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層1
《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 夏海公司 · 2萬 字
對對，就是“沒油”的狀況。
就如同沒有一臺汽車可以永遠跑下去一樣，沒有任何人能毫不休息地工作。即便身體是鐵打的，也得在適當的時候休息以養精蓄銳，補充汽油——也就是精神和體力，否則活不下去哪。
總而言之啊，我想說的是“不要去做那些多餘的工作”。就算放着不管，其他的工作還是會找上門來，堆得像山一樣高，根本沒有必要讓自己受罪。能休息時就乖乖休息，把補休消化掉，然後保留體力。這樣一來，你才能平平安安地度過今後數十年的員工生涯。就像東京馬拉松，你看過有人用五十公尺賽跑的速度跑完全程嗎？這是一樣的道理哦。
咦？你說室見？
啊啊，千萬別學她哦。她可是那種熬了三天三夜之後還能跑到Dc（資料中心）進行作業的人。身體構造完全不同，你就當作她是另一個星球來的吧。要是你用她的方法去做事，要不了一個星期就會搞垮自己。包括我本人已經放棄了。以前有一次擔任專案經理的時候，曾經陪她實際作業過……真的，根本別想回家。不但三餐只喫鮪魚罐頭，就算在沒有冷氣的環境裏還是照常工作。我真懷疑，她的背上該不會裝了什麼開關或者按鈕之類的。櫻坂，你經常脫室見的衣服來玩對吧？
她身上有沒有什麼奇怪的零件？
……咦，你沒脫？拜託，別開玩笑了好嗎？你之前不是還拿着她的襪子在辦公室裏跑來跑去的……嗯？那不一樣？拿是拿了，但卻另有苦衷？
算了。
總之，我再強調一遍，彆強迫自己去找事情做。當手中沒工作時就好好休息，充分地放鬆以準備迎接下一個工作。千萬不要問“請問還有什麼要做的”。保留力氣，工作時最多拿出七成的幹勁。如此一來，就算過上突發性的作業或問題也能夠從容應對。熬夜或假日出勤也不會搞壞身體了。
這樣知道了嗎？
嗯，既然這些話對你有幫助，我也覺得很欣慰。畢竟我可不想看到小組成員裏出現傷兵啊。
不不，你不用這麼低頭向我道謝。我和櫻圾不是麻吉嗎？
……話說回來，我剛說的那些閒暇時間裏，有件事情想拜託你幫忙……可以嗎？
啊，怎麼還沒說完你就想溜呢？別擔心，這件事很簡單，每個人都會做。大概只要兩個人月
（注：一人一個月的工作量）……不，是三到四個人月吧？哈哈哈，詳細數字你就不用在意了。總之我們邊喝酒邊聊吧。服務生，麻煩來兩瓶天狗舞……咦？櫻圾，你跑哪去了？櫻坂……？
“業務確認完畢。可以解除待命了。辛苦了。”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櫻圾工兵全身的緊張隨之崩落。
工兵他放下話筒，做了一個握拳的勝利姿勢，然後抬頭望着天花板。整個身體靠在椅背上，同時大口地深呼吸。短暫地繃緊嘴脣後——
“終於結束了——！”
工兵情不自禁地大叫。
“可以可以。”
又來這套了。
好奇怪。EEC SOL寄來的資料裏，二樓和五樓的樓層交換器，序號是不是重複了？將儲存格重新排列……啊啊，果然，數值是一樣的……等等，像UPS之類的，全都是同一組數字嘛！而且根本不像序號，反倒像機器的型號……哇，這個……太糟糕了吧。
嘴邊帶着笑意，工兵從座位上站起。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與對面隔間的海鷗四目相交。
“咦？你剛纔說了什麼嗎？”
見工兵恭敬地行了一禮，海鷗急忙揮揮手“啊——別客氣別客氣”。
“哦——這樣不是很好嗎？工兵你好像是整個案子的負責人對吧？原來已經順利完成了啊。真是太厲害了——”
你們難道所有人都只確認字型有沒有統一嗎？
“只要是海鷗你想去的地方，我都會詳加規劃哦。”
工兵嘆了口氣，搖搖頭：
作業順利進行了好一陣子。這或許要歸功於事前在腦中構思了一番吧。各供應商的報告內容也沒有不足之處。哼着歌，一邊敲打鍵盤十多分鐘後，工兵忽然停下手邊的動作。
結束了，結束了，總算結束了。
表情豐富也該有個限度吧。
（下星期二嗎……）
工兵靦腆地抓抓頭。
“是解決掉一項工作了。就是我和室見搞了兩個月的案子。”
“好——”
明天起是難得的三天連假，實在不想留下任何後顧之憂。很簡單，才三二十分鐘就能處理完
“那就不客氣了。我先寫一封信報告室見，然後就下班回家。”
這位黑頭髮、白皮膚，一身工作圍裙打扮的助手微傾着頭，露出不解的表情。
就算是這樣。
工兵微微點頭，然後抬起瞼來：
“關於貴公司送來的機器一覽表，上面的資訊好像有些出入的樣子。”
“原來如此。也就是毫無計劃，待在家裏休息吧。”
“啊——原來如此，實在很貼切……喂，這什麼意思！我的表情有那麼下流嗎！？”
工兵在椅子上重新坐正，開啓Ecel。從第二行開始，他由左而右依序輸入“機種”、“序號”、“窗口資訊”等列標題，然後加上框線，製作成大略的表格形式。接下來是從各供應商的郵件中複製資訊，貼在表格裏。
他皺起眉頭，陷入沉思。
“沒錯沒錯。”
禮貌性地回答後，工兵換上另一種口吻：“只不過——”
雖然是很厲害沒錯。
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
“工兵，你的心情好像很不錯呢——”
例行會議上提出的問題。嗯，反正各個供應商的聯絡方式都在手邊，倘若只是整理成一張表格，
“啊，說得也是。”
“你啊，要是以爲這種專案小組是常態，那就大錯特錯了。之前也說過，在商流上毫無關係的業者是陌生人。不，是熱帶草原上的肉食性動物。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對方咬住尾巴，將麻煩的事情統統推過來。像這次的做法，別以爲每一次都能成功。”
“是啊是啊。”
雖說是報告……其實也不是什麼重要的內容。大致上就是“Better Media的案子已經順利完成。我這就要下班，有什麼事情請跟我聯絡”寥寥的幾句話。包括檢查一遍的時間在內，用不了五分鐘就能發送出去吧。
室見今天一整天都外出。上午有一項作業，下午似乎排了幾個客戶的例行會議。最後的行程則是六點（！）到狹山，然後不回公司直接返家（這麼早回家真的很罕見）。
完成一項專案的事實依舊沒有改變。
“有出入……嗎？”
唔，那個總是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的負責人，居然會表現得這麼積極。莫非終於體認到，這是他們公司要用的系統了嗎？了不起了不起……只不過，要是能再早一點通知就更好了。
“啊，不好意思。我是駿河系統的櫻圾。”
“不僅如此，室見還交代我，今天待命結束後就能直接返家了。她說因爲提前上班的關係，今天可以早點下班。這樣一來，三天連假就變成三天半連假囉？真不敢相信，這間公司實在是太大方了。之前還罵這裏是黑心企業，我必須說聲抱歉。這下是休息得太久，身體都會生鏽了。”
不出所料，內文馬上就寫好了。最後再確認有無錯漏字，正要按下寄出的按鈕時——
海鷗眯起一隻眼睛。
“所以工兵你就好好休息。忘掉公司的事情，盡情地去放鬆一下吧。”
“正確來說，之後還要交付成果及舉行結案會議，不過最大的難關總算度過了。再加上其他案子也都告一段落，看來這個週末大概可以不用上班了。”
海鷗眨眨眼，感慨地這麼表示。
“……完全變成一隻社畜了呢。”
“啊，這麼說，工兵你是三天的連假對嗎？明天是星期五，記得你好像已經申請補休了？”
“嗯嗯，偶爾也要像這樣放鬆自己纔行呢——”
嗯嗯……嗯？
“啊啊……啊啊，這次承蒙您的照顧了。真的非常戚謝。託您的福，我們似乎順利結案了。哎呀，真是鬆了一口氣呢。太好了太好了。”
聽見工兵的回答，海鷗睜大了眼睛：
“也對，你這陣子週末也都一直加班呢——”
很尷尬的一個日期。星期一有業平的例行會議，很難抽出時間來處理。星期二則要解決一堆
“我們所交付的資料，應該由幾位負責人嚴加確認過了纔對。”
真是的……這麼傑出的團隊，用在我這種菜鳥身上實在太浪費了。假如沒有他們的幫忙，專案可能早就已經垮掉了吧。
工兵坐在S E部門的座位上。桌子上擺着好幾張檢查表、體制圖，以及聯絡人一覽。文件的標題是“Better Media公司總公司遷移專案，遷移當日資料”。沒錯，今天正是持續將近兩個月的遷移專案，盼望已久的交貨日。離開位於六本木的舊辦公室，在新的總公司——有明的辦公室裏開始執行業務的日子。爲了應付突發狀況，客戶吩咐自己在中午之前保持待命狀態，而剛纔便是解除待命的一通電話。
海鷗點點頭。
“是嗎？”
“……是啊，什麼事都不做，就待在家裏哦。開着電視，在房間裏無所事事之類的。”
“嗯……這麼說，下午的辦公室裏只有我一個人吧。藤崎先生出差，立華也不在。”
開始動工吧。
盡情放鬆……嗎？
虧我特地鼓起勇氣開口……大受打擊。
工兵喃喃自語着，享受這句話所帶來的餘韻。一股快戚慢慢地湧上全身。啊啊，成功了，我完成專案了。有生以來第一次擔任P M所統籌的案子。
“對了，你休假時有什麼安排嗎？例如聚餐、購物或是去旅行之類的。”
通知區域裏忽然跑出新郵件的圖示。工兵切換視窗，發現郵件被歸類在Better Media專案的收件匣裏。寄件人是……客戶負責人？
“不客氣，後績還有結案會議要召開，還請你們多多指教了。”
儘管大白天就能從公司解脫，不過心情好像還是有點放不開，乾脆去逛逛書店或咖啡廳吧。今天正好是M週刊的發售日，不如就邊聽音樂邊喝咖啡，享受閱讀的樂趣好了。
專案經理櫻坂工兵，順利完成了出版社遷移專案！
海鷗搖搖頭，重新面對工兵：
“打個比方，就像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某中學生髮現愛慕的女同學的體育服一樣。”
工兵低下頭，忍住想要大哭的衝動。幾經思量人生的價值後，他嘆了一口氣：
不行了，明明中途還是青春愛情喜劇，最後一下子就變態起來了。一旦銜接起來就立刻離譜到扯不下去。
況且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爲何會突然冒出室見來？情境簡直是亂七八糟……嗯？如果自己和室見是同班同學，那就沒問題了吧？角色是班上某個好勝的女孩。平常很強勢，看到她都避之唯恐不及，但在某次一起負責學校的活動（如學園祭的實行委員等）後便開始察覺到她的魅力。在這之後，一直未能向她傳達愛意。到了畢業的前一天，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把她的體育服——
“那是什麼表情啊！？”
室見板起面孔這麼告誡着。的確，這一次的情況很特殊。先是碰巧結識藥院這樣的工程師，成功地找出彼此的共識。於是從EEC SOL到駿河系統，最根本的專案體制才得以重新建立。從一般的角度來看，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只能說……自己所處的環境太得天獨厚了。
“用不着放在心上。在工兵你進公司前，這些本來就是我一個人在做的。況且今天要處理的事務也比較少。”
工兵點點頭。
唔唔……這是什麼完成艱鉅任務之後的解脫語氣——EEC SOL後來應該只負責販售機器，並沒有被捲入太大的麻煩纔對吧……帶着一種無法釋懷的心態，工兵開口回應：
“不，沒什麼。”
“莫非是……那個遷移案？”
畢，一樣可以早早回家。
十月一日星期四，下午十二點十分。駿河系統的辦公室裏。
工兵拿起電話，撥給EEC SOL的業務。不久，話筒中傳來接通的聲音。
怎麼會變成這樣？
“如果配上聲音，就是‘嘿嘿嘿，你儘管叫吧，反正這裏不會有人聽見的。哦哦，真可憐，你在發抖嗎？立華還真是可愛啊。呵呵，好白嫩的肌膚’之類的表情。”
呵呵。
海鷗回答後，工兵返回自己的座位。他解除熒幕鎖定，叫出郵件軟體，在建立新郵件的視窗中輸入室見的郵件地址。
“看得出來嗎？”
“沒錯，就是這個。”
“喂，您好。”
我看看……希望你們事先提供機器的維護廠商通訊錄？時間不急，但我們想在結案會議之前發放給公司裏的人？可以的話，最好在下星期二之前寄出……
想了又想，工兵做出這個決定。
這並非輕鬆的工作。一開始自然是跌跌撞撞，而在決定作業負責範圍後，專案仍走了不少的冤枉路。客戶負責人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連金額跟合約的協調都全部丟給工兵去處理。時程錯綜複雜，被迫延後了好幾次規格定案日。工兵內心不知道有多少次想放棄PM這個位子，但室見、藥院，還有其他的成員卻全力支援。大家並非相互推卸責任，而是團結一致地面對客戶。
但即便如此。
“序號出現重複，變成疑似型號之類的數字。”
“咦咦？真的嗎？”
“這個……過獎過獎。”
“不好意思，接電話和收宅配的工作都要麻煩你了……”
海鷗盈盈一笑，雙手離開鍵盤，做了一個小小的伸展動作。
被徹底忽略了。
……嗯，嗯，就這麼辦。
工兵重重嘆出一口氣，按住太陽穴的位置：
“總之，可以請貴公司的業務再確認一遍嗎？我想只要看一眼，很容易就能找出問題。”
“是，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工兵重新面對熒幕。他搖搖頭，再次叫出Ecel的畫面時——
胸前的手機傳出鈐聲。拿起一看……奇怪，是客戶——Better Media的負責人。
“喂，我是駿河系統的櫻圾。”
“啊啊，您好。不好意思，請問現在方便說話嗎？”
工兵應廠一聲，用肩膀夾住手機，拉近便條本翻開一張便條紙。
“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莫非是待命結束後出了什麼狀況？他略感不安地詢問道。
“我剛纔寄了一封郵件過去……”
什麼啊……原來是這件事。
呼，緊繃的肩膀頓時放鬆下來。
“是維護廠商通訊錄對嗎？是的，我已經收到了。目前正在處理中，應該立刻就能完成……今天以內交過去就可以了嗎？”
“啊，不，那個……其實，我想請您修正……追加一點東西。”
“追加……？”
極度聳動的一個字眼。
“是什麼樣的內容呢？”
察覺工兵的語氣有異，客戶急忙解釋“不不，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不是有所謂‘軟體支援政策’這項東西嗎？在BIG-IP這系列的機器上，能支援到多少代之前的韌體。就是想請您追加這個東西。”
沒辦法，自己能做多少算多少了。確認最新的系統設定便能判斷大致的現況，然後參考其中的描述和VLANID（注，。虛擬區域網路識別碼）……嗯。
然後就——
門關上後，現場只剩空調及電腦風扇的低沉噪音。
這麼空等下去也不好，還是來整理一下其他資料吧。實體接線圖及連接埠分配表……對了，最後的變更項目應該還沒記錄上去。
“我是駿河系統的櫻坂。關於下午詢問的事情，有什麼進展了嗎？”
將資料送入碎紙機的舉動持續了幾分鐘，工兵忽然感到不對勁，立刻停下動作。
怎麼可能——這下半句話卡在工兵的喉嚨裏。下班時間……自己居然完全沒有發現。還以爲只做了一個小時而已。
工兵微微感到一陣噁心，口中喃喃自語着。我到底怎麼了？時間觀念完全錯亂。這已經不是拖到得搭班電車的程度，而是放着不管就會毫無限制地一直工作下去。
“拜託您了。”說畢，工兵掛斷電話。
他急忙望向牆上的時鐘。時間是……五點十五分？
海鷗放棄再次勸告，重新背好肩包。她嘴角上揚，面露微笑：
啊啊……供應商好像曾經提過這件事吧？他傾着頭，在便條本上做記錄。
她的語氣顯得十分疑惑。工兵眨了眨眼睛：
“海……海鷗你真是的，到底在說什麼啊？不可能的啦，難得案子告一段落，我一定會好一休息的。”
（…………）
咦……咦咦咦咦？
“工兵？我準備要下班囉。”
他搖搖頭回答：
配合通訊錄的製作，在七點之前完成所有資料，然後火速回家準備晚餐……嗯，在家裏享用晚餐的目標仍未改變。雖然……有一點點晚，但還在當初計劃的範圍內。
工兵連上檔案伺服器，複製所需的資料，然後放在桌面上更改檔名。
將EE SOL相關的儲存格反灰，然後新追加一個“支援政策”的列標題。確認各供應商的郵件，從中抽出有關維護週期的資訊。有幾間公司忘記註明，必須發信詢問，就順便附上尚未完成的資料，請對方一併確認是否有誤。
他在腦中盤算着。
工兵眨了眨眼睛。
他整個人靠在椅子上，瞥了一眼時鐘。現在的時間是……五點二十分。三十分鐘後就是五點五十分。待收到資訊後立刻反映在資料上，六點之前就能回家——
工兵抬起頭來。
“……好吧，反正我已經勸過你了。”
“是的，星期一見。”
“是嗎？那就好……”
奇怪……？
怎麼回事？難道我工作得太投入，甚至忘記時間的流逝？明明已經可以回家不是嗎？這……該怎麼說？我該不會和室見一樣是工作狂——
“勸你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好哦？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有工作上門，社長也有可能會帶着案“闖進來找人。換成是我的話，就會關掉手機，趕快離開這裏。在情勢還未惡化之前。”
開始編輯。
海鷗嘆息道。整個人眉頭深鎖，露出不安的表情來。
然後帶着資料來到入口旁的複合事務機區，拉過一張側桌用來擺放釘書機和迴紋針。
工兵自顧自地說畢，雙方的對話就此結束。
他急忙收回文件。
“今天辛苦了。我們下週見。”
先從文件裏抽出五張紙丟進碎紙機裏。機器並未卡住。接着是八張、九張。隨着張數增加，資料逐一被裁碎。
唔。
指針停在晚上十點的位置。怎麼一轉眼就過好幾個小時——簡直太莫名奇妙了。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工兵納悶地扭扭脖子。
這是什麼話！
遊戲時間結束了。如今我要化身爲修羅，無論電話鈐響或客戶來訪都一概不理。目不斜視，專心把事情做完，然後離開公司。要罵我缺乏社會人士的自覺就儘管罵吧。打從下班時間一過，我就不再是接線小弟了。現在的我是出於私人的善意才留在這裏擔任義工。休想再叫我發揮什麼上班族的良知了。
工兵轉而確認熒幕，發現還未收到新郵件後立刻拿起手機，按下重撥鍵，打給EEC SOL的業務。
“嗯，你也好好休息哦……不過——”
記得是上個星期初吧，室見給自己上了一課有關VPN（注：虛擬私有網路）的講義。資料如何加密成爲封包，她將一連串的流程寫在白板上，同時吩咐自己整理成一份PowerPoint。後來因爲忙於Better Media的交貨，居然把這件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了。
好險好險。
他拚命搖頭否定。
工兵拭去腦中的不安，重新面向海鷗：
“喂，您好。”
“沒問題，我今天會準時在家裏喫晚飯的。真的只剩一點點，等供應商回信後就結束了。”
對了，先把沒用的文件拿去碎紙機處理掉吧。最近都忙着開會，也累積了不少資料。乾脆本整理一下不要的文件好了。又可以順便清理桌面，實在是一舉兩得。
“那麼下週見了。”
剩下的作業……是維護廠商通訊錄和VPN的整理。嗯，絕對不會再增加其他東西了。就算來了十萬火急的委託，一樣也要拍拍屁股走人。
“唔……這種事——”
開什麼玩笑。我絕對不是那種工作成癮的人，而是非常注重私人時間的現代青年。寬鬆…，沒錯，就是寬鬆世代。最討厭工作，偷閒萬歲！有薪假萬歲！
“那就好。”
（喂喂喂。）
“好的。啊，不過我儘量在今天處理完畢。”
工兵回憶着，一邊念出聲音來。
哦哦，網路圖上面的線條好像有點歪掉，看着就覺得彆扭。得確實連到接頭上纔行呢。就這麼對齊網格線，調整尺寸弄成垂直，還有字體的大小也是——
啊……糟糕。
思索好一陣子後，工兵終於想到了。
他重重點了個頭，離開座位。
惡化……
工兵擦拭額頭上的汗水，將這份文件保管起來。
若是等五分鐘就能小憩一下，如果要等一個小時就先去做其他工作。但三十分鐘無論做什麻都很不對勁。不……什麼都不做，悠哉地等下去也是可以，但或許是心情浮躁的緣故，不想這麼白白浪費時間。
“知道了。待我確認過後會追加上去。其他方面沒有問題嗎？”
“啊——是的，我們會盡快。”
海鷗做出傾頭的動作。
工兵唸咒般地念着這段話，再度開始裁碎資料。
要是放着不管跑去休假的話，到時一定會被被她修理。你這傢伙膽子不小，竟敢無視於上司的指示申請補休，看我戳死你……之類的。
大致安排妥當後，工兵抱起了雙手。
“不好意思，請你們儘量快一點，我這邊要趕在今天回報給客戶。”
就在專注於工作的當下，耳邊忽然傳來硬物碰撞的叩叩聲。
三十分鐘能做的事，三十分鐘能做的事。
“一點事情……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囉？”
“？不……馬上要回去了，只是在處理一點事情。”
“工兵，你還在工作？”
（你願意，我可不願意啊。）
眼看要被裁碎的文件，後方赫然可見紅筆書寫的痕跡。翻過來確認後，是一幅將四方形堆疊起來的圖形。
別太勉強自己哦——留下這句貼心的叮嚀，海鷗便離開了現場。
回去，回去，今天一定要回家。
“啊，實在很抱歉，我們目前正在確認中。這個……大概還需要三十分鐘左右才能送出。
見工兵一臉茫然，海鷗輕輕嘆了口氣：
“不，我真的要回去了。再三十分鐘……一小時，不，兩小時以內。”
“支援……政策。”
好……
“咦？”
海鷗站在隔間的入口處，往下看着這邊。或許是用手背輕敲隔間的緣故，她保持右手上舉的姿勢。
那麼……各公司要多久纔會回信呢？三十分鐘？不，一小時？
聽見海鷗的聲音，工兵回頭。黑頭髮的助手揹着肩包，正站在入口處。工兵輕輕點了個頭，
……這完全沒更新過嘛。不僅如此，還缺少了最近這幾個星期的修正。搞什麼啊……一定是室見。她總是把文書作業放在最後才處理。
“剛纔叫了你好幾聲，但是你完全沒有反應，依然在專心工作……真的不要緊嗎？這樣東忙一點西忙一點下去，不是就會到末班車時間啦？”
工兵捲起衣袖，重新面對眼前的碎紙機。
“總覺得……我們明天好像還會再見面呢。”
聳動的字眼令工兵背脊發寒。
“是的，沒有問題。啊，不用趕在今天，下星期二之前完成就行了。”
掛掉手機，工兵再度開始修正表格。
清理完不要的文件後，緊接着是製作交給室見的報告。作業當中，EEC SOL終於來信了。看到對方依約附上了維護資訊，工兵總算鬆了一口氣，點選附加檔案，開始確認修正內容……在這之後怎麼了？
啊啊……對了，想起來了。由於Ecel啓動的時間太慢，在等待的期間裏順便瀏覽一下其他郵件。本來是沒有回信的打算，但在看到那些可以馬上回答的信件後還是忍不住按下了回覆……
冷汗劃過臉頰。
交換器的估價單、機器的型錄，然後是議事紀錄——已經抄錄完畢了。提案書初稿用不到，流程手冊草案也不需要了吧。0K。裁碎，裁碎，裁碎。
嗯。
不過，又是很尷尬的時間……
（……不過，一個小時內應該可以搞定吧。）
……還是回家吧。
遲來的決心。雖然還有幾件工作沒完成，但眼下機不可失。從剛纔的情況來看，繼續待下去顯然太危險了。
“勸你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好哦？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有工作上門，社長也有可能會帶着案子闖進來找人。”
海鷗的叮嚀在腦中響起。
的確……災害和社長，這兩樣東西都是在快被遺忘時找上門來的。搞不好這時候，那個禿頭正朝着S E部門這邊走來。兩眼發光，揚起厚厚的嘴脣，尋找名爲專案負責人的犧牲品。
工兵渾身顫抖，整個人站了起來。他拿起公事包，一股腦兒地將筆電塞進去。
不僅如此，室見毫無音訊一事也透露出蹊蹺。
假設會議是六點開始，如今好歹也踏上回家的路程了。換成平時的話，她應該會在車上發信過來。包括會議紀錄或是下達給工兵的指示，乘着還沒忘記時將訊息擴散出去。然而中午過後，室見居然末傳來任何一封郵件。ML、IRC、手機簡訊，一切都保持着詭異的沉默。
莫非遇到什麼棘手的問題了？
足以讓那個室見抽不出空來發信的狀況。並非社長的強人所難，而是規模更加龐大的異常事態。
不行。
突然有種危機會成真的戚覺。工兵關掉桌上型電腦，取下證件帶之後塞進公事包的口袋裏。手機放在胸前口袋，錢包也沒忘記拿。好，離開——
“櫻圾，找到你了——！”
“我不在——！”
大門入口的另一端，出現了一名身材嬌小的少女。
她用單手頂住大門，使身體保持前傾的狀態。服裝是附有領結的雪紡上衣搭配一條及膝裙，手臂下方還夾着一件黑色外套。
大大的眼睛、纖細的四肢以及小巧的臉龐，看上去彷彿就是一具人偶。一頭及腰的長髮光滑柔順，甚至還能反射出天使的光環。圓滾的臉頰微微泛紅，如同打翻了玫瑰露一般。在一百個人當中，大概會有一百個人說她可愛吧。然而如今，少女美麗的臉龐卻被欣喜所扭曲。她——室目立華帶着一種肉食性動物的笑容走進了室內。
“真的……遇見你真是太好了。我的手機開不了機，害我一直沒辦法聯絡你。要是你已經同去了，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呢。不愧是櫻坂，總在我需要時及時出現。這纔是我所自豪的部下哦。”
“我……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現在要回去了，有什麼事下星期再談吧。”
咻！
工兵傷心地大叫，然後掩面而泣。
“十月三日……就是後天，星期六對吧？”
他激動地反問，室見卻彷彿在耍脾氣一般，嘴角頓時垂了下來：
“我怎麼可能會有精神”你以爲是誰造成的……嗚嗚，還以爲出社會之後，今天終於第一次
“幹嘛？”
室見聳了聳肩膀：
這是什麼心理測驗嗎？真稀奇，室見居然會在工作時閒聊。難道是累了嗎？這也難怪，畢音她從早上一直在外奔波。
室見恍然大悟般捶了一下手掌：
還真的有！
工兵連忙坐正身子。室見嘆了一口氣，然後微微傾頭：
“這是怎麼回事！？不就快等於全國行腳了嗎！咦？所謂到西日本出差，莫非是叫我繞遍整個西日本？就我一個人？等等，這太莫名其妙了吧！”
望着全身不寒而傈的工兵，室見換上了一種出奇溫柔的語氣：
他自暴自棄地詢問，室見卻是嗤之以鼻，．
話說回來，自從進來這間公司後，一直未在首都圈以外的地方工作過。頂多只是在山手線的範圍內和客戶開會，偶爾前往位於郊外的資料中心罷了。難得還承接了建構WAN這種全國性的案子，活動範圍卻小得可憐，所以最近這陣子一直想要拓展一下自己的視野。
室見“嗯嗯”地附和着，一邊點頭。
“對了櫻圾，你喜歡西日本還是東日本？”
原來如此，Lambda 從正在執行的伺服器置換專案中分離出現場裝設的部分嗎？設計、設定和寄送機器是Lambda 負責，之後則是由駿河系統接手處理。
“十月三日在福岡，四日在廣島，隔天一大早在神戶，下午就前往京都，然後……”
工兵含糊地附和道，拿起資料仔細端詳。
、可以在家裏享用晚餐了。沒想到……沒想到……”
簡直是蹂躪，無視於本人的意願。彷彿身心都被穿着鞋子的腳踐踏了一番。
“……唔——”
唔……抱歉，真是辛苦你了。
工兵瞪大雙眼，只見室見遞出了一份A 4列印紙。
工兵重重地嘆息，抬起那灰暗的表情。
工兵大叫，整個人從桌上採出身子，眼珠幾乎要跑出來。
“有這種強人所難的理想上司嗎！室見你負責東日本，我負責西日本，就我們兩個人要搞定全國？這個計劃未免太不合理了！”
原來如此。
聽見這沙啞的聲音，工兵無言以對。室見的目光就像活廠千年的老婆婆那樣暗沉。表情彷彿厭倦了一切，顯得心灰意冷。
“真要說的話……大概是西日本吧。印象中比較熱鬧一點，好像也有很多好喫的東西。比如大阪或是博多之類的。”
“聽起來很不錯呢。那麼，我要去哪個地方？是博多還是大阪？”
“要喫鮪魚罐頭嗎？”
工兵興奮地撐開鼻腔。
“我先從頭開始說明一遍吧。今天下午，我和社長一起前去拜訪在狹山的某客戶。是關於代理伺服器應用設備的提案……案子本身並不是重點。在我們討論時，還有Lambda 的業務在場。”
不要啊啊啊啊！
“我們所開出的價格，是包含銷售機器金額在內的作業費折扣價。要是沒有數百萬圓的機嬰費用，案子本身就變得毫無意義了哦。畢竟我們只加了區區數十萬圓的作業費而已。社長罕見地當場發飄，揚言要撤回這個案子，於是客戶就急了。”
“哈哈……我懂了。室見你剛纔問我喜歡東日本還是西日本，就是和作業地點有關吧？現存在決定什麼人要到哪個據點去進行作業。”
“？怎麼會——”
“……嗚嗚嗚，被玷污了。我完全被玷污了。”
低頭賠罪後，工兵忽然察覺到一件事實，，
（出差嗎……）
“櫻坂。”
……不，等等，那是什麼筆記？
“哦，櫻坂，你的領悟力很不錯嘛。沒錯，因爲有複數的據點要處理，所以才事先詢問一下本人的意願。你應該是第一次出差對吧？偶爾當作出去旅行，盡情舒展身心也不錯。”
哦？
“然後，就在事態一發不可收拾的時候，Lambda 的業務主動提議換個地方談一談。對方帶着社長前往休息區之類的地方，雙方就這樣聊了十分鐘……不，是二十分鐘左右吧。回來的時候，他們兩人都面帶笑容，社長也改口表示‘我知道了。作業方面就交給我們負責吧’。”
“順帶一提，你覺得靜岡算是東日本還是西日本？”
“如果真要劃分的話？”
“室見？喂喂，室見？”
“大並川以東是東部，以西就是西部吧。啊，這些話不要向當地人說，不然會引發糾紛的。純粹只是我自己的感覺罷了。”
的選考會……你不記得了嗎？”
“不用擔心，大井川以東是由我來負責。你剛纔不是說，那是東日本和西日本的分界線嗎？我一向很積極採納部下的意見，簡直就是個理想的上司。”
室見將手擺在工兵的肩上，同時投以極其陰鬱的眼神：
……？
“……這個問題很有爭議呢。嗯，靜岡由於東西方向較長，熱海完全處於首都圈的範圍內。燒津和藤枝一帶不屬於任何一方，而磐田以西就給人一種中部地區的印象。畢竟那裏的NTT是西日本，電力公司是東京電力和中部電力兩種，J R大部分又是歸東海管轄。要劃分一個標準，實在是挺困難的。”
況且——工兵這麼想道。只要作業早點結束，應該有時間在當地觀光一番。室見說得沒錯，或許真能當作一次外出旅行，盡情去放鬆自己。
“哦——”
“對不起，那個不算。”
哇啊啊啊啊！
……啊啊，難得的早退……溫馨的晚餐……
“大怒……”
“啊啊，先說清楚，承包伺服器變更的是其他供應商。一間名叫‘ Lambda ’的使用者型SIer（注：“使用者型”系統整合商是日本—T業界的特有型態，大型企業集團把M-S部門獨立成S-公司，然後除了自己公司的資訊整合業務外也承包其他企業的整合業務藉以營利1;，對方也參加過業平
工兵猶豫一下後老實承認。“算了。”室見嘆息道，然後翹起二郎腿，將手肘頂在椅背上：
“這個嘛——”
“咦……這麼說，莫非——？”
Olivier……這家公司好像聽過。我記得應該是製造電鋼琴和音響器材的廠商。目前待在老家的妹妹，就讀小學時也曾經用這家廠商的鋼琴練習過。如今要變更那裏的伺服器？交由我們承包？
“用不着客氣哦。慢慢來吧。晚上十點、十二點或是早上五點回家，也沒多大的差別吧？，
“當然有哦。”
哦？
“…………”
室見點頭承認，同時拋出一份文件來：
坐在辦公椅上啜泣時，室見一手拿着資料走了回來。見到畏縮的工兵，她頓時皺起眉頭：
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和業務扯上關係纔對。就在這麼想的當下—
真是懊悔也無濟於事了。海鷗說得沒錯，要是早點離開公司就好了。不，不僅海鷗，上上僩星期和藤崎先生一起喝酒時，好像也聽過類似的忠告吧。不要主動去找事情做，該休息時就乖乖休息等等——
但室見卻搖搖頭:
嗯嗯……？
“真是的，纔剛回來，怎麼會討論那種嚴肅的話題嘛。難道就那麼不相信我嗎？真沒禮貌。我的心靈好像受創了。”
“……好了，到底有什麼事？是提案、PM，還是要接手管理運用？”
工兵欲哭無淚地試圖抵抗，但室見的動作卻毫不留情。
“這位客戶爲了簡化維護合約，所有案子的機器都向Lambda 採購。所以在本次的代理伺服器應用設備方面，對方建議我們負責安裝及設定作業即可，硬體則希望我們從Lambda 購買。社長聽完後大怒。”
室見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在手中的記事本上奮筆疾書。
“……你剛說的這些，我已經連續抗議了三個小時以上，最後還是隻能來這裏。拜託不要瓦提起這件事情好嗎？我不想再頭疼一次了。”
“你剛纔那些問題，該不會和工作有關吧？”
“？幹嘛突然問這個？”
“等一下——！”
細長的物體刺進背後的隔問。工兵忐忑地轉頭一看，長柄螺絲起子的握把處正在微微抖動下一刻，被削斷的頭髮飛舞在半空中。
“我也沒辦法啊。Lambda 接下這件案子時似乎忘記考慮現場協調費用（注：應付現場突發狀況的預備金）。他們如今只好從既有的利潤中擠出安裝成本。以此反推的話，就只夠我們兩傭人一個星期的工時費用。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用往常的態度試探後，室見的反應居然出乎意料？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莫非只是影印東西或聽寫議事錄這類小事……？
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總不能撇下室見一個人回家去。與其有時間嘆氣，不如趕快捫事情處理完畢吧。
“怎麼廠，櫻圾？那麼沒有精神。”
想到這裏，他立刻恍然大悟：
“纔不要！”
“別管那麼多，你只要回答就好。”
“這哪叫補償了！根本就是把燙手山芋丟給我們處理嘛！那個社長是白癡嗎？我看他的腦岱真的有問題吧！？”
真是出乎意料的發言。凝視手邊的資料，工兵陷入了沉默。
室見翻閱記事本。
“不不不，最後那個也差太多了吧？應該說，難道我要被綁到早上五點嗎？纔不要！室見你不是也說過我可以回去了？”
他的外套被剝下，公事包裏的東西被全數傾倒而出，然後被迫再度拿起證件帶和筆電。接着，整個人被抓住衣領，一路拖行到會議區。
“咦？請等一下。你剛纔說十月三日在福岡嗎？”
“沒錯。”
東部和西部嗎……
其他公司的業務出現在提案現場？
“這個……對不起。”
他皺着眉頭，將那份文件一把搶了過來。什麼什麼……Olivier股份有限公司，據點DNS·DHCP伺服器置換專案，部署時程？
“對方會給我們其他案子作爲補償，請我們接受客戶開出的條件。結果來的就是這個，變更DNS·DHCP伺服器的現場裝設作業。”
“真的耶。哎呀呀，居然佔用到休假時間了——哇，我完全沒發現呢。”
“你分明在說謊！一定早就盤算好了對吧！？”
“順帶一提，明天還要和Lambda 進行事前磋商。早上九點在內幸町。”
“不要啊啊啊啊！”
工兵哀嚎道，臉部的肌肉抽搐、站起身來。
“饒……饒了我吧！五六日三天上班，我的假期不就完蛋了嗎！而且叫我星期一一大清早出現在神戶，那麼業平的例行會議要怎麼辦！？我和你根本不可能同時請假啊””
“這點不用擔心。我剛纔聯絡過橋本課長，她說這次的議題比較少，下次的例行會議可以先取消。啊，還有，她覺得博多的明太子是很不錯的禮物。”
“不會吧——！”
就這樣，工兵的三天連假泡湯了。
失之交臂的補休，將考勤表的剩餘休假天數繼續往上累積，並在隔月的發薪日當天正式煙消雲散。
*
地鳴般的轟隆聲撼動空氣。下一刻，航廈內響起國內班機抵達的廣播。
櫻圾工兵放下行李箱，環視四周。巴士站的對面聳立着許多大型招牌。天空一望無際。晴朗的秋日下，計程車在門廊前大排長龍。
——我真的來了。
他嘶啞地念道，目光上飄。建築物的屋頂寫有“福岡機場 國內線DOMESTIC”的字樣。福岡——真正的九州。
十月三日星期六，上午十一點，工兵出現在福岡機場第二航廈的國內線出口處。天氣晴朗，儘管是假日的白天時段，人潮依然洶湧。標示着陌生終點的巴士，伴隨低沉的引擎聲陸續發車。看似觀光客的外國人走過身旁，彼此歡樂地交談着。
工兵連忙從公事包裏拿出記事本。今天的行程是……十二點五十分入館，十三點整開始作拳
嗎？還有兩個小時的緩衝。把午餐時間也算進去，應該可以很從容地移動。
（……話是這麼說，不過明天一大早就要出現在廣島了。）
他垂下雙肩嘆息。
行程安排得緊湊無比。難得有一堆看起來很不錯的店，這樣一來就沒有辦法喝個過癮了。
“不不，怎麼可能呢。是十二點五十分入館，駿河系統的櫻坂哦。真的沒有嗎？”
工兵繃緊嘴角，內心的不安如烏雲般湧現。怎麼回事？看這樣子很不妙啊。
她的作業地點距離札幌車站很近，從千歲機場只要搭一班電車就能抵達，怎麼想都不可能會迷路纔對。然而——
“櫻坂：我已經平安抵達，目前就在資料中心前。”
“不……我們並沒有接獲申請。”
工兵確認地圖。既然那是福岡塔，而海岸在那邊……啊啊，就是這裏吧。
……！？
“嗯——找不到呢。”
……這個，應該聽不懂吧。
資料中心爲了安全起見，只開放給事先申請的人人館。由登記在案的負責人（本次是Lambda 的工程師）寄出入館者資料，才能在規定的日期和時間執行作業。
上六點。這令人氣得過頭只能苦笑。想要提前過夜，也只是奢望罷了。
不知不覺中，時間已經過去一大半。時刻是下午十二點四十分，入館的前十分鐘。如今就算趕去超商購買便當也來不及了。
天空一望無際。十月的太陽將瀝青路面照得光亮。由於氣候溫和的緣故，感覺這裏的景色不太像日本。再前進一段距離，周遭的建築物開始變成充滿現代戚的辦公大樓。沿着海岸，還可以看到疑似天線塔的玻璃帷幕高塔。
不過，都講解得這麼詳細了，應該沒問題吧。自言自語中夾雜嘆息的瞬間——
流程三—上機架，佈線。
“……啊？”
現場響起敲打鍵盤的聲音。
工兵逐一翻開文件各頁。
關於DNS·DHCP——工兵進公司後不久後曾經查過資料，兩者都是爲了不讓終端用戶煩惱IP位址的系統。
工兵呼出一口氣，將肩上的公事包擺放在大腿，接着從裏面取出透明資料夾。文件的標題是“現場裝設、測試流程手冊”，也就是今天的作業手冊。
“承蒙您的照顧了。”
“Olivier公司的……作業嗎？”
寄出。
DC就位於三樓。在樓層介紹圖上確認後，工兵即刻前往目的地樓層。走出電梯，眼前就是資料中心的接待處。一名年輕的男職員從櫃檯後方站起。工兵將肩上的公事包重新背好。
但普通用戶不可能都具備網路知識。大部分的人都會覺得“設定IP位址？那是什麼？”，甚至不認爲這些數字和URL或郵件地址有任何關連。
啊啊，真是的……結果連午餐也沒喫到。
“您好。”
“彼此彼此。那個……關於Olivier公司的作業，請問負責人在嗎？”
工兵率先點頭問候，同時走近櫃檯。男性職員也恭敬地行禮，回答一句“您好”。
男性職員將目光投向手邊的終端。點了幾次滑鼠後，他揚起單邊的眉毛：
不用說，網際網路上的所有機器，都是透過名爲“IP位址”的識別碼——編號進行通信。用戶原本必須逐一在各個終端上設定這些數字，指定所屬的網路（子網路）與通信的路徑（預設路由）纔行。開啓網頁和使用郵件也是一樣，要以編號的形式指定欲連接的伺服器並加以存取。
“啊，您好，我是駿河系統的櫻坂。”
“請稍待片刻。”
“是的。”
走出地下鐵車站一路北上。步行約二十分鐘後，住宅區消失，眼前出現一片度假地的景觀。充滿南歐風情的公寓、飯店以及購物中心整齊地林立着。
狐疑地告知後，聲音遠離話筒，隱約聽見另一端傳來“喂，Olivier公司的案子是誰負責的”、“咦？作業內容？不，我沒得知那麼仔細”的交談聲。
工兵連忙拿出私人手機，搜尋路線圖，並抄下搜尋結果。
儘管昨天已經看得滾瓜爛熟，作業前還是希望再瀏覽一次。畢竟是倉促完成，若是抵達現場才發現有任何疏漏就糟了。不安的要素，必須事先排除纔行。
先依序來看。首先是DNS，這就像網際網路上的一本電話簿，可以搜尋哪個主機名稱對應哪個IP位址，然後將結果回傳。例如想連上google的時候，想必沒有人會直接在瀏覽器輸入實際位址74.125.153.103吧。每個人都會選擇用google.jp或lgoogle.co.jp來連線。用戶端就拿着這個名稱去詢問DNS伺服器，取得對應的）P位址後連線。於是用戶根本不必記住網站的實際位址，就能夠瀏覽內容。
那——還——用——說——嗎！
說畢，工兵退到牆邊，拿出手機撥打Lambda 的外線。響了幾聲後，電話接通了。
“請稍待。”
儘管還有確認LED以及在介面中輸入Ping指令等手續，但基本上不會動到機器內部。裏面的設定爲何，都是不需要考慮的範圍。
“室見……那個，現在來了一班開往函館的電車，這班車不行嗎？”
本次的客_-Olivier至今似乎一直利用自己的Windows伺服器來執行這些功能。但因管理不易，再加上爲了推展IPV6的支援，於是決定引進專門的應用設備。
工兵忽然想起位在老家的父親。前一陣子打電話回家時，他一連說了好幾次“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後來才知道他想表達“google”的意思。什麼“咕嚕咕嚕”，根本是某魔法陣吧。的確，與其拜託這種程度的人執行作業，還不如花點錢僱用工程師比較保險。
真是的……好誇張的路癡。不，畢竟是繭居族，就連東京的路熟不熟悉都還是個疑問。只是這也太絕了吧。
他認出座落在十字路口對面的一棟八層樓大廈。乍看是很普通的建築物，但裏面似乎卻是某電信業者的資料中心。也就是福岡近郊各個Olivier據點的地區通信樞紐。
車內廣播告知日的地已經抵達。工兵將透明資料夾放回公事包，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哦。
工兵眨了眨眼睛。
但對方信心十足地保證“我已經指定了代理人”、“只要說是Olivier公司的案子，對方就知道了”、“進度也會交接下去的”——既然語氣如此肯定，當時也就放心下來了。
……這點小事，當地的客戶自己不就可以搞定了？
“西新，西新。”
“我是駿河系統的櫻坂。已經申請在本日十二點五十分入館。”
他回想起昨天開會的狀況。好不容易敲定流程後，Lambda 的工程師卻突然冒出一句“我明天要去處理其他案子”。當然，自己當場就愣住了。這個人在說些什麼？難道是睡眠不足在說夢話？
從地圖上來看，最近的車站是機場線的西新站。從這裏似乎不用轉乘，可以一路直達，對不熟悉地理的人來說真是一大福音。
到頭來，昨天——星期五和Lambda 一直討論到將近末班電車的時間。如事前所預料，案子本身漏洞百出，不僅流程手冊，就連據點清單都還未完成。待整理完矛盾的資訊，一切準備就緒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兩點了。順帶一提，班機是早上八點五十分起飛，所以起牀時間就變成早
接着是DHCP,Dynamic Host figuration Protocol。
咦，奇怪？苫小牧好像沒有從機場直達的電車吧？難道還特意轉車，最後迷路了？這個人到底在幹什麼啊！？
（嗯嗯……先是辦理人館手續吧。）
方向完全相反！
“……不好意思，麻煩再提供一下貴公司的名稱及您的大名。”
我……我實在是！居然有這種幼稚的上司……！
“室見：我迷路了。”
最後，工兵還是一併查了時刻表和乘車月臺，然後發信給室見。吩咐她告知自己下個停靠的車站名，接着比對路線圖，確認是前往札幌的電車後總算鬆了一口氣。
他從電話簿中選擇郵件地址，然後開始寫信。
“您好，這裏是Lambda 。”
……好了，工作工作。
難道在學校沒學過地理嗎？該不會和外表一樣，實際上就是個中學生，連社會課都沒上過？啊——真受不了！老是給人添麻煩！
首先是案件概要。
總之先通知室見，我已經順利抵達了。畢竟她應該在擔心我有沒有準時起牀……其實，室見才讓人擔心能不能確實爬出被窩吧。
直接翻過來就是“動態主機設定協定”。正如字面上的意思，是將PC的網路連線過程自動化的一種架構。只要將電腦接上交換器的連接埠，就會自動分配位址和預設閘道。大家或許完全沒意識到，家中所使用的寬頻路由器似乎也採用了這種設計，難怪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夠連上網際網路了。意想不到的地方使用了意想不到的技術，真可說處處都是學習的寶庫。
“櫻圾：迷……迷路是什麼意思？室見你今天是去札幌吧？到底做了哪些事情？”
流程一：將事前送達的機器開箱。
工兵再次翻頁。
這是一項罕見的大規模計劃，一幅足以激發工程師熱血的未來藍圖——但實際上，這些說明都和今天的作業毫無關係。畢竟工兵的任務只是純粹裝設機器，然後啓動開關而已。
搭乘電扶梯來到剪票口樓層後，由於無法使用PASM0（注：東京除JR外各線鐵路的聯營車票）搭車，只得在許久未用過的售票機前購票。
他呼出一口氣，擦拭額頭的汗水。
（我瞧瞧……記得應該是在這邊。）
流程四：確認LED後，聯絡Lambda 的工程師。
走在行人穿越道上，工兵一邊取出手機。
完畢。
男性面有難色地看着熒幕，不久後露出一副傷腦筋的模樣：
要是可以提前一天來過夜的話……這個念頭纔剛冒出，工兵便搖頭否定。
居然會有這種事。
流程二：配合檢查表對照內容物。
他們未來也考慮將所有據點的應用設備以GRID模組來集中管理。整NTP（網路時間協定1;伺服器和公鑰基礎建設等設備，逐漸改造爲據點基礎建設的樞紐。
將目前利用Windows建構的據點DNS·DHCP伺服器替換成專用的裝置。
一聲嘆息後，工兵無奈地走進大樓的門廳。
而這兩種伺服器的用途，就是幫助這些用戶設定，使連線自動並簡單化。
過程再簡單不過，令人懷疑爲何要特地派出工程師進行裝設。
“請……請等一下，我馬上確認。”
當然，入館者本人的身分也會嚴加確認。不但要求提供附有照片的身分證件，某些管理嚴格的資料中心還會採取生物認證。像這種場面，平時都有室見在三芳詳細解說指導，但今天卻是孤身一人，必須要自己通過這一關纔行。儘管不是什麼很正式的互動……心裏難免還是會緊張。
“咦……駿河系統的櫻坂。”
收起記事本，工兵往地下鐵人口走去。目的地就在福岡市的北方，可以望見博多灣的海濱。
再往下抵達月臺，駛往博多的電車正好要開出。工兵急忙衝進車廂，坐在座位上。將行李箱拖到身旁的瞬間，剌耳的鈴聲響起。車門關閉，橫向的G力短暫晃動身體。伴隨沉悶的行駛聲，電車出發了。
工兵感到納悶，但室見昨晚卻只是冷冷地回答：
寄出。
“你知道終端用戶有多麼缺乏資訊素養嗎？他們可是一羣分不清電話線、網路線和電源線的人哦。像這種負責人，什麼‘上機架、確認LED’之類的術語，你覺得他聽得懂嗎？”
“櫻圾：總之先搭上開往札幌，千歲線的下行電車！千萬不要中途下車。‘札——幌——’，聽到這兩個字的廣播前，請乖乖坐在椅子上就好！”
“室見：我搭上電車，結果到了一個叫‘苫小牧’的車站。”
幾秒後，對方回信了。
……
“讓您久等了。不好意思，負責的人員正在開會中，待結束後再跟您聯絡可以嗎？”
完全沒交接嘛！
工兵臉色大變，連忙對着手機叫道：
“不……不不，這有點困難。我在客戶這邊，對方表示你們沒有提出入館申請，所以我現在被擋在外面進不去。原定的作業時間快到了，我希望儘快和負責人取得聯絡。”
“啊——那個……入館申請是我們這邊要負責的嗎？”
“是的。”
對一個毫無緊張感的人持續說明了數分鐘後，對方纔終於表示“我立刻請他和您聯絡”。
掛斷電話，工兵坐在牆邊的長椅上。就在焦急等待的時候，手機傳出了震動。
“喂——是駿河系統嗎——？”
話筒中響起莫名拉長的聲音。沒有起伏，語氣上卻有些臭屁。這是哪個地區的方言？怎麼聽來很慢條斯理的樣子。似乎未察覺工兵的急躁，對方繼續說道：
“不好意思，進度的交接出了點問題。嗯——是Olivier公司的伺服器置換作業對嗎？”
“是的。”
“您現在已經在DC了嗎——？”
“沒錯。”
“那麼就請您開始作業。結束時需要確認，屆時能請您再次來電嗎？”
不不不不。
“那個……我剛纔已經向另一個人說明過，你們似乎沒有提出入館申請，所以我現在進不“機房。”
“咦咦咦？”
怎麼會這樣——對方小聲嘀咕道。
這纔是我該問的吧。
好，那麼趕快拆下來吧。
“我拿到的可能是舊版機架圖，現在可以跟您覈對一下嗎？順帶一提，第35U的承板上只剩螺絲和線材，如果可以拆掉的話，我想就安裝在這裏好了。”
“裝設的時間延長，會不會對客戶的業務造成影響？”
工兵眨了眨眼。
而且這個人，講話的方式跟誰好像啊？語氣平坦，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是誰呢？藝人——不，那麼解說員……也不是。啊啊，我知道了，就是那個。
三十分鐘。
……這個人真的以爲可以拖到半夜十二點嗎？不可能……四郎先生太糟糕了。
“……是駿河系統的櫻圾工兵。公司名全是片假名，姓名是櫻花的櫻，土字旁的圾，工程的
“好的，我等您來電。”
看了看資料，下方數來第22U（lu爲44點45公里）畫有一臺機架式伺服器，其用途爲檔案伺服器（已置換爲新機器）。由於已經關機，所以可以立即撤除——上面這麼寫道。
“我知道了。”
回答的同時，工兵一邊擦拭額頭的汗水。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您剛纔說的是第35U…：對嗎？安裝在那裏是0K的。”
“不好意思，請問狀況如何了？”
工兵拿起DC出借的PHS，撥打剛纔通過電話的四郎先生的手機號碼。
喂，搞什麼啊。
“是的。”
這句話怎麼又被你搶去了。
停頓了一下，四郎先生（暫定）毫不臉紅地詢問：
工兵重新撥打四郎先生的號碼。
“啊啊……嗯——”
就在這瞬間，電話再度震動起來。
“還沒結束。那個……原定安裝的位置上已經有其他機器了。”
不知爲何，對方透露出讚賞的語氣來。
“總而言之，待工程師確認完畢之後再跟您聯絡，請稍待一會——啊……啊啊，來了來了。對不起，請您先不要掛斷可以嗎？”
沒有。
“好的……”
“不好意思，我是駿河系統的櫻圾。”
“啊啊，您好您好。”
“這個——一時找不到Olivier公司的負責人，目前正在向我們的專案工程師做確認。”
“所以到直深夜十二點爲止都沒有問題哦。”
“嗯——”
四郎先生抽了抽鼻子。
就這樣一直等了四分鐘、五分鐘、六分鐘。當工兵失去耐心要掛斷電話時，話筒裏終於傳來聲音：
…………！？
四郎先生的聲音往遠處移動。
“咦咦？怎麼會這樣——”
“啊……不，這個我必須確認一下。我先詢問Olivier公司，可以請您稍待嗎——”
“喂，您好。”
然後搖晃腦袋，仔細再看一遍。果然還是沒有。不……正確來說，上面確實裝了機器。在第22到第23U之間裝着三口暗灰色的裝置，但怎麼看都不像伺服器。上面接了數十條網路線，閃動着LED燈號——無疑是網路交換器。
“喂，我是駿河系統的櫻圾。不好意思，你們送來的東西里找不到金屬固定板。”
唔……
方針總算拍板定案。工兵放下心來，掛掉電話。好……把機器拿出來，準備上機架吧。內容物，本體有了，電源線有了，乙太網路線也沒問題。然後是金屬固定板……
工兵俯視着機架圖。資料拿反，U數計算錯誤，或是根本拿到其他據點的文件。將這些可能全數排除後，工兵做出了結論。
工兵一腳踹向空箱子。
含糊的回答。疑惑地哼了幾聲後——
十分鐘。
“啊啊，有了——那我馬上寄出。嗯……等回撥認證結束後再跟您聯絡可以嗎？”
這個資料……本身就錯了嘛。
告知，但這邊完全沒接到消息。”
“啊啊，您好——作業結束了嗎？”
“？是什麼？”
“駿河系統的……櫻圾先生……啊啊，對了，我突然想到還有一個問題。”
“那動作得要快一點纔行呢——”
我哪知道啊！
電話掛斷。
（……呃——）
“…………”
不知是忘了更新或抄寫錯誤，總之和現況完全對不起來。應用設備原本要安裝的位置上，竟出現了一臺好端端運作中的網路設備。
歷經了幾乎令人血管爆掉的互動，入館手續總算辦理完畢。在接待處領取事先送達的機器後前往伺服器機房，工兵推着推車，就這樣一路來到機架的位置。
“不，這樣我會很困擾。我明天還要負責廣島那邊的作業。要是今天不能趕過去，就來不及在上午的第一時間入館了。”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希望你們現在可以寄出申請信。”
“喂？”
“櫻圾先生您目前正在哪一個DC?”
工和士兵的兵。”
掛斷電話，工兵吐出一口氣。真是的，這下總算解決
“作業時間？”
“啊啊，不好意思，想請教一下，入館資訊上的姓名和公司名該如何填寫？您事前或許已經
他從公事包中取出美工刀、流程手冊及筆電，在打開機器包裝的同時一邊瀏覽流程手冊。嗯——首先是騰出安裝位置嗎？也就是取出機架圖上所標示的舊機器，空出一個位置來。
工兵不寒而慄，但對方仍不改悠哉的口吻：
“應該不要緊吧——畢竟是假jTT -而且整個下午也取消了流量的監控和警示。”
“哦哦——”
“申請信的格式，放在什麼地方呢……”
碎碎念四郎。
沒有。
他又拿出手機，按下重撥鏈。
一手拿着螺絲起子，工兵半彎下腰，打開機架門確認第2 2 U。圖上的伺服器——
二十分鐘。
“好的，拜託您了。”
“咦咦？怎麼會這樣——”
“……我想請問一下，這樣一來作業時間沒有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