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暗殺者狩獵

久未回家的我過得可快活了。

家裏果然好。

晚餐療愈了我。

母親的菜並不算格外美味，但就是合胃口。

應該是因爲我喜歡母親，而非從小喫那些菜長大的關係。

於是，隔天我就到山裏狩獵了。

這也不是爲了答謝家裏昨天招待的大餐，不過我今天要下廚煮菜。

蒂雅也表示想喫我做的兔肉奶油濃湯，我便來尋找材料。

「你的魔力和體力還撐得住嗎？」

「是的，勉強可以！」

到我常利用的狩獵場地要穿過深山野徑，途中還有猛獸的地盤，很是危險。

不像森林淺處那樣經人手修整得好走，而且光要前進就會消耗體力，還容易傷腿。

之所以在這種地方狩獵，是爲了避免跟領民搶獵物。

領民中也有人靠狩獵維生，我不想幹擾那些人。

不僅如此，還有另外幾項好處。

連獵人都不會涉足，代表有許多獵物。

在新環境狩獵，更會成爲不錯的訓練。

以往我就是在這裏靠狩獵來鍛練。

「我發現亞爾特兔經過的痕跡了……盧各少爺，照這樣看來應該還沒有走遠。」

走險徑可以鍛鍊身法與體力，繃緊神經以免錯失野獸留下的些微蹤跡則可以鍛鍊注意力與集中力。

塔兒朵掀起了裙襬。

圖哈德之眼會持續消費魔力，除非具備【超回覆】，否則當常態用很快就會累倒。

晚餐開動。

過去，在中世紀歐洲是由槍械驅逐了騎士社會。

我和蒂雅用的【槍擊】有莫大缺點。

「媽，母親的滋味倒是常聽人說，但我沒聽過兒子的滋味這種表達方式耶。」

「可是，味道嚐起來就是隻能這樣形容啊。呼，小盧好好喫喔。」

塔兒朵灌注魔力，藉此讓琺爾石粉末一口氣進入臨界狀態而引爆。

子彈從手槍飛射而出，將亞爾特兔的腦袋轟得粉碎。

「我們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用不着特地撒下火種。

我小時候在這裏做過，不知不覺間就成了圖哈德名菜的一道料理。

片刻前，訓練曾進展到獵取亞爾特兔的部分，卻因爲子彈命中兔子的軀體中心，就轟得零零散散了。

兔肉最美味的是彈性十足又滋味鮮美的腿肉，喫這塊肉是狩獵有成者的特權。

左大腿佩有拆解過的長槍，這次另一邊則佩了手槍及槍管。

騎士們從小累積的鍛鍊在鉛彈前沒有任何意義，反而農民只要經過短短几天訓練，就會成爲連騎士都殺得了的存在。

追求性能的話就不該選左輪手槍，用自動手槍會比較好。

「做得好，你合格了。那把槍的手感如何？」

首先，【槍擊】得用上火屬性的爆炸魔法，只有一小部分的具備魔力者能用。

這個世界，不，這個國家的貴族勉強還維持着安定。

在圖哈德的旅店會用這道菜款待旅客，旅客又將名聲傳到世界各地。

「這樣啊，有不滿意的地方儘管說。這仍屬於試造品，是需要改良的。」

這把槍正如她所說，是將任誰都能使用的特性置於心頭。

一是上山以後，要恆常將圖哈德之眼維持在發動狀態。

父親因爲我獲頒勳章的事外出不在，母親使壞所需的環境已經齊全了。

那是適用於暗殺的魔法。

這玩意兒的威力比麥格農子彈高兩倍以上，即使是壯漢用雙手拿穩開火，也會被這匹悍馬震得往後退。

「好懷念喔。我來當盧各的師父時，也有讓他煮過奶油濃湯。居然在那個年紀就能自創這麼美味的菜色，盧各從小就厲害得離譜呢。」

塔兒朵是用單手開槍射擊，不過這是具備魔力者有辦法強化體能才辦得到的事。

口中還唱誦蒂雅照其需求創出的魔法。

塔兒朵用的手槍子彈裏填入了粉末，以手槍尺寸的牢靠度而言勉強承受得住。

「目前我還沒有那麼打算啦。」

名爲騎士的特權階級能被容許，是因爲騎士們從小鍛鍊身體、學習劍術，以壓倒性強者身分稱霸於世，而且有力量保護農民所致。

「好的！我想到就會逐一向少爺報告。不過，這真的好厲害，居然都不必唱誦，而且只要是具備魔力者，任誰都能用這使出威力高超的魔法。」

正因爲如此，纔要把魔法本身簡化到一定程度，減輕運算的負擔，同時再以暗殺技術來彌補其不足。

「非常得心應手。可以連射到六發實在太棒了呢。」

塔兒朵鼓起了鬥志。這女孩喜歡烹飪多於行刺。

「我可沒有用上什麼特殊的做法。」

塔兒朵走在我探過的路上。

既然可以從下風處逼近，又沒有被它察覺，應該算及格。

奶油濃湯是用兔骨與圖哈德山上的野生香菇曬乾後熬的湯頭，加上白醬燉煮而成。

「盧各少爺，我辦到了！我有把能喫的部分留下來。」

要享用其美味，非得開槍掠過腦際。要先湊近到極限，並在那種狀態下保持冷靜，精準射擊纔行。

……到了近年，甚至有好事之徒來圖哈德領表示想品嚐道地的奶油濃湯。

這次狩獵爲了克服塔兒朵的弱點，我有給她兩道課題。

再者，若是靠琺爾石爆炸來發射子彈，只要預先把魔力灌入琺爾石，任誰都能使用，然而缺點是爆發力太強，爲了承受爆炸就要讓武器大型化。

「嗚嗚嗚，我希望自己起碼在廚藝方面要贏盧各少爺的……這樣子當專屬傭人的意義就……」

然而，萬一膛炸可不成。

「這句臺詞讓我覺得亂恐怖的就是了。」

順帶一提，在學園以外的地方，即使是專屬女僕也不會跟主人一起用餐，塔兒朵往往都在我身後待命，但今天母親有嚴格下令要她跟我們一起喫。

用言語來講很容易，執行卻是困難的。

母親含着奶油濃湯，露出滿面笑容。

她從亞爾特兔留下的些微蹤跡推敲出獵物位置，並且緊隨在後。

剛纔發動的則是改編版。頂着風加速，同時那陣風還會抹消氣味與聲音，掩蓋掉動靜不讓獵物察覺。

透過長時間發動最基本的功率來學會拿捏魔力。

塔兒朵使長槍已達堪稱一流的境界。

另一道課題，則是要使用新準備的武器。

扣下扳機，轉輪就會旋轉，讓下一顆子彈填上。

我交給塔兒朵的手槍是左輪式，子彈可以裝填到六發。

「小盧做的奶油濃湯果真是絕品呢。兒子的滋味沁入脾胃。」

回去以後立刻用塔兒朵獵到的兔子煮一頓美味的奶油濃湯吧。

由於研發的槍是要用來殺具備魔力者，完工的槍械威力纔會如此蠻橫。

雖然這會偏離騎士或武術家的正途，但我們是暗殺者。

我打趣地說。

令人懷念。

塔兒朵原本擅用的是頂着風罩消除空氣阻力，一面減輕體力消耗，一面高速移動的魔法。

平常我會在隔天用喫剩的奶油濃湯做焗烤，然而蒂雅說她無論如何都想喫，就張羅出來了。

「把一切託付在一名英雄身上的時代遲早要完結。或許這把槍會擔起那份職責。」

極近距離可以發揮短槍身好拔的優點，若是中長程就可以裝上槍管提高精準度。

這是爲此所做的訓練，而塔兒朵達成了。

用這種形式就能以粉末量調節適當的威力。

「【風影】。」

「請讓我在少爺旁邊觀摩。今天我一定要解開祕密！」

除了裝填的子彈，還要設置阻絕外來魔力的結構，採用左輪式較恰當。

只不過，聲音與氣味無法完全抹消。要完全抹消聲音與氣味，必須有細膩無比的操控。

正因如此，非得保持以低功率發動的狀態纔行。

「身手不錯。」

「盧各少爺打算把槍散播到全世界，了結現在的社會嗎？」

塔兒朵今天賣力狩獵，得把最好喫的腿肉讓給她纔行。

這樣的話，魔法本身的唱誦難度將隨之提高，還有駕馭起來會變難。

亞爾特兔的聽覺和嗅覺異常靈敏。

塔兒朵拔腿衝刺。

◇

湯料則是大量用上當季時蔬與兔肉。

貪圖的唯有變強。

「我只是比較早熟罷了。還有，你點的焗烤出爐了喔。」

塔兒朵拔出右腿上的手槍，把槍管裝到短槍身的槍上。

……希望在將來倘若不靠琺爾石也弄得到高效能的火藥，立刻就可以造出名符其實地任誰都能用的槍械。

而我們閒聊歸閒聊，她仍手腳俐落地剝去兔子的皮、放血、完成解體，再用樹皮捆起來，從這些細節來看實在厲害。

今天的菜色有兔肉奶油濃湯和自家烘焙的麪包，此外還有急就章多做的另一道菜。

照這樣自然該以超越一流爲目標，不過要變更強的捷徑就是並用新武器。

不過，當槍械這種任誰都能輕易殺人的道具問世後，一切都瞬間改變了。

「好耶！我最喜歡這道菜。」

因此我研發了將琺爾石碾碎的粉末。

那正是我交給塔兒朵的新武裝。

昨天母親似乎把塔兒朵找去，還對她灌輸了不少想法，或許就跟那有關。

「好的，真期待盧各少爺做的奶油濃湯。奇妙的是即使學了食譜，我也煮不出像少爺那樣的味道，都會有些不夠味。」

塔兒朵則是覺得好喫，卻一邊說着不甘心一邊啃起了帶骨的腿肉。

「連塔兒朵也能運用的【槍擊】。希望會順利。」

騎士已不被需要，農民開始覺得讓人榨取是愚蠢的，騎士社會便告終了。

在短而粗的義大利麪上淋奶油濃湯，再加上番茄醬與起司進爐烘烤就好，因此並沒有多費工夫。

奶油濃湯。

我從略遠的位置顧着塔兒朵。

「起司的濃郁滋味，還有番茄的酸味加進去以後，本來就已經很好喫的奶油濃湯又會進一步蛻變呢。」

蒂雅一臉陶醉地將義大利麪沾滿起司與奶油白醬喫。

塔兒朵吞了吞口水，因此我也把焗烤端到她面前。

……順便也端給看似幽怨的母親。

我沒有煮自己的份。

雖說爲了讓剩下的奶油濃湯在隔天喫起來也不嫌膩，我會用番茄醬改換口味給人的印象，但味道仍是相似的。

把焗烤跟奶油濃湯擺到一塊品嚐難免會膩，何況奶油濃湯喫進肚子裏也夠沉了。

家裏這幾位女性能輕鬆清光盤底才教我稱奇。

「呼，大大地滿足。」

「盧各少爺，餐後由我來收拾。」

「我要回房間嘍。盧各，之後來找我。之前你委託的魔法分析完畢了。」

所有人各自散開。

我也到自己的房間工作吧。

之前委託蒂雅做的分析令人介意，我也還想改良試造的槍械。

塔兒朵側眼瞄着我。

那是她有所隱瞞時的舉動，以前準備生日禮物要給我驚喜時也是那種調調。

總之，目前先裝成沒發現好了。

我固然好奇母親對塔兒朵灌輸了什麼，但塔兒朵應該不會讓我爲難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