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層2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不再滿心盼望聖誕節的到來呢？

櫻坂工兵匆然這麼想到。

在國中還是高中的時候，似乎就已經對這個節日感到很厭煩了。畢竟人潮太多，鬧區的所有商店裏都擠滿了情侶。對於純粹想要買東西的人來說，實在是極爲困擾。牛並店之類的雖然沒什麼人，但這些地方卻反而籠罩着一種難以形容的負面氣息。「啊？是啊，今天沒有特別要跟誰約，所以一個人在喫牛丼啊。你有什麼意見嗎？咦？聖誕節？別鬧了，要我哭給你看嗎？」諸如此類的。

那麼，如果問我有女朋友是否就很幸福，這似乎也相當難說。念大學時，自己曾經約過班上的女同學出來喫飯，簡直就是活受罪。中意的約會地點處處爆滿，居酒屋和餐廳因爲有舉辦相關優惠活動，一個月前就已經預約額滿了。至於聖誕禮物的行情則是愈查愈嚇人。最後居然還被抱怨「你看，其他人的男朋友準備了這樣的驚喜」。這到底算是什麼懲罰遊戲？對男性族羣來說也太刻薄了吧。

成爲SE之後最感到幸運的，就是聖誕節當天還要正常工作。

平常日自然不用說，就連假日也排了系統維護。最誇張的時候，二十四及二十五日居然安排連續的夜間作業。倘若有女朋友的話，兩人想必會大吵一架。但唯獨像這種時候，我們單身一族就自在許多，反而可以藉若工作來排解寂寞。

十二月二十四日星期四，聖誕夜當天。工兵完成上午的DC作業後返回公司。

由於前述的那些理由，他今天晚上不太想出門，打算藉着這個機會來消化堆積如山的工作。只要工作到電車快收班的話，人潮應該也已經少了許多吧。

「我回來了——」

工兵開啓辦公室的房門，打了個招呼。沒有Jingle　Bells或者金色的掛飾，和往常一樣的SE部門景色。就在鬆了一口氣，走向自己的座位時

「啊，工兵，歡迎回來——」

他赫然見到海鷗整個人按住室見，正在脫她的衣服。

…………？

少女一屁股跌坐在地，被人從背後壓住。一雙白皙的手臂，已經將她的襯衣拉開一個大縫。

那露出單肩的模樣實在頗爲煽情。仔細一看，裙鉤也被解開了。海鷗輕鬆地壓住拚命抵抗的室見，正打算把她的手臂抽出襯衣衣袖。

「這……。這……這是在——」

「……！……！！」

「對不起喔，鬧出這麼大的騷動。馬上就好了……啊，你別再掙扎了，立華！工兵，你可以幫我按住她的腳嗎？現在要脫裙子了。」

「啊，好的，我這就做……等等，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工兵在千鈞一髮之際踩住煞車。

「嗯……立華不肯配合，該怎麼辦纔好呢？」

工兵急忙移開視線。過了好一會，身後傳來低沉的聲音：

唔，這種發言對女孩子太失禮了。她好歹也是個青春年華的女性啊。就在這麼猶豫的空檔，海鷗已經消失無蹤，只能聽見關門聲和逐漸遠去的拖鞋聲。哇啊啊啊啊，居然真的行動了！

室見疑惑地眨了眨褐色的眼眸。

N度假村的Y岸先生……嗯，收到了。業平產業的橋本小姐也有來信——關於前些日子提供的估價，是否可在年後舉行一場說明會？喔喔，挺順利的呢。此外還有一封。

「我根本——」

也是相當新穎的題材。

這個意料之外的字眼，讓海鷗錯愕地眨着眼睛。室見抓住這個空檔立刻逃了出來。她蹲在牆邊，整個人瑟縮着發抖。拿着被脫掉的襯衣遮住胸前部位的那副模樣，無論怎麼看都像犯罪。但海鷗卻微微傾頭。

「唔。」

工兵趕緊回到座位。閒聊的時間似乎已經結束。他解除螢幕的鎖定，啓動郵件軟體。

「看什麼看？」

「嗯，這個嘛，簡單來說就是角色扮演喔。」

「況且，公司是用來工作的地方吧。就連我們說話的這個時候，每分每秒也都在產生成本，根本不是去考慮什麼聖誕節或聖誕派對的時候。像那種東西，自己私底下去慶祝就行了。」

「我討厭角色扮演那種不自然的東西。都幾歲了，還在玩那個。」

那個居然還沒撤下啊？

啊啊……原來是在問這個。

這……這個……

看室見似乎真的發怒，海鷗嘆了一口氣……

工兵忽然想起兩個月前的對詁。那是因Olivier的案子而被迫在老家過夜時，譽所說的那些話。她和洗完澡的室見聊天，詢問了對方進駿河系統的原因。當時室見回答：「是認識的人介紹的」——

「不過，室見。」

咦，那是什麼反應？等一下。

「啊——說得也是。從某種角度來看，的確挺糟糕的呢。」

「我在問你，是不是真的想看那個稻草頭穿聖誕裝的模樣？」

「你怎麼會知道？」

「聖誕節……企畫？」

「那個，海鷗你就不能代替一下嗎？感覺挺合適的。」

「認識很久的人？」

我瞧瞧……來了不少封信呢。

她含糊其詞道。算是自己人……自己人不就是自己人嗎？真不曉得爲何要用這麼委婉的表達方式。

室見按住額頭。

「所以羅，我自己也覺得差不多該換新了。又聽說OS部門和SD部門都會幫忙，於是心想我們部門也得出點力纔行。」

「就是OS部門跟SD部門各派出一個人！那個混帳總務，居然跟他們說來幫忙就可以被我踩！」

嗯——似乎沒有能說服她的可能呢。儘管很可惜，還是隻能放棄讓室見穿聖誕裝的念頭了。

「你是我父母啊！」

喔喔……原來如此，要讓室見穿上聖誕裝啊。然後，再將這些照片擺在招聘的首頁上。嗯，室見是個美女，應該會相當顯眼吧。只要經過網友們散播出去，應該能賺到不少造訪人數纔對。儘管很懷疑會有多少人是真正來找工作的。

室見哀嚎般地叫道。咦？工兵下意識眨了眨眼：

「你……記性還真是不錯呢。看來以後不能隨便開口了……沒錯，就是同一個人。說什麼叫我在公司以外也要尋找另一個生活重心。」

室見露出明顯厭惡的表情來：

工兵一時詞窮。唔唔，該怎麼回答纔好呢？

「室見？室見，唔，拜託你饒了我吧。到了這個時候，千萬別告訴我其實你已經有男朋友。這根本不像你的作風啊。不行，我不能容許這種事發生。反對不純異性交往，絕對禁止！」

「是譽告訴我的。她說對方就類似你的恩人，把你介紹到駿河系統。聽你剛纔說認識很久，我就覺得大概是在你進公司之前認識的吧。」

但海鷗卻笑眯眯地保證：

「犯罪？」

唔，那個人應該也不會穿吧。畢竟她的性格本來就有些消極且怕生。

「啊啊，原來如此……等一下？不要隨便假冒別人的名義啊！」

工兵下意識換上挖苦般的口吻。

到底是什麼人呢？認識很久，類似自己人的關係，卻又不是男朋友，真心爲她的境遇所着想的一名人物。

「你想看嗎？」

「啊，好的。」

「呃，那個人該不會和社長認識吧？」

「又不是去約會，只是一個認識很久的人要約我出來喫飯而已。因爲冷落了對方好一陣子，要是再拒絕的話，耳根又要不得安寧了。」

「是怎麼看都很糟糕吧！居然對這麼小的女孩子強行脫衣服。到底在做什麼啊？」

她斬釘截鐵地拒絕。

工兵懷着些許的期待這麼建議道。

「角色扮演？」

該怎麼說？咦？那種疑似SM的照片，真的打算放在招聘網頁上嗎？用我們公司的名義？

她以前曾經提過，因爲某個認識的人介紹，纔會加入業餘合唱團。

「踩……踩在腳底？馴鹿？」

她點點頭「嗯」了一聲：

「對……對不起！」

「其實是我們的招聘網頁，好像要做一個聖誕節企畫的樣子。」

「這不是很好嗎？很可愛啊，爲什麼室見你一副很排斥的樣子？」

「你剛纔說私底下慶祝，可是我們聖誕節當天根本沒有安排任何節目啊。就算早點下班，也沒有什麼對象可以作陪，基本上都是和工作爲伍。」

「啊，咦？」

「我倒覺得會吸引很多粉絲喔——」

什麼？梢？

「呃……不好意思，我還是聽不太懂。只是幫忙更新招聘網頁，爲什麼要脫室見的衣服呢？你們該不會打算製作什麼有年齡限制的網站吧？」

「他們叫我穿上迷你裙聖誕裝，把扮演馴鹿的男人踩在腳底！」

唔唔，拜託千萬別說些不該說的東西啊……要是欠下梢的人情，後果可是相當恐怖的。抱着禱告的心態回頭望去。室見剛好正在將手伸回上衣裏。

工兵鬆了一口氣後回答：

「哎，算是自己人之類的。」

「我的話……尺寸有點不合身呢。」

……該不會是已經離婚的老公吧？

「唔——」

湧上的念頭讓工兵頓時發寒。這名幼女的人生閱歷未免也太豐富了吧。以午間連續劇來說，

「…………」

「啊？」

嗯？

話說回來，這個人還真是頑固。這好歹算是業務的一部分，稍微配合一下也不會有損失吧。

「櫻坂，N度假村的Y岸先生來信了嗎？你幫我回覆一下對方的問題。」

「莫非……包括之前的合唱團也是？」

「嘴巴上這麼說——其實你一定也很想看吧？」

海鷗拍了一下手。

「事到如今，要改成其他企畫也來不及了……嗯嗯，啊，對了。」

「有什麼關係嘛，穿上內搭褲就不怕裙底曝光了。像這種體驗，一輩子過不到幾次喔。」

「辦不到。」

可以的話真想再多間一些，但室見此時卻已經返回座位了。滑鼠和鍵盤的操作聲，從隔間的另一頭傳來。

「我一次都不想體驗！而且照片還要放上網路對吧！簡直就是丟臉丟到全世界！」

海鷗瞥了一眼旁邊的服裝箱。紅白雙色的衣服……的確小了一些，應該說是童裝尺寸吧。

不想看——本想這麼說，但還是住嘴了。

海鷗抓了抓頭。

「你在做什麼啊？看起來怎麼很像在進行某種犯罪行爲？」

「剛纔招聘負責人過來說：『網站好久沒更新了，乘這個機會來製作一個應景的企畫吧！』聽他這麼一講，我們的招聘網頁上，的確都還擺着Y先生的訪談呢。就是我寫的那個。」

「…………」

「唔，這個……難得的聖誕節，這麼做也是不賴啦。不過室見，如果不是要你擺什麼奇經的姿勢，單純拍個照也沒有關係吧？」

工兵轉過身去，發現室見正露出一種沉思的目光，表情看似有些困擾。

「啊啊。」

「這……」

「沒問題的。只要聲稱是工兵你想看的話，她基本上什麼都願意做。」

「這個嘛——」

「不然去拜託梢好了。她身材嬌小，只要能忍受胸部尺寸緊一點就沒問題了。」

一臉傻眼地反駁後，室見搖了搖頭：

「恩人……恩人嗎……唔，只是個很雞婆的人啦。老實說根本就不必管我這麼多，卻總是對我的私生活嘮嘮叨叨唸個不停，真是羅唆死了。」

「穿聖誕裝。」

「那種粉絲不要也罷！」

江古田建設——RFP第一階段評選會結果通知。

…………！

工兵整個人瞬間清醒，坐正身子後開始顫抖起來。來了，終於來了。

第一階段評選將會選出三家公司。由於現行業者0;似乎是　Effect1;一般都會優先保留，因此形成十多家公司競爭兩個名額的狀況。冷靜地想想，JT＆W應該會搶下一席吧。畢竟業界首屈一指的企業要是認真起來，那些半調子的競爭對手就只能望塵莫及了。在價格以及規格上，勢必會拉開壓倒性的差距。這麼一來，就只剩最後一個名額。究竟能不能擠入這道窄門呢？

…………

大……大概很難吧。

都到了這個地步，心裏卻在打退堂鼓。就算室見的提案再新穎，對手可都是怪物級的企業。不同於上一次的業平RFP，這次根本沒有現行供應商的後援。按照常理來說，應該不可能過關纔對。

好幾次想要打開郵件，卻又拚命忍住。最後，整個手掌完全貼在滑鼠上，動彈不得了。

「室……室見……」

工兵發出不爭氣的求救聲。面對「啊啊？」地探出頭來的室見，他只以眼神示意她看螢幕。

「嗯……啊啊，來了嗎？」

室見走進隔間。由於名義上的提案代表者是櫻坂，所以通知結果的郵件或許未寄到她那邊。她從旁靠着桌子，雙眼盯向螢幕：

「你在幹什麼？還不趕快打開。」

「唔……我需要一點心理準備。」

「真夠麻煩的。反正都要宣判死刑，早一點解脫比較好吧？」

「已經篤定會落選了？別……別這樣，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起碼等我有了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覺悟——」

「啊啊，真是的，你煩死了！快點打開！」

她抓住工兵的右手，強行按下滑鼠的按鍵。視窗閃動了。工兵驚恐地叫了一聲，但並未移開視線。烙印在眼中的郵件內容是——

經過公平公正的審查後，在此敬請貴公司準備第二階段的評選。下列的日期，能否請貴公司擇一方便的時間予以告知？請多指教。

…………

十二月二十五日至二十七日，都是排在下午的兩個小時。進一步確認行事曆後，二十六和二十七兩天，自己和室見已經排了作業。唯一有空的，只有二十五日當天……

工兵愧疚地道歉，藤崎卻揮揮手道：「不會不會。」

工兵於約定時間的三十分鐘前抵達東大島車站，在穿過大型公寓後，往江古田總公司前進。路線和上一次相同，但身旁卻非身材嬌小的少女，取而代之的是——

聲音中充滿了喜悅。不顧周遭人的目光，次郎丸跑上前來握住工兵的手：

眼珠子竟然是藍色的。皮膚白皙，金色的捲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不是日本人，是外國人。

室見微微打開扭曲的嘴角，露出十分不懷好意的表情來。

「啊，BOSS。」

「室……室見？室見，你看到了嗎？看到這個了嗎？是突破第一階段評選的意思吧？哇啊啊啊啊啊啊！」

聽見陌生的公司名，工兵不禁眨了眨眼。他再次確認畫面，疑似進入第二階段評選的公司，其位址分別爲駿河系統、　Effect以及almada-initiative.……Almada　Initiative？

完全出乎意料。

戴眼鏡的男性一臉笑意地這麼說道。消瘦的臉頰和未刮的鬍子，中分的頭髮蓋住耳朵。儘管個子頗高，但由於身材太瘦，連帶也沒有多少威嚇感。他便是SE部門的主管，藤崎。

（不會……吧？）

「g?」

「說到這個，我好像和SD部門的人不太熟呢。明明和OS部門間互動得那麼頻繁，卻完全不知道SD部門裏有些什麼人。」

沒有JT＆W?

「藤崎先生，您認識這位客戶嗎？」

「應該是剛成立的企業吧。不過創立的時間是在前年呢。難道正在更新網頁嗎……？可是卻沒有留下任何的庫存頁面。」

工兵確認可供選擇的日期。

「……次郎丸小姐？」

見工兵低頭道歉，藤崎微微一笑：

「那麼，我去辦理一下入館手續。」

「等等……不要抱住我！別再搖了！這樣叫我怎麼看啊？」

畢竟現在是年底，就算少排一兩個行程，工作也還是一樣忙碌。對於主管的通融配合，工兵不斷地出言感激。

「你們也過關了嗎？太好了！」

大概是和Bcc搞混了吧……在一臉茫然的工兵身旁，室見按了一下滑鼠鍵：

「這樣只剩明天了嘛。」

「咦？櫻坂……先生？」

一名身材纖瘦的男性就站在眼前。他身穿墨水藍的西裝搭配一件軍裝大衣，綁着一條微點圖案的薰衣草色領帶。或許是腳長的緣故，整體看來就彷佛櫥窗裏的模特兒人偶。但令人驚訝的還不僅這些。

一名套裝打扮的女孩子就站在那裏。前垂的鮑伯短髮，圓滾的大眼睛，美麗卻又顯得可愛的臉龐。那雙自緊身裙下方露出的細長腿部令他相當熟悉。對方之前曾在江古田的走道上撞到自己而重重跌了一屁股。記得名字是叫——

「順利通過第一階段評選！今天是來進行第二階段提案的。」

工兵的思考停止。

或許是懷有相同的疑問，室見偏着頭回了一句：「誰知道？」

「就是寫程式的意思。櫻坂，你好像對這類用語不太熟悉吧？」

嗯……好歹是部門主管的身分，真希望他能再老成持重一些。否則這麼一來，不就顯得自己好像一個不懂得自動自發做事的新人了嗎？

這家公司究竟是何方神聖？

網頁中央有白色的Almada　initiative字樣，稍微往下則是since　20的標示。除此之外，沒有見到任何的選單。唔，倒是還有一個看似是意見詢問用而連向郵件表單的鏈結，但最重要的業務內容和公司概要卻四處遍尋不着。

「啊——總覺得挺高興的呢。像這種強敵環伺的評選會，我們這些新人居然能夠生存下來。所謂在地獄裏遇見佛祖，就是這麼回事吧！」

工兵腦中閃過某家公司的名字。但次郎丸似乎察覺不到這邊的緊張，繼續做出合掌的動作：

「謝……謝謝……等等，咦？剛纔你說『你們也』，莫非次郎丸小姐你們——」

藤崎很理所當然地冒出這句話之後離去，工兵完全來不及制止。這位上司還是老樣子，行動力一樣這麼過人呢。

「是的！」

「沒辦法，只能另找幫手來幫忙了。」

喔喔喔喔喔喔？

見到苦着一張臉愣在原地的工兵，室見嘆了一口氣：

她點點頭：

「有空的話，可以試着挑戰一下『資訊處理技術人員考試』喔。儘管有人認爲，證照和實戰技能不能相提並論，但事先學習有關這個業界的基礎知識，是絕對不會喫虧的。」

「咦？那麼是……事不過三？」

「我剛好也沒安排什麼行程喔。要是待在公司裏，又怕會遇到社長。能像這樣子外出，反倒該值得慶幸了。」

（哇啊……）

對方將眼睛睜得更大：

工兵站在原地頗感尷尬之際，忽然察覺身後出現動靜。

工兵的嘴巴被室見伸手搗住。室見皺起眉頭，緊盯着螢幕：

喔喔，我們公司的業務觸角還真廣啊。SD部門嗎……唯一的印象，就只有進公司當天目睹所有人倒地不起的那幅光景。

這是什麼十萬火急的提案？儘管還信中備註了「提案資料可沿用現有物」，但再怎麼說還是太趕了。

工兵如同呻吟般地小聲的自言自語。

更換其他關鍵字，繼續搜尋好一陣子後，室見終於放棄：

（莫非……）

「這個……能算是一間公司嗎？」

「effect.co.jp.…是　Effect吧。至於另外一間……這家almada-initiative是什麼啊？」

「對不起，突然要您來陪同。」

這種事怎麼可能會寫在上面啊。工兵不解地看下去，卻發現Cc欄填了不只一個郵件位址。@effect.co.jp、k.sakurazaka@suruga……咦，莫非客戶一次通知了所有的第一階段過關者？

工兵啓動瀏覽器，開始搜尋公司名。

「準備考試嗎？」

「那我就放心了。」

「說得也是，總要掌握對方的資料後才能擬定戰略。對了，下一次提案是什麼時候？」

就算這麼說——

他不太能理解情況爲何。唔，其實根本不用去想，結果都已經寫在這上面。JT&W落選，而駿河系統、　Effect及一間叫Almada的公司通過了。

點選搜專結果的第一個鏈結後，立刻跳出單調的全黑色網頁。

「哎呀，好久沒有像這樣和櫻坂你一起外出了呢。最近總是把工作丟給你們處理。」

「你說江古田？嗯，我們接過不少對方的工作喔。不過基礎建設的案子很少，絕大部分都是系統開發——和SD部門有關的接觸。」

「是？」

室見吸了吸鼻子：

愈扯愈遠了。

「嗯——畢竟軟體的開發，基本上並不需要在現場作業，無論怎樣，大多待在自己的部門裏就可以作業。一旦確定客戶的需求後，只要不斷g就行了的感覺吧。」

正確的諺語該怎麼說？緣份天註定……之類的？在工兵快要想破頭之際，一陣響亮的鞋聲忽然傳來。

「相較於廠商辦的認證（注：例如微軟認證系統工程師MCSE，或cisco認證網路工程師CCIE之類）；還是參加國家考試比較好。報名費便宜，教材也較容易取得。」

「果然沒錯！是櫻坂先生！」

聊着聊着，兩人來到了江古田的正門。

「……對不起。」

這個不常聽到的稱呼，讓工兵下意識望去。

無疑就是競爭對手了。擊敗JT＆W的三家公司之一，　Effect、駿河系統，以及——

「反正本來就打算請他幫忙收集相關的情報。順便陪同參加一下提案，應該也不爲過吧。」

「這樣一來會撞到元旦假期吧。江古田他們應該打算在今年內把這件事情搞定喔。所以纔會要求在這三天硬排時間出來。」

「怎麼辦……請客戶將日期改到二十八日以後嗎？」

「不行，來歷不明。既然會去參加江古田的RFP，本身應該有相當的實力纔對。」

「嗯。不過，總承包另有其人，而我們就負責承包其中一個模組。」

BOSS？

「要問問藤崎先生嗎？」

「明天下午的話……我沒空呢。要去KBetter　Media做現場站點勘測。二十六和二十七的作業……我應該也不能缺席吧。少你一個倒是還沒關係。」

最終，駿河系統的提案時間，就敲定在隔天二十五日的十五點開始。

「哪裏？」

喔。

「啊？」

「那個……意思好像有點不一樣吧。」

「系統開發？意思就是寫程式嗎？」

和上次相比，人少了許多。或許是入圍評選的廠商變少，再加上簡報時間錯開的緣故吧。就連警衛也閒得在欣賞外頭的景色。

她神采奕奕地回答，整個人抬頭挺胸。

她誇張地晃動手臂。想不到力氣還挺大的，肩膀都傳出受力的聲響了。不行，要脫臼了。工兵急忙制止對方，主動打起招呼來：

「幫手？」

「然後呢？其他兩家是哪裏？」

嗯……

這大概也是事實吧。

這實在……

業界首屈一指的企業，居然過不了第一階段評選？而且是輸給某家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企業（雖然我們公司也是）——

「我看看。」

高大的額頭與凹陷的眼窩，在在顯示出對方是不同的人種。

男性用冷淡的目光望着這邊：

「緣，這位是？」

他口吐流暢的日語。面對這個直截了當的問題，次郎丸不假思索地打直身子：

「是的！這位就是——」

…………

沉默。這也難怪，倘若介紹「這位是櫻坂先生！」的話，對方大概也會一頭霧水吧。次郎丸維持伸手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沒辦法，來幫幫她好了。

「我是駿河系統的櫻坂。和次郎丸小姐在上一次的RFP偶然認識。」

「咦？櫻坂先生是駿河系統的員工嗎？就是那個看起來很可疑的網頁？」

一個非常不長眼的聲音。工兵無力地垂下頭，目光向上望着對方：

「我……我承認是很可疑沒錯，不過也不用當着員工的面提起吧。」

面對如此生硬的笑容，次郎丸掩住嘴巴「啊」了一聲：

「對……對不起。我習慣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了。」

居然也不否認心中的想法……真是令人傷心透頂。

工兵這麼嘆氣的瞬間，一個影子來到他的腳邊。男性拉近距離，用那深邃湖水般的眼眸俯視過來：

「敝公司的員工方纔失禮了。韌次見面，我是Almada　Initiative的代表，切斯特·羅茲。」

「…………！」

Almada——Initiative！

果然沒錯……就是這些人。話說所謂的代表，就是社長的意思吧？社長是外國人，那麼就是外商公司了？工兵兩眼茫然之際，次郎丸主動向前一步，帶着難爲情的笑容行了一禮：

「我是Almada　Initiative的次郎丸。那個……剛纔說你們公司很可疑真的很抱歉。像這麼小的一間公司，居然有能力經手這種大企業的案件，所以我一直都很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在負責。」

咦，是AC的前任社長？來頭未免也太大了吧！咦？像這種名人，爲什麼會出現在東大島？這裏可不是六本木或品川吧？

「咦？然後，他們就根據這些資料，做出自己的提案內容？」

「這個嘛，大概是看了我們的估價單和架構資料吧。」

「不不，用不着勉強，畢竟你們那邊也很忙嘛。現場的人員工作得相當勤快，我實在是無可挑剔啊。」

「是？」

這個莫名其妙的字眼，令工兵皺起眉頭。

「倘若把戰場當成只有那麼一小塊的話——」

「這個……不過，次郎丸小姐你也一樣吧。以新人之姿獲得提拔，參與這種大規模案件。」

工兵抖了一下身子。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懼充斥了全身。

就在努力進行簡報之際，忽然有人出聲了：

工兵滿腦子混亂地問道。藤崎傾着頭開口：

次郎丸這麼道歉。她後退一步，低下頭——

次郎丸緣。一個口口聲聲「希望你們能夠打出漂亮的一仗！提案的時候請多多加油了！」的同年代少女。

然而，如今對藤崎再怎麼發脾氣也都無濟於事。偏偏這生意上的敵手，剛纔還很有禮貌地打過招呼，先行離去了。

「我們也該走了，緣。他的同事還在那邊等着。」

或許是察覺工兵的憤怒，藤崎看似困擾地放鬆眼角：

藤崎點點頭：

「咦咦咦？」

「好久不見了，K島部長。」

當然無法接受。但藤崎卻略微沉聲：

「好了，總之我們先把眼前的工作完成吧。你現在心裏或許有很多想法，等事情結束之後再慢慢地聽你說。」

「與其說提拔……該怎麼解釋纔好呢？」

這算犯規吧？就好像有一方必須亮着牌玩梭哈，根本不能稱爲比賽了。

「您過獎了。」

等等。

「咦，不帶保鏢就這麼出門，真的沒問題嗎……」

提案的流程也承襲上一次，但希望各供應商能着重在費用的說明上。似乎是打算減少技術性要素，主要針對成本效益比的部分做討論。

「抱歉，可以問個問題嗎？」

「喔，藤崎先生。」

K島豪爽地笑道，直接坐了下來。

羅茲這麼出聲道。仔細一看，藤崎正站在遠處觀察着這邊。他一手拿着入館卡片，看似無所事事地站在那裏。

話說回來，昨天還拜託他調查Almada的事情。莫非已經掌握到什麼相關的情報了？

「你似乎很不能接受呢，櫻坂。」

工兵默默感謝藤崎的體諒，同時轉換好心情。他將入館證掛在胸前，往總公司大樓走去。

「……剛纔那兩位，是Almada的人？」

戴眼鏡的上司望着那風衣的背影。奇怪？男性報出自己的名字時，藤崎應該不在場纔對。

沒問題，沒問題的。像往常那樣說明就行了。提案的內容並不算差。只要能夠傳達出室見的技術力，梢的認真態度，以及駿河系統這家公司的彈性作風，就一定能獲得客戶的滿意，讓他們覺得這是一份好的提案。

首先是大略的提案概要。關於需求彙整、整體架構、發展計劃及運用規格方面。

「話說回來，想不到你們也承接基礎建設的工作，真是讓我嚇一跳呢。原來並不是只有販賣開發類的人力啊。聽六本松先生說，你們還會架設網路和伺服器……還有系統運用？像這一類的東西。」

「是的……」

「老實說……這方面纔是我們的本業。」

…………？

「不不不！我反倒覺得非常高興。和我一樣是應屆畢業的員工，面對大企業的競爭竟然不會屈居於下風，實在令人覺得太痛快了。」

…………！

「完全被擺了一道呢。他們和對方高層似乎從兩三個月前就開始在洽談。待我們有所察覺，一切都爲時已晚了。連業務分析和改善提案都已經完成，根本沒有我們出馬的餘地。」

「希望你不要誤會了。提案的工具，並非只有估價單或提案書。設宴款待，事前派遣人力，還有拉攏競爭對手——彼此合作等，這些都是很理所當然的武器。遊戲不會只在提案會場進行，倘若把戰場當成只有那麼一小塊的話——」

忽然間，藤崎的聲音在耳邊重現。

「嗯。」

工兵拭去湧上心頭的不安。不行，必須集中精神。專注於眼前的提案，以及面前的客戶。

藤崎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接着抬起頭來：

只不過，客戶方卻增加了好幾張椅子。據負責人所言，部門主管等金流負責人似乎都要列席參加。

次郎丸露出尷尬的表情來。一旁的羅茲聳聳肩膀，帶着一張依舊冰冷的臉替她解釋道：

一種近似憤怒的感情湧上心頭。爲了讓RiddLe　Trill的系統能夠運轉，室見和梢等人所耗費的心血及種種的改進，自己可說再清楚不過了。而她們的努力和用心，卻都被Almada毫無根據地否定掉。簡直有股衝動，想要上前叫對方拿出明確的理由來。

一不小心，豈不是會遇上綁架或恐嚇之類的犯罪事件？

「那個，希望你們能夠打出漂亮的一仗！提案的時候請多多加油了！」

「當然出名了。對方可是Atianta　puter日本分公司的前任社長喔。」

工兵行了一禮，然後開始解說。

「？對方……很出名嗎？」

工兵的思考停止，某種驚人的事實瞬間浮現於腦中。等一下，打倒公司內的競爭對手而奪得工作……意思就是，這個名叫次郎丸的女孩子，纔是江古田案件的主要負責人？她並非站在輔助社長的立場，而是自己一個人主導着高達數千萬金額的案件。名副其實的「提案負責人」。

「就是所謂的『駐點諮詢顧問』啦。主要工作是深入客戶公司內部，確認現況以及課題，然後提出改善方案。由於實質上算是站在客戶那一方，因此就可以任意調閱供應商的資料——我問過侄乃濱，客戶上上個月好像向我們索取過資料喔。因爲負責人的名字很陌生，當初還以爲是新進員工，現在看來大概就是Almada的員工了吧。」

這是個未知的概念。在同一間公司內，彼此競爭欲負責的案件？真有這種公司嗎？員工之間的關係就像敵人一樣。

聽見藤崎的詢問，尚處於震驚的工兵只能點頭回應。不知不覺中，他的手心已滿是汗水。

——就會摔得很慘喔。

「這樣也可以喔？」

哦——工兵這麼讚歎道。

「順帶一提，就是他們把Riddle　Tril搶過去的。」

『啊……啊！對不起，都怪我聊得太起勁了。」

「原來如此……這麼說，那就是切斯特·羅茲了。」

「我的意思是，爲何一個競爭對手，能夠自由地調閱這些資料？」

「如果只論這種行爲可不可以，我會說可以。儘管對客戶來說，存在着一定的風險性。由於這種做法對駐點廠商十分有利，因此要是換成居心不良的公司，就很容易被他們予取予求。不過，這一次的情況是因爲對方高層彼此間存在信任關係，才能無視風險。更進一步來說，客戶或許也希望藉此檢視一下駿河系統的提案是否恰當。」

工兵在腦中重新組織着提案書的內容之際，一位四十歲左右的男性走進了房間。大概是部門主管吧。只見他從容不迫地打招呼，然後開始環視室內。

藤崎說着：「你太誇張了。」並聳了聳肩膀。

心跳噗通噗通地加速。背上的汗毛彷佛根根豎立起來。

……那個女孩子，看不出來會這麼心狠手辣呢。

「提案的工具，並非只有估價單或提案書。」

他用出奇尖銳的口吻這麼叮嚀道。

「不好意思，遲遲未能前來拜訪。原本打算順路的時候再過來跟您打個招呼。」

工兵低下頭，一句話也說不出口。被這麼一提醒，的確自己在業平案件中所做的事情，也很類似從場外直接翻盤。倘若對手也這麼做，實在沒有任何站不住腳的地方。

「這個……」

…………！

「讓各位久等了。那麼，這就開始進行敝公司的提案。」

「業務分析？」

「只不過，果然人脈關係似乎非常可觀呢。他利用上一個職位所累積而來的管道，不斷進行各類的推銷活動。標榜的是完全少數精銳和自制主義。僅此一家承包，絕對不會轉包給其他外部業者。哎，這招對於在下游包商那裏喫過虧的客戶來說，確實很有效呢。要是再有雙方高層的關說，那就更無法撼動了。」

「…………」

「Atlanta　puter……難道是那間個人電腦製造商？」

「在Almada所提出的報告裏，起碼是這麼做結論的。」

——就會摔得很慘喔。

從筆記型電腦到桌上型電腦，甚至是智慧型手機，所有產品線一應俱全的外商公司。其推出的製品相當可靠，甚至有「電腦新手只要選AC0;Atlanta　puter1;就對了」的說法。

「所以才說他是日本分公司的前任社長啊。現在不過是一間小型IT新興企業的CE0喔。員工數似乎在八十人左右……嗯，就相當於中小企業的社長吧。」

「爲什麼其他的公司可以分析我們所維運的系統，然後提出改善方案？」

「奪得……？」

「對不起，是我們公司太小了。」

工兵不禁打量起次郎丸，但對方卻是傾頭不解地「嗯？」了一聲。那小巧的臉龐上絲毫不見任何的緊張與不安，始終保持一副恰然自得的模樣。

「遊戲不會只在提案會場進行。」

「那麼，結論是否定的嗎？」

藤崎輕拍了一下工兵的肩膀：

「是嗎？總之，當時我也回他：『聽起來挺有趣的，不妨來挑戰看看第二階段的評選吧。』畢竟評選會的名額要是都被那些大公司佔去，那就太乏味了。如果真的確定跟你們下單的話，得要叫六本松先生請喫大餐羅。」

現場的人員……應該是SD部門的開發成員吧。喔，評價還挺高的。

藤崎苦笑道：

「我們從未把緣當成一名菜鳥看待。我們公司採取實力主義，無論中途就業或應屆畢業生，每個人的職位都是依能力來決定的。就連負責的工作也一樣。能夠奪得這個案子，全都是依靠她自己的實力。我們並沒有提供任何特別待遇。」

「關說……」

提案會場和上一次相同。

他伸出一隻手，催促兩人也一併入座。工兵急忙取出筆電，開始進行提案的準備。呃，首先啓動PowcrPoint，切換成幻燈片模式，背後則是打開估價單的PDF檔……

活力十足地拋下這句話後舉步離去。臨走前，羅茲也客氣地點了個頭。

居然會是那個外國人。原來如此，是Atlanta　puter的——

工兵回過神來，只見左手邊的一位男性舉手了。是個戴着眼鏡，臉頰瘦瘦的人。印象當中，在第一階段評選裏也曾經見過的樣子。男性再一次詢問：「可以嗎？」

「啊，好的，請說。」

「呃——您說新的據點成立時，需要透過電子郵件來預約對嗎？就是更新完據點一覽表的EceI之後，再寄給貴公司的運用窗口。」

「是的……」

「這也就意味着，我們必須一直使用Ecel來管理所有據點的狀況是嗎？包括位址、線路的種類和有無交換器。」

「是這樣沒錯。」？都這時候了他想說些什麼？由於據點的整合與廢除相當頻繁，故組態資訊應該由客戶來自行管理。這點應該已經取得客戶的認知了纔對。就在工兵不瞭解對方的發言意圖，陷入沉默之際——

「我做個假設：難道就不能透過專屬的網頁來即時掌握所有據點的資訊嗎？」

「……啊？」

「我的意思是，製作一個敝公司專用的支援網頁，讓我們可以在上面做各種類的申請動作。然後，讓申請結果得以即時反映在一覽表上。」

「……這——」

工兵按捺住內心的慌張，極力保持冷靜。

「這方面……沒有考慮到呢。要製作網站，就必須另設伺服器纔行。」

「貴公司不打算準備這方面的環境嗎？」

「沒有……應該說——」

這種東西，根本沒有出現在需求項目上吧？我們完全按照RFP來準備最恰當的回答。唔，當中可能有一些便宜行事的地方，不過……製作支援網頁？再怎麼說也太出乎意料了。

「對不起，我也可以發問嗎？」

另一位負責人舉手。他「沙沙」地翻動着提案書：

「從申請到網路正式開通，平均的準備時間爲一點五個月。但若要緊急開通，又該怎麼做？以工地的性質來說，有的時候存在需要立即開通網路的需求。」

「所謂的『立即』是？」

「申請完畢的隔天或後天。」

「是這樣嗎？」

對方很顯然在體恤自己。兩人返回車站前，先走進高架橋下方的咖啡廳。由於時段的緣故，店內並沒有多少人。看似附近居民的老年人正在閱讀着體育報。

「是的……」

「那麼，大約一個星期後再通知各位評選結果。感謝各位今日的提案。」

「我順便問了各公司的大致評價。首先是　Effect。由於他們是現有的供應商，所以能夠進入第二階段，當作評選的一條基準線。這其實也在我們的預料中。至於我們，那個簡易叢集的方案，入選的原因則是整體費用夠便宜。聽說是所有公司裏報價最低的喔。」

藤崎突然這麼開口。工兵抬起臉來，只見對方的表情有些不好受。

「可以委外給物流公司之類的來負責嗎？請對方保管在倉庫內，根據實際需求來出貨。」

不可能吧？她是纔剛踏入社會第一年的新鮮人耶。進公司後九個月，實質還工作不到三季。像這樣一名菜鳥，居然會擁有業界一線級的能力？將技術、運用、提案等所有領域統統摸透，正面迎戰並擊敗了參與競爭的大企業？太扯了，根本不是人類能夠辦到的。

「……Almada的提案負責人。那個女孩，似乎還是個新人。」

「…………」

「……好的。」

「線路的交貨日期……老實說，一切要看電信業者的速度如何。所以從書面審查、現場確認到施工階段爲止，建議儘量預估一點五個月的時間。」

還以爲價格方面也輸定了。

藤崎平靜地將咖啡杯放到嘴邊。或許是顧慮到這邊的心情，他並未再說些什麼。懷舊的香頌歌曲流泄於店內。那帶有雜音的歌聲，沁入了荒蕪的內心。

「這樣啊。」

「那麼換另一個問題。多出來的機器，目前是敝公司負責保管對嗎？據點撤除之後把機器回收保管，再拿到新據點丟繼續使用。」

「喝吧。」

「降低客戶的運用負擔。在這個概念上，Almada和JT＆W的想法都是一致的。只不過，同樣的規格，Almada的費用硬是低了一些，於是他們就過關了。似乎就是這麼回事。」

「對不起，這方面有點……並不在我們的設想之內。」

宣告結束的冰冷聲音傳來。

對方能製作出和拿出真本事的JT＆W同等水準的提案，而且費用還更便宜，光明正大地擊敗了他們。

居然是一樣的方針。

沒有辦法，做不到，並沒有這類的構想。

「說得也是。」

長相酷似科學怪人的老闆板着一張臉，點點頭。離去的腳步聲中，同時還夾雜着虹吸式咖啡壺「咕噗咕噗」的聲響。

工兵緊咬着下脣。

這一點早就已經料到，並不會感到意外。唔，反而應該慶幸，對方並未延後才宣判死刑——完全是一種敗犬的思考模式。

藤崎主動提議去喝杯咖啡。

「最後是Alnada櫻坂你應該也能夠察覺到，他們從降低客戶負擔的角度來發動攻勢。要如何讓客戶更輕鬆簡易地運用這個系統呢？其邏輯就是，儘管多少會增加一些費用，但使用者就不必做任何動作了。畢竟繁瑣的系統運用，實際困擾的對象終究還是資訊系統部門。對於他們來說，這算是一個求之不得的提案。」

工兵緩緩地拿起杯子。好苦。咖啡豆的滋味在口中擴散開來。嘆息的瞬間，體內的緊張感也一併宣泄而出。

藤崎點點頭：

節省……手續。

講了那麼多話，一定很累了吧。畢竟發問的人比以往多了一些呢。今天有安排夜間作業吧？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呢？

…………

「…………！」

每當否定的字眼出現，會場裏的熱情便降低一分。唔，正確來說，這和反應冷清有些不同。大家的表情彷佛在說「啊啊，果然沒錯」、「辦不到對吧」、「一般來說很困難吧」——除了「他們」以外。

「剛纔離開的時候，我和K島部長稍微聊了一下。」

沉默了好一陣子後，他艱難地開口：

來自競爭對手的無形壓力，使得工兵的腦中浮現一幅畫面。口齒清晰地進行簡報的女孩子，以及平靜回答各種問題的白人男性。客戶被如此熱情的簡報吸引，整個人不禁探出身子。讚歎、驚訝、歡笑和接納，這些殘留於室內的能量，如今仍在持續控制着整個會場。客戶心中的想法，並非他們自己的話，而是提案者的發言。就在搞不清自己究竟在和誰對話之際，提問結束了。

投射在咖啡杯當中的臉龐，看起來顯得異常扭曲。

工兵握緊拳頭，體內深處傳出一股不易察覺的顫抖。

「行……行動網卡？」

不不不。

工兵的聲音完全走調。

次郎丸緣——和自己一樣是新人的她，居然做到了。

「我們的提案，似乎不合格。」

「部長也非常驚訝，覺得用這麼低的成本，居然能夠做出如此的架構來。他稱讚這個方案的增設和縮減自由度相當高……儘管加了個不可能採用的但書。」

工兵面無血色。

「意……意思是——」

等了許久，咖啡終於端上來。藤崎將杯子湊近嘴邊：

「貴公司難道沒有替代的解決方案嗎？例如路由器在出貨的時候，上面預先就插好行動網卡之類的。」

「兩杯特調咖啡。」

「順帶一提，JT&W的提案，幾乎也採取了相同的策略。」

工兵感到一陣恐懼。

…………

工兵無言地低頭行禮。一種粗糙又苦澀的情緒盤踞在內心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