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4 譽=突發事件
《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 夏海公司 · 2萬 字
櫻坂譽經常搞失蹤。
聽到這裏,大部分人都會笑說:「沒那麼嚴重吧。」畢竟是國中三年級女生,說失蹤的話也太誇張了點。反正一定是沒跟家裏報備就逾時未歸或在朋友家過夜這種程度吧?
不對。
她的流浪最少兩天起跳,更嚴重還有長達一個禮拜。這段期間不僅完全無法聯繫,也不清楚人在哪裏。就算向班上同學打聽也都說不知道。警察和鐵路方面的走失兒童情報也都沒有她的名字。連個目擊證詞都找不到,無疑就是失蹤了。話雖如此,她似乎也不想翹掉學校的課,所以等假期結束後又突然跑回來了。身上明明沒有多少錢,究竟是跑去那裏?這麼質問的結果——
「嗯?我去爬富士山了。」
她滿不在乎地這麼回答。
簡直就莫名其妙。
「我看電視說下週起……?好像會進入旅遊旺季的樣子,所以想乘人潮還少的時候先去爬一爬嘛。一冒出這個念頭,我整個人就待不住羅。」
她似乎是坐上了開往御殿場的快速巴士。
真夠白癡的。
完全感受不到一絲理智的行爲。就算是家附近的野貓野狗也都知道什麼叫忍耐,這根本就是比禽獸還不如,和昆蟲一樣的脊椎反射動作。
當然,父母也狠狠罵了她一頓。當時的她雖然已經就讀國中,卻還是被脫光褲子,打得整個屁股都腫起來。
或許是這次的教訓太過慘烈,她有一好陣子只要聽到「富士」二字就會露出膽怯的眼神。但是本性的部分終究沒有多少反省,過不了幾個月又突然失蹤了。在這之後每隔半年一年裏至少會上演兩三出的失蹤戲碼。
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麼?之前曾經很納悶的問過她一次。
你並不是喜歡旅行吧?小學時的遠足和森林學校都興趣缺缺,就連朋友找你去迪士尼樂園玩也拒絕了對吧?爲何現在又到處跑來跑去的?莫非是叛逆期到了?
「哥哥你根本就不懂嘛——」
譽坐在椅子上,兩隻腳晃來晃去。
「我啊,如果偶爾沒有測試一下自己的求生能力,就會感到非常不安喔。」
她用一本正經的語氣這麼說道。
求生能力?
話是這麼說沒錯。
上吊眼、細眉,還有棉花糖般柔軟的臉頰。一頭亮麗的長髮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外表年齡僅有十三四歲的上司——室見立華。
什麼啊……原來是鳥。這麼說來根本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只要去附近的動物園就可以看到了不是嚼?
「事情就是這樣,我可能還會離開座位打幾次電話。不好意思。」
「已經送到櫃檯那裏了?現在?」
「紐……紐西蘭?」
「一個叫『心跳動物樂園』的節目。」
「是啊,我也是這麼認爲的。可是——」
以前在老家附近作業的時候,陰錯陽地將室見介紹給自己的家人。由於她的外表太過年幼,花了好一番時間才讓譽相信這是自己的上司。
背後響起一個輕柔的聲音。回頭一看,皮膚自n的黑頭髮女性正舉起手來。是一身工作圍裙打扮的助理……海鷗。她一手握着分機的話筒,桌上的話機正閃動着保留燈。
「知、知道了。」
室見目光呆滯,彷佛在思索記憶一般。
你在演魯賓遜漂流記啊!
這個蠢妹妹,究竟要進化到什麼境界才肯罷休?將來是打算取得自衛隊的特戰隊員資格嗎?
莫名的寒意令全身顫抖。工兵至此終於體會到母親的危機感。
櫃檯旁可見到一個人影。是宅配業者嗎?正要出聲呼喚的瞬間,人影回頭了。
「那麼直接去拿會比較快呢。請幫忙轉告一聲,說我立刻過去。」
「是?」
「可是你們根本不知道她去了哪裏吧?」
(……可不是我喔。)
「共度一夜之後的第一印象居然是這個,我身爲哥哥實在感到無比遺憾……沒錯,就是那個聒噪的小鬼頭。她好像失蹤了。」
「不是的。那好像是什麼很稀有的動物,快要絕種的樣子。幾乎沒有什麼地方在飼養。」
「沒關係,用不着向我報備。畢竟事情有急迫性。」
「喔——」
「還有,我的最終目標就是在無人島一個人過活。」
「……說得也是。」
「工兵,現在有空嗎?」
母親疲憊地念了這麼一句後,電話掛斷了。
「不用擔心,應該很快就回來了。那傢伙說年底的補習班有冬季講座,而且還要準備年後的考試,應該不會到處亂跑纔對。」
「失蹤?」
順帶一提,客戶據點的所在地是青森。若是有什麼萬一的話……嗯,要趕過去非常難吧。
對方目光向上瞪來這麼詢問。
工兵呼出一口長氣,恢復正常的口吻:
——傷腦筋,真不知道她的個性像誰呢。
前面也說過,譽經常因爲一點小事而離開家裏。一聽到富士山沒什麼人就跑去御殿場,知道斷崖峭壁很壯觀後便動身前往福井。由於最終目標是要確認自己的求生能力,所以無論什麼名義都不重要。這次的動機想必也相當單純,恐怕只是想看看罕見的動物罷了。
是自己以前負責過更改伺服器的客戶。由於據點離老家很近,所以印象很深刻。包裹……?完全沒有頭緒。會是什麼呢?莫非把私人物品遺留在現場了嗎?
「……有什麼問題嗎?」
工兵離開座位,壓低聲音這麼問道。那傢伙上次失蹤是什麼時候了?似乎不久前才發生過的樣子。好像是……上上個月吧?她傳了一則留言「我人在福井!東尋坊真是酷斃了!」加上斷崖峭壁的照片過來。記得自己當時還回信吐槽:「我看你的行動力纔是酷斃了。」相隔兩個月的流浪行徑,的確稍微頻繁了些,但也不必特地挑在上班時間打電話過來吧。
出國或許辦不到,但很有可能在準備強行突破某機場的登機門時被逮捕。不然就是溜進貨櫃船裏偷渡,或是搭乘單人小艇往太平洋劃去……
……的確。
工兵板着臉收起手機。豈能把我跟那種女國中生版的司那夫金(注:芬蘭童話小說《姆米》系列當中登場的流浪者)相提並論。我可是規規矩矩地一路唸完國中、高中和大學,然後成爲上班族,被拿來比較的話會讓我很困擾。
「你父母看起來不是都很穩重的樣子嗎?」
「幹麼看我?」
「……話說回來,那個節目是在哪裏拍攝的?」
工兵低下頭回答:
室見的表情變得凝重。見對方就要站起來,工兵急忙將她按住:
總而言之,櫻坂譽擁有這種奇怪的癖好。嗯,她今年也十五歲了,再過五年就是成年人。年紀還小時被視鴻嚴重問題的出遠門,等到長大後就會被解釋爲單純喜歡旅遊和戶外活動了。所以在不影響學業的情況下,些許淘氣的行爲還是可以寬容的。
…………
「要快一點喔。你傍晚以後還有M運動用品的據點殷動作業吧。要是不一件件解決的話就會變得亂七八糟喔。」
十二月中旬的某個星期四,母親挑在上午十點——業務正繁忙的時間裏打電話來。鈴聲不知響了幾次。工兵最初並不打算接電話。但連續響了十幾二十聲,最後還在答錄機上留言,迫使他不得不接起電話。
「嗯……」
嗯?
「Olivier好像寄包裹過來了,收件人是你。有印象嗎?」
室見輕飄飄地揮手:「開玩笑的。」她再度縮回隔間內,繼續敲打鍵盤。
「總之那孩子如果跟你聯絡,就問問她在什麼地方。可以的話,叫她待在原處不要亂跑,我們馬上過去接她。」
「好——」
「嗯,是KT快遞。」
「譽不見了。」
「有一點……我覺得那孩子昨天看的電視節目有些可疑。」
她抱起雙手點點頭:
儘管是很荒唐的歪理,但起碼在道理上還說得通。所以她纔會離開家鄉,離開日常的生活。就因爲知道說出來後一定會被制止,於是才默默的離家……搞失蹤嗎?
「……那個講話音量很大的?」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相當緊張。對方再一次重複「譽不見了」這句話。
「然後呢?有哪裏可疑的?是節目裏出現的地區還是動物?」
「所以我纔想先練習一下,沒有家庭、父母和收入的話能不能一個人活下去。有沒有能力在陌生的地方生存。」
原來如此……
他嘆了一口氣,離開觀葉植物旁返回辦公桌。在拉出椅子的瞬間,旁邊的隔間忽然探出一個小腦袋來。
真懷疑她是不是從橋下撿回來養的。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嗯,聽起來明明很浪漫,未何我卻沒有絲毫雀躍的感覺?
Olivier……?
「是的……畢竟還沒有辦護照,所以應該不用擔心纔是……不過那孩子經常會做出驚人之舉不是嗎?萬一真的決心要去的話——」
「又失蹤了?」
「怎麼?出了問題?」
這一次——是動物嗎?
「真不知道像誰呢。」
母親的聲音聽來不太舒服。
噗!
不知不覺中,工兵的語調變得生硬:
「我會從考勤表裏面扣除掉你偷懶的時間。」
「啊?」
母親壓低聲音:
「奇異鳥,就是奇異鳥。一種鳥類。譽似乎很喜歡那種動物,一直緊盯着電視喔。嘴裏還念着:『好棒喔,奇異鳥真可愛——好想摸摸它的腦袋。』」
「是奇異鳥。」
「不,不是工作上的事情……不好意思,是我老家打來的。」
「是的……啊啊,對了,室見你應該也見過我妹妹譽……對吧。」
「電視節目?」
「才一天的時間,應該不至於跑得太遠纔是。更何況她身上大概也沒帶錢。家裏是叫我如果跟她聯絡上就問問人在哪裏……真是的,那個蠢妹妹,老是驚動大家。」
「先別說這個,你能消他完今天的作業嗎?T交通的INS路由器,我吩咐過你確認設定檔並抄錄在參數表上對吧?」
「一點也不體貼嘛!而且偏偏還當作我在偷懶?太過分了!」
喔——
「你想,我們小孩子平時都被許多東西保護着不是嗎?像父母或是學校,還有那種叫『地域社會?』的東西。」
「老家?」
的確,今天傍晚開始的作業很喫重。客戶的地區據點要導入一套網路設備並予以啓動。雖然現場作業交給協力廠商的CE負責,不過導通確認和調整等作業則必須由我們來遠端處理。特別令人擔心的是ACL(存取控制清單)——資安方面的設定。畢竟客戶似乎也並未清楚掌握通訊需求,導致直到最後一刻仍無法輸入精確的設定。屆時恐怕會湧入一堆「連不上那個應用程式」、「這個無法通訊」的諮詢。所以希望乘現在先把其他案件的作業解決掉。
「紐西蘭。」
工兵瞪圓雙眼,重新握緊手機:
哦?真體貼。像這種時候,好的上司就會替部下設想周全。感動的工兵準備表達謝意——
他收起手機,走出隔間。穿過入口的門,在走廊上小跑步前進。
「啊,是的。別擔心,我都記得。預計上午可以完成。」
或許吧。畢竟年紀還小。
工兵覺得有些掃興。
「不,不用擔心。那傢伙經常到處亂跑,所以根本算不了什麼。大概很快就會回來的。」
「不過啊,被人保護着就代表將生殺大權交到對方的手裏。舉例來說……雖然不可能,不過要是爸爸和媽媽某天說:『抱歉,你不是我們家的孩子,滾出去。』那麼我就會馬上餓死了吧?還有,如果學校裏有個討厭的老師,我被他隨便找個藉口退學的話呢?不僅理所當然的無處容身,就連升學、就業這些往後的人生規劃都會出問題喔。不覺得這樣很危險嗎?自己的人生居然是建立在他人的善意和責任感上。」
工兵些許嚴肅的詢問後,母親嘆了一口氣。
工兵不解地傾頭問道:
總之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纔行。工兵打起精神,正準備回去工作之際——
「我也很穩重啊,我們櫻坂家唯獨那傢伙是個異類。」
是譽。
她做了個橫向V字的手勢,頑皮地眨起一隻眼睛:
「我來羅(眨眼吐舌)。」
…………
人在遭受過度的衝擊時,似乎無法做出正常的反應來。工兵勉強眨了兩三次眼睛。他深吸口氣,開始四下張望:
「呃……宅配業者人呢?」
「等一下!哥哥你居然無視於我的存在?毫無反應?」
「真奇怪,都找不到人呢。哦,莫非是躲在這個花盆裏?好了好了,請快點出來吧——」
「啊——嗚——!拜託,我知道突然跑過來很不對,但起碼先聽我解釋啊——」
聽見這番央求,工兵用極度狐疑的眼神俯視對方。他嘖了一聲開口道:
「嗯,你之後會被我打個四五下,交給老爸後還要整晚捱罵,所以先聽聽你想說什麼吧。三十秒夠嗎?」
「太短了!而且還註定要捱打?」
「嗯——那麼就流血大優待,三十一點兩秒!」
「都一樣!根本沒變嘛!」
總之這傢伙太熱情了,先讓她離遠一點再說。
綁成兩束的長髮、烏溜溜的大眼睛、羚羊般修長的雙腿。這怎麼看都是我家的妹妹——譽。她穿着一件牛仔短褲,再搭配褲襪以及運動外套。生氣歸生氣,這傢伙的身材的確不錯,勻稱的體型就彷佛運動選手一般。
工兵狠狠瞪着對方:
「然後呢?原來聲稱Olivier寄東西來的人是你?就爲了把我叫出來。」
「嗯。」
叩!
「…………」
工兵先抱住對方的肩膀,然後擒住手腕。一隻腳滑入譽的大腿內側,將其全身固定住後取出手機來。
「咦——?要怎麼做?」
「那種眼神根本就是在懷疑我吧?等等,您要打給誰!」
「你給我安靜點。」
「要是櫃檯有警衛或是值班的人,本來打算放棄的,可是我只看到一臺電話而已。於是想說能不能用宅配業者的名義把哥哥叫出來。因爲哥哥前陣子回老家的時候,不是做過鋼琴公司——Olivier的工作嗎?所以東西從那裏寄來當然比較合理了。怎麼樣,我很聰明吧?」
「喔——」
「奇怪,難道不對嗎?」
好——
「咦?這麼說來,櫻坂你並不是在對陌生少女施暴了?」
譽一臉意外地傾着小腦袋:
收起手機,目光冰冷的工兵俯視對方:
但不知爲何,譽卻是挺起胸膛跟着點頭。
「好了好了,總之簡單來說,其實我昨天在電視上——」
工兵手貼額頭,無奈地搖了搖頭:
三十分鐘後鐵定會消失無蹤,我敢用所有的財產打賭。
「這個傢伙老是靜不下來,要是不牢牢抓住的話馬上又不知道會跑去什麼地方。所以我才得要強行將她制伏。於是就——」
「纔不是!果然完全不相信我嘛?」
然後與雙眼瞪得圓滾的男性四目相對。白色襯衫、銀框眼鏡、消瘦的臉頰以及未刮的鬍子。是部門主管藤崎。其腳邊有一本看似剛纔掉落的黑色皮革記事本。
「奇異鳥還在等着我!」
「哥哥?等一下,你幹嘛一臉認真地說出可怕的話來?這可是犯法的喔。」
「人家一直在睡覺嘛——」
「喂?……警察先生嗎?」
「當然羅——我說要去天王寺,對方很爽快的答應了。他還說『我剛好也要去那裏』,所以我就放心了……結果到了才發現是『天王洲』。」
這是發自內心的想法。
不待對方回答,工兵立刻開始解釋。包括譽的身分、出現在公司的經過,以及限制她行動的原因——他劈哩啪啦一口氣全部講完。
藤崎有些發愣地打招呼。沉默好一陣子,他輕輕呼了口氣:
「……什麼?」
……嗯?
「把全身的衣服剝光也不錯呢。就算你膽子再大,想必也不敢光着身子就這樣跑出去吧……嗯,這個方法比較簡單。好,趕快脫吧。」
藤崎眨眨雙眼。譽站直身子行了一禮:
「嗯?什麼什麼?」
「冷、冷、冷靜下來,先慢慢深呼吸。不用擔心,我一直都很相信櫻坂你的人品。讓我們先好好溝通一下吧。」
「到時就按原訂計劃前往天王寺吧?話說招呼已經打完,我也應該告辭了。」
「等一下,大阪?那你怎麼會來東京?」
一一點也不像。」
「…………」
「於是你打算去紐西蘭嗎?」
「誰在誇你了。」
「這麼說我會不好意思的——」
她高聲這麼宣言。
原來如此。
「說到『把全身的衣服剝光——』那個時候。」
「然後呢?」
撥號。
「呀啊——?」
「看到奇異鳥,所以想摸摸它的腦袋對吧?真夠白癡的。」
話雖如此,也不能真的將她緊縛和監禁起來……在不知如何是好之際,藤崎開口了:
「嘴巴上這麼說,怎麼又想拿出手機了!不是的,誤會,這是誤會啊!」
「剛纔媽媽打給我了。聽說是叫什麼『心跳動物樂園』的節目……對嗎?她說你看了那個就變得很興奮,所以懷疑是不是和節目有關。」
「…………」
好悠哉的求生之旅。真虧她能平安抵達。
藤崎「哎呀——」一聲抓了抓頭:
他這麼大叫,然後掛斷電話,氣喘吁吁地盯着藤崎。
「真是的……未免也太隨性了。萬一我不在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嗯,我也太過武斷了,真是對不起。那麼接下來怎麼辦?在你父母過來前,要讓她在咖啡廳裏等着嗎?」
瞪了譽一眼,工兵再度望向藤崎:
譽睜大雙眼不斷眨着,表情彷佛在說「你怎麼會知道」。
譽動作誇張的呼出一口氣:
「你乾脆真的在外面出點事情算了,說真的你應該好好喫一次苦頭。」
「帶着手機這種救命工具,怎麼能算得上野外求生呢?」
「話是這麼說,我這邊還有工作要處理呢。況且一直把你帶在身邊也不方便……先寄放在別的地方好了……啊啊,對了,乾脆把手腳綁起來,套上猿轡後關在廁所的隔間裏吧。」
「什麼嘛——」她聳聳肩膀。
「這說來就話長了。」
「那麼就打手機找我啊!發一封『我在附近,能不能出來一下』的信不就好了?」
她嗤之以鼻的「哈!」了一聲,勾起右邊的嘴角:
啊啊……啊啊,這傢伙是個如假包換的白癡。
果不其然,藤崎一臉嚴肅的向後退去。他的一隻手緩緩地伸向電話機:
「抱歉抱歉。因爲太突然了,我嚇了一大跳。這麼一說,你們長相和氣質的確挺像的呢。」
「正常來說這是在假冒宅配業者啊。」
「那就好說羅。沒錯,我就是想去看奇異鳥,查了許多資料後發現是相當稀有的動物,一般沒有人在飼養。所以心想必須要到更遠的地方纔行。」
「譽。」
原來如此——正要認同對方的瞬間,工兵猛然皺起眉頭:
「呃……您什麼時候來的?」
「什麼對不對……怎麼可能去得了紐西蘭嘛。我現在連護照也沒有喔,哥哥未免也太沒有常識了。」
「嗯,既然已經跑錯地方也沒有辦法,於是就到處閒晃,結果在車站的路線圖發現了御茶水這個地名。當時心想:『啊,哥哥的公司就在這裏。那麼幹脆去打個招呼好了。』 」
「咦?紐西蘭?」
工兵連忙衝上前去搶走話筒。電話另一端傳來「喂?喂?」的聲音。喂,居然真的報警了!
「因爲沒錢去大阪,所以就打算用搭便車的方式。當我來到國道上舉起大拇指……大概等了一個小時左右吧?終於有一臺卡車停下,一個長得像勞勃狄尼洛的大叔手肘靠着車窗邊對我說:『上車吧,小姑娘。』」
「路標上總會有靜岡或東京之類的字樣吧!開了兩百公里以上,難道都不覺得有問題嗎?」
「你真的坐上去了?」
譽抱起雙手。
「……啊,媽媽?嗯,我逮到譽了,你們過來接她吧……沒錯,在東京,我的公司這邊……總之她已經逃不了了,不用擔心。」
「憑什麼就認爲我會放你走呢……啊啊,嗯,她沒事,也沒受傷……傍晚左右會到?瞭解,我會盯好她的。」
「日本就有奇異鳥喔。國內只有一個地方,就是大阪的天王寺動物園。」
沉默了好一會兒,工兵開口:
「請聽我解釋啊。」
「對不起!打錯電話了!」
「因爲……因爲如果說『請問哥哥在嗎——?我是她妹妹』的話,別人會以爲出了什麼事情嘛。我這可是爲了顧及哥哥的面子喔。」
總之先揍一拳再說。
「?被出賣了?」
「妹妹?」
一直吐槽下去會沒完沒了,工兵於是繼續催促下文。譽左右搖頭晃腦:
「喔——」
「等一下——!」
「唔,這麼做……就等於把她關在沒有上鎖的鳥籠裏呢。」
「……當、當然可以。我什麼都願意聽。」
用拳頭直接往她頭上揍下去。
「你在路上就不會注意一下嗎?」
抓住外套之際,身後忽然傳來物體掉落的聲響。工兵帶着詫異的表情回頭望去。
譽淚眼汪汪地噘起嘴脣:
居然被一個全身沒一處有常識的人嘲笑自己沒常識……太受打擊了。
「咦——?很像喔,常有人這麼說嘛。」
「我叫櫻坂譽!哥哥平時受您照顧了!」
的確是可以想見的最糟糕時機。
「不然就讓她在辦公室裏待着,怎麼樣?」
「咦?」
工兵下意識反問。這個建議出乎了他的意料。
「可……可以嗎?」
讓外人進入公司不會出問題嗎?站在資安……保密的立場上來說。
「嗯,我們並非那麼嚴肅的公司呢。況且也沒有取得ISMS(資訊安全管理系統)認證,只要給她來賓用的門禁卡並留下出入紀錄就沒問題了。待在看得到的地方,櫻坂你也會比較安心對吧?」
「這個……嗯。」
起碼不必擔心她是否會安分地待在咖啡廳裏,相較之下輕鬆多了。
工兵沉嗯之際,一旁傳來「嘶」的吸氣聲。譽的雙眼閃閃發亮。
「咦?可以看到哥哥工作的地方嗎?真正的公司?」
她語帶興奮地這麼詢問。興致相當高昂,就彷佛在談論奇異鳥一樣起勁。
唔嗯,儘管隱約覺得不安……但待在她感興趣的環境裏,應該就不會突然逃跑了吧。
「千萬別打擾我工作喔。」
工兵以凌厲的目光這麼叮嚀。譽回答一句「知道啦」,臉上露出笑容。
回到辦公室,首先見到一臉茫然張着嘴巴的室見。
她的雙眉呈左右不對稱上揚,整個人僵在原地。白皙的臉頰扭曲抽搐。眨了好幾次眼睛,納才換上一副「給我解釋清楚」的眼神瞪向這邊。唔——對我生氣也沒用啊。
「好久不見,室見小姐!當時真是太失禮了!你還是一樣這麼年輕呢!」
譽很有活力地跑上前打招呼。
吵死了。
室見看似難以招架地回答:「咦?嗯嗯,好久不見。」她似乎對這種人很沒輒,身體有些後退的傾向。藤崎目光遊移,詫異地問道:
11:160;rikka1;之前見面時我就在想了……總覺得——
作業處理了好一會兒,果然還是很在意隔壁的情況。幾經煩惱後,工兵啓勳了IRC客戶端,切換成聊天模式並輸入訊息。
「未成年又怎麼樣?企業的規範和年齡或學年都毫無關係吧。況且如果因爲是未成年就獲得特殊待遇的話,那麼我……唔?唔唔?」
話說平時的行動明明就毫無羞恥心,卻唯獨這麼在乎胸部尺寸?實在搞不懂。莫非重視身材更勝於異性的魅力嗎?
「櫻坂,吵死人了。」
太好了。雖然臉還很臭,但起碼認可了。不愧是海鷗,衝突場面處理起來那麼駕輕就熟。
「呃……這個嘛。」
海鷗發出「呵呵」的笑聲。
11:140;rikka1;我沒生氣。
嘆一口氣,工兵抓起她的雙手擺到大腿處,再讓對方打直身子。
大家三三兩兩地散去。海鷗返回座位,譽和藤崎則是前往窗邊的桌子。因好奇妹妹的動向而不自覺跟上去的瞬間,工兵忽然被人揪住耳朵。
11:140;kohei1;你看起來很不高興。
「好可愛——是誰的朋友呢?」
「……是我妹妹。」
「好,那麼大家回去工作吧。譽小姐就待在這邊的會議區。海鷗,你幫她準備來賓用的門禁卡片。」
他返回座位重新開啓文件。仔細一看,邊框也斷成好幾截。網點的顏色更有着微妙的差異,看來還是重頭檢查一遍比較好。嘆了口氣開始調整格式,工兵不久後便察覺身後有人。
捱罵了。
「聽好,你剛纔說『我會乖乖的坐着』對吧?」
11:160;rikka1;你妹妹才十五歲?
他被用力拖回自己的座位,整個人被拋到椅子上,然後面向螢幕。
…………
「對不起喔,小譽妹妹。她並不是認爲你會做出什麼壞事喔,只是畢竟這裏是職場,不希望有人抱着隨意的心態進來。或者應該說,不希望你用類似社會科的校外教學那樣的心情進來……到處走動或是偷看不必要的地方。你能做到嗎?」
苦惱於女性心理的同時,工兵繼續埋頭工作。檢查郵件、更新資料、製作流程書。作業持續好一段時間,最後着手輸出成果。先選擇紙張尺寸並設定份數,輸出模式爲彩色……列印。
藤崎連忙插嘴:
纖細的手指掩住嘴巴。她面帶笑容小跑步過來:
「還問爲什麼……一直坐着身體當然會生鏽羅。」
這傢伙的第一志願是哪裏?爲了維護公共秩序,應該儘量限制她在騎腳踏車能到的範圍就學,千萬不能讓她搭公車或是電車上學。
「還敢問我幹嘛。你究竟想玩到什麼時候?過來這邊。」
「呃……是外國人嗎?」
可是態度超級冷淡耶。
「嗯,沒有吊環的話,坐太空椅也行。」
揉着耳朵,工兵解除畫面鎖定。旁邊隔間傳來一屁股坐進椅子的聲響。嗯——心情很差呢。她就那麼不喜歡有外人進來嗎?
好險,差點就聽到上司的胸圍是多少……真是太糟糕了。饒了我吧。
「痛!好痛……!你幹嘛啊,室見?」
「……原來如此。大致的情況我已經瞭解了。」
「咦?辦不到啦。」
「好厲害!太酷了!」
「海鷗……小姐?」
工兵傾頭思索時,藤崎緩緩拍了一下手:
……等一下,室見剛纔是不是想說什麼?「如果因爲是未成年就獲得特殊待遇的話,那麼我——」我什麼?
「……真是的,一不注意就開始偷懶。你處理到一半的作業,現在趕快給我完成!」
咦?莫非這就是剛纔一直悶悶不樂的理由?
她到底在說什麼啊?
「聽到了嗎?這樣一來立華你也滿意了吧?」
11:130;kohei1;那個……室見。不好意思,我家人給你添麻煩了。
嗯——該怎麼做才能得到她的原諒呢?「我會好好痛罵譽一頓——」這麼保證可以嗎?還是包括父母在內一起來給她賠罪呢?或者,或者——
「工兵的?」
「辛苦了——」
她皺起眉頭:
小譽妹妹——
11:160;kohei1;咦?……是的,是這樣沒錯。
「是!我會乖乖的坐着!」
「?是說過沒錯。」
譽叫了一聲「好痛!」然後回頭。
「好的——」
太不合理,完全無法接受。
…………
「初次見面,我是櫻坂譽。」
在和樂融融的氣氛當中,室見投來質問的目光:「然後呢?」
「哎呀呀——」
前方傳來柔和的聲音。抬起臉一看,位於室見身後的黑頭髮助理——海鷗瞪圓了雙眼。
11:150;rikka1;纔沒有。
海鷗這麼盈盈一笑。
不久,室見抱起雙手來。
他正想澄清誤會的時候——
「哎呀?」
「是……」
11:170; kohei1;室見!我們還是趕快工作吧!趕緊把今天的作業搞定!
「看你好像不太清楚,我再提醒一遍好了。所謂『乖乖坐着』就是維持這樣的姿勢,而不是健身或是做伸展操。」
放下心來拍拍胸膛之際,工兵忽然察覺到一件事。
「初次見面,我是助理海鷗。」
好痛。
工兵重複一遍剛纔告訴藤崎的經過。由於將譽的愚蠢行徑暴露給第三者也無濟於事,所以就故意省略了奇異鳥的事情。他挑選無關緊要的內容進行說明。
11:160;rikka1;她這種年紀,胸部會不會太大了點?
「是啊。其實我在南極出生,去年纔來到日本喔。」
室見不情不願地點頭。她撥開海鷗的手,嘔氣般地將臉轉過一邊。
譽錯愕地眨眼。她審視般地仰望眼前的女性:
等等。
「這個……嗯——」
海鷗伸於搗住室見的嘴巴。這位黑頭髮的助理聳聳肩膀:
是這樣沒錯。
「不過也不能放任外人進來公司裏面吧,我們這裏好歹也是有存放客戶的資料喔。不是說『我想進去』『好的,請進』就能簡單放行的吧。」
隔了幾秒,對方回覆了。
11:140;kohei1;可、可是……你在生氣對吧?室見。
「你妹妹怎麼會跑來我們公司?」
11:160;kohei1;?
「幹嘛?爲什麼我會莫名其妙捱打?」
工兵毫不客氣地走上前,敲了一下對方的後腦。
工兵使勁地左右搖頭。果然,藤崎瞬間僵住了。不對,不是的。絕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樣。
「奇怪?室見認識你妹妹嗚?」
11:140;rikka1;不會。有什麼辦法呢?藤崎先生說得沒錯,總不能把一個女孩放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吧。
「照你這麼說,坐在通勤電車的長椅上就更累人羅。還有,那些站着的人怎麼辦?難道全都要拉吊環懸空嗎?」
「…………」
(呼……)
通知區域內跳出列印完成的訊息。工兵鎖住畫面離開座位,往擺放複合機的區域走去。中途在會議室裏確認了譽的身影……很好很好,看起來很安分呢,沒有東張西望或是到處走來走去。原本以爲她會很快感到無聊並開始吵鬧,沒想到卻是乖乖坐在椅子上。她靜靜地坐着,手掌伸在腰際,雙腳抬起與地面平行,然後默默向上抬高……
工兵板着臉走向複合機。確認列印結果……唔,有一張紙的半邊消失了。或許是換頁的設定失敗,表格的一部分與其他紙張重疊印在一趄。可惡,早知道就先預覽一下。真是倒黴的時候做什麼都不順利。
「少在那邊好像很傻眼的睜大眼睛。你怎麼突然開始健身了?」
「是的……其實我們上上個月處理Olivier案件的時候——」
「啊啊,是我同意的。你想,他妹妹未成年……還是個學生,放任她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裏也挺危險的。」
拿不定主意之際,聊天紀錄又追加了一行。
「室見小姐來我們家裏了喔!洗完澡後順便住了一晚!」
唔,不要隨便相信啊……啊啊,不過這個人或許真是這樣也說不定。
「別再說辦不到了!幹嘛一臉錯愕,好像我提出了什麼不合理的要求一樣。總之安分一點,不要在那裏動來動去的!」
……這不是嚴重打擾旁人嗎?
11:170;rikka1;真好,國中開始就是那種尺寸……我到現在還是隻有6——
轉頭望去,保特瓶忽然遞至眼前。譽的雙手正捧着一瓶清涼飲料。
「這是慰勞品——」
「……不是叫你乖乖坐着嗎?」
工兵語氣不善,譽卻是聳聳肩膀。她用目光示意着身後:
「是藤崎先生拜託我去買的喔。他多拿了一些錢給我,交代我說也幫忙買大家的份。」
「…………」
工兵悶哼幾聲接過保特瓶。真是的……藤崎先生也太寵這傢伙了。他口中嘖了一聲,發現譽雙眼充滿好奇,整個人探進隔間裏。
「對了對了,這裏就是哥哥的辦公桌嗎?平常都在這裏工作?」
「是啊,別一直叮着看,這裏都是客戶的資料。」
「客戶的資料……咦?是國外的公司嗎?」
「啊?怎麼說?」
「因爲畫面上都是英文啊。」
工兵望向螢幕,終端機軟體顯示出路由器設定檔信service timestamps debug datetime msec……啊啊,原來如此。
「這是機器的設定喔。說得簡單一點——嗯,就類似程式那樣吧。」
「程式?」
「不是都會輸入電腦裏面嗎?例如要計算或是製作遊戲的時候。」
喔——譽抿起嘴脣,晃動着小腦袋盯着螢幕看。
「原來哥哥真的有在做事呢——好意外——」
「太失禮了吧。」
工兵下意識加重語氣。他打直身體,撐開鼻腔:
「…………」
作業開始時間是下午四點半,剩不到五個小時了。機器在那之前要送達,並做好裝設準備。送到青森?而且還是當地十分郊區的地點。搭乘新幹線來得及嗎?飛機呢?買完機票,然後接受行李檢查……不行,完全來不及。
「根本用不着聯絡……白熊他們不是都會主動過來收件嗎?上午和下午各一次。」
「很尷尬的時間呢。來不來得及還在未知數。總之先聯絡宅配業者,問問看現在收貨能不能及時送到。」
「這個——」
究竟爲何會這樣——愣在原地的工兵猛然想起一件事。
「……啊?」
工兵接過紙袋。
「你幹嘛拿着宅配的袋子?莫非收到什麼可疑物品?」
「黑石……」
「其實有件貨物我想盡快寄出——因爲白天必須外出,所以打算先寫好託運單。」
「不、不是的。」
譽不久後折返,一手還拿着土黃色的紙袋。
「哥哥你剛纔說把機器寄給青森的M運動用品了?」
「下午……嗎?」
「白熊……不行嗎?」
不顧一切地追問下去。對方「嗯——」的思索着。「請您……稍待片刻好嗎?」他有些爲難地這麼告知,同時將電話設爲保留。
翻找東西的聲響。不久,對方勉強擠出的聲音傳來:
工兵點頭如搗蒜。解釋到這地步,或許終於察覺事情的嚴重性,室見的眼角頓時陡峭上揚:
…………
「M運動用品的青森據點路由器……好像忘記寄出了。」
「就是白熊運輸。」
「是。」
臉色蒼白的工兵喃喃念道。譽不解地傾頭:
……這傢伙怎麼回事?慌慌張張的。
「啊,不好意思,想請問一下,從東京到青森,現在收件的話可以在四點之前送達嗎?」
「黑石。」
「啊,好的!那麼就用這個好了。謝謝你。」
……啊?
「啊?」
「是的。」
工兵的臉上全無血色。
「四個小時……又二十分鐘。不,考慮到裝設的準備作業……不到四個小時嗎?」
「這樣啊……不然你用這個如何?但這個無法事後付款,所以需要個別先代墊運費。」
「東西就放在櫃檯旁邊,看了一下是昨天就應該寄達的。我剛剛在櫃檯那裏時就在想:『啊,可能是有人忘了寄出吧。』所以才跑去回收的喔。卻被說成是人家搶來的,太過分了。」
他咬牙切齒地握緊話筒:
「……咦……咦咦咦咦咦?」
工兵的眉間出現皺紋。你怎麼會知道……還來不及這麼問,譽便遞出紙袋。
「咦?真的嗎?啊啊,對不起,我沒注意到。那麼我會打電話給司機,請他下午收貨時順便帶來。」
「海鷗,不好意思,宅配的託運單好像都用光了。」
自己當時並未多想就直接收下了。如今回想起來,聽到那一句「無法事後付款」——無法由公司支付運費的時候,早就該察覺這是其他業者的託運單了。所以當然需耍單獨聯繫並委託對方前來收件,或者是親自送到營業所託運。無論如何,一直放在櫃檯不會有人收走。
「……發脾氣也無濟於事了。總之……先想想辦法吧。距離作業開始還有幾個小時?」
下意識縮縮脖子,但室見卻誇張地呼出一口氣來。
「……嗯——不過這張是KT快遞的託運單喔。」
「櫻坂?怎麼了,臉色那麼難看。」
室見眨眨眼睛。
「是啊。」
「不行,爲保險起見還問過M通和郵局,一樣全部出局……你那邊怎麼樣?」
「您好,KT快遞。」
「……嗯嗯。」
「等、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這一次的據點由於不清楚現場狀況,所以不是叫你要提早寄出嗎?爲何到了裝設當天還放在我們公司?」
工兵瞪着對方,一臉你明知故問的表情。譽卻是再度傾頭:
「有點……困難呢。『即配』的服務可以做到當日配送,但條件是必須上午收件完畢。」
「哥哥……不要緊嗎?好像挺不妙的?」
「咦?不行嗎?很緊急?」
耳邊傳來音樂盒的旋律。焦急等待之際,鄰座的室見大叫:「啊——真是的!」
「不然幫忙介紹一下其他可能辦到的業者也行。」
「預計昨日上午到貨?」
「譽你這傢伙!你想幹什麼?這究竟是從哪裏搶來的!」
她拋下這句話便跑掉了。
「抱歉,哥哥你等我一下。不好意思。」
工兵拚命搖頭。做了個呼吸後,他擠出聲音繼續道:
「品名呢?精密儀器?」
「忘、忘了寄出?」
工兵得意洋洋的敘述,譽卻是忽然東張西望起來。她焦急地環視四周,同時扭起嘴脣。
「喂,你有在聽嗎?」
何況擺放的地點也有問題。櫃檯下方的位置,從走道看過去是死角。由於靠近平時集貨的地方,換成白熊公司的話或許能夠察覺,但其他員工就完全無法發現了吧。不……就算發現,也以爲已經聯絡KT前來收件而置之不理。一般沒有人會去留意託運單的預計到貨日欄位,而要求別人察覺有異未免也太苛求了。
工兵確認時鐘,冉從作業時間表反向推算。
工兵確認時鐘。時刻是……下午十二點十四分。可惡!要是再早一點發現就好了。
自己前天準備將貨物寄出,於是在文具櫃的抽屜裏翻找白熊的託運單,但不幸全都用光了。無奈之下只好求助於海鷗——
…………
——糟糕。
譽很委屈地噘起嘴脣:
唔……!要捱罵了。
藍色的託運單上可見熟悉的筆跡。寄件人是駿河系統櫻坂,收件人則是M運動用品……青森分店T橋先生。
他大喫一驚,連忙拖過紙袋。咦?咦,不會吧?睜大雙眼仔細端詳……藍白色的託運單下方有個圖案,無疑是KT快遞的LOGO。嗚………啊,嗚啊啊啊啊啊!真的假的!
「這個是不是哥哥你的東西?」
「瞭解。」
爲了以防萬一,自己可是前天就打包好了。駿河系統配合的貨運業者——白熊運輸一天會來收件兩次。若是隻漏掉一兩次還好說,怎麼可能就這樣放了兩天都無人理會?
「白熊?」
「爲、爲什麼……」
這怎麼可能?
室見狐疑地問道。
顫聲的工兵出示手中的紙袋。由於太過震驚,話完全說不下去。室見納悶地傾頭:
「什麼從哪裏……這個就放在櫃檯那裏啊。」
再掩飾下去也沒用。工兵於是乖乖地說明原委。先是從海鷗那裏拿到KT的託運單,但未能察覺無人前來收件而導致貨物一直襬着,直到剛剛譽纔將包裹拿回來——聽着聽着,室見的臉色由紅急遽轉變爲白、鐵青。即使表面上沉默不語,也看得出她正處於混亂和憤怒當中。聽完的瞬間,室見咬牙切齒,用極度兇惡的表情瞪向工兵。
「別在意,你乖乖坐着就好。」
返回座位,工兵立刻拿起話筒。譽憂心仲忡地地站在後方觀看。或許是沒想到事情鬧得如此之大,那僵硬的表情充滿了不安。
「嗯嗯,是個規模很大的系統,從北海道到鹿兒島將全國六十家分店連接起來。今天傍晚起也要啓動青森據點,我設定好的機器正送往那裏的途中——」
「豈止是做事,你聽過M運動用品吧?就是位於濱松也有的量販店。我正在建構那裏的網路呢。」
「室、室見。」
「是青森……嗎?」
「?」
難怪沒有被收走。一定是因爲貼了競爭對手的託運單,前來收貨的當下就被忽視了。
「我打給白熊,你就負責KT,知道了嗎?」
「不行,完全不行。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到貨,這就跟普通宅配一樣速度了嘛!虧人家還特地打電話詢問,真是沒用極了。」
語氣生硬的說完,工兵開始撥號。他參考網站的客服電話並輸入號碼,不久便接通了。
「M運動用品?」
「還問爲什麼,不就是忘記聯絡宅配業者,請對方過來收件嗎?」
「青森據點……就是今天傍晚要啓動的那個?」
譽眨了眨眼睛。哼哼,嚇到了吧?很好很好。
這、這是怎麼回事?爲何預計抵達青森的貨物會出現在這裏?
「請問,有沒有其他辦法呢?這件貨物真的很重要,無論如何必須在時間之前送達……例如加收額外的費用或是使用空運之類的。」
「請問是青森的……什麼地方呢?」
「……咦?啊,是的,我看看——」
「還在確認當中——」
不抱期望地這麼回答的時候,保留音樂忽然中斷,對方返回電話前。
「讓您久等了。那個,剛纔幫您調查了一下——」
還是不行嗎……眼前頓時一片黑暗。就在垂頭喪氣的瞬間——
「如果想在時間內到貨……就只有請您親自送到物流中心了。」
…………
……咦?
工兵握緊話筒:
「物……物流中心?」
「是的,下午一點的即配還未出貨,若是能趕上的話,經由羽田機場空運……三點半就抵達青森機場了。接下來走普通的陸路……嗯——可能趕得上四點左右吧。」
「就是這個——!」
工兵不禁叫了出來。無視於被嚇一跳的周遭人,他拚命抱住話筒不放:
「嗯,請問物流中心在哪裏?必須在幾點之前送過去?到了現場該怎麼說才能趕上下午一點那班?」
「呃……是的,那個,這就依序爲您回答。」
儘管有些畏縮,對方還是冷靜的回答下去。
「收件截止時間是十二點五十五分,也就是不到四十分鐘了。只要在窗口說即配下午一點的班次就可以收件了。另外,關於物流中心的位置……您現在可以上網嗎?」
「是的。」
「請您搜尋一下『KT快遞』……『江東區』、『中心』幾個關鍵字。」
工兵依對方指示搜尋Google。按下搜尋結果的鏈結,不久便出現一個藍底色的首頁。
「東京物流中心,江東區新砂……是這個嗎?」
譽搖搖手指。
工兵回頭望去,舟穿運動外套的譽就站在那裏。她揹着揹包,雙手戴上厚厚的手套。或許是爲了方便活動,原本綁成兩邊的長髮統統放下來流瀉在背上。白皙的臉頰在寒風中像蘋果一樣紅潤。
「你那裏呢?叫得到車嗎?」
支支吾吾的當下,譽卻是誇張地挺起胸膛:
伴隨這句吆喝,車子猛然加速,就這樣在大馬路上奔馳而去。橘色的揹包逐漸變小,最後消失在車陣之中。
好像在跟什麼人說話。豎耳傾聽之際,室見的聲音突然靠近: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在這裏等下去也不是辦法,要到靖國通那邊找卓嗎?還是乾脆搭電車——
話雖如此,畢竟是她發現自己的失誤,所以口氣也不能太重……可惡,居然被她看見這麼狼狽的一面。之後要設法堵住她的嘴巴纔行。就買個蛋糕——請她喫頓飯當作謝禮和封口費嗎?一千圓?兩千圓?不不,乾脆出個三千圓好了。
「YES!」
「嗯,總之就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會讓哥哥的工作成功,儘管放一百二十個心等着吧。不過相對的……」
意識一片空白,腦內充斥無數的問號。
活力十足的肯定聲。
「只剩三十幾分鍾了嘛。」
室見猛地皺起眉頭。她嘖了一聲,轉身向背後叫道:
「……啊?」
工兵緊咬下脣。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突然湧上心頭。他咬牙切齒,緊緊地握住拳頭,做了個深呼吸——
……好快。不愧是一天跑完東海、近畿和北陸的腳力。這樣一來應該趕得上吧。
漆黑的眼眸中閃動狡詐的光芒。
「啊?你在胡說什麼啊?你知道這裏到江東區的距離是多遠嗎?搭計程車都很勉強了,現在居然要騎腳踏車。況且你根本不知道路吧?明明是第一次來到東京,你要怎麼在不迷路的情況下抵達目的地?」
一口氣說完後,室見便掛斷電話。工兵直直盯着手機。真是莫名其妙。海鷗和譽?她們到底打了什麼包票?
「這個!這是海鷗小姐借我的喔。GIANT Escape R3,很帥吧。跟我們家裏的破爛腳踏車差太多了。」
「是叫得到車,但要十分鐘後才能過來。我們運氣不好,車子剛好都出去了。雖然還沒全部問過,但可能很難立刻叫到車。」
「之前啊,我不是在信裏提到去了一趟東尋坊嗎?」
「還沒……完全沒有計程車的蹤影。」
「十二點五十五分。」
他不禁叫出聲音。
「…………」
「我也這麼認爲……不過海鷗說辦得到喔。好了,別再羅唆,趕快回來。辦公室一樓的大廳前。知道了吧。」
經過譽的身旁還不忘交代一句「給我安分點喔」。
她「耶——!」的一聲轉動龍頭。
工兵傻眼之際,胸前的貨物被一把搶走。譽頑皮地眨起一隻眼睛:
背後傳來一個悠哉的聲音。
……是當然的吧。
「怎……怎麼回事?爲什麼突然提到譽?話說既然找不到計程車,無論換誰配送都無法改變現狀吧?那傢伙在想什麼啊。」
「喂?喂,我是櫻坂。」
「來吧……距離9300,限時25分鐘,換算成時速爲22·3km/h嗎——很好!夠資格當我的對手了!」
看着看着,一臺黃色的從左手邊駛來。工兵下意識舉手,卻發現儀表板的空車燈顯示載人字樣,車子也未減速直接呼嘯而過。緊接着是黑色的PRIUS,同樣也載人。至於綠色的轎車……是回送狀態(注:結束排班空車返回調度站)。不行。
「接下來就用手機保持聯絡。動作快!」
「你妹妹。」
「換人?是誰?」
想着想着,液晶畫面的時刻又過了一分鐘……啊啊,再怎麼煩惱也無濟於事!
彷佛看穿了工兵心中的憂慮,譽一臉自信地微笑:
話說三十分鐘內真的能夠抵達嗎?直線距離可是有十公里以上。從物理角度來看根本在亂來……又不是騎公路車。
應該說,已經出局了吧。反正無力迴天,乾脆早點向客戶解釋並道歉比較快……懷着絕望的心情正要開口之際——
……到此爲止還沒問題。
不……不不。
「藤崎先生,我們要搭計程車!用來搬運M運動用品的機器。」
「你在演《飆■宅男》啊——!」
「啊————————?」
不再理會一頭霧水的藤崎,室見逕自轉回正前方。她緩緩探出身子,抓起桌上的分機。工兵眼前被格紋套裝的苔蘚綠填滿了。隔着衣服,她的體溫傳遞而來。
「嘖嘖嘖!」
真的假的……完全沒救了嘛。
「要是進行得順利,就拜託你在爸爸和媽媽面前幫我說好話羅?基本上請朝着零體罰的方向努力。」
啥?
是譽?
應該趕得上,只不過——
現場只留下難以言喻的寂靜。挾帶沙礫的一陣風吹過車道。
「咦?啊……這個——」
……糟糕。
「江東區……新砂?又是很尷尬的地點呢。距離地下鐵車站也滿遠的……就是這裏?幾點前要送到?」
工兵猛點着頭,一邊指向畫面。少女走進隔間裏,觀看螢幕上的內容。
無視於愣在原地的工兵,她一臉洋洋自得的表情亮出身旁的自行車:
「我來打電話叫車。你先去外面攔計程車,有的話就直接坐上去吧。」
隔了一秒,擴音器傳出生硬的聲音。
「咦,真的嗎?」
室見瞪圓雙眼。
工兵掉頭,往來時的道路跑去。中途還闖過閃爍的綠燈,絲毫不在意被派出所的警官瞪視。最後在角落的咖啡廳轉彎,抵達辦公室前。譽……還沒來嗎?調節呼吸的同時一邊打量着大廳,清脆的鈴鐺聲在這時響起。
「這——」
說畢,譽不待回答便坐上自行車。以腳跟蹬地,來到車道上之後戴起太陽眼鏡,鞋底緊踩着腳踏板。她用大拇指割過鼻子下方:
「櫻坂,你快回到辦公室前。現在要換人配送。」
「好……好的。」
「啊,哥哥!找到了找到了!」
不斷思考之際,胸前口袋忽然震動。工兵急忙取出手機一看,是室見打來的。
「什麼完美無缺……你——」
爲了不浪費時間等待電梯,他從逃生梯一路跑下樓,穿過無人的大廳後來到街上。這個瞬間,城市的喧囂自左右兩邊湧來。呃,計程車呢……哪裏有計程車?
室見忽然這麼發問。工兵心中「咦?」了一聲。聲音繼續傳來:
工兵連忙起身,抓起貨物。他將手機塞入胸前口袋,自隔間飛奔而出。
「因爲怕捱罵,所以就沒講實話了。其實我當時是騎腳踏車去的。單程三百公里,一共花了十三個小時騎完。」
「……沒有。」
他抱着一絲希望詢問。室見否定道:「唔。」
工兵再度環視四周,目光所及之處沒有任何計程車。
「你上車了嗎?有沒有找到空車?」
包住頭部的大號安全帽,那考量空氣力學的設計是怎麼回事?還有掛着手機的揹帶、保冷瓶以及太陽眼鏡。
「你想騎自行車去配送?」
冷汗沿着臉頰滑落。頭皮有種緊繃的感覺。太陽穴的血管伴隨聲響跳動着。
「可別小看了我遠州八幡的百戰天龍——譽小姐喔。地圖只要看過一遍就能夠記住。剛纔我已經用google map?把路線統統記在腦海裏了。先從靖國通到大和橋的路口,往東南方越過隅田川后前往東陽町就行了對吧?完美無缺!」
「哎呀,真的很不容易呢。凌晨四點出發,抵達時已經是傍晚……五點左右了吧?就連雙腿也好像要炸開一樣喔。不過回程時的健康會館實在是太棒了。」
…………
「室見!KT說好像可以,只要直接拿到物流中心的話就會幫忙配送。」
「是的,就是那裏。接待處位於倉庫內,可能不太好找,不過現場會有指示脾。」
最關鍵的是旁邊某臺外型相當骨感的自行車。那怎麼看都不像普通的淑女車。是MTB……不,是所謂的混種車嗎?嗯,車子的種類並不重要。我說老妹,你該不會想——
腳踏車?騎腳踏車?單程三百公里,這傢伙居然半天就騎完了?真的假的。而且從琵琶湖到日本海側還有一大堆山路吧?即使憑成人的腳力也很勉強,更別說是一個女國中生……還是騎着家庭用淑女車。
「……咦?什麼?你說什麼?」
「……這……意思是——你是認真的?……嗯嗯,死馬當活馬醫也是可以……辦得到嗎?絕對?……知道了……嗯……好的。」?
「?嗯嗯。」
(……!)
工兵的意識一片空白,遲遲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呃——什麼?這傢伙說了些什麼?騎到福井……騎腳踏車?
「瞭解!謝謝您。」
「這樣啊。」
工兵一臉正經地搖着頭:
道完謝後掛斷電話,工兵呼吸急促地拾起臉來。
工兵放棄等待,直接跑往車站方向。儘管拚命地四下張望,但這時候卻偏偏找不到計程車。確認時鐘,時刻是……十二點二十六分。嗚,距離截止時間不到三十分鐘了。
出發羅——!
「事情就是這樣,匿區二一十公里對我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更何況,還有這麼棒的一臺自行車對吧。那叫什麼遊刃有餘?輕鬆搞定?」
「哼哼——哥哥,你一定認爲憑我的腳力會來不及吧——」
然後仰天這麼大叫。
——待接獲「任務完成☆」的郵件,已經是整整二十五分鐘後,十二點五十四分的事情了。
*
一週後。
M運動用品的部署作業步上軌道,駿河系統得以享受短暫的安寧。包括社長的新案件攻勢也告一段落。儘管年末還有許多調整事項,但似乎可以順利地度過二〇年了。
填完週報後寄出,工兵正在舒展僵碩的身體之際,與研究室歸來的室見對上目光。
「幹嘛跳那種詭異的舞蹈?別再跳了,MP會減少的。」
「…………」
說得真是難聽。什麼叫詭異的舞蹈……又不是Puppet Man0;@勇者鬥惡龍1;。
她扭起嘴脣,目光向上瞪來:
「話說室見,你整天都待在位子上工作,身體看起來卻挺柔軟的呢。莫非平常有去按摩?」
「沒有。」
室見皺起眉頭。她看似焦躁地哼了一聲:
「以前想去試試……結果對方居然說需要家長陪同。」
噗!
好險,差點噎到了。所幸室見並未察覺這邊的異狀,依舊繼續咒罵:
「那家店實在讓人超級不爽。居然說什麼『小孩子整骨也只會感到癢癢的而已——』、『有空來這種地方,不如回去幫爸爸媽媽捶背如何?』之類的……真是的,看不起客人也該有個限度。太沒禮貌了。」
「就……就是說啊。」
工兵拚命附和對方的發言。但站在店家的立場,一個小孩子攜帶一萬五千圓上門來按摩,會主動拒絕自然是人之常情了。話說一名社會人士居然被要求家長陪同……不行,光是想像就要笑出來。再繼續談論下去鐵定會踩到地雷,還是換個話題好了。
「對了,室見。我昨天接到老家打來的電話。」
「老家?」
工兵點頭道:
工兵解除畫面鎖定,啓動郵件軟體。在利用寄件者的電郵搜尋該郵件之際,桌上的私人手機忽然震動。
「相反?」
室見說着「也罷——」聳聳肩膀。她似乎也只是隨口提議一下而已。
「該不會……你妹妹又跑去什麼地方了吧?」
上次確實多虧了她的幫忙沒錯——室見這麼喃喃自語,工兵卻是緩緩搖頭:
「那傢伙的個性既善變又粗枝大葉,根本就不適合從事瑣碎的工作。你想想,我們的業務不都需要仔細確認嗎?像一行一行檢查原始碼或設定檔,以吹毛求疵的態度來準備測試案例等等。那傢伙對這種枯燥的作業不擅長到極點。就算一時興起開始學電腦,不久後也會立刻放棄。」
說到U興業,那裏的負責人印象中很急性子,要是不趕快回答的話可能又會被催促了。
「啊,好的。」
噗滋。
「哦——」
「不,是完全相反。」
「不……沒這回事。不會的。」
「是這樣嗎?」
「是的。我這個當哥哥的都這麼說,絕對不會有錯的。」
「這樣子你也可以少操一份心了吧。剛好,你來回覆一下客戶的諮詢郵件。就是關於U興業的代理伺服器。」
很久沒見面了呢。究竟是怎麼了?原以爲是舉辦同學會之類的通知,打開一看卻發現主旨是……「」?,
工兵搖手否定。
然後發出不成聲的悲鳴。
工兵用雙指將頁面放大。
「體驗過那次的驚險場面後還向往成爲社會人士,實在是毅力過人呢。她大概很適合待在這個業界吧?繼你之後,她說不定哪天會立志想成爲SE喔。」
「櫻坂Messenger Service!業界最尖端,新世代的自行車宅配!一通電話,從北海道至沖繩無所不送!保證最快最便宜!」
下方還附有一個鏈結……妹妹?怎麼回事?懷着極度不祥的預感,工兵觸碰畫面。瀏覽器帥動,出現一個配色很鮮豔的網頁。一名黑髮少女對着鏡頭擺出勝利V手勢。背景……是濱松的海濱公園吧?蒲公英色的頁首浮現出相當顯眼的廣告詞。
他下意識拿起手機確認。有新訊息……嗯?是高中時代的朋友傳來的?
工兵按下HOME鍵,關閉瀏覽器。
室見一臉意外地眨眨眼。
工兵答應之後面向辦公桌。
室見皺眉,剛纔嘔氣的表情瞬間轉爲不安。
「那傢伙參觀過我們的辦公室後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居然聲稱要好好唸書,將來成爲一名社會人士喔。不僅沒有缺席補習班的課,電視上看到觀光景點之類的資訊也不會再躍躍欲試了。就連我父母都嚇了一跳。」
——【S公司負責人/S坂K兵先生】哎呀——社長譽小姐真是位大美女,心地也很善良,櫻坂Messenger Service真是棒呆了!一旦使用過就不會想去使用其他的宅配公司喔。我敢保證!(笑)
點進業務實績欄,見到一家怎麼看都像是駿河系統的公司。甚至還細心地製作了「來自客戶的感謝」頁面,其中貼有一張十分眼熟的大頭照。
「這不是你老妹嗎?她在幹嘛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