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案

約定——在當事人之間做決定，或其做出的決定。（大辭林）

要使喚一個人，就得付出相對的報酬。這是理所當然的道理。無論最終的結果如何，也必須履行事前答應好的報酬。當然，事先若有關於失敗時的特別條款，那就另當別論。但即便如此，在情理上也得補償一下對方的辛勞。事情結束後才丟出一句「這次不算」，簡直是翻臉不認人的行徑。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像這種事情，就連小學生也能夠辦到。

所以——

「嗯？管理工具不太受客戶的好評？現在不是開發那種東西的時候？嗯——聽不太懂，不過還滿遺憾的呢。話說回來，室見的角色扮演，你們可要遵守約定啊。費用由我來負責，趕快叫她穿說指定的衣服，帶來這邊讓我瞧瞧……什麼？真的要這麼做嗎？那還用說，交換條件嘛。」

業平審查會結束的兩天後，福大向前來報告結果的工兵這麼要求道。

工兵他們也曾抗議過。畢竟不光是業平，在其他的案件裏面，和Almada之間的攻防戰仍在持續進行當中。不僅如此，社長居然也發狠，設法弄來了一整打的新pre-sales和新專案。去年底喊着「好空間」、「好空閒」的日子，已經成爲令人緬懷的時光了。如今回想起來，實在很想咒罵自己當初沒有先消化掉特休。不過，或許是這番不要命的行銷賽效了，Riddle Trili的一千臺伺服器似乎也都找到消化的管道。而這也就代表，又多增加一千臺伺服器的裝設工作。在這種情況下，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分配給業務以外的雜事。

然而福大卻一直死纏爛打。他拍桌要求履行約定，說到激動處甚至整個嘴角冒泡，爲的就是要我們立刻去辦。

就在三十分鐘之前，工兵終於拗不過對方，帶着室見來到秋葉原的角色扮演商店。位於商業大樓四樓的這問店，充斥着一種非日常的氣息。店內密密麻麻地陳列着各種顏色鮮豔的服裝、玩偶裝、假髮以及小節品。儘管是平常日的夜晚，客人依舊絡繹不絕，導致自己的一身西裝打扮顯得非常突兀。面對周遭人的目光，工兵不自覺縮了縮身子之際，忽然聽見更衣室傳來女性歡呼的聲音。

「呀～～！立華好可愛！快點，轉過來這邊。鏡頭，看着鏡頭！」

海鷗……完全樂在其中呢。

自己一個大男人，當然不可能幫忙室見換衣服，於是便帶着海鷗一起過來，卻沒想到她居然會這麼瘋狂。從剛剛算起，已經連續換了三套……不，是四套衣服。由於答應福大必須穿回去的衣服已經選好了，所以這些大概都是海鷗她本人自己的嗜好吧。水手服、修女服、和服、女僕裝。繼這些標準的變裝後……接下會來是什麼？在工兵吞吞口水屏息以待之際，門簾終於打開了。

「鏘鏘——！如何啊，工兵。」

眼前是一身粉紅色甜美蘿莉造型的室見。衣服上是滿滿的荷葉邊和緞帶，華麗的頭飾與她的長頭髮搭配起來相當好看。就在工兵「喔喔」地探出身子的瞬間，門簾卻以光速被拉上了。

「等等！不行啊，室見。難得換好衣服，起碼要多亮相一些啊。這樣子很可愛喔！」

「少羅唆，去死！」

與可愛服裝截然相反的難聽咒罵聲飛來。聲音聽起來居然有些淚眼汪汪的樣子，大概是真的很難爲情吧。明明就那麼好看……

或許是正在迅速把衣服脫下來，更衣室裏接着傳出「沙沙」的一摩擦聲。海鷗則發出「哎呀呀」聽似有點傻眼的聲音：

「太可惜了——像這樣的機會可不多喔！你難道不想多穿穿其他的衣服嗎？」

「纔不會！趕快結束趕快回去！」

「我準備了四個鮪魚罐頭喔？」

「我選來選去都是差不多的類型，不如讓工兵你來決定立華適合穿什麼好了。不過太暴露的可不行喔。」

「魔性的情慾。悖德的班長××××，黑褲襪眼鏡完全重現！」

「啊……嗯嗯，穿起來很好看喔。」

「誰會選那種東西啊！」

「這件衣服很正經，穿起來又有自我要求高的感覺對吧？沒有任何的萌要素或癖好取向，是極爲普通的一件服裝。嗯，真的再尋常不過了呢。室見你能不能稍微轉幾個圈圈給我看？還有，把手搭在眼鏡上試試！」

工兵瞪大眼睛抗議，但海鷗卻已經鑽進更衣室裏了。置身於店內的喧囂中，他嘆了一口氣。選一套我喜歡的……該怎麼辦纔好？自己對於女性並不是很瞭解，而這裏還都是角色扮演的衣服……

「然後呢？這是什麼衣服？感覺好像很普通的樣子。」

工兵這麼盡力勸說的同時，視野範圍內忽然飄過一樣白色的東西。一張記事本大小的紙張自半空中飄落下來。這是衣服的……POP呢。回過神來，紙張的觸感從手裏消失。工兵的腦中頓時一片空白……啊，糟糕。沒拿好掉下去了。

室見從門簾縫隙中遞出衣服來。就在工兵急忙上前接過時，海鷗忽然在她耳邊嘀咕：

…………

一種別有深意的語氣。最後她丟下一句「這樣也好」，把衣服拿了進去。

「十套變成一套，已經是很大的讓步羅。快點快點，把換下來的衣服給我。」

工兵抬起臉，發現室見的肩膀正在輕微顫抖，小巧的拳頭也跟着緊緊地握起。

「……這樣可以了吧？」

至於飛身雙踢擊中他的背部，則是三秒鐘之後的事情了。

看樣子……毫無解釋的空間呢。咦嘿。

太好了，好像不排斥的樣子。工兵放鬆雙肩，開始打量起眼前的室見。

儘管語氣不怎麼熱烈，室見仍跑到鏡子前看了又看。或許是覺得頗爲新奇，她甚至踮起腳尖來。那手指做出圓勾狀，捏住衣袖不放的模樣，實在是相當可愛。

海鷗露出頑皮的微笑：

駝色的學院風西裝外套搭配一件百褶裙，黑褲襪包裹着纖細的腿部。胸前是一個紅色的蝴蝶結，另外——

「我來選？」

「工兵，原來你有這種嗜好啊？」

「什麼嗜好……這算很普通的吧？」

「工兵，你選一套自己喜歡的吧。」

他拚命地裝傻，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那眼鏡底下，閃動着蒙朧的光輝。

「奇……奇怪？原來是這種衣服啊。喔——我完全不曉得呢。啊哈……啊哈哈哈。」

室見的長髮被綁成兩根辮子，頭戴髮箍，腳下則是厚底的樂福鞋。然而最具特色的，還是那下半框的平光眼鏡。

唔喔，羞恥心竟然超越了食慾。海鷗很惋惜地「嗯……」了一聲，隨後又嘆了一口氣：

所有人的目光望去，POP上面以手寫的大字體描遊這件衣服。

過一段時間，門簾慢慢地拉開了。

工兵急忙轉身。

煩惱了好一會，工兵終於選出一套衣服。讓她們等太久也不好，他於是輕敲門簾旁的牆壁，遞出手中的衣服。

海鷗略微睜大眼睛，「喔——」地笑了出來：

「誰知道……？我只是順手選一件剛好看到的而已。」

一種劍拔弩張的氣息逐漸擴散開來。

工兵「嗯嗯」地不住點頭：

撤退！

工兵四下張望。女僕裝之類的標準服裝，海鷗已經選過了。重點是，室見好像不太喜歡那種很不自然的變裝，同時又很排斥看似童裝類的衣服……呃……呃……

鏡片底下的褐色眼眸猛然眯起。室見疑惑地打量着自己的模樣。

室見頂着一張臭臉，將頭轉過一邊去，唯獨目光稍梢投向這邊。

「…………」

「還要穿一套？」

「那就沒辦法了。來換最後一套吧。」

「免談！」

「喔——」

「普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