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4令人難忘？三分鐘的致詞

橋本課長很沮喪。

她縮起纖瘦的下巴，注視着桌子的木紋。柔亮的長髮遮掩住她的白皙臉頰。桌上的咖啡比起剛端來時完全沒有減少。冷開水裏面的冰塊崩解，發出匡當的清脆聲響。

「我失敗了。」

一句低喃。單薄的雙脣微微嘆氣，整個人如受凍般縮起雙肩。

「……老實說，已經心灰意冷了。」

「心灰意冷……嗎？」

工兵如一隻鸚鵡重複這句話，同時觀察對方的臉色。白皙卻如面具般無表情的臉龐，直挺的鼻樑。眼尾修長的雙眸依舊不帶感情，難以看出內心的變化。但既然都親口承認「心灰意冷」，那麼或許就是事實吧。工兵拿起吸管攪動杯中的冰茶。

十月某日星期六，工兵出現在銀座的蛋糕店內。這場久違的美食之旅，一開始就充滿沉重的氣氛。無論他如何向橋本小姐介紹店內特色，她只不着邊際地應聲，甚至於遞出菜單，對方也只是自顧自地望向他處。最後演變成明明身在蛋糕店，卻開始點起燒酒和下酒菜的異常舉動。看不下去的工兵出聲詢問，於是就得到剛纔的那句回答。

我失敗了——

橋本將智慧手機放在桌上。

「請看看這個。」

她啓動相簿APP，叫出其中的一張照片。工兵往畫面看去。

「這是婚禮嗎……？」

身穿白色燕尾服和婚紗的一對男女出現於相片當中。年紀比工兵稍大。兩人都面露幸福的微笑，彼此緊靠在一起。

橋本點點頭：

「是我部門的後輩。這邊的……這位男性。從他剛進公司，就是由我負責擔任OJT。或許是出於感激的緣故，這次的婚禮便請我過去擔任上司代表。」

「哦哦，這不是很好嗎？」

對於工兵的附和，橋本搖頭否定：

「如果只是邀請我參加倒無所謂，問題是……居然還拜託我上臺致詞。」

「致詞？」

「下週末有其他部門的後輩要舉辦婚禮……對方也極力邀請我上臺致詞。」

劈啪。

兩人在車站前的三省堂購買幾本相關書籍，然後直接來到日比谷公園。

「笑話？」

工兵「嗯——」地陷入沉思。

「你說了什麼？」

猶豫一下後，工兵正色道：

「是的，爲了要緩和現場氣氛，很幽默的一段話。即興演出。」

橋本默默地伸出手指，拖動手機畫面。

「加油吧，橋本小姐。把下週末的婚禮塑造成一場充滿驚喜的活動。」

「蟲子不算是橋本小姐你的錯吧。」

唸完一遍後，橋本低下頭：

「不是。」

「太徹底了吧！」

意外的時刻總是令人難忘。比起一帆風順的婚禮，這樣反倒更能留下深刻的回憶纔是。工兵這麼心想，然而——

「訣竅……」

「怎麼可能，只是像平常一樣說話罷了。描述新郎的品行及對於工作的認真態度，最後總結一句：『他是個很出色的人，必定能夠讓新娘獲得幸福』。」

「貿然改變性格這種辦法固然很不推薦……但從訓練的角度來看卻很有效。你想，無論致詞或演講，到頭來需要的還是技巧吧。就算不改變性格和口吻，只要抓住訣竅就能得心應手了。」

真的完全看不出來。這種氣氛反倒更像在審問異端，一種彷彿用砂紙摩擦神經的沉重壓力。就連離婚調停的現場也比這裏更好上一些。工兵微微皺眉：

「我把事前準備好的草稿毫無停頓地念完了。兩張稿紙，總共七百八十四字，時間是兩分五十八點六秒。我一字一句都準確無誤地背誦出來。」

「格格不入——」

「再……再來一根吧。」

工兵翻開書本。

「順便請教，你是用什麼語氣說話的？」

「櫻坂……」

「臉色蒼白，全身發抖。」

「……我就說吧。」

「不……」

「不是有一點哦！咦，這是怎麼回事？你在挑剔婚禮會場的毛病嗎？還是責備那些工作人員不盡責？」

他們佔據噴水池附近的長椅，準備閉關練習。所幸天氣暖和，公園內處處可見街頭藝人或者樂團在表演。混在這些人當中練習演說，應該不會引來太大的注目。

工兵忐忑地詢問。橋本深吸一口氣——

…………

「……對不起，難得像這樣的假日，櫻坂你應該也不想聽我抱怨這些事吧。我們換個話題，點個蛋糕來喫好了。」

新郎是一位很有魅力的男性，聽說公司內的女性崇拜者也不在少數。她們之中可能有些人對這次結婚不是很高興。就有好幾位女同事來找我這個上司商量，詢問是否有辦法可以阻止。而且據傳……夜晚的茶水間裏，曾傳出五寸釘的聲響。站在這裏的我也是他的崇拜者之一，曾想過屆時如果新娘配不上新郎的話，我就會從旁橫刀奪愛——

橋本換上極爲認真的口吻這麼表示。

「我會當場嚇得腿軟。」

「這是難得的喜事，無論是新郎新娘或來賓，保持愉快的心情參加纔是最重要的。如果有能力的話，橋本小姐你也很想炒熱現場的氣氛對吧？既然這樣，我們就一塊來想辦法，看看該怎麼做纔好。至於我的休假問題，就不用放在心上了。」

聽了一會，工兵立刻理解了。換而言之，就是「和平常一樣」的說話方式。情緒平坦、毫無表情，聲音沒有起伏。再加上她的臉龐本來就有點冷酷，想必臺下的人一定有種正在被訓斥的錯覺。完全不是可以一邊享用美酒，衆人和樂融融的場合。

「這……我當然也想讓現場的氣氛活絡一點。可是說話方式和性格並非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不是嗎？如果硬改成彆扭的口吻，反而會讓人更覺得格格不入。」

工兵從便利商店的袋子裏取出竹筷，劈啪一聲分成兩根，並交給橋本。其中的一根則是放在自己的嘴邊。

現場瀰漫着尷尬的氣氛。

服務生每次經過，都會投來疑惑的目光。結露的冷水杯外的水珠慢慢地浸溼杯墊。

「在那之後，婚禮的氣氛一直無法重新炒熱，好友代表的餘興節目冷場，切蛋糕時也失敗。播放兩人的相簿時，新娘的相片上更是停了一隻蟲子。最後，新娘終於忍不住哭了……」

我——說了一個笑話。

「氣氛有一點沉重吧。」

「……像這樣橫銜在嘴裏，兩邊的嘴角儘量拾得比竹筷高。等高度足夠後再拿掉竹筷，就是一副很自然的笑容——」

工兵眨眨眼。

「橋——本——小——姐！」

「莫非是致詞的時候不順利嗎？說話結巴或是跳針？」

工兵清清喉嚨，整個人在椅子上坐正。

啊啊……

好奇地望去的工兵瞬間愣住了。

每一位賓客都坐正姿勢，彷彿背部裝有鐵板一樣。現場嚴肅的氣氛透過畫面直撲而來，照片前方的來賓神情緊繃，看上去非常緊張。

劈啪。

「我很清楚自己說話的方式不適合在婚禮上致詞……但既然答應了，我無論如何也要貫徹到底。爲了信任我的後輩，爲了來看兒子結婚的對方父母，我要讓致詞成功纔行，所以……」

她喃喃低語完就閉上嘴，咖啡一口也沒喝，就這樣陷入沉默。工兵將嘴脣拗成ㄟ字型。

「太遲了！你一定全程都用很沉重的口吻來敘述吧？根本沒人會當成笑話看待的。新娘當時有沒有被嚇到？」

「…………」

工兵用力點頭：

橋本十分泄氣：

業平產業裏有這麼多人想不開嗎？難道沒其他人好找了？

橋本咬斷竹筷。

工兵按住額頭。真是的，居然有人私下和外表會相差如此之大。私底下明明那麼天真爛漫，外表看起來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冰山美人，當然沒有人會認爲她在說笑話了。

「設法讓橋本小姐你能拿出自信在婚禮上致詞。」

「想辦法？」

「難道還有下一次？」

工兵錯愕地眨眼。他皺起眉頭，以爲自己看錯了，但竹筷確實被折斷。咦？怎麼會這樣？

「就是——」

「首先……果然還是表情呢。笑容，這點最重要。一個好的笑容，遠比千言萬語更能夠吸引聽衆的注意。尤其橋本小姐你平時看起來很冷酷，一旦笑起來時絕對會引發極大的震撼。」

「可……可能是竹筷太脆弱了吧。沒關係，這裏還有一根。來，請試試。」

「…………」

她當下否定。

看似錯愕的橋本沉默不語。過了好一陣子，她雙眼眨也不眨地注視工兵，然後抿起嘴角：

橋本課長……用她那冰雪般的表情睥睨四方。和RFP說明會時一樣，將那冷冰冰的威嚇感散播到整個會場。

「因爲我前幾天有徹底地練習過。包括『嗯——』、『啊——』之類的感嘆詞在內，應該沒有超出規定的字數。」

應該說，這豈不是在對外泄漏個人資料嗎？

「不，這段話其實還有後續：『但今天看到新娘子後，就覺得新郎可以放心地交給這個人。祝你們兩位幸福』。」

「唔……」

致詞的事情的確很糟糕沒錯，但新郎當初應該也評估過橋本的性格和說話語氣，覺得沒問題後纔會拜託她致詞纔對。若是將一切過錯都推到她身上，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橋本嘆了口氣：

工兵大叫。他不得不這麼做。

「啊？」

「背誦……嗎？」

「…………」

「這件事，我們一起來想想辦法吧。」

橋本呼吸急促，灰色的雙眸直直凝視對方。頂着柔和的微笑，工兵稍微探出身子，正面對上她的視線：

「這是致詞時的會場景象。」

這個人到底在說些什麼啊？恐怖攻擊？破壞婚禮？

「老實說，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事到如今推掉也很失禮，但卻又沒有把握能夠做好……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就算再困難我也會去嘗試，不過唯獨這一次——」

書籍的名稱是——《動人的演說實踐篇》。

橋本開始示範。

不祥的預感愈來愈濃厚了——

「例如我像不二家娃娃那樣吐吐舌頭說：『橋本文月二十九歲！上臺致詞好難爲情，所以乾脆唱一首歌！』……這樣子櫻坂你會倒胃口吧。」

工兵不禁拉高音調，接着傾頭思考。奇怪……那到底什麼地方有問題？準備好的稿子不是都順利唸完了嗎？

「……唔，事情過去就算過去了。畢竟那兩人也不是吵着要離婚對吧？等到時間一久，反而會變成大家茶餘飯後的話題哦。」

自己很清楚對方的心理掙扎。如果可以的話，她也很想親自祝福部下成家立業，並以上司的身分盡情地讚美對方的長處。但遺憾的是，她本人的性格根本不適合參與這類喜事。步槍再怎麼裝飾，依然是一把步槍，不會變成拉炮。

橋本瞪大雙眼……不，她的眼睛平時就瞪得很大，所以不太能感覺到其中的變化。總之就是有些瞠目結舌的感覺。

「如果只有這次的婚禮……我也不會這麼煩惱了。」

……太危險了。

「書店裏不是有很多這類的東西嗎？演講入門、一場好演說的極致……之類的書籍，要不要先參考那些東西來練習一下？我也會在一旁幫忙的。」

「就是『恭喜兩位結婚』之類的那種。」

「不……如果其他一切全部順利，照片的事情只會被當成引爲笑談的一段小插曲罷了。但最後造成這麼嚴重的影響……果然還是因爲我的緣故。」

不知過了多久，橋本終於搖搖頭：

見工兵沉默不語．橋本逕自拿起桌上的咖啡杯，以空洞的眼神注視着黑色液體表面。

「不過平時不常笑的人，要呈現自然的笑容是很困難的。所以，輪到竹筷訓練法登場了！」

啪滋。

噗啪。

「…………」

…………

好厲害，嘴邊的肌肉真的連一公釐也抬不上去。是鐵做的嗎？如假包換的鐵面人？

但橋本卻顯得相當落寞，直直凝視着斷掉的竹筷。工兵連忙翻到下一頁：

「算了算了。只有嘴巴笑，看上去還是很做作，重點是眼睛。自然放鬆的眼部能夠舒緩對方的緊張。就好比……想像着眼皮正中央有一條線在拉上去，只有眼尾放鬆的感覺。好，開始！」

「……！」

哇啊啊！好可怕，根本就是在瞪人嘛！

「爲……爲什麼要瞪大眼睛呢？除了眼部上方的肌肉是固定的，其他都要放鬆。」

「……！」

「不對，不是上吊，眉毛要下垂。」

「……唔…………！」

不行，動作太過勉強，眼睛好像開始滲出淚水了。工兵制止橋本，再次望向書中內容：

「那……那麼這個怎麼樣？微微傾頭，表現出自己可愛的一面。」

「這樣……嗎？」

「…………」

變成拉歐居高臨下俯視拳四郎的架勢了。

「縮……縮起肩膀如何？」

這是發怒的貓咪！

「醞釀？」

「演說部分到了中途就慢慢開始加溫。配合手勢，提高音調，逐步挑起觀衆的情緒。最後，就用一種拍桌般的氣勢大叫出來，爲這對新人獻上祝福之詞！」

「這樣……嗎？」

「的確會呢。」

「Deutsches　Volk！　Gib　uns　vier　Jahre　Zeit！」（注：德意志同胞啊！給我們四年時間吧！）

「好的。」

哦哦哦。

十分鐘後，工兵和橋本不約而同地露出絕望的表情。遠處傳來木吉他練習的彈奏聲。穿着滑輪鞋的小孩子正以興味盎然的目光眺望他們。

工兵回答：「是的。」

工兵吞了吞口水，帶着一種很不祥的預感開始翻找公事包，然後取出上週所購買的演說手冊（《向歷史人物學習著名演說》）。

成功了嗎？畢竟是臨陣磨槍的練習，自己一直擔心到時能不能有好的表現……不過看來是圓滿結束了。呼，太好了太好了。工兵正要拍拍胸膛，卻忽然浮現出一個疑問。

工兵同樣默默點頭，皺眉翻閱大腿上的書本。什麼笑容或溫馨的氣氛，這一類半吊子的敘述被他徹底拋開，轉而尋找那些能夠震撼人心的演說。

「那麼我們立剡開始吧。首先爲了掌握感覺，就從最高潮的部分開始！抬頭挺胸，然後大口吸氣！」

工兵拼命翻頁，終於找到該項目的開頭處。

粗野的聲音猛然響起。工兵急忙調低音量，整個人錯愕地不斷眨眼，對面隔間的室見也投來責難的目光。

傾頭不解的工兵捲動畫面，發現下方還有後續。一個標示http：//……的鏈結被貼在郵件裏。後面接了一個微笑符號，還附上「有人說很像這個～（>_<）爲什麼呢？」的註解。

「請想想看，歷史上的偉人——金恩牧師和林肯，他們演說時都是面帶笑容嗎？演說的途中曾經笑過嗎？沒有吧。他們是用嘔心瀝血的字句和利刃般的口吻去打動聽衆的心，完全沒有笑容或是要幽默，是傾盡靈魂的演說。這纔是我們的目標。」

工兵抬起臉，繃緊眼角注視着橋本。

……嗯？

「不過是稍微保持沉默，還有改變一下音量罷了。就算短期之內無法鍛鍊表情肌，控制音量這種小事對橋本小姐你來說是易如反掌吧？你平常不是都在一大堆人面前講話嗎？絕對會比那些半吊子的職業司儀說得還要好。」

橋本興奮地鼓掌，然後緊握住拳頭：

橋本沉默了好一會，眼中浮現出理解的光輝。她重重點頭，用一種滿懷期待的表情（大概）注視工兵。

封口的手勢？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的確不需要風趣或幽默的表現就能吸引觀衆。不過……」

…………

晴朗秋日下的日比谷公園內，傳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演說聲。最初有些怯懦，但不久便轉爲清晰明亮的聲音，將祝賀詞逐一念出。

橋本這麼回答。

到底是什麼東西？

「最適合我的……演說方式？」

劇烈的手勢、嘶吼般的發音、令聽衆陶醉、引發狂熱的演說。

「以沉默或登臺前的等待時間來讓觀衆心生期待。要說故意賣關子也是可以，總之設法迫使觀衆自發性地去注視說話者。請想想看，假如我們站在觀衆的角度，當臺上的演員遲遲不開口的時候，心裏難道不會覺得很奇怪嗎？」

工兵隨即闔上書本。

「DEATH！」

「所以才需要練習啊！」

他把智慧手機藏在桌底下偷偷觀看。

自己指示橋本模仿的，到底是哪位人物的項目？自己當時只顧着尋找具體的訓練方法，並未對此多加留意。如果記得沒錯，書中的各項目都有一位歷史人物作爲範本纔對。

那是一段老舊的黑白資料影片。一名小鬍子的男性正在寬敞的大廳內演說，武裝帶及黃褐色制服的打扮顯得頗有威嚴。是個年紀約在四十歲的……外國人。只見他舉起拳頭高聲叫道：

「Deutsche　Volksgenossen　und-genossinnen！」（注：諸位德意志同胞！）

——在那裏，某個名叫阿道夫的德國人正用陰沉的眼神望着這邊。

面龐白皙的冰山美人微微低下臉：

哦哦哦。

工兵點頭，從包包裏取出剛剛買的另一本書。書名是——《向歷史人物學習著名演說》。

「？有什麼問題嗎？」

「知道了，我會練習的。不，請讓我練習下去。無論多麼辛苦的訓練，我都能忍受。」

「是誰規定致詞一定要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並非只有笑容滿面纔算是祝福，鞭策、激勵、訓話、斥責，就算不善言辭，一樣能憑藉自己的誠懇去感動整個會場。橋本小姐你就選擇最符合自己個性的方式去祝福對方吧。總而言之，就是找出最適合自己的演說方式。」

「那麼語尾改成很有活力的『DESU！』試試？」

一週後——

「咦？」

工兵點選郵件的圖示。

當工兵在SE部門處理工作時，忽然接到橋本的來信。一樣穿插文字表情的內容，以及加入許多拉炮綵帶、星星和豎拇指圖案的郵件標題。郵件預覽中顯示片段爲……「太棒羅——！☆」

「這樣一來，被弄急的觀衆就會感到愈來愈期待，心想等一下究竟會出現什麼樣的演說或是冒出什麼驚人之言。不過，橋本小姐你要保持平靜，用普通的聲調開始講話，觀衆這個時候一定又會心生疑惑了……但這也是營造意外性的佈局之一。」

工兵不禁睜大眼睛。

「最後需要激動大叫的地方……我真的能辦到嗎？要是表現不佳，到頭來只是淪爲我一人的獨角戲罷了。虧我那麼認真地演說，到時可能比不開玩笑還要令人難受。」

「現在放棄還太早了。」

*

工兵繼續翻頁：

「一場好演說的條件……首光是醞釀氣氛。」

…………

隨之而來的是如雷的掌聲與喝采。

「要更用力一點，讓整個身體都爲之顫抖！……好，這個時候擊出拳頭。接着擺頭……哦哦哦，很好！對，就是這樣。和這本書上一模一樣……那麼，來實際結合一下臺詞吧。」

「就是這股幹勁，橋本小姐！」

「……還沒。」

「…………」

工兵望向書本。他打直身子，大聲地念出書中的內容：

「對不起……我果然不適合在婚禮上致詞吧……對不起，櫻坂，枉費你替我想了許多辦法。我決定還是聯絡後輩，拒絕這個邀約。」

「…………」

「對吧，重點就在於意外性。先是出人意表，然後再回應期待。任何表演的精髓就在於此。所以站在麥克風前時，可以不必立刻開口……我想想，差不多先沉默個十秒鐘左右吧。」

「耶—（*＾o＾*）太棒羅—！☆婚禮致詞圓滿達成了呦～！（>_<）當時我超～緊張的，但後來回想起和櫻坂你的特訓，不知不覺就一口氣說完羅☆會場也變得好熱鬧，簡直就是一發不可收拾呢（汗）（汗）總之大概就是這樣了？（驚）不愧是櫻坂，實在是太可靠啦啦啦～♪♪」

橋本無力地搖搖頭：

「櫻坂……」

「雙手握拳，貼緊身體。」

木吉他的聲音停止。穿滑輪鞋的孩子，則是看到珍禽異獸般地望着工兵他們。

橋本口中傳出喃喃細語。她雙肩一顫，反過來用力握住工兵的手。

「好熱鬧」——這還說得過去，不過所謂的「一發不可收拾」是？她究竟講成什麼樣子？

他點下鏈結，APP瞬間切換，出現播放影片的網頁。

「手指放在嘴前，眨起一隻眼睛！」

工兵這麼強調。他探出身子握住對方的手：

「好的。」

「…………！」

「Heil（萬歲）」的口號響遍整座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