就是用这种方式供餐。食物没有直接用火加热就不会烧焦或煮得太干，动力是用发热的珐尔石，泡在热水里面。

我与父母平时都不奢侈。

比方说蒲烧鳗鱼。图哈德领并没有鳗鱼，但是在南方城镇食用鳗鱼的风气正盛。

正因如此，我在这方面豁出了全力。

确实如此。

光是尝到美食就能让人心情大好，对其他的一切乐在其中。

接着，与我订婚的三个人来到宴会厅。

我吩咐过时间还没到就不能让任何人踏进宴会厅。

他们俩都做了外出的打扮，母亲颈边有我送的紫翠玉首饰，跟她十分相配。

海鲜方面，有费尽苦心运来家里的龙虾。这同样分成两道菜，一道是薄切生龙虾；另一道则是熟度控制在半熟，将虾肉甜味发挥到极致的炸龙虾。

「哥哥真是幸福呢，能跟这样的三个美少女订婚。」

刚抵达这里的玛荷也在塔儿朵的房间等着宴会开始。

我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