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層3

手機鈴聲闖入工兵模糊的意識。

一次、兩次、三次，機械音在腦中迴盪。本以爲放着不管對方應該就會放棄，但是鈴聲超過十次仍沒有停止的跡象。

早晨柔和的陽光下，散落在地板上的外套、襯衫及領帶一覽無遺。工兵只好從棉被當中伸出手，找尋襯衫口袋裏的手機。

「喂——」

用剛睡醒的聲音回答。

「啊，櫻坂嗎？」

耳邊響起低沉的聲音，這個聲音是……誰啊？

工兵睡眼惺忪地從牀上坐起：

「嗯，是啊……你哪位？」

「什麼啊？還沒睡醒嗎？是我啦！」

「……詐欺電話？」

「沒錯你媽媽車禍需要調停費一千萬……什麼啊！啊！別掛電話！我啦，之前同一個研究室的！」

啊……意識終於比較清醒了，是大學時期的朋友。

「真是的，從前天就完全聯絡不上你，我可是很擔心你啊！簡訊也傳了好幾封！」

「簡訊？」

這麼說來，進公司以後就完全沒有檢查手機。確認收信匣後才發現有好幾封未讀簡訊。最舊的是星期三晚上，到今天星期六爲止等於人間蒸發了整整三天。

「……抱歉，有諸多原因所以沒有辦法聯絡……有什麼事？」

「什麼事……當然是今晚的事情啊！今天的聚餐你會來吧？」

「聚餐？」

「之前有說好，整個研究室的人在畢業後要一起去喝一杯啊！」

「真是的，怎麼都不打電話回家呢？媽媽不是叫你打電話嗎？」

「喂？我是櫻坂。」

辛香料的辛辣感還殘留在舌尖上，工兵在電玩中心入口旁的販賣機買了瓶可樂。中餐後喝着飲料享受對戰麻將一向是自己的樂趣。

「啊，櫻坂！喂！等等！」

拉起棉被蜷曲起身體。好，這樣就沒有東西可以妨礙我的睡眠了！得來不易的假日，就繼續睡吧——

投進一百元日幣開始遊戲。

下家的點數隨着誇張的效果動畫減少。

考慮後的結論。

工兵睡意全消。

因此工兵只能說些無傷大雅的表面話。

「胡！」

——令天……今天晚上啊。

假日的神保町散發着一股悠哉的氣息。

但是——

很好。工兵滿意的舔了舔自己的嘴脣。對手出牌還太嫩，剛好來讓我賺飽經驗值。

……

該做什麼好呢？

還是想要知道何謂恐怖呢？

要去哪裏呢？

「胡！」

（看狀況再決定策略吧。）

「有好好工作嗎？公司如何？」

——兩個禮拜……總之再努力兩個禮拜。

半莊戰結束後，工兵的點數爲四萬兩千。理所當然地得到第一名。接着進行下一局，工兵在序盤以莊家滿貫定下勝負。

具文人氣質的路人來往於二手書店，咖啡廳、拉麪店和運動用品店，快餐店、便利超商、證券行。大雜燴般的街景卻也兼具高雅的氣質。不論是誰爲了什麼目的來到此地，都可以感到相當自在。工兵因爲喜歡這種安心感，常常造訪這個地區。

工兵長嘆了一口氣。不管怎麼消除疲勞，過了明天就到禮拜一了，又會陷入地獄般的一週。如果自己繼續留在這問公司，這個循環就要持續幾十年。

工兵不禁吐露出心聲，電話的彼端一陣沉默。糟糕，不該多嘴的。正在思考要如何搪塞時，母親用不可思議卻理所當然的語氣告訴他：

下家槓了二索，新的懸賞表示牌爲「白板」，工兵的手牌一口氣跳增了三臺，下家打斷工兵自摸的機會，丟出補牌的五萬。

「不行！如果哥哥你不打電話回家，媽媽就會一直叫我打給你！等一下……媽媽！哥哥已經起來了！」

本來是打算睡到中午，現在卻微妙地多出了點時間。打掃房間晾衣服，然後呢？

難得的假日想喫點好料，要喫什麼呢……啊，好久沒去喫神保町的咖哩店了，就職活動前有時間就會跟朋友去喫口味濃厚的雞塊咖哩。附近又有書店跟電玩中心，剛好可以晃晃。

「當然啦，你說什麼傻話。每個人都很辛苦的工作過活呀！」

下家出現新的玩家。暱稱是ＫＭＭ，階級是——

收拾散落一地的衣服丟進洗衣機，去確認信箱時向剛好碰到管理員掃完地就點頭示意，打開信箱從滿滿的廣告傳單中挑出需要的信，時間是早上十點，陽光漸漸變強。

嘟嚕嚕嚕嚕嚕。

這些話一說出口，母親一定會叫我回老家吧，還會說：「早告訴你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公司沒有保障，你還是快跟你爸說，叫他幫你準備店裏的工作。」

在顯示第二次半莊戰結果的畫面上按下繼續鈕，切換至徵求下一桌玩家的畫面。但是和前兩次的半莊戰不同，這次並無法湊滿玩家。剛纔的玩家放棄了嗎？正當工兵覺得會跟ＣＰＵ進行對戰的時候。

工兵露出厭惡的表情起牀，惡狠狠地瞪着電話。珍珠白色的電話在書櫃上閃爍着粉紅色的ＬＥＤ燈。

……好。

工兵不禁想一吐苦水。

將錢包及手機塞入口袋．工兵踏出家門。

喫完飯後去電玩中心，再去買個漫畫到咖啡廳殺時間。懶散地渡過一天吧，這樣應該可以消除工作疲勞。

工兵覺得只是偶然但也不敢鬆懈。即使是初學者，只要運氣來了就無人能擋了。必須儘可能看出危險牌，將運勢拉回來纔行。

東三局由工兵當莊，ＫＭＭ依舊迅速地聽牌。自己的手牌還差三張才能聽牌，必須小心謹慎

拖着沉重的腳步回到房間，刷洗完浴室，用吸塵器清掃完房間時已經接近中午，晾完衣服後準備出門。

室內電話找麻煩似地響起鈴聲。

今年國三的妹妹用高亢的聲音責備工兵：

掛掉手機，將手機放在牀底下，上下眼皮如磁鐵般相互吸引。雖然違背了當初的約定，但補充睡眠更重要。

配牌也不差，手牌有一張懸賞牌，也有可算臺數的一組對子。拿兩、三次牌就可以聽牌了吧——才這麼想，上家就去了「發」。

是個好的開始。

是不知畏懼呢？

沒有時間阻止妹妹，躂躂的腳步聲從話筒另一端傳來，不久換人接聽電話。

昨天晚上完成路由器設定時，一股激昂湧上全身。那股感覺充斥全身的瞬間，真的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可以繼續這個工作。但是，接下來的慘況將心中的熱情抹除得一乾二淨，只留下泥沼般的疲勞與倦怠。

「抱歉，好像沒有辦法。幫我向大家問好——晚安。」

將信分成賬單和ＤＭ的時候，工兵突然思考了起來。

下定決心到神保町晃晃，公司的人……遇到的機率應該很小吧。又不是要造訪無人的荒野，在繁華的鬧區要遇到熟人的機率可說是零。

坐上胡牌特快車啦！

平常工兵只會回答：「嗯，再聯絡」就放下話筒，但此時的不安勝過了一切。

——可惡……

沒有體力去參加聚會，但一直待在家裏也很鬱悶……

「工作很忙我也沒辦法啊，我正在睡覺，晚一點再打回家。」

（但是，要換車去別的鬧區也很麻煩。）

「啊，哥哥，你總算起來了！」

「嗯，我很認真在工作，很辛苦但沒問題。」

工兵在鈴聲響到第二十次的時候從牀上跳起，踹開棉被，一把抓起話筒，剋制自己的怒火低聲說道：

「工兵？」

在駿河臺坡下的咖哩店喫完中餐，味道跟學生時代一樣，懷念的熟悉感讓工兵又點了一盤馬鈴薯。喫飽後向店家說聲「感謝招待」後離開店面。

確認自己升到ＬＶ２３時，工兵暗自竊喜。雖然製作公司否認，但是工兵覺得對戰麻將遊戲有一定的模式，能胡的時候怎麼樣都能胡，不能胡的時候，不管你聽幾張都胡不了。這比現實的麻將更能顯示出運氣好壞。工兵今天看來相當走運。

「嗯……抱歉，忙到沒時間打電話。」

話筒傳出母親的聲音，工兵放棄抗議：

唉——唉……

「初段？」

工兵這時纔想起，母親曾吩咐自己上班狀況穩定後要打電話聯絡她，嘆了一口氣後回答：

工兵嘆了一口氣。

了，接下來只能在階級內來提升等級而已。

在靠牆的機臺坐下，插入ＩＣ卡。畫面上顯示出工兵的暱稱「ＫＯＨＥＩ」，ＬＶ２２——這是因爲從學生時開始熱衷對戰，所以累積的經驗值相當多的結果。已經達到遊戲中的最高階級

……

啊……

我果然還是辦不到。

「碰」

母親口氣中雖帶有懷疑，但也沒有特別逼問什麼，便將話題轉向工兵的飲食生活。三餐有照常喫嗎？不是都喫外食吧？不要只喫肉，魚也要多喫啊！

來東京後聽了不下百遍的話語，如往常般回答：「嗯」、「有」、「我會注意」讓母親安心。母親不安的說：「今天先這樣吧，記得再打電話回來。」準備掛掉電話。

嘿咻——

看來今天運氣不錯。

工兵不可置信。初學者通常不會加入這種不分階級的對戰。

纔行。

其實自己進入了一間遭透的公司。就職網站捏造徵人啓事，也沒有同期的同事。社長一股勁地承包案子，毫不在乎員工的勞累。０ＪＴ的前輩是魔鬼班長，過勞的上司總是快要昏倒的樣子，自己第二天就開始加班，身體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派不上用場的話，第二個禮拜就要被解僱，如果確定被解僱就要另找其他工作——

神保町和御茶水的距離很近，駿河系統公司的大樓也在附近。直線距離大約只需要步行十五至二十分鐘。每當看到駿河臺的坡道及坡上的大樓，昨天的惡夢便會重現。畢竟那家公司好像沒什麼假日平日之分，也許會撞見某個同事，室見搞不好也照常上班——

——先去喫飯好了。

就看看今天能玩到什麼地步吧。

工兵選擇手牌中的九索。ＫＭＭ在第二輪丟出六索，桌面上已經有兩支九索，只要不是兩面聽牌或對子聽牌，這張是安全牌。當工兵放心地丟出九索時……

「聽牌。」

到底是誰？我沒有告訴任何一個大學友人室內電話的號碼。ＤＶＤ出租店打電話催促歸還——我根本沒借啊！那就是推銷或是打錯電話吧。

接着拿到等待的嵌張牌，剩一張就可聽牌了！碰了客風牌後聽二、五萬，這樣應該可胡役牌（注：三元、場風、自風牌的刻子或槓子）加懸賞牌—吧。但工兵在第七輪迎向另一個轉折。

但是——

跑到很遠的地方累死自己也很蠢，神保町只要坐不到十分鐘的地下鐵就到了。

發出如同野獸的低沉吼叫，工兵鑽進棉被裏，用被單搗住自己的耳朵。等一下就不會響了吧。但不論怎麼祈禱，尖銳的電話鈴聲依舊響着。

工兵絕望地自言自語。

「吶，工作真的很辛苦呢！」

模式是東風戰，對手是兩個同階級的玩家和一個階級較低的玩家，擲骰的結果是對面爲起家，工兵是西家。

是從老家打來的。

好像確有此事。畢業後第一個假日要一起出來聚餐聊工作，完全忘記了。

「胡，役牌、懸賞牌４，滿貫。」

開始沒多久工兵就放槍給ＫＭＭ。三色同順、滿貫、暗聽（注：聽牌時不宣告聽牌）胡牌東二局由ＫＭＭ當莊聽牌，工兵謹慎地丟出桌面上已有的牌，但仍舊放槍給ＫＭＭ。這次是斷麼九、平胡、一杯口（注：雙同順），３９００。

不管哪種理由都是上好的冤大頭。讓你嚐嚐高階層級的恐怖。

喇叭傳出令工兵不可置信的聲音。ＫＭＭ的牌應聲倒下，工兵看清牌面後發出呻吟。

九索……單調聽牌！

「立直（宣告聽牌）、混一色、役牌、懸賞牌３，倍滿。」

「地……地獄單吊。」

工兵眼睜睜看着點數變成負數，暗聽就可跳滿卻刻意改成單吊聽牌，這完全是針對自己設下的陷阱，這初學者也太囂張了！

工兵不禁衝動地追加點數，一心只想報一箭之仇，不願就這樣打退堂鼓。剛剛只是大意而已，既然對方是遠攻型的玩家，那我就配合他！不再拘泥湊牌，只管丟牌拿牌吧！

但是第二場及第三場半莊戰依舊是工兵慘敗。

ＫＭＭ相當狡猾，看到對手點數很高時，會用得分低的方式胡牌，偶爾會用垃圾牌放槍防止自己大失血。以暗聽讓其他玩家提高警覺，藉由聽難等的牌引誘他家上鉤，縱橫各場牌局。不知不覺中，工兵的ＬＶ已經回到２２。

嗚……

工兵緊握雙拳趴在機臺上。第一次輸得這麼慘，完全沒辦法出招。

到底是哪裏的玩家？打開情報頁面，確認對手的遊戲場所。

——東京，神田。店名是……

……咦？

工兵難以相信地看着屏幕。這店名該不會是——

連忙確認入口的招牌，紅色的英文字母與畫面上的名字相同。

「……？」

同一家店？哪裏？

工兵表情僵硬地環顧店內，對戰麻將的機臺沿着牆壁延伸至店裏的深處，這個時間沒有什麼客人在店內，視線由前方的機臺開始掃射。沒有、沒有、沒有。樓梯後……也沒有……啊，在最後方靠近櫃檯的機臺有人影。是那個人嗎？

是名纖細的女生。穿着渦紋圖樣的洋裝，搭配深棕色牛仔扣的靴廠。因店裏擺設看不清楚長相，只見美麗的長髮披在身後。

……女生？

……

「卡片？啊……所以使用者記錄也消失了。那之前那張的等級應該也很高吧？」

都是因爲你，我纔會……！

「海……海鷗？」

「工兵也有在玩電玩嗎？玩什麼呢？格鬥遊戲？還是音樂遊戲？」

「可以的話，希望你可以一直保持沉默：…」

「他們……怎麼回答你呢？」

「抱歉，說了一些讓人摸不着邊際的話。」

工兵問了一個不用問也知道答案的問題，一定是很喜歡纔會熱衷於工作。但是海鷗歪着頭，發出「嗯——」的聲音。

「今天是來赴約的，等一下要跟立華見面。」

「不用了，謝謝。請好好去享受吧。」

……咦？

……

「設定的機器如預期啓動時，我真的很開心。但是熬夜和一整天毫不休息地工作之類的事情，我沒信心可以持續。像室見一樣不斷工作……我無法辦到。」

「用自己的雙手建構起東西的快感。」

我還記得昨天早上跟藤崎談到ＪＲ誤點的狀況，海鷗應該是搭總武線沒錯，該不會是我聽錯了？海鷗搖頭否定：

「不一樣？」

「所以啊，就算沒有Ｙ先生，還是有人懷抱着那樣的感情工作的！我希望你能瞭解這點。如果工兵想要以那些人爲目標，那樣的世界是真的存在的！」

「其實，我還搞不太清楚。」

前功盡棄啊！

「一起……是要去找室見嗎？」

「……」

「但是昨天看起來有點開心。」

海鷗斬釘截鐵地回答。

是……你嗎！

「我看起來開心嗎？」

不行，完全不能想象。工兵腦海浮現萬年板着臉孔，談論工作的室見。完全無法想象她私底下的模樣。

那是——

「要不要休息一下？我請你喝飲料代爲賠罪。」

「她的情況該說是隻有工作呢……還是該說沒有其他選擇呢……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會比較貼切。」

兩手握住罐裝咖啡，注視着罐口。空虛的洞口彷佛代表自己的內心。

「室見很喜歡工作呢。」

「那篇文章也有寫到這件事吧。」

「可能跟喜歡……有點不一樣。」

兵搖頭看向屏幕，畫面上還顯示着對戰玩家的名字——ＫＯＨＥＩ。海鷗隨着工兵的視線看向屏幕，聳肩發出「唉呀呀……」的感嘆聲。

「……海鷗你是住在這附近嗎？怎麼記得你之前說自己是搭電車通勤。」

海鷗忽然露出柔和的微笑：

工兵默默地點頭。海鷗難爲情地歪着頭：

工兵拾起頭。

雖然的確是那樣沒錯，但真希望海鷗不要提起這麼多次。工兵愈想愈鬱悶。

「我之前曾做過撰稿人，人事部知道以後就拜託我寫個就職網站的雛形（？）之類的文案，所以就寫了一個煞有其事的東西出來，雖然我沒有想到會全部照用就是了。」

「不……」

剛剛的對談到底算什麼啊……可惡，差點就要被感動了。多虧我還這麼投入。

聽到令人絕望的結論，工兵深受打擊。海鷗一口氣喝完剩下的咖啡：

工兵不禁佩服海鷗的觀察入微，前天跟室見吵架時也在關鍵時刻現身，該不會躲在哪裏觀察狀況吧？

「這個……該不會是工兵吧？」

用初段的稱號根本就是詐欺！

工兵驚訝地退後了幾步。爲什麼海鷗會在這裏？咦？這裏是電玩中心吧？

「抱歉、抱歉。不過那不全是捏造的喔。」

「……」

海鷗歪着頭繼續對沉默的工兵說道：

出店門買了販賣機的飲料。

「……那就是那樣。」

女子露出清爽的微笑，淡紅色的雙脣與細長清秀的雙眼，那人正是駿河系統公司的助手——海鷗。

海鷗困擾地抿着嘴回答：

海鷗尷尬地別開視線：

「我認識好幾個ＳＥ——啊，不是我們公司的啦。每次聚餐都會聽他們抱怨一大堆，跟現在的你一樣，像是很常加班或是沒辦法放假，還有交期太不合常理，以及營業部門總是承包一些辦不到的案子之類的。」

「女孩子氣……嗎？」

半吊子的向她挑戰反而成爲冤大頭的意思嗎……工兵呆愣了一陣子之後，回過神來嘆了一口氣。

「……？」

海鷗用熟練的動作結束遊戲，收好隨身行李後從座位上起身，向意氣消沉的工兵眨眼：

「我只是以爲想成爲Ｙ先生那樣的人才會選擇這間公司。但是那全都是假的，知道那只是人事部捏造出來的事情後，我就完全不知道要朝什麼目標前進了……」

「嗯，ＬＶ９９，全國排名。」

「和室見……？」

「啊，因爲我之前的卡片掉了。」

海鷗拿起兩罐咖啡，將一罐交給工兵。

原來就是你啊！

「一個人……」

「不用客氣，跟你今天給我的經驗值比起來不算什麼。」

「謝……謝謝。」

「工兵呢？工作得開心嗎？」

的確有提到：「自己從零開始製做程序的歡欣，以及成品受到客戶好評的滿足感」——這麼說的話……

唉。

「啊，抱歉，那是我寫的。」

「你好像很執着於那個網站，讓我好難說出口。」

海鷗「哈哈哈」地聳肩看着錯愕的工兵：

「哎呀，是工兵啊。」

工兵狐疑地凝視人影，剛纔那種厚顏無恥的打法跟女性的身影完全無法搭在一起。結束遊戲工兵從位子上站起，佯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向店裏深處。偷窺那名女生的遊戲畫面。暱稱是——ＫＭＭ，果然就是這個人沒錯。

「有時臉色看起來很像死亡鬼屋裏的殭屍。」

「……？怎麼說？」

海鷗點頭：

「那孩子只要不管她的話，就會不分晝夜地工作，不偶爾帶她出來走走不行啊。像是買東西和看電影之類比較女孩子氣的休閒活動。」

而且撰稿人是怎麼回事？差點就要忽略這個隱藏設定了！再加上對戰麻將遊戲，完全摸不清這個人的底細。

「像是製造商的產品也不是一個人製作的吧？以開發車子之類的工作譬喻的話應該比較容易理解吧？那都是聚集各形各色的公司、人員及組織才能完成的工作。但是系統不一樣，只要有計算機跟技術人員，即便一個人也做得出來。」

「嗯，那是綜合朋友的意見寫成的文章，不管是辛苦的事情還是快樂的事情，帥氣的地方也好，差勁的地方也罷。全部都是喔！全部！」

「那麼……時間差不多了，我要出發了，工兵你要不要一起來？」

兩人並肩站在販賣機旁，工兵大口喝下咖啡，咖啡豆的苦澀香味瞬間充滿鼻腔。工兵鬆了一口氣後看向海鷗：

而且——工兵繼續說道：

工兵不明白海鷗話中的含意。海鷗笑着抓抓頭：

「雖然是要花上許多時間啦。實際上有出貨期限的問題，而且大規模的案子常會以團隊方式進行，或是請外包公司來做。但基本上只要有優秀的工程師和計算機，一個人也可以架構起比大企業公司優秀的系統。」

工兵打了個冷顫。連假日都要見到那個魔鬼上司？別開玩笑了：

我們公司……果然只是個黑心企業嗎。不是業界的錯，而是駿河系統公司的錯……啊……

「……抱歉，因爲你好像針對我丟牌，其他人出牌又太保守，不禁——」

「但是嘴巴上抱怨，大家還是繼續工作喔。所以我就問他們爲什麼不辭掉工作？是什麼讓他們支撐下去？」

「雖然在我們公司可能有點難就是了。」

……咦？

「……沒關係啦，勝負本來就是這樣。既然海鷗這麼強，爲什麼還是初段呢？不可能是最近纔開始玩吧？」

工兵低下頭：

完全不適合室見的一個單字。雖然面貌相當端正，服飾品味也很好（先不論是否有看時間、地點、場合），只要室見跟同年代的女孩子們一起討論食物跟藝人的話也許——

工兵用憤恨的語氣低喃。覺得一切都是人事部的錯感覺還比較輕鬆呢！至少比去怨恨同部門的同事要好得多了。

這種對手怎麼可能贏得了啊！

那名女生突然抬起頭，黑髮搖曳，露出陶瓷般白皙額頭。兩人四目相對。

我現在最想問的事情。到底是有什麼理由可以值得去持續這份工作呢？爲什麼可以認受這些折磨？

……完全前功盡棄了。

「……」

「……這樣啊。」

海鷗露出遺憾的微笑：

「我是很希望那孩子有我以外的朋友啦——」

「朋友……那個人可是我的上司喔。」

「那是平日的時候啊。假日的話就不是了吧。」

「呃……是嗎？」

可以這麼簡單地區分開來嗎？就算是室見應該也還是有朋友吧。學生時代的友人和在老家的同鄉等。她的人際關係應該不會差到需要我這個新人擔心。

「這麼說來……」

工兵將咖啡罐丟進垃圾桶，稍微猶豫了一下，向海鷗詢問一直以來的疑問！

「室見幾歲啊？外表看起來比我小……」

「竟然問女孩子的年紀——」

海鷗驚訝地露出苦笑。

「不過會在意也是正常的，畢竟外表看起來像是國中生啊。」

「……嗯。」

「看起來像是幾歲？」

竟然反過來問我。

工兵皺起眉頭。正常來講的話，應屆畢業後在公司工作三到四年，應該是二十五、六歲左右吧？不過也許不是大學翠業，可能是兩年制的專科學校，再加上相同的資歷……

「二十……四歲？」

「咦咦咦咦咦咦！」

海鷗發出不可置信般的叫喊聲，工兵不禁後退了幾步。她誇張地露出難以相信的表情：

工兵連忙躲到柱子後方。

如唸咒般低喃着，工兵邁向大街上。

工兵突然停下腳步。

到底是什麼意思？

「……果然還是不能由我告訴你，你去問本人吧。」

世界，那片以3 2字節成的信息汪洋。

工兵緩緩地後退。藤崎像是強屍般搖搖晃晃地逼近：

工兵慌張地躲到柱子後面。

高度足夠，但是指尖碰到另一本書。着地之後又再度跳起。這次有碰到目標物，但還是無法從塞緊的書列中取出自己想要的書。

光看就能感受到室見高興的心情。

「所以你纔在找幫手嗎？」

二十二就和自己同年了，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海鷗苦笑地看着工兵：

不過現在要去哪裏？事到如今也不想跑到新宿跟涉谷，比較近的鬧區有神田、有樂盯、日比谷……啊！不是還有秋葉原嘛！走到御茶水站去搭總武線……秋葉原有書店也有電玩中心，剛好我也想換臺新的計算機。

「喂……海鷗嗎？」

「櫻……櫻坂？爲什麼要逃呢？剛好碰到你真是太巧了，我有事情想找你商量。」

啊……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太有趣了。

工兵連忙揮開藤崎的手，拉開兩人的距離。

工兵下定決心準備朝室見的反方向逃跑時……

等聽過狀況之後再決定要不要踏進公司。藤崎尷尬地撇開視線：

「真的是太誇張了啦！」

「……？」

腦中飄過入社當天的修羅場景象。

「不……那個……你認錯人了。」

——好。

隨着腳步聲接近，工兵左顧右盼尋找退路。右、左，再看一次右邊。不行，不管往哪邊走都會暴露蹤跡。

跳起！

工兵絕望地轉身。一名溫和的男性站在大樓入口，削瘦的臉頰、高姚瘦弱的身軀，中分的發線及銀色圓框眼鏡——是藤崎。

（她在做什麼？）

店員看不下去而搬來踏臺，室見的臉色漲紅得如煮熟的章魚般站上踏臺。周圍的人用關懷的視線看着她。可能被認爲是出來跑腿的小學生吧？畢竟不管怎麼矮小，社會人士不會在書店裏跳起來拿書吧。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

「沒關係啦，只是要請你聽一下而已。」

工兵捧着肚子憋着不笑。

「好……」

繼續觀察下去發現室見的表情漸漸改變，她抽動小巧的鼻子，脣辦蠢蠢欲動。

無法矇混過去。藤崎抓住工兵的手臂：

海鷗看着自己的手錶，似乎接近約好的時間，便舉起一隻手說：「再見囉！」就轉身離去。工兵呆然地目送海鷗纖細的背影。

穿過斑馬線，走到麥當勞前。工兵拭去額頭上的汗水，無力地靠在路燈上。

差一點就要笑出聲來。

竟然會不斷碰到公司的同事。全部的人都住在這附近嗎？根本不能轉換心情嘛！繼續待在神保盯一定又會撞見室見她們。

被看到了？

……又來了嗎？

「……」

……不，那可不是鬧着玩的。搞錯一步就真的會死，會被殺掉！

原來是祕密嗎？藤崎先生也是，爲什麼只要是室見的事情，大家都避而不談？難道比我小嗎？如同外表只有十幾歲……不，怎麼可能。

倒黴事接二連三，在大街上的書店中，迎接工兵的是正在物色書櫃上的書的室見。

不知道如何反應只好噤聲不言，海鷗思索了一陣子後搖頭說道：

一不小心就會被帶進那不可思議的

「啊，是櫻坂嗎？」

結果是工作啊！

工兵怯怯地探出頭。一般來說應該是在找書，但是怎麼會在食譜區？室見要親手做料理？

像是用螺絲起子、扳手或網絡線線剪鉗。

「……」

「……一把年紀的大人竟然會跳起來拿書，而且還拿不到。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的，今天是什麼日子啊。

今天一定要忘記公司的事情！今天是假日，不要想工作的事情。今天誰也沒有碰到，沒有碰到海鷗跟室見。當然之後也沒有打算去見公司的其他人，所以——

「……」

……不。

笑開懷的工兵完全鬆懈了注意力，沒有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探出柱子後方。從踏臺上下來的室見看向工兵，兩人的視線在瞬間交錯。

室見的衣服是黃色格子洋裝繫上蝴蝶結，內搭搭黑色高領衫，模樣相當可愛。嬌小的雙腳穿着附繩飾的學生皮鞋。不同於平時在公司的打扮，但依舊相當孩子氣。外表怎麼看都是國中生，頂多高中生而已。

「你已經到了嗎？嗯，我現在在書店，你在Ｐａｓｅｌａ前面嗎？我知道了，現在過去。

……有股不好的預感。

她稍微思考後放下書本，轉動纖細的脖子看向最上層的書櫃，找到自己想看的書，緩緩地伸出手。

忘記公司的事情，忘記工作的事情——

……太不適合她了。而且那眼神比較像是想找人揍一頓。

工兵改變策略，離開大街爬上駿河臺的坡道。穿過明治大學後方，經過山腰上的飯店，抵達商業區。途中在右手邊發現熟悉的大樓，外牆貼有磁磚和玻璃帷幕的——駿河系統公司。

「富……富士山（注：藤崎和富士山開頭的日文發音相同）真漂亮啊。」

在工兵思考的同時，室見正好拿起了一本書，書名是——「用罐頭做的簡單料理！鮪魚罐頭特輯！」

（應該說……室見不是要跟海鷗見面嗎？）

不，只有一瞬問而已，也許她沒看清楚我的臉。不過室見的眼神明顯地透露出驚訝。

「我不要！你眼神超級恐怖的！有什麼事？我今天休假吧？」

還好她沒有注意到自己。室見在食譜區來回走動，認真地盯着書本的書標。

響起合上手機的聲音。工兵趁機從柱子後方跑出，過書櫃和收銀臺前直奔門外。朝向和Paｓｅｌａ——卡拉ＯＫ店相反的方向的大街上跑去。往這邊跑應該不會碰見室見。

室見的耳語在腦中迴盪。像定惡魔誘惑般甜美的聲音，

「很舒服吧？」

「工兵，那絕對不能跟本人說喔。」

「你真是太過分了！」

下定決心般地嚥下一口氣，既然如此就拚命逃跑吧，逃掉之後再想辦法裝傻就行了。

工兵連忙搖頭。

拿不到。

停在半空中的指尖什麼也沒有碰到。接着試着踮起腳尖伸出手，但結果還是一樣。不管努力伸長手臂幾次，室見的手依然無法碰到目標的書本。

看到建築物的瞬間，昨天的記憶鮮明地復甦。編寫系統設定、輸入、測試。Ping聯機成功的時候，無法言喻的成就感。

「你剛叫了我的名字吧？」

「是……是誰都辦得到的工作啦。」

「附帶一提，今晚以前要寄出三十臺。」

原來有那種書啊！不過怎麼又是鮪魚罐頭？她真的很喜歡啊！

室見的腳步聲停止，無聲的壓力一口氣減弱。

糟糕。

「那邊是東邊啊。」

工兵豁出去地大罵。真虧這問公司還能繼續營運啊！這種荒唐的承包方式，要是藤崎不在公司該怎麼辦啊？

「好像是客人希望我們早點寄送機器，社長就一如往常地輕易答應了客戶。然後我因爲其他工作來到公司，但社長叫我別管其他事，趕快把貨品寄出去。」

竟然會在這裏碰到公司的人，爲了想忘記工作纔出門閒晃，這樣根本就是反效果。還不如在自家附近走走就好。

不會吧啊啊啊！

「總……總而言之，請先讓我理解狀況，發生什麼事了？」

呼……呼……呼——

工兵用力甩頭。一天還很漫長，從現在開始用力玩，就可以好好充電了！對了，電玩中心——已經去過了，那去書店吧！今天應該有出我喜歡的新刊。

工兵瞬間也有想過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害怕，不過對象可是室見，要是知道自己的醜態被看到，一定會無所不用其極地讓我喪失記憶。

她氣得那臉通紅。室見咬緊下脣，抬起下巴。深呼吸一次後，用盡全身的力氣。

不行、不行。

會在電玩中心遇到公司同事本身就是件奇怪的事，不管是命運女神還是瘟神，似乎有個莫名的存在正在消除工兵身上的幸運。

「咦？那……二十三……二十二？」

「藤……藤崎先生。」

「社長剛剛打電話過來。」

激動的工兵盯着藤崎：

藤崎充滿歉意地點頭：

「設定已經完成了，只剩下貼標籤跟包裝。如果我能做的話就會自己來，但是現在剛好要開始工作。如果你能幫忙的話，那真的是幫了大忙……你有事的話，當然也不會勉強你。」

工兵撇開臉不看藤崎。被那種依賴般的哀求眼神注視實在很難拒絕……咦？等等：

「我知道狀況了，但是爲什麼會在公司外面呢？我只是剛好經過這裏而已，如果我不在的話，你要上哪裏去找人呢？」

「嗯？」

藤崎歪着頭，若無其事地告訴工兵：

「去室見的家啊。」

「……咦？」

工兵訝異地睜大雙眼。

「室見……家？」

藤崎點頭：

「嗯，她就住在附近。假日她不是在家裏就是在公司，剛剛電話沒有通，所以想直接去她家找她。」

工兵腦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原來如此，所以海鷗纔會選擇在神保町見面，連懶得出門的她都會願意出門的地方。

瞬間發現讓自己脫身的方法。遠離工作，取回假日的手段。

聯絡海鷗看看呢？

只要告訴藤崎先生這個方法就好了。

……啊，當然不是直接拜託海鷗工作（兼職人員不可能在假日來上班。）

我看到她和室見一起行動。

剛纔在神保町的書店那裏，現在應該可以請她過來這裏。

我嗎？

我——沒辦法繼續待在這個業界。

當工兵低着頭忍氣吞聲時，室見忽然伸出手，纖細的手指握着手機。

這一個單字浮現在工兵腦中。

……啊。

嗯？那就是說……嗯？

逼問到最後，工兵只好一五一十地全盤托出。碰到海鷗，在書店看到室見，感覺被發現就落荒而逃——

「那剛纔問你的問題呢？爲什麼你會在公司？該不會是真的來休息的吧？」

「我……我果然還是先回家好了！我想起有重要的急事！」

「……剛聽說了。」

「……什麼事？」

工兵連忙否認，猶豫該從何說起，最後決定將今天的事情都說出來。到神保町閒晃的事情，在前往御茶水的途中碰到藤崎的事情，以及算是被半強迫拉進公司幫忙工作的事情。

「你爲什麼不告訴藤崎先生，我就在附近？」

矮小的身軀看起來莫名地巨大，不是隻有嘴巴上說說，她小巧的臉龐充滿覺悟。彷佛在說：「你是我的部下，既然你聽令於我，那我就要照顧你。」

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一瞬間以爲她另有其他意圖，但是室見的眼神清澈得令人炫目。

藤崎露出燦爛的表情：

「啊，提醒你我們公司是年薪制的，所以今天這種假日出動不會有津貼，抱歉。」

想來想去就說了一個普通的藉口：

忍耐、忍耐，爭辯也只會讓自己更生氣。只要當耳邊風就沒事了。

這個人身處在與自己不同的世界，活在不同的次元中。

工兵嘆了一口氣。

腦中突然浮現與海鷗的對話。海鷗用溫柔的眼神，擔心地述說室見的事情：

「我們公司可是年薪制喔？」

突然說這個做什麼？室見生氣地看着呆滯的工兵：

但正因爲如此讓我發現。

糟糕，會被罵。

「真是無藥可救的蠢蛋，那種事情在接下工作之前就要先問清楚啊。」

「……？」

工兵憤恨地甩頭。如果說出室見在哪裏，自己就會被當作壞人了吧？因爲想要休假而踐踏海鷗的好意，出賣同事。就算事實不是如此，但也不知道會被怎麼想。

「不偶爾帶她出來走走不行啊。像是買東西和看電影之類比較女孩子氣的休閒活動。」

……但是，工兵說不出口。如果她嫌我多管閒事的話，也確實如此，而且剛纔也對於自己的選擇感到後悔。現在裝好人也很不好意思。

「——那孩子只要不管她的話，就會不分晝夜地工作。」

工兵緩緩開口，正想要說出剛纔在內心演練過的臺詞時……

交待完事情經過的瞬間，室見挑高眉毛。

啊，可惡。

室見挑起眉毛髮怒。奇怪的話？沒有啊，室見的話一針見血。在這個如同垃圾場般的公司裏，這句話真是太中肯了。

工兵縮起肩膀，在腦中播放室見的怒號。在書店偷看的人果然是你！突然跑走是打什麼主意？給我說明清楚！

粗魯地回應，如同往常的臭臉。

不用兩週後的判斷就可以知道——

「那是因爲——」

工兵苦笑着仰望天花板。

「……」

自己的義務而已，僅僅如此。

起初只模糊地交待經過，但室見毫不留情地追問。爲什麼會在神保町？爲什麼要前往御茶水？還有爲什麼會知道自己跟海鷗在一起？

「啊……不用了啦……」

不想白費海鷗的心意。

「真的嗎？」

就這樣——工兵短暫的假日結束了。

帶着想哭的心情，工兵皺起臉來。但是他已經下定決心，深吸一口氣：

「騙人的吧！」

這女人……只要出了點小錯就會口無遮攔地攻擊，到底是爲了誰我纔會這麼辛苦啊。

「哈哈哈，工兵開的玩笑還真有趣。」

這……這……這……這問公司！我已經受夠這間公司了！

工兵發出慘叫。

突然注意到。

「……爲什麼……」

因爲是工作，不太好意思讓藤崎費心。反正加班或假日出動都會有津貼吧。想通之後發現不全然是壞事。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拿出你的手機，告訴你我的號碼。」

——專業人士。

「那個……藤崎先生。」

不好意思，現在有急事要辦……雖然很不好意思，但可以請你麻煩室見嗎？

「藤崎先生不是要去叫我嗎？打海鷗的手機聯絡我不就好了？這樣你就不必特地接下這個工作了啊。」

對人諷刺刁鑽，驗證器材的交易籌碼，對她來說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只是率直地履行

真替海鷗感到難過，那麼爲室見着想，想讓她好好休息，但本人卻馬上回來工作，真是個天生的工作狂，「勞動」上癮者。

室見怒視着工兵：

「……？怎麼了？」

如果一定要熬夜、假日出勤與上司奮戰、拋開自尊、堅守出貨日期及質量，以及保護部下

「你的上司是我吧！不管對方是藤崎先生還是社長，沒有我的允許就接下工作只會造成我的困擾。如果下次發生同樣的事情要先聯絡我，由我和上頭的人進行調整，判斷要不要接下工作。不會再讓你在假日工作。」

如果一定要成爲像室見一樣的人，才能完成工作。

「我不是在開玩笑！而且你怎麼擋住我的去路了呢？請不要一直逼近我！好可怕，就說你很可怕了啊！」

「也沒有其他預定……想說可以拿到加班津貼。」

但是，怒吼聲一直沒有響起。工兵覺得奇怪地抬起頭之後發現，室見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佇立着：

工兵發出呻吟。

工兵說不出口。

瞠目結舌的工兵凝視着室見。

（我今天……也是假日啊。）

回過神時自己已拿出手機，儲存室見所說的號碼。工兵確認通訊簿，怯怯地抬起頭。

她是專業的，貨真價實的專業人士。

「……」

「……我知道了，我來幫忙……」

——不好意思打擾休假中的室見。

「才……纔不是。」

室見會處理社長鬍亂接下的工作？

「太好了，真的幫了大忙。今天的晚餐我來請，工兵你喜歡喫什麼？壽司？天婦羅？」

這樣就萬事解決了！藤崎可以專心做自己的工作，工兵也可以取回假日。雖然室見的假日會因此報銷，但她是個工作狂，搞不好反而還會覺得開心呢！

但是，工兵確實窺見到蘊藏在冷漠之下的堅定信念。她並不是一個完全蠻橫的人，而定根據明確的價值觀及意識在行動。

但是……

「你在笑什麼啊？我說了什麼可笑的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