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殺者一試絕技

起手的頭一招設法防禦住了，我側眼看向教官。

果然，光那樣不會舉手喊停啊。

由於這次的模擬戰是在上課，只要結結實實打中對手一招，比試就結束。

然而，光把短刀擱在半空的那一擊，教官似乎不認同是我得手。

假如能那樣結束就輕鬆了。

「盧各，我要接着上嘍。」

艾波納顯得由衷開心，血氣衝上臉部，還高舉手臂朝我攻過來。

這場戰鬥好像讓他樂在其中。我以爲他不是這種性格，因此更感到意外。

艾波納的武器是離譜至極的體能。

光這樣就壓過了我至今累積的一切。

不過，要找破綻是有。

預備動作大使得他的企圖顯而易見，身法也拙劣，攻擊與攻擊之間需要蓄勢。

更重要的是，艾波納的攻擊太過直率了。

越接近一流就越是曉得戰鬥並不會盡如己願。

所以要一邊觀察對手行動一邊穿插假動作，下工夫在途中切換招式。

然而，艾波納的動作就是個外行人。

預備動作大，攻擊又直來直往，實在很容易預判。

躲過兩三次以後，我就漸漸適應了。

可以親身體驗勇者的速度以及出手習慣，這是大有助益的，我連弱點都看出來了。

勇者的體能超乎常理，動態視力也異於凡人。不過，光比動態視力還是圖哈德之眼勝出。

難怪他會講出「我似乎不容易壞掉」這種聳動的話。

「嗨，盧各，你今天太厲害了，大開眼界的我帶了謝禮來慰勞你。」

門打開了。

看來消耗比我所想的還嚴重。

我想起身，卻站不起來。

果然，接受那個提議似乎是正確的。

跟艾波納打模擬戰會有性命危險。

回房以後，我發了委託調查勇者提到的米蕾這個人。

而艾波納過來，向我伸出手。我抓住那隻手之後就被拉了起來。

然而，心不能亂。焦急何止無法改善事態，還會造成破綻。

然而要這樣對付我，艾波納既沒有本事也不夠冷靜。

久戰下來，心思逐漸耗弱。

強得壓倒衆人才有這種煩惱。

並不是體力上的消耗，而是精神上的消耗較大。

可是，只要稍微分神在攻擊上，就會來不及閃躲。

他並不是喜歡戰鬥，似乎是出於身爲勇者的使命感，還有跟名叫米蕾的人之間做了約定，才讓他說出那種話。

透過這種搏命的戰鬥，我肯定也會變強。

「啊哈哈哈哈，這樣好嗎？我不只帶了這份伴手禮來慰勞你，還打算分享你想知道的情報纔過來的耶。」

不，連預測都不算。是我誘他那麼做的。只要認清楚習慣與呼吸，就能誘導對手的動作。

那已經達到預測的境界。

「沒錯。艾波納·利安諾。那個女的有祕密。」

我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從預備動作來判斷，比那更早一步，我在艾波納進入攻擊模式的同時就採取動作了。

「我本來就相當看好盧各，但他超越期待了呢。芬恩，你有把握做到跟他一樣的事嗎？」

非要我殺這樣的貨色？

不過，就差一點而已。

我連像樣的護身動作都來不及擺，還在地面撞了好幾下才總算停住。

戶籍爲男，在這所學園也是以男性身份入學。

打趴騎士團長的那一擊來了。單純在邁步之後使出上鉤拳。

觀看我們戰鬥的同學感到興奮，並討論我們這場戰鬥。

艾波納的身手會那麼笨拙，大概是因爲他都沒辦法做像樣的訓練。

那一天，課程上完以後艾波納表示靜態科目有不懂的部分要問我，我教完他纔對蒂雅及塔兒朵進行訓練，然後總算回到了房間。

「給我中，給我中，給我中！」

感覺我是撐不了多久了。

「差不多，雖然有衣服遮着，但她的骨架屬於女性。再說，看你對待她的態度就曉得了。你對我是以平起平坐的朋友立場拉近距離，卻打算用情人的身份接近她。」

能得知這些是相當豐盛的收穫。

我疲勞困頓，全身挫傷，手臂骨頭都裂了，艾波納卻只有額頭留下一絲傷痕而已。別說讓他打中一次，我被擦到就玩完了；而他即使被我反擊也沒有多少傷害。

不做到這種地步，我便無法爭取轉守爲攻的時間。

教官似乎都看在眼裏，我出界前的有效打擊獲得認同，撿到了一場勝利。

「你是指艾波納的事？」

眼睛開始適應了，記住艾波納的呼吸與習慣之後，套路也猜得出來了。

「盧各，能遇見你真好。下次，我還想跟你交手。」

打不中，這樣的焦慮導致他想動得更快，開始用上了多餘的力氣。

呼吸紊亂無比。腿在發抖，全身汗流浹背。

「好厲害，好厲害，爲什麼都打不中呢？明明你比我還慢！」

……先做好受重傷的心理準備吧。

短刀發出碎裂的沉沉響聲，下個瞬間，我就被風壓震到擂臺的遙遠彼端，出界了。

「好啊，樂意之至。畢竟我也有收穫。」

「哈哈哈，那真是榮幸。不過，由我獨佔跟勇者交手的機會，感覺太狡猾了。大家應該也想跟你過招吧。」

每次躲開致命攻擊便汗流如注，壽命好似隨之縮短。

就算這樣……

諾伊修說着就被塔兒朵投以白眼。

……唉，抓準機會迎面還手，就弄成這樣。

「我一直在擔心，照這樣下去要是跟比我強的魔族戰鬥就會輸。可是盧各，你不會壞，所以我可以好好地做訓練，而且我也能練習保有自我。終於可以變強了。欸，能不能像今天這樣再陪我打模擬戰？盧各，只有你能陪我了！」

這一套能管用，就是艾波納的弱點。

……仍藏着底牌的我勉強戰勝了呢。

要是一再重複這種事，我應該會壞掉吧。

明明我已經比艾波納的預備動作先一步行動，他還是死腦筋地邁步，並朝我揮拳。

跟艾波納進行模擬戰還能全身而退的人並不多。

「哈哈哈，穿幫了嗎？我認爲訴諸男女之情纔好辦事。像那種女生，對她好一點就會輕易投入我的懷抱了。」

一邊摸透勇者，一邊也讓自己變強，還可以獲得他的信賴。那麼，賭上性命便有其價值。

身爲暗殺者的直覺告訴我，那正是勇者的弱點。還有，處理完以後我脫掉塔兒朵的衣服，替她檢查身體狀況，並且排定訓練的課表。

而且大概是不耐煩的關係，艾波納出手的動作越來越大刀闊斧。

「看來大家都沒有意見呢。下次，我不會輸給你喔！」

「好厲害喔，盧各少爺！」

「我也這麼覺得。正因如此，我纔想要他。你和他若能聽命於我，就沒有辦不到的事情。」

假如我接受這個提議，對艾波納來說，我將成爲無可取代的存在，還能建立深厚的情誼。

我看了班上同學的臉，想找人求助，但所有人居然都把臉轉開……連塔兒朵和蒂雅也是。

……假如沒辦法五體健全地從場上離開，也就無所謂收不收穫了。

這我曉得。

這個瞬間，班上便敲定模擬戰都由我搏命奉陪。

「開玩笑。別說還手，我連躲都沒有把握……盧各·圖哈德，他有不得了的好眼力和預判能力。儘管不甘心，勇者就不用說了，我也完全不覺得自己能打贏盧各。諾伊修，你又如何？」

看得太清楚的眼睛與過度提升的集中力。在這種狀態下硬是閃躲使得我一招也沒有被打中，但我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了。

話雖如此，我必須搏命。

我用眼神對塔兒朵示意，要她穿好衣服。

「盧各，那我就去拜託老師，請他安排你在每一場模擬戰跟我打嘍！」

因此我沒有閃躲以外的選擇。

上靜態科目時，可以感覺到艾波納對我比以前更無戒心。

我只用了圖哈德之眼以及動態視力強化，而且那並不是遠遠就能看清的。

他們心裏也都明白。

不過，千萬得避免讓自己傷到留下後遺症。

「怎麼了嘛！盧各你也攻擊啊。要不然，就算不上訓練嘍！」

敲門聲在我忙着這些時傳來。

◇

出手的一方反被震飛，別開玩笑了。實在幹不下去。

許多技術只能在戰鬥中學會，他卻沒有對手。

……碰上有一定本事的人還玩這種花樣，對方就會改用其他攻擊手段了。

本就單調的動作變得更加單調，甚至連後面幾招都能料到。

着實令人反感。

「是諾伊修啊。既然你知道我累了，能不能放我散散心？」

「會用『果然』這種詞，表示你也隱約注意到了吧。」

這句話加深了我對他身爲戰鬥狂的疑慮。

腦裏刺痛閃爍。過度壓榨的腦部正在哀號。

「不是那樣的。因爲我是勇者，因爲我跟米蕾約定過，要變強纔行。爲此我得多接受訓練，可是我一出手就會讓所有人壞掉。我想變強，卻沒有辦法變強。」

「唔哇，難以置信，他居然贏過那個跟怪物一樣的勇者。」

「……女的。她果然是女性嗎？」

「嚇我一跳，沒想到你喜歡戰鬥。」

那種攻擊力受也受不住，縱使防禦也會被打成廢人。

【超回覆】可以回覆體力與魔力，效能卻沒有遍及精神力與集中力。

於是，艾波納在這種情況下就會指望最擅長的一招。

我勉強來得及躲到拳路之外，接着我抓準他完全伸出手臂而停頓的那一瞬間，以短刀突刺還手，開場時我只是把短刀擱着，但這回刺中了。

……一想到這如果是實戰就讓人毛骨悚然。

在那裏的是金髮美少年。

「勝者！盧各。」

塔兒朵有她純情的地方，所以聽這些會覺得排斥吧。

「塔兒朵小姐，別用那種恐怖的眼神看我嘛。我並沒有要玩弄她的意思。只要能拉攏勇者，我的夢想就近了。假如有發展成男女關係，我打算照顧她到最後，也會好好愛她。雖然動機如此，但我是認真的喔。」

「是嗎？」

塔兒朵應聲。

「然後呢，你會對我攤牌，是因爲要那樣做有困難了吧？」

「答得漂亮，經過今天那一戰，她似乎已經傾心於你……雖然我只要學你，證明自己即使跟她交手也不至於壞掉就行了，不巧的是，憑我的本事無法奉陪。真難相信呢，你居然可以應付她那樣的速度。」

「勉勉強強就是了。」

「唉，既然要成爲情侶似乎有困難，我打算改用跟你是朋友的立場來親近她。這樣的話，由你跟她加深關係會比較方便……好了，進入正題。要說到她爲什麼會被當成男的扶養長大……」

我聆聽諾伊修的說明，內容大致如我想象。

貴族的女子會被當成男性養育，頂多也就這麼點理由。

「諾伊修，謝謝你。這樣我似乎可以和她處得更好。」

「幸好有幫到你。那麼，我走嘍。或許說這些是多管閒事，我想你別陷得太深會比較好。」

「我瞭解。我跟你不一樣，並沒有打算把她當情人對待。」

距離感必須拿捏得當吧，即使被信賴也不至於依存的地步。

當我說不打算把她當情人對待時，塔兒朵就在旁邊鬆了口氣。我不希望讓這孩子或蒂雅難過也是理由之一。

「諾伊修，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明天放假對吧。我有事要處理，人不在這所學園，麻煩你幫忙顧着艾波納。」

「要我顧着她啊。我明白了，雖然我絲毫不覺得她那樣需要有人保護，但我答應你……答應歸答應，相對地，能不能把塔兒朵小姐借我一天？我想跟她約會。」

「如果這是答應的條件，我就不拜託你了。」

我立刻回答。誰會用這種方式利用塔兒朵。

「真可惜。剛纔說的就當作玩笑話吧。別生氣。我只是中意塔兒朵小姐纔想跟她約會。不然就算你欠我一次好了。我差不多該走嘍。」

因應有暗殺者要對艾波納不利，父親指示我要配合校方處理這件事。

「對了，蒂雅是怎麼了？從訓練後就沒有看見她。」

「……！以後，我會更加努力爲少爺付出的！」

野餐是爲了讓一直繃緊神經的她們倆放鬆，也是爲了測試我的新必殺技。

「蒂雅小姐好像在圖書館查資料。訓練結束後，她換完衣服就直接過去了。」

野餐的地點遠離街道，位在我精心挑選的地方。

感到害臊的我轉開臉，改變話題。

「盧各少爺，呃，謝謝你……假如少爺要我去，我會跟那個人去約會的。可是，我非常討厭那樣，少爺肯拒絕他，我覺得非常非常開心。」

「啊，好棒喔。我會下工夫做的。」

「畢竟這裏的圖書館藏書量驚人嘛。哎，也罷。之後再告訴她……塔兒朵，我有事拜託你。明天放假，能不能幫我做便當？我打算去野餐。」

在那裏大鬧一番應該也不會有問題。

幫忙顧着她。諾伊修光聽這一句就懂了。

「抱歉。」

圖哈德公爵已經布好局纔會有這種特例。

或許諾伊修也已經從校方得知狀況了。

塔兒朵用熱情的目光望着我。

還有，我要設陷阱對付想對艾波納不利的暗殺者，一石三鳥。

「當然了，塔兒朵，你是我重要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