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暗杀贵族紧拥

我们离开蛇魔族米娜的宅第。

米娜与诺伊修在目送我们。

对方曾问到需不需要用上载我们来的那条巨蛇，但我郑重谢绝了。

被人目睹我坐那种玩意儿回去的话，难保不会身败名裂。

（希望回去前能跟诺伊修单独谈谈，但是没机会吧。）

不，跟他独处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才对。

就算能单独谈话，此刻的诺伊修八成会把所有内容都报告给奉为主子的米娜。

所以，我下定决心。

我要当着米娜的面前，对诺伊修讲出自己该讲的话。

「诺伊修，麻烦告诉我，你待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想知道的是诺伊修是否保有自我。

万一他当下回答的是为了米娜，诺伊修就不是诺伊修了。

完全沦为米娜的傀儡。

诺伊修带着人偶般毫无生气的表情开口。

……回天乏术了吗？

不，错了。

诺伊修的表情随之扭曲，那张脸看来正挣扎着想要保护内心宝贵的事物，那是属于人类的脸，属于男人的脸。

仿佛挤也要把话挤出来，诺伊修吐露出字句。

「我会待在这里，是为了变强。变强以后，我将──」

后半句话被风声抹去。

一进客房，我便躺到床上。

图哈德的地方菜式较偏家常菜，但是母亲与我所好的料理难免以上流菜式居多。

纵使那会是对方设下的陷阱。

「呵呵，也对。卢各，与其看你出人头地，能像这样永远跟你在一起更好。像我的父亲，以前也总是忙碌奔波，连要一起吃饭都很少有机会。」

这样我就打倒过半数的魔族了。国内应该会认为所有魔族都能打倒，并且热烈抬举我吧。

投宿便宜旅店形同玩命。假如只是餐点被人下安眠药或行李被偷，都还算好的。在这座城镇，连人类都会成为如假包换的商品。

坦白讲很麻烦。

亚尔班王国内的治安相对良好，但唯有这座城镇例外。说穿了就是治安败坏。

回房以后，当我着手处理麻烦工作时，蒂雅就从后面探头看了过来。

塔儿朵终究只是可以忍，并不代表那方面的冲动从此消散。

我本身在跟魔族展开极限死斗以后，又和米娜进行谈判，神经大受磨耗。

爵位再高就会被迫参与政治，还得照顾那些低阶贵族。

睡衣的料子薄，因此妩媚动人。

该怎么说呢，餐点……不上不下。

万一诺伊修已经没救了，我有考虑过冒着风险将他拖离米娜身边。

◇

「相对地，分量倒是不少。说来算是迎合劳工的酒馆。」

留他在这里吧。

但是，这样就够了。

「是喔，妳变得可以忍了。」

「那我呢？」

好吧。尽管我不清楚当中有何用意，既然能让诺伊修离开米娜身边，还获得与他相处的时间，我就可以多方尝试治疗。

因为这座城镇治安恶劣，我才会大手笔消费。在治安恶劣的城镇，住宿费用不只能换取舒适，对卫生方面及安全性也有影响。

我希望避免那样的局面，但是圣地的魔族塑像八成又碎了，所以绝对瞒不住。

「你没有欲求呢。」

……然而，诺伊修仍是诺伊修，那么我犯不着跟他赌。

平时我都会把武器收进【鹤皮之囊】，但是放到里头的话，不知道受【生命果实】的影响会造成什么变化。

「蒂雅小姐，请问那又怎么了吗？」

「好的，我也饿坏了。说不定【超回复】带来的回复力会加快饥饿的速度，再说我一直拿着沉重的行李。」

「那是最省事的办法，不过那么做的话，恐怕也会因而惹恼另一群人。」

因为她本人也很介意【兽化】带来的催情副作用。

「卢各少爷，对我来说这顿大餐已经够丰盛了。」

「唔，面包和酒都不太美味耶。」

就算那样，我本来是想倘若诺伊修失去了自我，我就赌上些许治得好的可能性，采取强硬手段。

如今蒂雅戴上贵族面具时，仪态举止依旧是无懈可击。

不过，她打算派现在的诺伊修到那里吗？

「位高如伯爵免不了要这样吧……或许我该做一次确切的声明比较好，如此一来，大概就不会像上次那样被吃味的人扯后腿了。」

加官进爵后会有的收获反而尽是我不想要的。

「我有，我会把想要的东西全部拿到手。为了让我跟我重视的人过得幸福，有需要的东西我就会去争。只是在加官进爵以后，并没有东西能让我们变得幸福。」

我看向米娜的脸。笑吟吟的她没有否定诺伊修所说的话。

「我也觉得累了。虽然身体的疲倦已经消散，心里的却没有。」

「是啊，卢各，我都提不起力气了呢。」

搬运滑翔翼让我们吃了苦头，一路扛着巨大的机械长枪，也让我们在街上被人投以奇异的眼光。

「今天实在是累了。」

「偶尔换这种口味也不错呢。」

足以让我明白诺伊修并不要紧。

「呃，蒂雅小姐平时就满常这样的。」

能回复的终究只有身体。

蒂雅见状也学着躺到我的旁边。

如今我想要却无法到手的东西几乎不存在。

或许她会长得比母亲还丰满。

火候过旺大概是因为食材鲜度的问题。酱料掩盖不尽的腥味固然刺鼻，所用的肉品倒没有劣质到无法下咽……勉强合格就是了。

她现在的眼神也显得有点春心荡漾。

◇

味道意外不错。这道菜说来说去仍有滋味多变的优点，偏重的口味很下酒。

人心既不讲理又难解，更何况，如果只是要捉摸一两个人的心思也就罢了，玩弄心计的对手若有好几人，我便穷于应付。

「没有啊，没事。总之我们去吃饭吧，我肚子饿了。」

后来我靠着去程的记忆飞往最近的城镇，并找了旅店投宿。

「我明白了。学校见。」

「相当普通呢，蒂雅小姐。」

「别看我这样，以前我在维科尼时可是深闺里的千金，都会避免露出破绽。跟卢各一起生活以后，我就觉得摆闺秀架子是件傻事了。」

贵族阶级升得越高，越能获得权力与财富，但义务也会随之增加。

从卖相就了不得，肋条肉、里肌肉、猪肝、猪心、小肠等各式各样的部位都一股脑下锅炒熟，再用咸中带甜的酱料调味去腥。

学园的修建工程进展顺利，学生们应该在不远的将来就会被召回。

我包了两间客房，蒂雅是跟塔儿朵睡另一间，她却穿着睡衣到我房里玩。

我是这阵子才发现，蒂雅正在发育，体态开始变得有女人味。

……基本上，只要我仍是低阶贵族，也会从高阶贵族那里接到不合理的命令。但是考量到这一点，我依然认为加官进爵划不来。

我挑的旅店，在这座城镇是最好的旅店。

但是，她在我和塔儿朵或者寄予信赖的人面前，就会露出本性。

正因如此，我才决定就近找地方调养休息，而没有勉强在一天内赶回图哈德。

缺了【鹤皮之囊】竟然会如此不便。

◇

「写今天的报告书，这得先呈给上级才行……交代内情很麻烦，所以我想隐瞒打倒魔族一事，却又不能那样办。」

塔儿朵脸红了。

在这种状态下，即使把诺伊修拖离米娜身边，他也会视我为敌人而发动攻击；强行把他带回去以后，他大概还是会想回米娜身边。非但如此，更有人格崩溃之虞。

蒂雅提到的正是【超回复】的弱点。

因此对舌头被养刁的我们来说，这滋味会在心里留下不满。

除了某种特例，上流阶层的人应该不会来这座城镇。

「好，信写完了，赶一大早寄出就能将报告了结。蒂雅，我要睡喽。明天还得调查【生命果实】的相关情报，我希望将身体状况调养到万全。」

作为今天主菜端上桌的炒猪肉有满满一大盘。

何况收费与王都的旅店差异不大，所以挺让人无奈。在这里安全似乎就是高级品。

「嗯，塔儿朵，【超回复】太过方便了，再怎么逞强都能马上恢复活力嘛……但是，对于内心的疲倦就完全没有用。」

「对了，塔儿朵已经没事了吗？毕竟，【兽化】时间要是拖长，她的身体总是会发生变故吧？」

塔儿朵望向竖在墙际的魔道具长枪。

这座城镇既不像王都一样上等货齐备，也不像穆尔铎一样属于从全世界搜罗货品的城市，更不像图哈德领一样土壤肥沃，作物质优。

「为什么？卢各，你领到的勋章大概又会增加，还有奖金呢。何止如此，你说不定还能获封新的领地而加官进爵。」

「你在忙什么呢？」

「好啊，我们下次见面应该是在学园。」

「你说的声明，意思是要当众表示自己不想加官进爵吗？」

塔儿朵稍微别开脸并道出真相。

男爵基本上只要顾虑自己的领地就好。

魔族再次被打倒，事情将传得沸沸扬扬。

「我不想加官进爵。领地再拓展的话，我就顾不到每一个角落，恐怕还要为中央的政治烦心。当男爵最合乎我的性子。」

「哎，比想像中好入口。」

回到图哈德以后，我得设法让它恢复作用。

「是吗？我们下次见。」

「我照着少爷的吩咐，每天花一小段时间适应变身，就变得可以忍耐了。」

「好难得喔，卢各少爷会这样露出懒散的一面。」

若非有这种机会，我应该吃不到像这样粗枝大叶的料理。

「……这样啊，有点遗憾呢。」

蒂雅从后头搂住我。

感觉她的体温比平时高。

蒂雅的用意和体温一同传达过来。

「妳不累吗？」

「我非常疲倦啊。可是，我有那个心情。卢各，我一想到自己或许会失去你，心里的开关就会被触动。今天跟魔族交手，你独自冒了天大的危险，跟米娜讲话时更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人，然后我的身体就一直都这样了。之前我问塔儿朵有没有动情的症状，是因为我打定了如果她忍不住，自己就必须礼让的主意。卢各，我这样会不会很怪？」

「不会，我稍微能够理解。」

为了抹去不安而想跟对方结合。

借由感受彼此来让自己安心。我也想感受蒂雅。更重要的是，蒂雅羞涩地向我吐露心声的模样实在太可爱，让我的理智一去不回。

「呀啊！」

我像变戏法一样瞬间挣脱蒂雅的拥抱，然后反过来以公主抱的方式将她抱上床。

蒂雅含情脉脉地仰望我，并且张开双手准备迎接我。

「妳不会失去我。」

「嗯，让我相信你。」

我带着微笑与她嘴唇交叠。

我就在这里，而且，我绝不会离开蒂雅身边。

我要让她明白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