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层4

从汇整所需成本到落实为报价单为止，花了三天。

详查金额花掉一天，调整总成本用去一天，确认与提案书之间的一致性又过了一天。等提出物的初稿完成，已经是提案截止日的前一天了。当然，初稿归初稿，并非完成版。在委托各处审查，反映意见并进行修饰后，时限已经逼近至令人心惊的程度。最后的几个小时记不太清楚了。在彷佛灾害对策会议的混乱和喧闹中，提案小组完成最终版是距离截止时间仅十五分钟的事情。

「我刚才已经寄出回答邮件，辛苦了。作业暂时告一段落了。」

看到M本传来的讯息，工兵的肩膀猛然一松。靠上椅背的瞬间，办公椅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SE部门的办公室因照入室内的朝阳染成了橙色，空无一人的办公区里回荡著空调的声音。位于爱宕的Almada总部、东京车站的JT＆W办公室，还有九段下的EEC SOL想必都呈现类似的光景。激烈战斗结束后的虚脱感，残留著余热的寂静。

工兵仰望墙上的时钟。

时刻为八点四十五分。到头来还是熬夜了。事到如今，疲劳、困意和饥饿一并出现在意识中。最后一次正常用餐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最近这几天好像都没吃过Calorie Mate以外的东西。自己居然会过这种乱七八糟的生活，倘若现在去健康检查的话，想必一定不及格。

然而──

（勉强自己硬撑还是有价值的。）

工兵欣赏著PDF档案的RFP回答，共计多达一百页的资料里满载著引人入胜的提案。尽可能地用图表点缀，标记出关键字。标题一看就能知道大概内容，详细的资讯则是可在个别的说明中确认。专业用语也尽量少用，下工夫打造成一份非工程师也能够理解的提案。毫无疑问，这是自己至今制作过最完美的提案书。

当然，报价方面也很有竞争力。善用了JT＆W私有SDN的运用，其价格在这种规模的案件中低得令人无法置信。机器和线路的批发价也很理想。结合了线路业者、设备供应商及新兴SI的这份提案可以说是独一无二，丝毫不容其他竞争对手仿效。

我们赢了。

这么笃定似乎还太早了，但可以确定的是没有失败的理由，完全是尽人事听天命的状态。

随著心满意足的叹息，工兵关掉PDF，准备切换至邮件软体的瞬间，滑鼠的操作出了差错。资料夹里的讯息被全选后一口气开启。硬碟发出滴答的咆哮声，产生出大量分页。

（唉，真是的。）

自己是睡迷糊了吗？可能是比想像中还要累。

工兵揉揉眉间，准备关闭多余的分页之际，目光忽然停了下来。

表头栏位里闪动著「重要」标签，主旨为──「那件事情」。

「前阵子商量过的事，考虑得如何了？有不明白的地方我会重新找个时间说明，还请尽管提出来。我们彼此之间多多交流一下吧。」

from：招聘负责人。

「你和Almada的人……不，大概任何一家SIer都不明白何谓『工程』。你们都认为找到合适的窗口并将问题丢往那里就叫技术。不好意思，在你们保持这种想法的期间，根本就做不到真正的『提案』。只是在写作文或算算数而已，完全没有让工程师来处理的必要。」

道歉的同时忽然察觉到一点。她为何会在这里？一个小时之前又在做些什么？

这一次，负责EEC SOL的骏河系统成员只有自己，比起藤崎、室见这对双人组自然相形见拙，但即使如此──

「直到你准备转一圈却失去平衡为止。要转圈最好把头部留到最后再转，一起转的话平衡感会乱掉，更重要的是看起来不怎么帅气。」

「……」

就在错愕眨眼的期间，身上多了以打为计量单位的吻痕。甘甜的气味被揉进身体各处，胸部贴紧，鼻息落在颈部。这些对于熬夜后的男生来说太刺激了。

「好的……咦？」

从座位起身后伸了个懒腰。或许是空气乾燥的缘故，喉咙感觉刺刺的。工兵拿起钱包走出隔间，打算去休息区买茶来喝。

低喃的声音嘶哑无比。到刚才为止的自信和满足感，逐渐从脚下开始剥落。

「莫非是为了处理赤城、神乐的提案？」

（什么跟什么啊。）

他们大概都被要求做出熬夜或近似熬夜的工作型态。自己原本是这么替对方著想──

室见意外地眨了眨眼睛。茫然反望回去后，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走投无路的意识里传来了可爱的哈欠声，室见正摀著嘴巴。

「结果出炉后再告诉你吧。目前你还是竞争对手……对吧……呼啊～～」

YES！樱坂，On　Stage！

她按住颈项伸了个懒腰，然后瞥了一眼伫立在原地的工兵。

「樱坂，你好像有点冷淡喔～相隔这么久终于能够恢复原本的距离，可是你看起来却不怎么高兴～」

「是的，应该说超级欢迎，若不是在公司里，真想马上继续刚才的动作！」

他露出僵硬的笑容。

「那就一口咬定是在商量工作的事情！不是有人常说吗？好的工作要从『紧密』的交流开始。我们正如同这句话一样『紧密』互贴著！」

「唉，真是的。」

大放厥词之后，室见盖上了毛毯。一躺到长椅上面，就发出安稳的鼻息声。

真的忘记了？这一点也不好笑。简直像在说你的提案打从一开始就在讨论之外。

不了解别人的提案就出言否定，简直莫名其妙。应该说太失礼了，做不到真正的「提案」？不明白何谓工程？难道她想进行哲学辩论吗？

「不过我们不会输的。」

「咦？」

这种不常见的关怀令人感觉到对方是认真的，褐发的总务部员工似乎是真心地在帮自己设想晋升的途径。从干部到主管，再一路到经营团队的路线。

暴露的双肩抖了一下，忍住的哈欠使脸颊颤抖。

「为什么，室见？你觉得自己赢定了吗？」

「啊，不。」

「为什么？」

工兵回想起梅林疑惑的眼神。对方纳闷地歪著脑袋，皱起整齐的眉毛。

「因为运用的报价在三天前就已经提出完毕了。接下来就是室见和藤崎先生的工作，我早就回归平常的工作了喔。」

「现在几点了？九点吗？唉～真是的，只睡了一个小时。本来打算补眠到十点的作业为止，你要怎么负责？」

即使想继续问下去，但对方看来是不会醒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可是处理得非常卖力喔。在架构和运用方面都煞费苦心，包括费用应该也订得很漂亮才对。」

「话说你应该也累了吧？为了赶提案的截止日而被迫要跟上室见的进度，今天我们双方都悠闲地休息比较好吧？」

尽管对于那一如既往的旁若无人感到气愤，但奇妙的不安感却挥之不去。疑问像鱼刺一样鲠在心头。

休息区的长椅上有一个娇小的人影坐起身。毛毯滑落，暴露出纤瘦的身体。穿著小可爱的胸前可以窥见白皙的皮肤──是室见。她揉揉惺忪的双眼，一脸疑惑。

（经营吗……）

「之前或许传达得不是很清楚，但其实我是中立的。樱坂，我只是根据室见提出的要件，机械式地计算费用罢了。」

「喔～」

算了，现在的状态下无法奢望能冷静检讨，起码先睡个觉让头脑清醒一下。今天的行程……是什么呢？倘若上午有空的话，真想待在家里补眠。

男人的指谪如荆棘一般扎进了意识。说不定很早之前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自己很可能已经产生决定性的变质，成了与工程师似是而非的存在。

室见的声音如教诲一般。

「是啊。」

「毕竟你的确很有提案的天分呢。而且技术面又有EEC SOL帮忙补充，或许完成了相当有竞争力的RFP回答吧。」

「樱坂？你挑在这种时候干嘛啊？练习员工旅行时的才艺表演吗？」

「真的吗？」

「提案结束了吧？已经可以正常交谈了对吧！你知道我这两周以来多么寂寞、多么难受吗？你一定不晓得吧！我要牢牢地缠著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不过──」

令人意外的真相。

老实说实在称不上好听。音域狭窄，音调也走样。但有什么关系？反正又没有人听到，就当作在发泄积累的郁闷那样高声吹奏吧。晃动肩膀、手腕打著节拍，踩著轻快的步伐。

「请……请等一下！梢，你冷静一点！」

「樱～～坂～～！」

工兵放轻脚步走近自动贩卖机，买了保特瓶的茶之后回到走廊。

「你好像也提案了吧？透过EEC SOL。」

室见很乾脆地点头「嗯」了一声。

工兵「咻～」地吹起哨子。高亢的音色扩散至走廊后消失无踪，真是畅快。再响亮一点，试著哼出曲子来。加上一点装饰音，更悠长、更强劲，适当地换气继续吹奏下去。

一种走在密林里突然有猛兽从旁袭来的感觉。抢在四肢的肌肉做出反应前，整个人被推到墙壁上。会被吃掉──会这么心想是一种原始的本能吗？血液一口气从全身退去。但接著袭向自己的并非肉食动物的嘴巴，而是热情至极的拥抱。

「不会啊，我不怎么累喔。」

「吵死人了。」

『我用不著给你忠告吧。不用任何人操心，现在的你应该不会上那家伙的当。』

伴随著脚步声，某样东西扑了过来。

「樱坂。」

「没……没有这回事喔，我非常高兴。不能跟梢一搭一唱的骏河系统，简直就像是没有背景音乐的游戏一样。」

梢猛然皱起眉头。

「你……你都看到了？」

怎么办？精神异常清醒。

就在他一边走著一边伤脑筋之际──

早晨的办公室一片寂静。冷清的走廊上盘据著冰冷的空气，OS部门里大概还有夜班的成员驻守著，但除了那里以外都是属于自己的空间。

「那么──」

「结果出炉后你也要一起来帮忙喔。趁现在先好好休息吧，别在这种地方练习跳舞了。」

「夜宿～夜宿～」

（我们的提案只是在写作文和算算数？）

工兵整理好衣领后喘了口气。

工兵确认液晶萤幕上的时钟。马上就是上班时间，等藤崎或海鸥来公司后徵求一下许可吧。透过邮件联系也行，但还是直接交谈比较迅速。

「不知道喔，我连藤崎先生掌握了什么样的情报都不清楚。」

倘若现在用手刀砍她的颈项，能不能让她失去记忆呢？还是应该装傻回答说「你在作梦吗」呢？

「一堆事情害得我到最后一刻还在修改。藤崎先生也有自己坚持的部分，所以直到最后都无法松懈。嗯，虽然觉得这样的努力很值得啦，只是暂时不想参加提案之类的工作了。」

「我还以为你一直在跟室见他们进行提案作业。」

等工兵真的开始慌张时，梢这才不情不愿地抽开身体。她鼓起柔软的脸颊半眯著双眼。

「抱歉……还是撑不住了，让我再多睡一下吧。」

「那我今晚就到府上打扰了喔。」

究竟欠缺了什么东西？有像次郎丸和梅林这种一线级的商务人士加入之后，还会遗漏掉的瑕疵吗？

「……」

「之前无法和你仔细说明，不过这真的是大规模的案件喔，必须我们公司全员出动才处理得来。嗯，虽然我自己一个人太拚也不好啦。」

「这里是公司！大家都快要来上班了！要是在这种地方被人看到怎么办？」

「是……这样吗？」

室见这么说道。那褐色的眼中闪现朦胧的光辉。

自己好像严重失言了，是错觉吗？

即使回到家中似乎也无法安安稳稳地睡一觉。莫非就这样连续上班吗？不，自己希望起码能换一件衬衫。

这种感觉不赖。令人回想起学生时代，早早起床后独占无人教室的那个时候。稍微自言自语几句或哼几首歌也不会有人责怪，有一种独特的解放感。

工兵察觉到强烈的异样感。这些话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

室见拨了拨睡乱的头发，望著手指缠绕的发梢开口道：

「那个……紧密的意思用错了啊！」

事不关己般的发言令工兵闪过不安。这种平静是怎么回事？彷佛使人感受到重量的沉著度。

『你有点变了吧？』

梢一脸诧异地歪著脑袋。

「对……对不起。」

时间静止。

「为何能说的那么肯定呢？你应该不晓得我们的提案内容吧？」

她加深眉间的皱纹。

「话说，我应该声明过了吧？不会把樱坂你的委托内容告诉室见。这也就代表，我不会特别偏袒室见他们。我认为自己已经将个人的感情拋在一边，确实遵守著公平公正的原则，难道你不明白吗？我有点受到打击呢。」

唔！

万分自豪的眼神令心脏猛然一跳。还是一样充满了男子气概，软绵绵的身体里具备了顽强至极的精神。看得出那股不让他人轻易束缚自己的清高感。

工兵下意识地垂下脑袋。

「对……对不起，我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的确，这次的事情中最难做事的人应该是梢吧。毕竟公司里的人分成了两派，无论哪一边都不能偏袒。」

业务对话不用说，就连日常交谈想必也在避嫌。

然而，自己却不经大脑地怀疑她的公正性。胡乱猜测她帮助了敌对势力，现在会挨骂也是正常的。

就在工兵感到惶恐之际，梢从鼻子呼出气来，噘起嘴唇道：「你明白就好。」

「而且……我并不像你担心的那么煎熬喔。因为樱坂你和藤崎先生，你们两人所委托的报价内容几乎都一样呢。」

……

「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报价对象的作业、分量、监控项目几乎都一致。双方都是以使用SDN为前提，由用户和OS部门来合作运用。所以我们的费用也几乎相同，根本没有必要在意哪一方较有利……那个？樱坂？」

梢摇晃头发乱翘的头，打量工兵，疑惑地眯细浑圆大眼。

「怎么了吗？一脸困惑的模样。」

「……不。」

心跳加速，原本淡去的不安逐渐复苏。工兵用力抓住衬衫的胸膛处。

「其实我刚才和室见聊过了。她在休息区的长椅上补眠，感觉有些还没睡醒的样子。」

褐色的眼中泛著强烈的光芒。

那是绝对强者才有的自负和自信。

「对不起，这么晚了还要过来协调事情。」

「什么事？」

「那两个人……」

那琥珀色的眼眸里出现阴影。

换句话说，这女孩并非相信樱坂工兵个人。她一向只信奉人类的理性和知性，认为游戏的结局总是被机率论左右。一种与人情味相去甚远的思考模式，私底下绝对不可能成为推心置腹的对象。但在目前的状况下反倒可以信任。

电话挂断。

『是？』

他擦拭著脸问道：

过去将彼此的背交给对方？一路上打倒了众多的强敌？

『还有，请容我分享另一件不愉快的消息。』

……！

『既然同样是不正当的行为，你也可以把室见小姐他们的情报透露给我们。这样一来，樱坂先生不只能将营收归给自家公司，额外还可以品尝到胜利的果实。为何在铤而走险之后，非得故意失败不可呢？这是笨蛋吧？』

『所以就做了不正当的事情？哈，如果是推理小说真是差劲透顶的情节，真令人怀疑作者的品味。』

工兵镇定急促的呼吸，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

「既然这样，也有可能出现唯独这一次扑空的情况吧？毕竟以前没有输过，所以不了解真正的危机在哪里，像是无法准确评估对手的实力等等。」

就在工兵打开换气扇并走出浴室之际，次郎丸压低了声音。

并非什么奇策或旁门左道，而是同一规格，低价格的正面突破战略。

「去年四月，樱坂你进公司时已经存在的无数大小案件，全部都是那两个人抢下来的。」

工兵回想ID栏位的数字，接单时期早于前年度的客户数。

（不对。）

（哈哈！）

听完这个乐观的推测，梢别开了视线，咬住下唇露出苦恼的表情。

『那是当然的，毕竟结果还没有出炉。我也会再研究看看有没有可以减额的部分。』

「樱坂，去年三月以前，你知道这间公司是怎么完成提案的吗？」

「很难想像……这是她平常那种不经大脑的强硬发言。」

下午五点。

倒抽一口气的气息传来。

「我会去。」

「我懂了，非常明白那两人强得离谱的事实。」

「知……知道了。」

或许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刻发出的声音出奇冷静。不可能就这样顺利过关，轻而易举地获胜──自己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这么一来──

在倾斜的阳光照耀下，工兵逐步爬上靖国通。

「原本负责樱坂你这个位子的人是藤崎先生。决定提案的方向后汲取室见的知识，汇整成骏河系统的解决方案，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樱坂先生，糟透了！我们被干掉了！』

「究竟是哪方面？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呢？」

「樱坂，你的心情我很了解，我也没有什么具体可以反驳的材料。」

想到这里，忽然察觉到一件事。

『接获这次的结果后，EEC SOL方面似乎对樱坂先生的言行产生了怀疑。认为你很有可能在骏河内部泄漏了他们的提案或金额，才会导致这样的价格差。』

──去年的三月，自己还没进入骏河系统。

感受到落在侧脸的目光，工兵陷入思考。

「结果已经出炉了吗？实在太快了吧。」

提案实施后的对策检讨会。以顺序来说相当乱来，但不算罕见的例子。规模愈大的RFP，评选过程中就会产生愈多问答。在这种互动过程里埋下逆转的种子并非不可能的事情，应该说自己想如此相信。

梢的表情僵住，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发言意味著什么。擅长的武器一样，基本战术也相同，但有一方毫不怀疑自己会获胜。

沉默降临。

来了啊。

「这个……确实如此。」

败亡的联络比预期中更快到来。

梢缓缓点头。

她似乎完全没有丢毛巾投降的意思。尽管不知道对方要如何处理已经压缩至极限的费用，但态度上确实很令人鼓舞。

面对上升了一个八度的声音，工兵连忙打断对方，说著「不不不」否定。

『不知道。详情EEC SOL也正在确认中……总之今天傍晚我会前往九段下。梅林先生那边也会通知一声，樱坂先生你呢？』

赶赴EEC SOL的接待柜台后，迎接自己的正是次郎丸。从对方两手空空的情况来看，似乎已经先一步抵达了。她顶著僵硬的表情低下头。

……

「才没有，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做。不过有嫌疑是事实吧？实际上，我也处于熟悉EEC SOL的状况，而且能够告知室见的立场上。」

时钟的指针……指向了十三点。现在前往公司收集情报，视情况再浏览一次我方的提案内容，似乎就没有什么时间补眠了。

然而──工兵心想。

「不过，结果还是不知道室见他们在这次的案件中以什么作为武器吧？以几乎相同的架构、相同的运用来提案后，还有什么优势呢？」

工兵回忆起一年前，进入公司时感受到的恐惧。什么都一窍不通，类型多得可怕的客层、服务、技术。获得这些案件的居然都是室见和藤崎两人？

无论是三月或十月，应该都没什么两样吧。自己和室见只是一直拚命处理突如其来的询价，前台与后台，双方在业务面与技术面彼此互补。

『你做了这种事吗？』

说到底，次郎丸自己不是也没睡觉吗？

错了吗？这个结论不可能，在时间顺序上不成立。

「室见究竟打算在哪个方面胜过我们的提案呢？」

「次郎丸小姐你不逼问我吗？怀疑我可能泄漏情报，将我们小组的状况外流出去之类的。」

『最低价是骏河系统，而是压倒性的。』

「次郎丸小姐，总之我先收集所有能收集到的情报。虽然不知道这样能否洗脱嫌疑，但我不希望在这种时候被踢出去。」

「不，毕竟状况紧急。那么有什么进展吗？」

「毕竟社长是那副德性，根本不可能认真写提案书。除了打从一开始就指定价格来决一胜负之外，只能仰赖当时在职的人们来报价并评选了。樱坂进来之前的SE部门……相信你已经明白了吧？就是藤崎先生和室见。」

虽然很意外，但对方的心情也可以体谅。倘若自己站在对方的立场，想必也会抱持同样的疑虑。

「那个，次郎丸小姐？」

「去年三月……吗？」

次郎丸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

去年度自己究竟赢得了多少案件？获得了多少客户？以每月两三件计算，大约是二三十左右吧。拚死努力工作的结果就是如此。反观骏河系统在去年四月所拥有的客户数呢？记载于案件清单的工作数量呢？

「发生什么事了吗？」

「！」

尽管还比不上室见，次郎丸也是标准的魔鬼教练类型，其特性就是一公厘一公厘地在延展著自己的极限。

如此低喃自语后，梢低下头，略微沉思后抿起嘴唇。

原以为会有什么后续情报，但次郎丸摇了摇头。

梢肯定道：「是的。」

仔细一想也是当然了。毕竟没有人提案或建构的话，也就没有客户了。事物的开端必定会有开拓者的存在，而那纯粹刚好是自己身边的同事罢了，根本用不著疑惑或惊讶。

意味什么……

工兵露出苦笑。原来以效率优先的胜利至上主义者是这样思考的吗？不承认所有非逻辑性的感性，不会想到最短路径以外的道路。

用不著查看行事历，工兵立刻回答。他记得没有安排什么作业或客户造访，顶多是公司内部会议，再怎么样都有办法调整。

『那么傍晚五点在九段下见。今天可能会拖得很晚，请尽量多补眠一下喔。』

『先不说M本先生，他的上司完全是客诉模式。据说对方也会参加晚上的会议，请事先做好心理准备，场面会变得很不愉快。』

（！）

大约有三百以上。

「……」

在千鸟渊的一端，有武道馆的黑压压轮廓盘据著。北之丸公园正在迎接黄昏，同时静静孕育著黑暗。相对地，来来往往的车辆开始零星地打开大灯。再过一会儿，大概就会有前往九段下车站的人潮。城市在面临一天的结束之际，事实上愈显华丽。餐饮店开始期盼著返家者的光顾，然而自己的工作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水滴滴进眼睛。工兵用手摸索著，从墙上的架子取出面巾。

（能替自己著想固然很好，不过目前的情况下可不能休息啊。）

想到这里，忽然冒出了一个疑问。

嗯？

战栗传遍全身，他这才深切感受到他们的怪物级别。处理比自己多十倍以上的工作，还赢得提案的超人们。倘若这样的对手自信满满，那根本不可能是在打肿脸充胖子或虚张声势。对方是根据庞大的经验值与战斗中学得的教训，做出了胜利宣言。比赛结束，对竞争对手的无条件投降劝告。

「她说『我们不会输的』。」

「不过，我从没看过那两人在拿出真本事的提案中失败。」

◆

「原来如此。」

就在工兵先返家淋浴时，手机开始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甩掉水滴并拿起放在洗衣机上的手机，用湿答答的手指按下通话钮后，立刻传来次郎丸急迫的声音。

「她为何能够如此笃定呢？我本来以为他们还有某种足以大逆转的奇策，不过从刚才的话听来，基本的架构、运用和监控项目都跟我们没有两样对吧？双方的线路也都是外包，所以价格一样，但在机器方面由于是直售，因此EEC SOL会比较便宜。这么一来……」

搞什么啊，真是的，败给她了。

梢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再明显不过的事情。

『EEC SOL的常驻人员透露了审查状况的第一报。细部的提案似乎都还无法确认，不过价格的比较结果已经出来了。』

「常驻人员似乎被分派了其他工作，从早晨的报告之后就没有更新后续。虽然对方说下班后会再确认一遍，但赤城、神乐的职员好像口风都很紧。」

「所以很有可能不会有更多的情报了吗？」

「最坏的情况是这样。」

这么一来，接下来举行的会议等于要自行摸索了。必须在所有战线的哪一处遭到压制都不清楚的情况下拟定对策。

而各方面的探讨若是难以进行，往往会发生唯心主义和感官主义的相互碰撞。没有数据支持的泼水战，毫无结果的神学论争。

当然，次郎丸和梅林想必都不会犯这种错误。不坚持不清楚的事情，只根据现有的材料研究对策，但今天参加会议的不只有他们而已。

「其他的会议成员已经到齐了吗？」

「是的，梅林先生和M本先生，还有对方的上司也是。」

工兵吞了一口口水。正想询问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之际，却又将问题咽了回去。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从拟定对策了，唯有正面接受挑战一途。

前往会议室的同时，工兵调整呼吸。原本打算极力排除成见参与会议，不过──

「别以为一句不知道就能了事！赶快好好确认！」

门一打开，迎接自己的就是怒吼声。

紧迫逼人的空气刺痛皮肤，感觉氧气的浓度正在急速下降。

M本一脸相当为难地缩著脖子，梅林则是在不远处抱著双臂，尽管面无表情，但明显一副很不愉快的样子。而房间里坐在M本正前方的人则是──

「是骏河系统吗？」

银灰色头发的壮汉。松弛的眼皮下方露出疑心重重的双眼，语气恭敬却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他彷佛在估价一般打量著工兵全身上下。

「是的。」

如此说完后，工兵打开公事包。这个人恐怕就是M本的上司。就在他要拿出名片盒的瞬间，被对方一掌制止了。

「以后有机会再寒暄吧。总之，我就开门见山地提出要求了。请提供所有贵公司内部的邮件纪录、档案伺服器的存取履历，还有防火墙的通讯纪录等资料，在一个小时以内。」

「……啊？」

「我可不是在帮你辩护。」

「原来如此，我懂了。」

「只要了解价格差距的理由就行了吧？」

更何况──

双眼在眼镜下眯起。

「请不要这么快就改口刚才辩护过的东西。」

这番自豪的发言让梅林扶住额头。

「委托的内容我已经了解。不过实在无法回应您的期待，对不起。」

「呼～」

梅林落落大方地点头，顶著唯一柔和的笑容道：

能目睹到真心惊慌失措的梅林真是值回票价，不过现在不是悠哉欣赏的时候了。只是搁置上司的质问，但无法改善任何事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该怎么做才好？现在必须拟定假说，并导出答案才行。

工兵像要踢飞椅子一般火速冲到M本身旁。梅林和次郎丸也站在一旁，四人屏气凝神地望向液晶萤幕。

「……」

「你在说什么？」

「只是觉得在胜负的关键时刻还在追究自己人的责任，太可笑了。现在我们的敌人是身为竞争对手的骏河系统，不是你。我想说的重点是不要误解了本质──」

这是盲点吧。上司的脸开始涨红，但或许是如今也下不了台，他咬紧牙根道：

「不，我们白天接获M本先生的联系时，是听说与骏河系统之间的价差为『压倒性』。听好，不是『些微之差』，而是『压倒性』。那么M本先生，我再郑重地确认一遍，双方的价格差了几成呢？」

「根据？」

「那么是在虚张声势了？」

「为……为什么？」

「……」

种种疑问束缚住舌头。上司的目光变得凌厉，敲击的节奏愈来愈快。

「一步步套出对方的话，等到退无可退的时候再将其击垮。真是理想的诱敌和包围歼灭战术！不愧是梅林先生，包括挖苦对方的方式在内，让我学到了很多！」

梅林冷冷地望著想要反驳的上司。在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先采取行动的人是次郎丸。她顶著僵硬的表情向前一步。

「两位都闹够了吧？总之，我想先公开手中的情报。」

这下子谈妥了。上司默默地站起来，拍了拍M本的肩膀。在投来瞪人一般的目光后，离开了房间。

「骏河系统的那些人疯了吗？是发现价格差距大太而自暴自弃了？」

像白痴一样眨了眨眼睛。

「太帅气了！」

「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了竞争对手的价格吧？既然如此，只要降价一成就能取得优势不是吗？为何需要再进一步删减两成的利益呢？这次的案件若是区区几百万的话还另当别论。不过在年营收超过一亿的案件中牺牲多达三成的利益，这不叫白痴的话，又要叫什么呢？」

「详情无法问到……不过据说大约差了将近三成。」

脚步声渐渐远离。

M本垂著脑袋，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样。不，以外表来说，上司是蟾蜍，而M本依旧还是丘比娃娃才对。

「……」

对方回以愤恨难消的语气。

「别说的那么难听！我不是那种个性扭曲的人，拜托你，不要胡乱散布奇怪的风评！」

声音中夹杂著不甘愿，他没有迎上工兵的目光，撑大鼻孔道：

脸颊的肌肉绷紧，带著毅然决然的眼神。

「来了！常驻人员传来了各家公司的报价比较表！」！

工兵从公事包里拿出电脑，确认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后开始说明笔记的内容。

带著嘲讽的声音，让众人投去视线。

壮汉不耐烦地敲了下桌子。

事实上，的确是很贴切的比喻。核心交换器、FW、据点路由器，一切都以相当低的规格来报价。折扣率一般，但定价本来就不一样。几百台的机器费用合计起来，就会出现相当可怕的成本优势。

「贵公司如此努力地进行特价申请也无法获得最低价，只要了解其正当的原因，就能够对公司交代了，对吧？」

「有什么问题吗？」

首先，这些是可以提供给其他公司的情报吗？我们是否有保留对方所说的纪录？假使一切都OK，能在一个小时内准备好吗？

「那个，梅林先生，谢谢你替我说话。」

上司的脸色已经红到不行，变成了漆黑。大概是终于了解到自己被对方指出了见识浅薄，原本想要怒骂，但或许发现这样只会加深伤口而已，闭上了嘴巴。

原本准备装出强硬态度的上司别开了视线。他向上瞟著，一脸有些狡猾的表情。

梅林弯起嘴角，丝毫不掩饰轻蔑。或许是察觉到上司的目光，他恍然大悟地挥挥手。

「讨厌，有那种东西的话，我早就说出来了。」

非设备销售商的骏河系统在折扣率方面凌驾于EEC SOL这位大盘商，又或者光是建构费用的削减就足以弥补其他项目的高价。两者都是难以想像的事态，但已经没有其他部分可能产生落差了。

「一点也没错。」

M本像在代表众人发表意见似的低喃：

「敝公司对于客户情报的管理一向万分慎重，不能因为有人要求就轻易地公开情报。反过来说，倘若现在答应了贵公司的要求，真的就能洗脱嫌疑吗？岂不是会被认为我们一旦面临强大压力，就会轻易泄漏情报？」

「搞不懂，骏河系统真的是白痴吗？」

「DC也没有多少毛利率。虽然不能说是业界最低价，但不应该是造成数千万差距的因素。话说你们是不是忘记了？我们可是以流用服务为前提，将SDN的初期成本控制在极限边缘。这点骏河系统可学不来，也就是说──」

次郎丸竖起手指。

「事情就是这样，我实在无法摆脱刚才提及的那种不协调感。不过，倘若贵公司一向都将业务丢给白痴业者负责的话就另当别论，但若非如此，还希望您可以给个合理的解释呢。您觉得如何呢？」

「您似乎经历过各式各样的修罗场，观察力过人。只不过，这样就有点问题了呢。嗯，或许只是我太愚昧了，所以如果讲错的话还请不吝指正。」

工兵也挟带相同气势的目光反望回去。

次郎丸的发言让议论回到了起点。

第一个呻吟的人是梅林。他皱起眉头，彷佛看到了什么古代的密码文字一般。

「那么你要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倘若价格情报泄漏给竞争对手，也就只有你们公司内部才可能发生。既然你宣称没有不正当的行为，那就好好说明一下理由！」

「这个……啊，可是──」

「他们在初期建构工时和机器费用的部分取得了更胜于此的折扣吧？」

工兵低喃地回答后转动视线。戴眼镜的前竞争对手表情比平常更臭。

次郎丸不解地眨了眨眼后，可爱地微微歪头。

「几乎都是入门级的，难怪会便宜了。就像开著市售的汽车闯进F1的赛道里一样。」

「失礼了，我只是在自言自语。不过，一般要证明犯行，举证责任是在指责的那一方。像这种时候，对骏河系统要求自我辩护实在有些刁难。」

「初期建构的工时、机器费用、线路费用，还有DC之类的设备部分。」

梅林的语气很不悦，用皮鞋的底部敲击地板。

「你说什么！」

「不……」

M本的肩膀猛然颤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笨拙的动作操作手边的电脑。

议论中断，热度渐渐冷却。现场开始充斥令人喘不过气的沉默，只有秒针在规律地响起「滴答」声。

主要是早上，梢告诉自己的那些话。室见他们也提出了利用SDN的运用内容，其为自制的本案件专用系统。主要的网路架构十分相似，运用方的费用几乎没有任何差异。

M本赔罪道「抱歉」，然后将电脑拉过来。点击声响起，他瞪大了双眼。

带刺的这句话激起了反抗心理。工兵挺起胸膛，用鼻子吸气道：

「对、对……对不起，各位。我们公司的人太失礼了。」

「说到底，情报真的泄漏了吗？」

「你在说什么？」

「机器的评选比我们的低了两……不，是三个等级呢。」

「你刚才自信满满地说会『解开真相』吧？有什么根据吗？」

次郎丸的双眼闪闪发亮，并在胸前握拳，抿起的嘴巴不断发颤。

「是信赖。一种我们这些成员一定可以办到的意思表示。」

「这样听起来，可能产生差距的地方主要有四个呢。」

梅林卖弄似的故作惊讶。

「居然是三成。」

「我已经说过那不是辩护，只是主张要从可能性较高的假说开始探讨罢了……倘若其他推论都落空的话……」

次郎丸也目不转睛地盯著画面，明显可以看出她受到了冲击。

次郎丸坚定地点点头。

打破寂静的是邮件的通知声。

「线路已经是破盘价了喔，很难想像其他通讯业者过得了这关。」

拍桌声响起，对方探出巨躯瞪了过来。

「假使骏河系统事先得知了我们的提案，这么做根本是白痴吧。要说是没有任何商业头脑的无能集团也行。」

工兵一脸正经地反问。

「不是这种问题──」

梅林抬头望向次郎丸。

「你知道答案吗？」

「你应该也听说状况了。我们怀疑贵公司内部外泄了提案情报，我问过他要如何洗刷这方面的疑虑，然而却不得要领。所以不好意思，还请你配合。」

「这是什么？」

「我们可是主要网路产品的金级合作伙伴。这次利用这样的身分以特价申请的方式帮所有机器报价，这种价格可不是区区一介供应商能效仿的。唯一能做的只有事先得知我们的出价，然后找上多家供应商报价，挑选出低于我们的价格。」

「──以恶魔的证明来说，这种要求也太离谱了。」

M本吐出一口气，彷佛静止的时间开始流动，冒出了冷汗。

「初期工时也低得跌破眼镜。」

次郎丸的手指指向SI费用。不用详细计算，完全是我方的半价以下。梅林低声吼道：

「原来如此，谜题解开了呢。廉价路由器与交换器，不合常理的工时折扣，这才是成本竞争力排行第一的理由。只要理解了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是单纯至极的战术。不过──」

声音中夹杂著焦躁。

「这样一来就动不了吧。只会因效能不足而立即陷入机能不全的状态，打从运行的第一天就起火，必定问题重重。难道那些人只求能获得案件就好，接下来的后果都无所谓吗？」

「不──」

平静的否定声响起。次郎丸将手贴在嘴边，黑色眼眸宛如夜晚的湖面一般风平浪静。

「这样大概还能运行。」

「啊？」

梅林换上凌厉的目光。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是根据制造商和EEC SOL公司的规格资讯来评选机器的吧？为何有办法导入比这还低阶的机器？」

「──因为有过成功案例。」

次郎丸拨开覆盖在眉毛上的头发。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骏河系统之前在业平产业战中对上JT＆W的时候，同样也开出了不可能实现的机器和建构费用。就跟这次一样，出奇低规的机器、怎么看都是不经大脑思考的初期工时，但结果是业平产业的系统顺利地运作了。贵公司的建构费用应该没有因此亏损吧，樱坂先生？」

「是……是的。」

「换句话说，他们事先预测到最低限度的机器和工时，当时尽管得以在既有供应商──Regio 的实验室里进行验证，但还有新评选的部分，所以要针对这一切精确无误地报价应该不可能办到才对──一般来说。」

「什……什么意思？」

不太了解重点。原以为是奋不顾身地采取正面攻势，其中存在著什么魔法吗？就连自己这个负责人也没有察觉到的戏法。

次郎丸抬起脸来，圆滚滚的大眼睛笔直望向工兵。

「樱坂先生，举例来说在网路的领域里，你觉得什么才叫技术高超？」

在令人喘不过气的沉默中，M本低声回答「了解」、「我知道了」。

「要活用低规格的机器就得具备相当的知识。要选择哪一版的韧体？开启哪一个机能，关闭哪一个机能？必须一行行地清查设定档，进行极限的调整，最后才能跑出预期中的性能。要是胡乱模仿的话只会造成大当机而已。」

「让我选的话，倘若是JT＆W做出这份提案，我会采纳。毕竟有世界知名的JT＆W做保证，即使机器的规格更差或建构费用为破盘价，我还是会认为『嗯，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不过，这是一家无名新兴企业做出的提案喔。」

常识卖不了钱，唯有独特的技术能成为超越他人的材料。

怎么会这样？自己明明待在距离她最近的地方，接受过最长久的指导，却完全不理解这个本质论，真是为自己的愚蠢和不中用深深感到羞愧。但已经后悔莫及了。即使现在悔改，交出去的提案也无法取消。

「实际情况不重要，问题是赤城、神乐怎么想？他们知道瑞穗只有挂名，实质上完全不碰案件吗？」

「可……可是我们真的无法调度工程师了，公司内的人力资源已经是枯竭状态了。」

梅林叫道：「怎么可能？」

梅林忽然低喃道。

梅林张开双臂，暗示爆炸。他环视众人说：「更何况──」

冲击撼动了空气。

「我也是业务。那又如何？难道法律有规定业务不可以处理专案吗？」

梅林皱起眉头。

「咦？可……可是只要参考这个评选资讯，我们也可以效仿不是吗？毕竟已经知道将机器规格降低至该程度后仍能正常运行，所以要是以相同性能来报价的话──」

「适格性审查好像通过了。」

室见说过的话慢慢浮现。

某种刺激性的块状物在胸膛里滚动，轻微的异样感如污渍一样扩散。

M本有些惊慌地插嘴，不断眨著一对小眼睛。

梅林狠狠地瞪著M本，就连最低限度的礼貌都拋在一旁了。

「赤城、神乐为何会接受这样的提案呢？」

「这么一来就有机会了。RFP里应该有禁止将案件全权委托给包商的条款。只要严格适用就能击垮骏河系统的提案，最起码会成为重新审核的导火线。」

「基本的技术大家都可以学会，但建构和运用时频频发生障碍的理由主要有两点，就是Bug和效能不足。机能之间的组合无法发挥十足的性能，另外就是因为相容性问题，而碰上无法预期的缺失。为了避免这些，一般会以高于型录规格的机种报价，同时追加验证和障碍排除的工时。不过假设──我是说假设喔。如果有个工程师熟悉主流厂商所有机器的实测效能，掌握了相容性问题，还能够回避缺失的话呢？倘若对方利用这种压倒性的知识与经验法则，总是能报出最恰当且最低限度的组合呢？」

M本压低声音。

工兵一本正经地点头。

「瑞穗……是那个瑞穗吗？」

愈在意就愈觉得不对劲。是社长的人脉？三寸不烂之舌？不，但这种会刊登在报纸上的大型专案，有可能因为一个人的动作就顺利拿下吗？有办法通过组织性的审查吗？

次郎丸如此说著，将脸转过来，绷紧嘴角道：

话题的方向性骤然一变。工兵感到混乱的同时开始思考。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啊？」

次郎丸望著工兵。

「适格性审查。」

「那么──」

「樱坂先生要怎么做呢？」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通过的是瑞穗电器，骏河系统则是以其下游包商的名义注册。」

最后挂断电话，吞了一口口水。

倒抽一口气的声音传来。或许是察觉到工兵想表达的意思，次郎丸的表情僵住了。

「我……我是业务喔！」

「嗯嗯。」

什么叫技术？好的工程师又是怎么样的人？是全盘照收型录上的资讯吗？还是有不知道的地方就立刻向厂商和供应商确认？

「这个……就是熟悉各种设定吧？像是OSPF和STP，理解通讯协定的原理然后落实在必要的设定档里。」

内部竞合。只是偶然透过其他商流处理同一案件，作业方式就和往常一样。室见和藤崎依然是同事，任何纷争或摩擦，纯粹也都是按照RFP处理的规则在走。

工兵慢慢地环视脸色难看的众人。

差点窒息。

面对疑惑的目光，次郎丸轻点点头。

M本拿起手机，开始小声地与常驻人员对话。

「是的。」

「的……的确。」

不对。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陆续揭露的真相令人几乎快要窒息。原本熟悉的世界，构图渐渐倒塌，变成另一种东西。

「不……不过，实际上却几乎没遭到怀疑……最起码常驻人员没有传来这一类的报告。彷佛理所当然一样，原原本本地接纳了他们。」

「老实说，接下来就是场外战，没有选择手段的闲工夫，视情况而定还要采取骯脏的行动。无论是输是赢，樱坂先生在公司内部的立场应该都会变得相当难堪才对。所以暂时收手也是个可行的选择。毕竟提案书已经交出，所以接下来不妨就交给我们处理。」

烟火般的冲击撼动大脑。

梅林探出身子道：

她微微点头后抬起脸来。

没有错，国内可排入前三名的大型电机制造商。资本额将近四千亿，员工数多达十万人，毫无疑问是顶级品牌。赤城、神乐若要下单的话，是个相当合适的对象。

「你在说什么啊？当然是因为最低价才获得青睐。能提供同样机能又便宜的话，当然是选择这边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们不能向客户透露常驻人员泄漏了这张比较表的事吧？然而，我们要是突然改以领先者的架构来重新报价，对方会怎么想？最坏的情况下，会被夺走提案资格喔。毕竟像赤城、神乐这样的大公司，本来就对交易对象的品行相当敏感。」

（啊！）

「怎么会……」

「那么──」

──你和Almada的人──都不明白何谓工程。

该怎么做才会被视为「技术高超」呢？

「话说，骏河系统以往参与的案件大部分都以瑞穗为窗口吧？这样一来，也可以解释他们不会意识到适格性审查的理由了。贵公司的高层恐怕和瑞穗的业务部门有往来，建立起了一旦有大型案件就请对方出借名义的架构。」

「我……我确认一下。」

「要严格适用禁止全权委托的话，我们不是也会出局吗？敝公司基本上是预计将所有业务都委托给各位。」

能够让这个彷佛实用主义化身的孩子做出这样的发言，就代表事态已经逼近无法回头的程度了吧。

是自己验证、自己检查，逐步累积自己的知识，在领域里捡拾他人所不具备的见解。

「不是直接商流吗？」

「不……事实上很接近直接商流吧。瑞穗大概只是出借名义而已，案件方面应该什么都没有涉及，很有可能也几乎没加上任何利润。」

「你说熟悉所有机器的实测效能、相容性与缺失？不可能有那种像怪物一样的工程师吧。你以为市场上有多少的机器和服务？光是一个韧体的版本选择就数量庞大了，根本不是人类可以掌握的级别。」

尽管不能大声宣扬，但现在就连公司内的系统和人事体系都尚未整顿完善，想必也没有取得外部资格的打算。话说，为了整顿这方面的问题，招聘负责人正在邀请自己加入行列才对。

「怎么了吗，樱坂先生？」

「那么你来当PM就行了吧，擅长事务方面的话PMO也行。」

「MIZUHO　ELECTRIPANY。」

他发出惨叫般的声音。

不用说，只要有这样的技术人员，机器费用和工程都能削减至极限。就好比理解了F1的赛道中，哪个弯道要如何攻弯一样。无视其他胆战心惊地放慢速度的车手，以最短的路径跑完整个赛道。

「不……」

M本一脸慌张地转动目光。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心中彷佛有什么东西卡住。

她罕见地冒出充满关怀之意的这句话。

「不不……请等一下。」

「只不过──」

「这究竟是谁的案件？哪一家公司想要将它抢下？是你们吧。既然如此，就得拿定主意，抱持著大不了一起陪葬的气概。」

「是的。」

微不足道的小领悟……吗？不对，是明显的疑问点。就类似自己至今无法了解室见强大的本质一样，过去都认定为理所当然，不去正视的东西。

「不。」

「应该……不晓得吧。他们无疑会认定瑞穗是处于PM的地位。应该说，可能以为提案当中出现的骏河系统员工都是隶属于瑞穗的。」

「怎么做……」

真是奇怪。

「我……我吗？」

在一脸茫然的梅林身旁，次郎丸摇了摇头。

「有人掌握了，所以我们Almada和贵公司才会被干掉。被骏河系统这家无名新兴企业──被室见小姐这区区一名的工程师击败。」

望著骏河系统的报价单，工兵低喃地开口：

「咦？」

「就连知悉骏河系统成功案例的梅林先生，也不敢相信这样的组合能正常运行了，更何况从没有过交易纪录的大企业。我实在不觉得他们会因为『最低价』，毫不怀疑地认定对方的提案『最有力』。按照一般的思考，不是应该会判断为便宜没好货吗？」

「说的也是呢。」

M本颤抖似的点头，现在脸上才写满了混乱和疑问。

「这种事情每个人只要稍微学习一下都能办到。OSPF说穿了，也只要透过介面来开启机能就好，所以根本不到需要学习的程度。详读网路上的资料一个小时就很够了。」

毫不留情的一击。M本先是目光游移，不久后或许是发现自己没有退路，顶著绝望的表情垂下脑袋。

梅林的声音泛著苦涩，一脸想咂舌的表情道：

（原来是这个意思。）

「对了，提案参与时的适格性审查结果如何？像这种规模的案件，提案者的资本额和交易实绩应该都会被严格定义，甚至规定要取得隐私标章或ISO27001才对。骏河系统全都满足了这方面的要件吗？」

如今要破除这所有原则，动用所有选项来歼灭敌人。

或许会被室见轻蔑，可能会遭到藤崎怨恨，大概会丧失新人们的好感。

最坏的可能性陆续在脑中闪现。

够了吧，你已经尽最大努力了。倘若考虑到内部的人际关系，现在是时候收手了。剩下的作业就交给次郎丸他们，坦然接受最终出炉的结果吧。

但说的愈有道理，排斥感就愈强烈。自己要在这种半吊子的时候离开吗？能放弃自己的战斗吗？

我──还没做到最好。

「别问这种不识趣的问题。」

工兵扬起嘴角宣布道，大大挺起胸膛。

「之前鼓吹得那么起劲，事到如今别把我排除在外了。」

「好，决定了。」

梅林拍了一下手。

「我们来推翻结果吧，让提案重新回到供应商审查的阶段。尽管不认为骏河系统会立即丧失资格，但应该能够争取时间才是。一方面我们也来研究填补现今价格差的方法，需要的话也准备验证环境，重新收集评选数据。」

工兵用力点头，次郎丸和M本也表示同意，开始做笔记。

「问题在于推翻结果的方法。总不能由我们出面告密，有没有什么比较聪明的做法呢？可以的话，最好是能让对方自发性地开始查核业者的方法。」

「既然这样──」

工兵举起手，脑袋终于运转起来。混乱平息，开始进行冷彻的计算。

「我们先试著主动提出这次的要员清单如何？将原承包商的工作和二次承包商的工作指名道姓地标示出来，然后提问『我们将以这种形式来运用包商，请问有无问题？』。然后，常驻人员见状就提案，针对其他业者是否也要获取相同的资讯。这样一来就不会演变成公开责难竞争对手的事态了。」

「原来如此，纯粹要营造出是他们主动询问现况的吗？」

梅林弹了一下响指，目光凌厉地环视M本。

「常驻人员那边可以交给你吗？我们负责制作要员清单的草稿，明天之内……不，明天早上之前应该弄得出来。Almada也同意这样的流程吗？」

（怎么可能。）

「是的！直到明天早上都马不停蹄！」

「咦？那个？」

不妙，这女孩真的不妙。

该不会是大脑的限制器断了吧？变得对过劳没有感觉，睡意和食欲都麻痹了。

但所谓的用餐，有一部分的目的是享受坐在餐桌旁的时光吧。

「可……可是没有目标不会很难做下去吗？不知道接下来还要多努力，一天得迈进多少程度才行。」

一定是妖怪。

「咦？什么东西呢？」

嗯，出局。再怎么说也太乱来了。

「是成本吗？营养价值？还是时间？」

很不可思议的一句话，但比想像中更打动自己的内心。意识深处伴随著沉闷的声响，出现裂痕。一记铁锤打上混乱的思考。

就在他下定决心，拿智慧型手机准备搜寻之际──

「姑且问一下，你接下来打算回公司处理作业吗？」

或许是看到了工兵的疑惑表情，次郎丸歪著脑袋，一脸不懂为何对方会觉得奇怪的样子。

没有其他事情好想了吗？倘若是正常人，长时间的会议结束后起码会歇息一会儿吧。

「吃饭……」

工兵不禁问道。

放下汤碗的声音传来，次郎丸「嗯～」地低吟，歪著脑袋。

虽然有很多酒馆，却几乎没有价位适中的定食屋。有大户屋或弥生轩之类的就好了，嗯～

（工作吗？）

下班的尖峰期过去，人潮随之变少。靖国神社的行道树沉入夜幕中，树叶的摩擦声从黑暗之中飒飒作响。

「那样做有什么好处吗？」

──牛丼。

「比……比如说心灵上的养分？」

店员将订单告知厨房。望著次郎丸放松的侧脸，工兵不禁低喃道：

──樱坂啊，你愿不愿意成为总务部的一员？

次郎丸双眼发光，语气平静却散发著高昂的斗志。

「因为很有效率不是吗？短短十分钟从肉类到蔬菜都能补给齐全，价格也只要五百日圆左右。最适合会议前的零碎时间光顾了。」

倘若真的没有选择，去义大利餐厅或中华料理店也行。这个时段价格比较贵，不过带著女生实在不想去太差的店家。

「我都忘了。说的也是，既然要熬夜，就得好好补充营养才行。」

「真是熟练呢。」

大家自然而然地轻轻点头。

「假如……是假如喔。」

「是的，当然了。」

好处？

倘若如此，这家店的空间就不可能这么粗犷，不至于出现男女比例十五比一的军队光景。

一瞬间以为对方指的是别家店，但次郎丸慢慢往那里走去。她在门口前转过身喊道：「好了，快进来吧！」

──总是全力奔跑。

「毫无意义。太笼统了，感觉不出任何价值。」

「呃，就是工作太认真而精疲力尽，或长时间工作导致意识朦胧之类的。」

「我也会一并在我们公司的实验室里确认能提供多少验证器材，关于测试器和流量产生器也是有多少给多少。」

「将CCIE和ITIL之类的证照都拿完吗？成为RFC的记录者？还是像LINU那样开发次世代的OS呢？」

工兵无奈地跟著走进店里。

「已经这么晚了呢。」

来到外头，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

怎么回事？记得曾经听说过，社会上的一般女性都不太敢去光顾盖饭类的店家。趋势什么时候改变了？该不会现在流行的是牛丼系一人女子！时尚杂志还会制作特辑之类的。

她指著的方向有个橙色的招牌。黑色的盖饭插图、粗字体的屋号及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标示，写在左右边的招牌菜色是……

次郎丸若无其事地突破了毫无色彩的墙，熟练地来到吧台座位，将手提包放进桌子底下的空间，然后打开菜单询问：「樱坂先生，可以点餐了吗？」

「嗯……」

「呃，拚命工作累积成果后，你打算到达什么样的境界？想要出人头地变成有钱人吗？想要出名吗？还是想站在别人之上，赢得不受任何人指挥的地位？」

嗯，真好吃。

「不好意思！我要平碗A套餐，换成猪肉味噌汤，葱加倍。」

「倘若你在工程师这一行发挥到了极限后，会怎么做？接下来会以什么为目标？经营吗？人事？还是法律？」

「不要凡事都想到工作好吗？」

相较于差一点的餐厅，CP值的确很高。供餐速度快，价格也便宜，而且还可以吃到沙拉和汤，对忙碌的上班族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

「我开动了。」

……

「啊，吃那个不就好了吗！」

「起码用个餐如何？我请客。」

「怎么了吗？刚才开会的时候有什么还没讨论完的事项吗？」

看到那落落大方的模样，反倒是烦恼的自己看起来很可疑。工兵结束对话，端起盖饭。将白饭和配料一并吃下后，肉的香味在口中扩散开来。

拚命地持续奔跑，拚命地不断前进，然后说服自己可以登上「下一个舞台」了。

「次郎丸小姐都不会累吗？」

「开始行动吧。先让一切回归起点之后再从那里反击。这次一定要以首位之姿抵达终点，绝对要做到。」

就这样毫无压力地开始享用。

「是的。」

「啊？」

天真的问题再次令自己沉默，次郎丸的眼神清澈无比，没有丝毫迷惘。

真的在烦恼。

说真的，她每天的生活是以什么为乐？对工作以外的嗜好或人际关系不感兴趣吗？

随著香喷喷的气味，餐点端上桌。次郎丸拿起筷子后双手合掌道：

不然就是机器人。

「你说牛丼店？」

然而，次郎丸彷佛从梦中清醒一般拍一下手，张开嘴巴倒吸一口气。

「有必要……知道吗？」

这女人真的假的？

「因为自己就算成长再多，也不会变成上帝吧。没有什么上限或终点，真要说的话，多迈出一步、早一秒前进才是我的目的，思考怎么分配步伐只是多此一举罢了。」

一旁的次郎丸看了看手表，踩响鞋跟走在人行道的边缘。那充满活力的模样不像彻夜未眠，说不定还会开始蹦蹦跳跳。

「嗯，毕竟常来啊。」

工兵拿出手机。时间……过八点了啊。

工兵不带任何企图地徵询对方的意愿。万一被拒绝，打算买个超商便当让对方带在身上。

「所谓在工程师这一行发挥到极限是什么意思？」

「次郎丸小姐……你为何要那么拚命呢？」

「光……光考量效率的话确实如你所说，不过你不会想去更高级一点的店家吗？像这次也是，去咖啡馆或小吃店之类的。」

「我喜欢向前迈进和自我成长本身，没有想要到达什么境界的想法。」

也太禁欲，完全不觉得她和自己同为人类。

太好了，看来还有正常的感觉。工兵安心地呼出一口气。

「没错没错。」

将其去芜存菁，加以压缩后得出的空闲时间，她会用在哪里呢？

工兵调整呼吸后低喃，将这三周来的烦恼和郁闷寄托在声音中。

「那么……我要大碗的。」

她打从心底疑惑地望来，发夹反射出日光灯的光辉。

「久等了。」

工兵傻眼地望著她时，对方「嗯？」了一声看过来。

「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话虽这么说，这附近也没有多少店家。」

「没有问题。」

工作结束后回家的上班族们正在默默用餐，其中还有人一手拿著啤酒独自晚酌。对于单身男性来说是熟悉的光景，但果然不见女性的身影，店内充斥著沉重硬质的气氛。

次郎丸已经吃完沙拉，要著手享用盖饭。她喝了口茶，马不停蹄地准备解决下一盘时──

「好……好的。」

简洁告知后，工兵投去目光。不知不觉中，M本和梅林也望向了这边。

全力，奔跑。

「直接上阵？完全不休息或绕去其他地方？」

「啊？这是什么意思？」

「呃，就是在这种店里的一言一行，应该说是规矩吧。」

「……」

「我想，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到达极限的喔，无论是哪一种领域。」

冷淡地回答后，她端起盖饭。至于刚才说过的那些话有什么样的含意，她一点也不明白的样子。

「来，赶快吃吧。速食店严禁久坐，毕竟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处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