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提前?退休

階層2

《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 夏海公司 · 1.3萬 字

「抱歉,你們先討論一下。」

室見從座位起身,取出來電中的手機後離開會議區。她一走進隔間看不見的角落裏,就開始遮遮掩掩地講話。

又來了。

工兵嘆息般地和三澤對上目光。究竟是第幾次了?光是今天的會議就已經被她打斷了兩次。通話對象不明,但可以確定和工作無關。像「午安」、「我目前人在公司」之類的字眼,根本就不是面對客戶的口吻。況且若是工作的事情只要當場接聽即可,實在沒有理由換地方。

「到底怎麼了呢?」

叫我們自己先討論,不過現在可是在審查室見的設計耶。光我們兩人實在無法進行下去。

圓桌上散落著影印紙。是針對三笠汽車的設計文件。開完上星期五的會議後,目前正在如火如茶地補充和修正當中。提出的截止時間爲後天的晚上六點,再怎麼說也稱不上是充裕的時程。大概在今天之內就要決定好設計的方向目標了。換句話說,這場會議還得繼續開下去纔行。

「要休息一下嗎?」

三澤無言地點頭。像雛偶娃娃一般的眯眯眼直直望著這邊。

「不好意思,突然把你牽扯進來。」

工兵很愧疚地謝罪道。

由於三笠案件的交貨日期實在太短,於是便緊急拜託三澤來協助。對不起,只有這個星期就好,請幫忙我們一下。拜託了!救救我們——儘管如此,室見卻屢屢將他置之於不顧。真是太過分丁。換成自己的話大概早就發飆了。

但三澤卻否定地搖搖頭。

「咦?沒關係,不用在意?有困難的時候就要互相幫忙?」

他這次點了一下頭。

「總之先去買點飲料?水分不足的時候腦袋就不靈光了?」

接連兩次的頷首。

嗯,明明就沒說話,爲什麼還能溝通呢?是因爲三澤的表情比想像中豐富嗎?儘管臉頰的肌肉好像也不曾動過的樣子。真是奇怪。

「那麼,就承蒙你的好意。」

室見還在講電話,這下應該有時間去自動販賣機買個果汁吧。

是因爲自己累了嗎?這當然也有一部分,不過最主要的原因仍是室見的失常。她那令人極度費解的言行,在在都刺激著自己的焦躁感。

「立華?」

在業務時間裏中途離席及打私人電話,甚至還會搞錯會議時間和忘記預定作業。有一次在離席中的螢幕畫面上居然顯示著轉職網站。儘管當時急忙關閉了畫面,但要是被其他員工看到的話又該怎麼辦?臉色大變地向她這麼追問後,理由竟是「我在查東西時不小心點到廣告橫幅了」。真是把人嚇出一身冷汗,拜託饒了我吧。

回想起發生在三笠的騷動,工兵閉上雙眼。會吵起來嗎?一定會的吧。在他拖著鬱鬱寡歡的身軀抵達休息區之際——

「你是室見的舅舅嗎?」

立華茫然地張大嘴巴。她不斷眨著雙眼,完全是一副始料未及的模樣。默不作聲地與神祕男性四目相覷。

話還沒說完,室見便離開會議區。從自己座位上取出的螺絲起子,莫非是要戰鬥用的?她怒氣衝衝地聳起肩膀走出辦公室。

開朗的笑聲響起。名叫陣的男性看似很愉快地抖動雙肩。他將未抽完的香菸按在菸灰缸裏。綻開的嘴角已經沒有先前的壓迫感。一種彷佛溫暖太陽般的氣息自他全身散發。

種種意義不明的現象讓思考陷入混亂。究竟她的身邊發生了什麼事情?什麼樣的事態正在發展中呢?無論怎麼想都無法得出具有一貫性的結論。感覺就像在欣賞一出粗劣的荒誕派戲劇那樣。

(早知會這樣子,應該先向海鷗要電話號碼纔對。)

猛然回過神,工兵立刻上前追趕。就在自己剛纔茫然忘我之際,她已經老早就走出去了。來到走廊一看,那嬌小的背影恰好在盡頭處的轉角正要拐彎。

男性「嗯」的點頭。他轉過脖子朝向工兵補充道:

下意識發出的嘆息。心情沉重,感覺就像頭頂上放了個鉛塊一樣。

什麼?怎麼回事?

工兵鸚鵡股地喃喃複述,接著忽然察覺到一點。說到這個,室見以前也提過,她是被某個人介紹到駿河系統的。對方是個認識很久的人,既是恩人又非常雞婆。不僅和社長認識,還推薦她參加像合唱團等公司之外的活動。

室見的語氣相當嚴厲。用詞雖然客氣,但全身散發的氣息完全就是戰鬥狀態。手中緊緊握著的螺絲起子,彷佛告訴對方只要有異常舉動就會立刻開戰。

「藥劑師?」(注:日語「黑道」和「藥劑師」的第一個發音相同)

「不行,不能再出錢了。威脅一下對方,再囉哩囉嗦的話就考慮撤資。你就是看起來太善良,那裏的人才會這麼得寸進尺。記住了,過去時要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那修長的手指移開太陽眼鏡,露出深褐色的眼眸。直線的眉毛向上揚起,目光注視著這邊。

不,不對不對。

男性納悶地傾頭,一邊把玩著太陽眼鏡的鏡腳:

腳步聲停止。

「先確認一下,你真的是從事正業的嗎?不是那個……什麼屋的自由業?」

室見滿臉不悅地這麼告訴對方。她坐在長椅上,將目光撇向一旁,擺出手拄臉頰的姿勢翹著嘴脣。

……嗯?

陌生的人影占據了長椅。

開什麼玩笑,爲何說得一副要火拼的樣子?就在工兵急得翻白眼的時候,室見扳響了拳頭的指關節:

工兵默默地回禮,然後向右轉,躲在柱子後方。

「不好意思,您在櫃檯登記過了嗎?」

「黑……黑……黑……!」

(唉——)

爲什麼是藥劑師!在公司裏被藥劑師追殺算什麼情況啊?未免太超現實了吧。

「誰叫你要穿成這樣過來。那個太陽眼鏡怎麼回事?一點也不好看。」

「不,這個辦不到吧!你在說什麼嚇人的話?對方可是黑道耶。要是突然發飆攻擊我的話該怎麼辦?」

工兵加快腳步,拚命運轉整個大腦。要是真的演變成暴力事件該怎麼辦?叫警察也來不及了。要在公司裏求救嗎?不,自己可不想再把同事牽扯進來。既然如此,可行的方法就只剩下叫大樓警衛了嗎?

(下次再中斷會議的話,就試著提醒她一下吧。)

「啊啊,是我。」

「你怎麼了?好像被隨機殺人魔追殺的表情。」

「是沒有。不過我的隱形眼鏡弄丟了,所以纔會拿這個代替啊。至於看起來很可疑這點,就饒了我吧。要是裸眼的話就沒辦法瀏覽工作信件了。」

帶著錢包來到走廊,工兵背著手關上門,然後呼出一口氣。

「還不都是立華你太難約時間了。既然電話裏說不通,我就直接來公司找你商量了。」

按撩不住的工兵出聲道。對方剛纔所說明的內容,自己還沒完全消化。爲了進一步確認,他再次詢問:

啊,你好。

「黑?」

再次探出臉加以確認,這次又和男性對上目光。再度點頭行禮後,雙方默默地移開視線。

「哈哈哈,總會屋嗎?說得真過分啊——」

……咦?

「等……等一下,室見!」

「不好看嗎?」

爲何他會知道室見的名字?況且直接稱呼她爲「立華」,根本就不可能是純工作上的往來。兩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唔,當然,她畢竟是個人,偶爾也會身體不適或者陷入低潮。像這種時候,自己就應該從旁伸出援手纔對。這點我非常清楚,儘管如此——

那到底是誰啊?客戶?供應商?可是身上並沒有配戴來賓證件。而且我們業界裏有那種看似黑道的員工嗎?仔細一瞧,臉上還留著落腮鬍。怎麼回事,義大利黑手黨嗎?

服裝是有色襯衫搭配一件外套,手上戴著銀色手錶的花俏打扮。似乎有種他背後是法拉利,手裏還抱著一位金髮美女的感覺。要是走在銀座一帶的話,想必一點也不會突兀吧。但問題在於這裏是小企業的辦公室,而在他旁邊的則是果汁販賣機。

室見一臉疑惑地望來。或許是講完電話,她此時已經回到會議區和三澤面對面而坐。

「不過你剛纔說了些很可怕的話吧。像是撤資,凶神惡煞地威脅對方之類的。」

更重要的是,居然不是父親而是母親那邊的人?

「監護人。」

「融資……嗎?」

原來是親戚嗎?

而且撤資是怎麼回事?地下錢莊?自己剛纔聽到的是非法討債的指示嗎?聽到的人會有什麼下場?被封口?消失在世界上?

爲何一名社會人士需要監護人呢?

不知不覺中,工兵已經拔腿逃跑。他連爬帶滾地返回辦公室,抓住隔板開始求救。誰快幫我打電話!打110!

究竟是怎麼了?

那是誰?

「是某個業務上有往來的企業。沒提出任何的事業計畫就一直要求追加融資,所以纔會出此下策。那個社長的毛病就是太過懶惰,所以對他態度冷淡一點剛剛好。雖然很有潛力,但就是少了點幹勁。嗯,總之不用擔心,我們雙方的關係經常鬥嘴是無妨的。」

並非父母,而是由親戚照顧她的理由又爲何?

低沉渾厚的聲音。

男性抬起臉。太陽眼鏡在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工兵心臟猛然一跳,皮膚因緊張而起雞皮疙瘩。對方究竟會做出什麼反應呢?就在這麼思考之際——

怎麼會?儘管認爲不可能,但已經湧上來的疑惑並沒有那麼容易打消。倘若真的是黑道的話該怎麼辦?要叫警察嗎?找總務商量嗎?還是爲了不被刁難,乾脆放著不管比較好?

男性掛斷電話,太陽眼鏡下的目光似乎往這裏看了一眼。那嘴角浮現惡鬼般的殘酷笑容。

哇啊——!

「我說你啊。先不管什麼黑道,有外人擅自跑進公司裏才比較嚴重吧。幹嘛一句話也不說就放著不管?趕快去嚴正警告一下把他趕走。」

或許是察覺到腳步聲,男性抬起臉。他拉高太陽眼鏡的鏡腳,然後行了一禮。

白皙的臉頰開始顫動。

室見的目光變得凌厲。陣聳了聳肩膀:

冷靜思考的話,其實還有許多疑點。

果然是真的——!

是銀行行員嗎?不,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有這種打扮的行員。這麼說的話,就是消費者金融?工商貸款?嗯嗯,果然愈來愈可疑了。

「我周遭的人倒是評價還不錯呢。嗯,立華你不喜歡嗎?那我記住了。」

年齡不詳的上司,容貌宛如少女的前輩工程師,臉上這時帶著錯愕的神情,喘氣般地開口:

工兵背上發寒。雖然不太可能,對方該不會是總會屋吧?專門鎖定企業的黑道,打聽出不名譽或不合法的事件並作爲恐嚇勒索材料的那種人。社長會不會被眼前的利益所矇蔽,跨越了那條法律的界線?踏進了那些不該涉足的領域?

這個瞬間,手機鈴聲響起。男性將智慧手機貼在耳邊:

一名戴太陽眼鏡的男性正在抽菸。他手裏操作著智慧手機,口中一邊吐出紫煙。

室見看似很不耐地呻吟道。

「七隈」這個名字。

工兵平復呼吸開始說明。大略聽完之後,室見皺起眉頭:

「請……請問……」

神祕的女高中生。

「有黑……黑……道!」

疑問不斷增長下去。問題無法鎖定焦點。究竟要從哪問起才能掌握狀況?工兵仰望天花板,閉上眼睛「呃——」了一聲:

以及每晚打來的男性電話。

她目前應該在九州,或是中國地區吧?距離回東京的預定日期還有好一些日子。看樣子暫時只能自己想辦法解決了。

以前還在想究竟會是什麼人,想不到居然是舅舅。既然是親戚的話,這麼照顧她的理由也就可以理解了。監護人這個身分也相當有說服力。不過——

「好吧,你不去警告的話就我自己來。最近心情一直很煩悶,正好用來發泄一下。那個傢伙在那裏?櫃檯嗎?」

「你真的這麼說過嗎?」

「起碼在室內就不要戴了吧,又沒有什麼傷眼的東西。」

室見佇立在休息區前方。那危險至極的目光向房間內看去。工兵不久後也來到她的身旁。男性……還在那裏。和剛纔一樣,一邊吞雲吐霧,一邊玩弄著智慧手機。

「到時候我也會全力應戰的喔。別擔心,我經歷過的人間煉獄論次數可不會輸給對方。不要小看現場出身的基礎建設工程師。」

「是母親那邊的親戚。這孩子的母親算是我姊姊。話雖如此,直到最近爲止並沒有太多往來。由於許多原因,我目前是這孩子的監護人。」

「當然,只是個上班族喔。」

「陣哥?」

等你回來再說吧——真痛恨自己爲何要講這麼一句。若是海鷗的話,應該能對眼前的問題給子我某些建議啊。

打從三笠的啓動會議開始,她就愈來愈往奇怪的方向發展。

「閒聊也該適可而止了吧,陣哥。」

「解釋一下你來這裏做什麼好嗎?應該不是爲了把我們公司的吸菸室當成辦公場所吧?到底有什麼事?」

「不要開玩笑。現在可是上班時間。」

「有什麼關係,又不是從早到晚忙得不能休息。」

「我們正在趕交件耶。像這樣子不請自來,根本就沒有時間招呼你。」

這個瞬間,男性的表情變得僵硬。他換上意料之外的強硬語氣:

「那麼你到底什麼時候有空?『現在很忙』、『下次再說』,像這些藉口我都聽了好幾個月。真是沒完沒了。能不能別再拖下去了?」

「…………」

面對陷入沉默的室見,陣嘆一口氣,移開目光道:「算了。」

「不用擔心。今天並不是來打擾你的工作。我和六本松先生約好了要一起用餐,所以在這裏等他準備妥當而已。」

「跟社長?」

這個疑惑的聲音與吵鬧的腳步聲重疊在一起。走廊另一端有個矮胖的輪廓正朝這裏接近。

「哎呀,讓您久等了!真是對不起!」

泛紅的禿頭閃耀著光輝。那目光炯炯的雙眼和小鬍子絕對不會看錯,就是社長六本松。

「剛出來的時候突然接到一通電話。有個熟識的業者因爲年度尾聲的悵面不好看,所以希望我們介紹一些工作過去。於是我就回答,有這種好事的話也希望你們介紹一下啊。真是的,不要總是遇到困難的時候纔想到別人啊。哇哈哈!」

陣拿下太陽眼鏡站了起來。他用和藹的笑容行了一禮:

「您看來還是一樣忙碌呢。不好意思,在這種時候前來打擾。」

「不不,沒有關係,反正我也打算要主動聯絡您了。今天就讓我們好好聊聊吧……嗯?你們兩個,怎麼都跑來這種地方?」

彷佛現在才察覺的樣子,社長投來疑問的目光。陣「啊」了一聲:

「是我找他們閒聊一下的。這兩人剛好經過這裏,於是我就主動出聲了。」

無可挑剔的理由。六本松「喔」的一聲放鬆表情:

「那麼就省去介紹的工夫了呢。他就是那個SRG46的企劃人。名字叫……呃……Sagurada Familia。」

室見的無故曠職已經持續了好一段日子。這段期間,無論電話或郵件都無法聯絡上。究竟是怎麼了?就算有什麼苦衷必須休假,音訊全無也太沒有道理了。難道被捲入什麼事件了嗎?或是受傷被送進醫院裏了?

「你好,我是櫻——」

眼看就快失去理智,但見到顯示的來電者後腦袋又冷卻了。ROPPONMATSU——是六本松,社長?

「話說室見她該不會轉職了吧?」

……啊?

「拜託一下好不好!Lambda b又來問問題了。SRG46也就算了,其他周邊基礎建設根本不是我負責的範圍啊——趕快叫室見來回答。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他說了什麼強人所難的話嗎?」

SD部門福大。軟體工程師,同時也負責開發SRG46的應用程式。儘管是天才程式設計師卻很難相處。只要一個處理不當就很可能演變成大事故。

「…………」

沒這回事,這都是誤會。她一定有什麼苦衷——這些話剛到嘴邊便卡住了。

「是的……是的,您說得很對。」

工兵鄭重行了一禮。陣眯細雙眼,表情變得略微嚴肅:

「沒什麼大不了的。只不過下個月開始還有其他大型案件等著,得先保留體力纔行。」

這次又是什麼?

就在按捺不住湧上的不安感之際,分機響起。來電者是福大。工兵懷著強烈的不祥預感接起電話:

室見從椅子站起,彷佛要結束這個話題一股背對著工兵走出去。

然而從隔天起,室見便休假了。

「是?」

是要和什麼人見面嗎?還來不及詢問詳情,電話便掛斷了。無奈的工兵只好從位子上站起,抽了幾張整理盒中的名片放進胸前口袋裏。

「好像是我們部門的人不小心聽到她在講私人電話。裏面似乎夾雜『面試』還有『履歷表』之類的字眼。所以我想該不會是在跟轉職仲介討論些什麼吧。」

「要是這次的案件失敗,和你們之間的生意也就到此爲止了。拜託嘍!」

過於突然的話題。難道是週末的三笠例行會議要缺席的意思嗎?但室見卻含糊其詞地回答:「啊啊,不——」

突如其來的話題讓工兵嚇一跳。

「我們回去吧。三澤還在等著喔。」

令人尷尬的沉默降臨。她剛纔與陣的對話在腦中掠過。「商量」、「別再拖下去」、「聽了好幾個月」——

「來來,我們走吧。就去山上那間店可以吧?乘午餐時間人擠人之前。趕快趕快。」

「就算我不在了,你一樣能正常工作嗎?」

工兵敲響位於盡頭處的門,等待一下回應後便轉動門把。視野豁然開朗,室內的狀況呈現在眼前。

「我還有一大堆東西必須教會你,所以想要獨當一面的話就更進一步去鑽研吧。按照你現在的程度實在令人擔心,我也得一直盯著纔行。」

我什麼時候變成巴塞隆納的教堂了?怎麼說也錯得太離譜了吧。

「這樣我們很困擾啊!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我們也必須向終端用戶解釋情況啊。因爲負責人不在所以不清楚,像這種理由是行不通的。」

啊?

「實在非常對不起。我會盡快讓室見聯絡你們,所以可以再給我一點時間嗎?待會我再試著打一次電話。」

低沉的呻吟傳來。儘管還是難以接受的樣子,但或許是瞭解繼續這麼交談狀況也不會好轉,對方發出紊亂的呼氣聲:

意思是嘮叨或訓話之類的嗎?這麼一來,像自己這種外人的確沒有權利說東說西。不過——

「你身體還是不舒服嗎?」

「當然了。」

「保留體力?」

「是櫻坂。」

陣爽朗地舉起手打招呼。他從胸前口袋裏取出皮革制的名片夾:

(要是案件資料擺在共用伺服器裏的話……)

走了一段時間,工兵忽然被叫到。他急忙抬起臉。室見依舊面向前方繼續走著:

這麼告誡自己的模樣,就和平常的她沒有不同。不安感隨之緩和。沒錯,什麼都不會改變。SE部門日常的光景在明天過後也會繼續維持不變。就算這是問過勞死最棒的血汗公司,對目前的櫻坂工兵來說,這裏的工作就是生活的大半。實在無法想像一切會在某一天突然改變。明天、後天,甚至是大後天,自己也將繼續挨室見的罵,受她的磨練,學習更多的東西。這樣的未來是無庸置疑,理所當然的。

「這話怎麼說?」

*

「一個小時後啊。」

比起剛纔的客訴更大的音量。工兵不禁拿開話筒回答:「對……對不起。」

「總之我會確認狀況,大約一個小時後再和您聯絡。無論有沒有動靜都會報告結果。」

「轉……轉職?爲何這麼說?」

工兵一味地擺低姿態賠罪:

好像話中有話的感覺。就在不知該如何回答之際,六本松拍了一下手:

「我最近一直工作沒有休息。所以如果要休假,我在想能不能把案件交給你負責。」

「總之我會主動聯絡Lambda b的O崎先生。下次他若是還向你詢問,麻煩告訴對方櫻坂會回答。」

彷佛敗給工兵般的微笑。

「下個年度,我還能和室見你一起工作嗎?」

「到社長室來一趟。別忘了帶名片。」

待確認腳步聲完全消失後,工兵望向室見。長髮少女板著臉孔坐在長椅上。自剛纔與陣互動開始,她就一言不發。似乎有點在嘔氣的感覺。

距離上次前往社長室,已經是總務省案件那時候的事了。

「我想一定是聽錯了吧。」

「我根本沒聽說過。應該說,這怎麼可能呢?既沒有提出辭呈,私人物品也都還留在公司。」

真是的,偏偏挑在這麼忙的時候——對方這麼痛罵之後掛斷電話。工兵全身脫力的這一刻,分機再度響起。

隔間的頂端處,一隻白皙的手比起了大拇指。海鷗和室見都不在的情況下,這位沉默寡言的前輩如今的存在遠比想像中要令人安心。工兵低下頭說了聲「不好意思」然後離開辦公室。

「櫻坂。原來如此,那麼你就是——」

意識剎那間一片空白,無法理解對方究竟說了什麼。

「打擾了。」

「是的,沒有問題。」

工兵不禁這麼詢問。室見搖了搖頭:

(是不是去公寓探望一下會比較好?)

工具彷佛在說服自己般這麼篤定道。沒錯,零星聽到的那些字眼無論要怎麼解釋都行。室見不會去其他公司,這是不可能的。他用加強語氣轉換話題:

忽然間,一股無法言喻的不安湧上心頭。類似立足的地面突然崩塌的感覺、恐懼感。

聽見工兵兜著圈子這麼確認,室見回過頭。那美麗的褐色眼眸照出這邊的景象:

K系統股份有限公司,專精於傳播業界的SIer,是室見所負責的客戶。儘管不清楚詳情,但似乎是月底有一次認證伺服器的更改作業。對方聲稱報告突然中斷,所有進度處於停擺狀態。

「我說你——」

「目前暫時還聯絡不上。Lambda b案件的負責人是○崎先生嗎?這樣的話,我會事先向他知會一聲的。」

原本就很少人的走廊上,通往社長室的路徑比起其他地方更加安靜。走著走著,彷佛連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名片?」

考慮到將來的工作而請假休養,果然很不符合室見她的作風。唔,更何況爲何突然會講這種事?如果身體沒問題的話,怎麼樣也想不到現在會講到這話題。

裏面有三個人影,正圍繞著會議桌。一人是六本松,另外一人是藤崎?自從接收DV公司以來他就一直在外出差,原來已經回來了嗎?究竟在討論些什麼?怎麼兩人都一副很凝重的表情。至於藤崎,看起來彷佛承受著世間所有的煩惱那樣。而最後一人則是——

心臟猛然一跳。

「拜託啦!我這邊也很忙的。真是的,那個兇女人平時把話說得那麼好聽,結果自己卻放棄職場?開什麼玩笑啊——」

「倘若是曾經接觸過的系統,暫時還可以應付一下吧。」

室見要休假?這個萬年工作成癮的上司?說笑的吧。唔,雖然上班族請特休並沒有什麼開不開玩笑的。不過對方可是室見耶。在好幾個案子都趕著交件的這個時期休假,怎樣都難以想像。

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從兩人之間瀰漫著緊張的氣氛來看,實在不像是什麼小事情。該不會要被迫做出什麼重大的心理準備吧?包括室見,還有我們這些人。

見到意外的登場人物,工兵眨了眨眼睛。對方正是室見的舅舅,陣。精悍的臉龐,充滿野性氣息的落腮鬍。和之前見面時一樣,身上依舊穿著時髦的西裝。

一如往常的粗啞嗓子,但語氣聽起來卻有些嚴肅。怎麼回事?有種鄭重其事的感覺。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相當激動。

「嗯,你說的也對啦。」

他興沖沖地催促對方出發。陣回頭向室見告知一聲「那麼晚上再打給你」。就這樣,兩個人肩並肩離去了。

理所當然的未來遭到理所當然的背叛,無從翻轉。

「喂,我是櫻坂。」

「你晚上就是跟那個人講電話吧?」

「純粹只是他多管閒事罷了。明明不是親生父母卻囉哩囉嗦的,真是煩死人了。」

「喔,是我。現在有時間嗎?」

工兵心中這麼咂舌道。規格書或設計資料倘若都在檔案伺服器裏,自己或許就可以當場確認並接手緊急的處置。然而這一切全都放在室見的電腦裏面。在不知道密碼的情況下,就連存取也辦不到。資源不足和獨立作業的弊端居然在這種時候顯露。

已經三天了嗎?

三天前,出現在室見電腦畫面上的轉職網站。儘管她本人聲稱只是誤點廣告,但現在又冒出與仲介之間的電話對談?唔,這怎麼可能。

電話被粗魯地掛斷。吼聲在耳朵深處迴盪著。儘管是遷怒股的宣告,自己卻無從反駁。負責人失蹤,音訊全無。根本是離譜至極的事態。倘若自己是業者,大概也會這麼大吼大叫吧。

「今天都第幾天了,居然還說這種話!整整三天音訊全無已經很奇怪了吧。是不是應該指派其他的負責人趕快挽回進度?我們可不是把工作委託給室見個人啊。」

「瞭解。」

「三澤,不好意思。我要暫時離開座位,如果有電話麻煩你接聽一下。」

那一天,名叫陣的男人出現時,室見問過自己:「就算我不在了,你一樣能正常工作嗎?」換句話說,她當時便有某種程度上預料到現在的狀況。然而卻未指示任何善後方案就曠職。即使被說是毫無責任感或敬業精神太差也是沒有辦法的。

小心翼翼地這麼詢問後,室見搖搖頭。她否定道:「不是那樣的。」

「嗯,SRG46嗎?很優秀呢。唔,應該說太優秀了纔對。」?

「陣……先生?」

「嗨,櫻坂,你好。」

「請容我正式自我介紹好嗎?雖然順序上有些顛倒了。」

「啊,好的。」

工兵打直身子行了一禮。

「我是certo Capital的七隈。請多指教。」

(七隈?)

熟悉的字眼令工兵嚇了一跳。七隈,正是神祕少女指著室見呼喚的名字。爲何陣也有相同的名字?短暫的混亂後,他得出一個答案。

這是母親那邊的姓氏。名叫七隈的女性,其弟弟叫七隈陣,女兒則是七隈立華。相當簡單的結論。而室見大概就是父親的姓氏了吧。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她對外分別使用兩種名字。而她自身恐怕一直在避諱著七隈家的這個姓氏。這麼一來,神祕少女的獨白也就可以理解了。『室見。』、『那孩子,居然還這麼堅持。』

「七隈先生是投資基金的人。我們公司打從創業之前也承蒙他給予了許多建議。」

聽了六本松的說明,工兵不解地眨眨眼。

「投資基金?」

「就是投資公司。你應該聽過Cerberus或Ripplewood這些公司吧?」

「……呃——」

剛纔將注意力放在姓氏的問題上,還沒好好看過名片。工兵再次確認上面的記遊。

certo Capital股份有限公司,總部所在地點是丸之內,新丸大樓的高樓層。看樣子似乎是某綜合商社的集團。名片的角落印有就職情報志上隨處可見的藍色企業LOGO。頭銜是資深專員。

陣點點頭:

「我們的工作就是從法人投資者那裏籌集資金,然後融資給有發展潛力的公司。同時也給予各種類似經營指導的建議,藉以提高企業價值。就像把顧問公司和金融業合併在一起的感覺。」

「喔——」

由於領域相差太大,理解力無法跟上。這位金融和顧問公司的專蒙找自己有什麼事嗎?總不會真的只是交換名片而已吧。

「請問,那麼你今天是來——?」

忐忑地這麼詢問後,六本松等人的目光彼此交會。現場彷佛充斥著等待誰先開口一般的沉默。不久,社長清了清喉嚨:

…………

「DV公司。」

「是……是轉職的意思嗎?」

騙人,怎麼可能。一定有哪裏搞錯了。

已經不叫介紹的程度了。根本是利用公司的力量進行條件交換。

疑問浮現。明知不是現在該詢問的內容,但他還是忍不住發問:

「對不起,我也是今天早上才聽說的。本來打算多做一些協調之後再告訴你。真抱歉,結果演變成那種片面的決定。」

原來如此,certo Capital他們就是這種公司。

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帶著顫聲。體內深處逐漸變冷,有種腳下的地面搖搖晃晃的感覺。

「很遺憾。」

工兵握緊拳頭轉過身體。剛纔累積的壓力一口氣爆發。

藤崎聳了聳肩膀:「是啊。」

「嗯,就是室見。她這個月底就要離職了。」

「嗯?」

道理上說得通。雖然說得通——

「金主?」

不由分說的語氣。

「三笠案件將以加入侄乃濱的方向來進行調整。」

這個意外的關係讓工兵眨了眨眼睛。唔,當時自己的確覺得很疑惑,爲何像我們這種小企業有能力收購其他公司。原來如此,是拿別人的錢包買東西吧。這麼一來,也不難理解出手會如此大方了。嗯?但這麼說來—

「聽您這麼說實在惶恐。那孩子想必也會很高興吧。」

「嗯。」

「噓,你大大聲了。」

工兵緊咬下脣。頓了一下後,他抬起臉:

做了個深呼吸,工兵開始整頓混亂的思考。

「室見……室見她自己說要辭職的嗎?有提出辭呈之類的東西嗎?」

「這個——」

「櫻坂。櫻坂,你等一下。」

「不不,什麼承不承蒙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畢竟七隈先生……應該說certo Capital是我們的金主。」

「這是七隈先生和我做出的一致結論,不是現在要來商量。你的工作就是早點接手室見的業務,或者是交接給下一任。知道了嗎?」

藤崎糾正:「她叫室見。社長。」

工兵「唔」了一聲吞回反駁,低垂著頭。之所以移開目光,是因爲不這麼做就彷佛會瞪著對方。開什麼玩笑,你懂什麼?明明現場的東西都一竅不通。真以爲變更工程師是那麼簡單就能辦到的嗎?

「請……請等一下,我先做個整理。」

「……是。」

「我不管是私人因素還是怎樣,但那完全就是對方自己的問題嘛。可是卻毫無協調的餘地,月底就要離職,這未免太奇怪了吧。社長也是,完全不理會業務的狀況就先聽外人的意見,實在太不像他的風格。平時強硬的態度跑去哪裏了?」

「怎麼會!」

懷著一絲希望,工兵開口呼喚。他拚命運轉著大腦:

「問題並不是這——」

「對方利用這種地位將自己的親戚,也就是室見安排進入公司裏?」

「其實是有關於跟你一起共事的室町。」

「說得……也是。」

「這不就完全是公私不分嗎?」

「不過由於私人的原因,她在駿河系統的勤務純粹只是暫時的罷了。其實本來打算讓她更早離開,不過因爲諸多因素就一直拖了下去。再加上當初是勉強拜託六本松先生收留,總不能一直承蒙人家的好意。」

「可是……」

「她傑出的工作表現可是我們的一大戰力啊。不僅負責許多主要案件,能夠將這位櫻……櫻……的新人教育得這麼出色,同樣也都是您侄交的功勞啊。」

專門針對新興企業的投資公司。鎖定首次公開上市等利益,集中投資未上市股票的人們。

「certo Capitat投資駿河系統到底有何目的?」

「我實在無法接受!」

「陣先生……七隈先生是certo Capital的人,對方看中了我們的潛力並進行投資。」

「這麼說或許很難聽,不過我們公司可是一間微不足道的弱小SIer吧。什麼時候會消失都不知道。倘若想要穩定投資,其他不是還有一堆優良企業嗎?像是股票上市的企業或是旗下的集團企業之類的。」

想起和福大的對話,他這麼問道。但六本松卻皺起眉頭:

爲什麼?

「關於事後報告這點,我向你道歉。」

就在語氣不自覺加重之際,一聲「夠了」的粗啞嗓子響起。社長不耐煩地搖頭:

「…………」

「只不過以一名社會人士來說,要進公司或是離職都是很理所當然的選擇。無論是誰都無法禁止,根本就沒有辦法去強行挽留一個想要辭職的人。即使其他人會因此而受到多大的痛苦。」

「這個——」

「不過既然是他們家裏的問題,就更容不得我們外人插手了。即使胡思亂想貿然採取行動,也很可能只會造成反效果而已。倘若需要協助,還是必須由室見本人親自開口才行。」

「但我無法接受。」

「她應該能做出與室見相同水準的處置,短期之內來幫忙沒有問題。至於其他案件,七隈先生會幫忙介紹必要的人員。」

「我能體會你的心情。」

「由於工作性質的緣故,我的人脈還算豐富,會幫忙介紹一些可靠的人。屆時不但能夠提供幾位比立華資歷更深的工程師,單價和契約型態也會盡可能協調的。」

「啊?」

六本松一副慌張的樣子插嘴道。

含糊的一句附和。藤崎自己或許也對本次的事情感到很難以接受吧。他移開目光,露出愁眉苦臉的表情:

充滿情感的語調。

「目前進行中的專案又要怎麼辦?現在根本就不可能更換負責人。某些系統也已經設計了好一段時間……對了,三笠案件,那個要怎麼處理?我們都向客戶介紹過,室見是其中的主要技術人員了。」

「剛纔提到了投資基金對吧。簡單說就是駿河系統的出資者。包括創業資金、新事業的資本和設備投資費用全都是對方出錢的。因爲沒有必要,所以當初就沒告訴你,其實DV公司的收購資金也是他們融資的。」

就這麼輕易就讓她走嗎?當作她已經不在公司了?大家知道室見對我們的業績貢獻多大嗎?沒了她的駿河系統和SE部門,簡直令人無法想像。根本就沒辦法工作下去了。

「介紹。」

工兵觸電般地將目光投向陣。對方點了點頭:

「知道的話就快點回去工作吧。交接狀況就酌情向藤崎報告。」

這句語氣平靜的話來自於陣。他高大的身軀面向這邊:

「有些基金或許會選擇這些投資對象,不過certo感覺是特意在鎖定新興企業進行投資。高風險高報酬,相較於目前的事業規模,他們投入資金時更加註重將來的發展潛力。你沒聽說過創業投資嗎?」

「這個嘛……嗯。」

藤崎拍拍他的肩膀,鏡片底下的眼睛看似很愧疚地眯細。

藤崎以平板的語調這麼告知。

的確。

「駿河系統原本就是七隈先生出資才得以成立的公司,所以社長在他面前也抬起不頭。」

創業投資。

爲什麼大家都用過去式在討論。

「請……請等一下。」

「沒有任何交接就突然辭職,簡直無法讓人相信。況且就算要辭職也是該由她本人親口來說吧?像這種本人不在場的情況下就我們幾個人知道,我實在無法接受!」

藤崎嘆一口氣,搖搖頭道:「總而言之——」

不是轉職?那又要怎麼做?差點陷入混亂之際,工兵猛然想到重點並不在這裏。辭職,室見要離開公司了。

但憑藉怒氣斥責對方也只會讓事態惡化而已。就在他用出全部的忍耐力保持沉默之際,社長又乘勝追擊般地說道:

「正確。」

「嗯?唔,並不是這麼回事喔。純粹只是辭職而已。」

「我問你知道了沒。」

「我知道,可是——」

「開玩笑的吧?」

「都已經決定好了。離職手續也開始在辦理。」

工兵重複著和剛纔相同的一句話。略微低下的腦袋,是領悟到自己的無能爲力所致。比僱用自己的公司地位更高的存在,以壓倒性的資金力掌握企業生殺大權的人們。區區一名上班族不管怎麼掙扎都是無從抵抗的。在市場機制的面前,薄弱的大道理根本發揮不了任何作用。

他氣喘吁吁地追上,那張看似不幸的臉顯得扭曲。

「從那個人的個性來看,我覺得她就算要辭也會按部就班的來,絕對不會採取這種一走了之的方式。藤崎先塵你應該也覺得很奇怪吧?未經聯絡就突然曠職,還透過舅舅表達辭意。」

「哎,是沒錯啦。」

藤崎一副膽怯的模樣確認身後。他愁眉苦臉地將臉湊近:

發出的聲音變得嘶啞。工兵就這樣悽著憤怒和惆悵離開房間。在走廊上快步前進時,藤崎的聲音自背後追來。

「但是正因爲這個公私不分,我們的戰力也因此而大幅提升,所以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責難對方的啊。同樣的道理,既然他說要讓室見離開,我們也不能拒絕。」

「室見她真的想要辭職嗎?」

這麼一說,好像在報紙上看過的樣子。

藤崎搖搖頭。那沉痛的表情,比起任何的雄辯更清楚地說明了一切。

瞬間反應之所以慢了一拍,是由於聽不太懂對方究竟說了些什麼。無法理解對方話中的含義。他說什麼?室見要……辭職?

沒有人找過自己商量就擅自妨礙離職,已經不叫多管閒事而是騷擾行爲了。要是走錯一步,很有可能會演變成犯罪。

「詳情還是直接去問室見吧。畢竟到月底爲止的這段期間總不可能都不來上班。在交接同時確認一下她的想法就好。然後要是我們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就幫吧。」

當事人不在的狀況下,再怎麼胡鬧也無濟於事。還是先整頓好業務,以便讓她隨時能回來。將自己能做的事和只有室見才知道的東西做個區分。

「不好意思,我先回去工作了。」

工兵低頭行禮,然後往辦公室走去。

沒問題,她絕對會回來,然後一臉愧疚地說明事情的經過。因爲她可是室見耶。無論周遭人如何制止,唯獨那些還沒完成的工作,她一定會回來收拾乾淨的。

但這樣的一相情願,在隔天之後卻也未能實現。

室見的座位依然空著。只剩下失去主人的電腦持續發出低沉的風扇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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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1 兩週內即可上手?SE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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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後記
  8. 08特別附錄

第二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2 從基礎學習?運用建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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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後記
  7. 07特別附錄

第三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3 絕不失敗?提案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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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後記
  8. 08特別附錄

第四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4 誰都能辦到?項目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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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後記
  9. 09特別附錄

第五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5 按部就班?客服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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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結束
  8. 08後記
  9. 09特別附錄

第六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6 輕鬆實踐?兼職副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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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EPISODE.2立即動手?驗證作業
  3. 03EPISODE.3絕對合格?應徵面試
  4. 04EPISODE.4令人難忘?三分鐘的致詞
  5. 05EPISODE.5完全?戒酒手冊
  6. 06後記
  7. 07特別附錄

第七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7 豁然開朗?客戶端常駐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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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後記

第八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8 防衛案件?隨身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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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9 輕鬆賺錢?服務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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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10 奮戰?員工旅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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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EPISODE.1 奮戰?員工旅遊
  3. 03EPISODE.2 不再煩惱!系統評選
  4. 04EPISODE.3 專訪?with New Recruit
  5. 05EPISODE.4 譽=突發事件
  6. 06後記

第十一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11 絕對?管理職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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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12 提前?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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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13 徹底指南?新人研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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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14 世界真奇妙?商業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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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EPISODE 1 世界真奇妙?商業聯盟
  3. 03EPISODE 2 體力勞動系?N子的幸福獲得術
  4. 04EPISODE 3 社長的工作(?)日
  5. 05EPISODE 4 立華的新兵訓練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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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15 大動盪?內部競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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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中場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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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16 第二年才明白?SE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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