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層2
《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 夏海公司 · 2.7萬 字
在都營三田線的神保町站下車後走上駿河臺的坡道。
我聳起肩膀直視前方,昂首闊步地走着。身旁的室見眼神比平常更加地銳利與嚴厲。她似乎毫不在意被扯破的衣服,以堅毅的表情走着。
如果憤怒可以用視覺來進行觀察的話,我們的周圍一定正燃燒着激烈無比的熊熊火焰吧。氣焰萬丈、鬥志昂揚、奮發興起,已經沒有任何值得畏懼的事物了。現在我們兩人是出鞘的利刃,吞食獵物的鋼鐵子彈。JT&W算哪根蔥,就讓他們看看被逼入絕境的新鮮人(和幼女)會做出什麼反擊。
「——哼,什麼國內最大廠商,什麼世界數一數二的網絡服務供貨商,如果靠公司的招牌就能讓系統運作起來,那就不需要設計跟需求訪談了啦。還是說只要貼了他們的商標貼紙,壞掉的路由器就能像是施了魔法一樣開始運作嗎?真是蠢到極點了。」
面對賣力冷嘲熱諷的室見,工兵在旁深深地點頭附和:
「一點都沒錯。說起來我們公司平常就是從JT&W那裏連接線路,還有簽下網絡契約啊。對他們來說我們可是客戶耶。面對客戶竟然是那種應對!那種言行舉止!真令人難以置信,讓人不禁懷疑他們到底有沒有身爲社會人士的常識。」
「櫻坂,你真是內行!沒錯,這個業界中,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交換消費者跟供應者的立場,用那種自大的態度作生意遲早要嚐到苦頭的……這樣講不如把我們公司簽約的JT&W線路全部都換成其他公司的線路好了。順便連VPN用的因特網聯機也一起換吧。」
「這提議不錯!讓那羣人知道世界上不是隻有JT&W纔是電信業者吧,而且他們公司的因特網連接費用還不便宜呢,既然號稱是擁有國內最大市佔率的廠商,那就把利益回饋一些給使用者享受嘛。」
「好!再多說點!」
「進行現場調整線路的日程,應該要再多圓融點!」
「沒錯沒錯!」
「不要等到其他公司的新服務出現成果了,纔要跳進來插一腳!」
「就是說啊!」
「2ch的留言規範實在太嚴苛了!趕快給我提出解除申請啊!」
「太中肯了!」
「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光靠ES(注:應徵申請書)就把來應徵的人刷掉!」
「……不對吧?這應該沒什麼關連啊?」
「……咦?」
「咦?」
室見的表情略有種嚇到的感覺。
「嗯,立華的指示經常都會像現在這樣有如機關槍般一連串地講個不停。如果是以前的你現在一定無法完全理解只能睜大眼睛呆呆站着。但現在卻能輕描淡寫地承受住。才短短三個月你真的變得相當可靠了。」
呀喝!
工兵在椅子端正起坐姿。
海鷗睜大着雙眼。淡紅色的嘴脣微張露出些許驚歎。最後嘴角微微上揚:
「喔,有呢有呢。是今天的補充事項。嗯,這個必須仔細熟讀纔行,讓我來看看。」
「好啦,我懂了、我懂了。室見的奉陪到底大概只是講臺詞的等級吧?我充分了解了,不過,你真的就只要純奉陪就好了。你也還有別的工作要忙,所以這件事情就交給我來想辦法解決掉就好了。」
「所以說。」她微微地歪着頭,嘴角露出淺淺的微笑:
「沒辦法啊!我基本上是以技術部門的立場參與提案,製作提案書跟估價表的是業務,自己根本沒有主導、統合過這類事務。來到這個公司後,這類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社長自己解決——」
「……嗯,工兵你真是個男子漢。」
「哼,如果從提案講起的話就會變得很冗長。簡單來說就是依照客戶的需求,做出個系統來就好了吧?這樣子就跟平常一樣了。設計之後進行評選,評選之後製作成數據。非常地簡單明瞭。」
咦?爲什麼會在這種時候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呢?依照剛纔的對話來看,接下來應該是說些「當然沒問題啦,櫻坂」之類的話然後握手的場景啊?
喔喔。
「……」
咦?
「……你講得真具體,難道是有認識的人在裏面就職嗎?」
工兵嘆了口氣:
「聽我們剛纔的對話,是從哪裏得到那種感想啊?不如說請快來幫我把這條食人魚拉開!她還死命咬着我不放啊。」
剛過中午的辦公室內充滿了工兵的哀號。
的確——室見的經驗值是自己絕對比不上的等級。即使是自己專精以外的領域,也應該累積了一定以上的經驗與訣竅纔是。工兵把身體探向室見。
「把東西放好就該來整理今天的資料了。」
「……是有啦。」
「提案的訣竅?」
「工兵,你變得相當強韌了呢。」
室見話纔剛說出口就已經握緊拳頭毆打過來了。工兵摸着臉頰後退幾步:
「櫻……櫻坂。」
無言地佇立在原地時,背後突然有聲音傳來。轉頭一望,發現海鷗以柔和的眼神看了過來。
工兵用力地閉緊嘴脣,同時眼角用力地注視着室見:
什麼?
「……」
她充滿鬥志地說完後就衝出辦公室。大概是打算到研究室去換衣服吧。一邊走一邊把高跟鞋踢飛,同時把外套的袖子拉掉。再繼續看下去的話她可能連裙子都會直接脫下來……看來暫時不要接近研究室比較好。
室見用鼻頭哼了一聲:
面對工兵的詢問,室見挺起了那平坦的胸膛:
餐廳的爭吵場景浮現在眼前。
「哼,不要太小看我。你以爲我在這個業界待多久了。雖然我從來沒有製作過提案書,但至少大概知道該怎麼製作。」
……
「……室見。」
工兵不停地眨着眼睛。
「咦?室見你還在啊?如果沒有別的事情的話,就趕快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吧。我這邊也是很忙的。嗯,放數據的檔案夾是在——」
工兵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後,點了點頭:
「痛?好痛!等等,你幹什麼突然跑來咬我?哇!襯衫破了啦!好痛,這樣子真的會留下齒印啦!」
工兵持續沉默着。
「聽起來真像有這麼一回事。」
……
「什麼啊——?」
「我在說你很帥氣。看到現在的工兵,還真讓我有點心動了呢。」!!!?
*
……嗯?
「我纔沒聽說過這麼充滿暴力的輕咬!真是的,室見!我懂了,我瞭解了啦。我會請你幫忙製作提案書的,請你放開我!拜託你了!」
工兵加強了語氣說道,但室見卻一臉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是這一回事啊,工兵搔了搔頭:
「……」
「纔不是只有滿象樣的而已,除此之外,還有其他作法嗎?聽好了,優良的系統是從正確的調查之中誕生。也就是說能夠多深入熟讀RFP就是影響這個提案的關鍵,也是能否打倒JT&W的重點。」
「但是,我從來沒有寫過提案書喔。」
……
有點心動?什麼?等一下,很帥氣?我嗎?海鷗對我如此覺得?
「何況非做不可的事早已決定。反正都是沒辦法後退了,那呆呆地停留在原地也很浪費時間。不管是要毒舌抱怨還是要詛咒這個公司,還是一邊前進一邊罵比較好。」
工兵如同鸚鵡般地反問:
但是室見卻揚起了單邊眉毛思考着,她將頭歪向另一邊眨了眨眼後,嘟囔着:「雖然我不知道你爲什麼這麼看得起我。」
再說——
「對了,我有件事想要問一下帥氣的工兵。」
工兵浮現淡淡的微笑:
「立華跟工兵的感情真的是非常要好呢。」
在沉默不語的工兵面前,室見撥了撥頭髮:
「嗚嘎——!」
「本來這種項目我是想要隨便敷衍一下帶過去的——不過既然你想要奮力一搏,很好,這場架我就奉陪到底了。畢竟他們也還欠了我一大筆債啊。」
……
呀呼!
畢竟是業界最大廠商,當時帶着也許會碰巧錄取的心情去應徵。附帶一提,還有去其他像是 Effec或ITTU等的通信業龍頭應徵,主要是以有手機服務的廠商爲應徵重點。雖然全部都被刷掉了。
工兵眨了一下眼,漸漸理解室見話中的含意。也就是說……什麼?室見她……在JT&W就職過。
這就是那個嗎?春天嗎?我的春天來了嗎?櫻坂工兵,二十三歲馬上就要先馳得點了嗎?糟糕,我好像還沒有完全做好心理準備的樣子。怎麼辦……今晚是不是要先預約一下海邊的餐廳會比較好
……?
「沒問題,讓我們打贏這場架吧。只要有室見的技術與經驗,JT&W根本不足爲懼。我也會全力跟隨着你。請你把提案的訣竅全部都教導給我吧。」
「雖然說待過JT&W,但只是被派遣過去,被迫拿着他們的名片而已,不是正式員工。對那羣人來說,我跟那種每天出來打零工掙生活費的勞工應該沒什麼兩樣吧。對外被迫以項目負責人的身分扛起公司的招牌……在內部嘛,則是受到了非常『良好』的對待呢。」
……不對,不是這樣的。
……奇怪?這氣氛是怎麼回事?把什麼錯都推給對方到這種程度,不會太過火了嗎?這樣不覺得太孩子氣了嗎?這樣的氣氛瀰漫在兩人之間。
「原來……」
「那麼,具體來說你打算怎麼進行呢?雖然說要請你幫忙,如果不先弄清楚整體的作業大綱跟作業量,也沒辦法決定分擔的部分。有什麼可行的方案嗎?」
「其實到現在我也還沒辦法完全瞭解她的指示。只不過不懂的地方之後再查清楚就好,而且只要搞懂指示的架構就能先開始作業了。」
「啊,要先來確認郵件纔行。業平也許有寄郵件過來。」
「怎麼?就職活動的時候有去應徵JT&W嗎?」
「沒有啊。咦?我沒有說過嗎?我以前曾經待過JT&W啊。」
「那邊還真受學生歡迎啊,到底有哪一點好?一大半的工作都是在社內處理,工程業務幾乎都丟給外包負責,大量錄取的中年人世代閒居在上位,所以想要升遷也很困難……真是的,想要磨練技術的話,明明就有很多好公司可以選擇,真是難以理解。」
就是因爲熟知內情,所以纔會說出那些血淋淋的批評。
耶!喝!耶!
「這……這……這是什麼一回事?我可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設定啊——那裏連國中生都可以去投履歷應徵嗎?」
「……原來如此,聽起來還滿象樣的。」
除了自尊心以外一無是處的冒牌工程師!明明自己什麼都不會,只會不斷埋怨旗下的供貨商或SIer,像寄生蟲一般的存在——
「櫻——」
「就是這麼一回事啦!嗯,總覺得這樣子非常地可行。櫻坂,總之先把數據彙整起來。我來製作網絡使用分析圖,你製作地址管理表。我們兩人分頭進行作業,等到六點的時候就來討論。就這麼決定吧。」
工兵感到尷尬而別開視線的同時,室見若有所思地問道:
「我洗耳恭聽。」
雖然她講得很輕鬆,但也是曾在像剛剛的默林或人猿底下工作過。想必一定有難以想象的辛勞吧。再加上她的這副外表。難免會遭到無趣的揶揄或諷刺。但即使遭受那樣的屈辱、苦難,她還是一點都沒讓人感到有受到挫折的感覺。依然繼續堅毅地注視着未來。
「咦?」
「你們……只有你們不配談工程師——我纔不想我的技術被你們小看!」
時間是下午兩點。混在空蕩蕩室內的是海鷗敲打鍵盤所發出的喀答喀答聲響。頭髮烏黑、皮膚白皙的女性助理——海鷗她一邊進行超高速的打字輸入,一邊把臉看向工兵他們這邊:
「她輕咬着你撒嬌啊,真好。」
在拼命的請求下終於讓室見放開嘴巴。她滿臉通紅且呼吸急促地瞪着工兵看。
「強韌,是嗎?」
「……可是,這種事情聽了當然會讓人喫驚啊。你明明那麼討厭JT&W那羣人——」
「不對吧,不是這樣的吧!你說了那麼多,結果卻沒有製作提案書的經驗,也不曾在發表會上發表過,爲什麼你還可以在RFP說明會上老神在在。室見你太令我失望了……我對你的評價得要改變了。」
意識在一瞬間化爲空白。
「沒禮貌!你說誰是國中生啊!?我打死你喔!」
「首先要先調查現況。這次因爲有RFP,就從裏面解讀出尋址跟網絡使用分析。利用已知情報以及客戶需求來做出新的網絡圖。需要購置的機器型號跟臺數就丟給供貨商去估價。然後將合計起來的費用註記在文末就結束了。」
工兵睜大眼睛驚聲尖叫,聲音都已經不成聲調了。工兵抓着室見的肩膀前後搖晃着:
……原來如此。一切疑點都串連起來了,我終於懂了。在說明會會場上看到JT&W時,室見那陰沉的表情。在餐廳裏突如其來的激動表現。以及直到最後爲止她都持續堅持「不是我的錯」的理由——
「請儘管問吧!現在的我就連費瑪最後定理,都能在三秒內證明出來給你看!不管想問什麼都沒問題!」
海鷗露出滿面的微笑,眺望了自己座位:
「昨天中午之前,有誰到過我的座位上嗎?」
……
什麼?
全身的血液彷彿轟隆地一齊逆流。
在沉默的工兵面前,海鷗歪着細細的頸子:
「我在離開座位的時候都會在隔間出口掛上細繩。但今天卻發現斷了好幾條,所以纔在想是爲什麼?而且立華說昨天下午之後沒有任何人來過。工兵你昨天早上都在辦公室對不對?你有什麼頭緒嗎?」
「……」
「對了,說起來我拜託立華弄的USB攝影機的影像,也沒傳到文件夾裏。這是爲什麼呢?……沒辦法,等立華回來再問她吧。對了,工兵。那接着剛剛的話題——」
「啊,我突然想起有要緊的事情得要去研究室辦纔行!等等再繼續說吧!」
「咦?工兵你等等——」
無視海鷗的制止衝出了辦公室。上氣不接下氣地闖入了研究室裏頭,這時室見正好要把百褶裙的扣環扣起來。看來是還沒打理好服裝,針織衫的下襬捲了起來露出纖細的腰部。
她眨了一下眼睛,一臉遭到奇襲般地看着工兵:
「……櫻……櫻坂?」
她彷彿被工兵的氣勢震懾而後退了一步,工兵則帶着僵硬的表情接近她:
「室見,關於昨天的USB攝影機的影像,那個是我不小心手滑才消除掉了。絕對不是故意要把它刪掉的對吧?」
「啥?你在說什麼啊?那明明就是你想刪除自己的醜態才強行刪掉啊。」
「是我手滑了而已對吧。」
我以壓低聲調的語氣講着,並抓住室見的手腕:
「喔,這一個感覺很不錯,不會失敗的提案書製作法。依照案件類型的不同還提供了相對應的模塊……你看,只要活用這個部分的話——」
「……」
「這個與其說是提案書,不如說是成品吧。」
當工兵正要尋求幫助的瞬間。她突然快速地轉身,渾圓的臉龐充滿恐懼的神情,頭也不回地拔腿就跑。
……應該說明明還沒承包到項目,卻已經做出成品了,這計劃也太急躁,進度未免超前太多了吧。
「哼!你還真是個無藥可救的蠢材。竟然被網絡上的情報迷惑而來質疑現場人員的專業。而且這種專欄網頁幾乎都是特定供貨商的社員爲了兼作宣傳所寫的,能有多少的可信度根本就是未知數。」
「放……放開我!真……真不敢相信!就算是孤男寡女獨處在狹窄的空間裏,但那樣——那麼變態的玩法。」
但還來不及提出反駁,室見就挺起胸膛說道:
工兵把室見甩開後,好不容易在辦公室入口附近追上梢。當他抓住那纖細的手腕時,她激烈地扭動過身體:
「你……你是指什麼?」
「某個偉大的人說過『放棄的當下,比賽就結束了』不是嗎?還沒有,勝負還沒有分出來。只要再給我一次機會,到目前爲止所投資的時間就能全部贏回來了!」
「是的,是在進行對業平產業這個客人的RFP回覆的準備。」
厲害,的確了不起。不愧是我們公司的首席設計者。每次都讓人看得入迷……可是。
但是——至少也比完全只靠自已的猜測來解決要好多了吧。更何況不就是你教我要在不懂的時候就邊調查邊執行的嗎?
回到公司僅僅六個小時,光是這一點時間,室見就已經做出了眼前這樣的架構。
(痡痛痛……)
「這是個很單純的疑問……爲什麼製作提案書得要把室見背在背上呢?」
拿出筆記本電腦啓動瀏覽器。在搜尋欄輸入「提案書」、「製作方式」進行搜索,順着出現的結果一個個看下去。什麼?優秀的提案書是要將使用者企業的課題抽出、分析並且提出解決方案。千萬不能將提案者的理想硬是推銷出去。提案出無視客戶的現況、費用與效果都不明確的系統將只是強迫推銷而已——
「梢,請你冷靜下來。我們絕對沒有在做什麼奇怪的變態玩法。只是在製作提案書而已。」
「室見——」
「我瞭解了。室見,麻煩你陪我到這麼晚真是非常感謝。接下來由我一個人來進行就可以了,請你好好休息吧。辛苦你了。」
「哇,你在摸哪裏啊!不要,等等,不行啊!」
「你給我等一下!你那是什麼厭煩的態度!我的實力纔不是這種程度而已。應該說現在開始才正要認真!所以快來依賴我!儘管來尋求我的幫忙吧!」
室見把視線往上移瞪向工兵,臉上帶着一副「又要來妨礙我了嗎,你這個死小鬼」的表情。
實在很令人起疑心。但是,現在的室見已經完全無視於工兵的存在持續進行作業了。也只能讓她做到滿意爲止了。
「變態玩法?」
帶着嚴肅的表情進行思考的同時,梢也冷靜了下來。她緊閉着雙脣,用筆直的視線抬頭看着工兵:
工兵把手從鍵盤上移開後面向室見,以嚴肅的表情跟語氣呯喊她:
無言的驚愕震盪室內的空氣。
「嘖,這個郵件服務器意外地頑強呢。是誰設計這個的……什麼?是藤崎先生啊。真是的,總是在這種地方會特別的神經質。真是一點都不好玩。接着做下一個。」
面對慌忙把筆記本電腦拿起來查看的工兵,室見以冷淡的表情說着:
「呀啊————?」
太恐怖了啊————!
……
嗯,總之好像已經先知道錯到離譜的部分了。
……不,畢竟這是自己不對在先。稍微失去理智而那樣逼近對方實在是很不好。不過,也用不着把人打成這副德行吧。這明顯就是防衛過當了。我又沒有摸到多奇怪的地方。頂多就是上臂跟手背之類,然後頂多就是背部而已啊。
(還是問問Google老師吧。)
工兵把彈簧活頁夾闔上,從鼻子深深地吐氣:
工兵嘆氣的同時坐回椅子上。計算機上的時鐘顯示時間是晚上八點鐘,再兩個小時就能完成的話,應該就能趕在末班電車發車前回家了。已經疲憊無比的工兵只能硬是擠出最後一絲力氣,把室見的驗證結果輸入至ECEL。
轉頭一看,在研究室的入口有個穿着背心裙的女孩子站在那裏。一頭睡亂頭髮的中長鮑伯頭,在空調的冷氣吹撫下不停搖擺着。她那琥珀色的眼睛大大地睜開,手還按住了嘴巴。
這是怎麼回事,這真的是製作提案書的流程嗎?一開始還覺得室見所說的好像滿有那麼一回事的,但是看到現在這個狀況就讓人不禁感到懷疑了。的確架構設計跟提案之間也許有着相似的部分,優良的系統會從正確的調查之中誕生,這我也覺得是個至理名言,但是研發工程師跟業務銷售之間最該執行的事情必然是不同的,不可能什麼事情都完全相同,架構設計有架構設計的重點,相對的提案也一定有提案的重點存在纔對,而現在的室見完全沒發現這點。
「……」
後頭部、臉頰跟心窩都帶着深沉的疼痛感。脖子上被抓傷的痕跡到處都是,而且都已經紅腫了起來。不用說下手的人當然就是室見,她的攻擊完全不手下留情。正面擊打、左右連續直拳、腳跟落下技、旋迴肘擊等。全身上下毫無倖免地遭到暴力肆虐,老實說要找到沒事的地方實在很難。所謂的滿身瘡痍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啊?你……你在搞什麼鬼!竟然那麼用力地把屏幕關起來……唉,沒問題嗎……轉軸的部分是很脆弱的啊,希望不要壞掉就好。」
長桌上頭陳列着大量的文件。厚度有如電話簿的彈簧活頁夾兩份、透明夾頁檔案四份、兩張。桌子另一頭堆積着還沒整理彙集起來的資料。觀看的同時正好有一張數據被空調的風吹落到地板上。
……不過,也許真的有可能會弄出個完美的提案書也說不定。
「那是典型的賭徒思考!我的肋骨!肋骨發出奇怪的聲響了!會勒斷!要被勒斷了啦!」
但是如果正面直接這樣講的話,室見一定會反彈。而且說起來我自己也不懂提案書的製作方式。兩個不懂的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也不可能會是有建設性的議論。
工兵行個禮之後轉過身。一瞬間,她以驚人的速度飛撲了上來,雙手繞住工兵的脖子,再用雙腳纏住他的側腹部緊緊絞緊氣管,工兵還來不及發出哀號,室見就在他的耳際大聲吼叫:
「不用了!請你不用再管我,繼續盡情地享受那個樂趣吧!我現在得把剛剛手機所拍下來的照片上傳到BBS上,然後加註『沉溺於與O中女生之不道德快感的都內某IT企業SE』這樣的留言纔行。」
工兵調整呼吸緩緩地說道:
「梢,你來得正好——」
「我既沒有跳舞也沒有興奮!拜託你好好地聽我解釋好不好!」
「請你看一下。這裏有許多將提案書的製作方式彙整起來的網站。我想我們應該把這些都看過一次之後再來研究進行的方向。總覺得照現在這樣進行下去會沒辦法順利執行。」
梢大大地把頭歪向一邊。皺起眉頭思考了一下之後,不可思議地問道:
這個人真的偶爾會露出非常恐怖的表情耶!搞啥啊?多重人格?
是這樣嗎?
工兵把計算機的畫面朝向室見:
「如果照片被流傳到家人或是朋友的手上,櫻坂你就會走投無路啊。公司的工作也會被迫離職。到時候我就可以溫柔地伸出援手來飼養你。讓你一步都沒辦法走出家門,只能一輩子都只看着我。呵呵,呵呵呵……」
「我瞭解了。本來只是要來跟你討論Riddle Trill的接手日程表而已……但櫻坂正感到困擾的話我就不能放着不管。反正一定又是那個女人把事情搞得複雜又麻煩吧?放心交給我吧,看我一招就把她收拾掉。」
數公尺平方的房間被衆多的機器與器材埋沒。
工兵把彈簧活頁夾拿起來翻了幾頁。映入眼簾的是斗大的「業平產業股份有限公司DR網站構築項目詳細設計書」標題。接下來是邏輯構成圖、實體構成圖、通訊協議流程分析圖。位置管理表、通訊端口指定表、測試計劃書、結果報告書。
「那個,室見。」
「……所以,說兩個小時卻花了三個小時,不,三個半小時。而且結果還是這樣嗎?」
唔……
工兵環視了一下研究室裏頭。
的確,這是爲什麼呢?
「嘿。」
——不過,該怎麼形容呢。
「……?嗯,是啊。非常非常地困擾呢。」
「室見,可以稍微聽我說句話嗎?」
「好啊,既然都做到這樣了,就將業平的系統都轉換爲屬於我的風格吧!讓他們刻骨銘心地瞭解什麼樣才叫做理想的基礎設施!」
「什麼事啦,現在正是精彩的時候你不要來妨礙我。喔喔……出來了!出來了。就像已經無處可逃的害蟲一樣,通訊端口浮現出來了。哈哈,反抗我就是這種下場啊。愚蠢的服務器們——認清自己的處境吧。」
「等等,梢你等等!爲什麼你要逃跑?」
「呼……呼……室見,我也不想使出太強硬的手段。可以請你配合我先套好話吧?這很簡單吧?不然的話,我就……我就要——」
面對拼命想要說明的工兵,梢也死命地搖着頭:
室見的動搖明顯地展露了出來……被我說中了嗎?唉,我就覺得很奇怪。從途中開始室見的神情就變得相當異常,說話的次數大幅地減少,同時還不斷地冒着冷汗。雖然一直照着她的指示進行數據的書寫、拷貝跟製作成冊。但如果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就應該要早一點出聲提醒她。
「什麼時候還拍了照片?而且那充滿惡意的留言是怎麼回事?」
「真是的,你不用那麼擔心啦。驗證的進度非常順利,再來只要把結果彙整成數據就好了。只要有兩個小時應該就能完成了吧。」
「室見、室見、室見……」
工兵閉着單眼並用手摸着後頸。
——
「負載測試OK,通路檢查OK。httpd的紀錄裏也沒有奇怪的東西。接下來確認常駐性吧,再來製作測試用的頁面。」
「櫻坂你很困擾嗎?」
白板上貼着的是網絡圖以及網絡使用分析,還有應該是測試計劃表吧。文件的右手邊密密麻麻地寫着要立刻處理的課題。工兵看着角落邊的一個項目被刪除之後,旁邊馬上就遞補了一個新的工作。
工兵看到她便愁眉大展:
「好!完成畫面遷移的檢查!與DB的聯機也沒有問題。試試把主要網站關掉……嗯,很順利地切換過去。數據同步化也很正常地完成。真是完美極了。」
工兵歪着頭思考着。
逃跑了……?
「等……你等等!你一直呼氣在我臉上,櫻坂,你的臉太靠近了!」
「不……不是,都已經讓你幫忙這麼多了!而且末班電車都快來了,沒辦法啦。你的才能不是屬於業務方面的。應該說每個人擅長的領域都不相同,這樣不是很好嗎!」
「……」
「提案……書?」
呃……
晚上十一點半的研究室裏,充斥着令人喘不過氣的沉默。
「……室見,如果是我搞錯了的話請務必糾正我。」
……?
「把幼女背在背上後興奮地跳舞,根本就是野獸的行徑!這行爲已經太過超乎常人了,就連我也無法理解!」
對工兵的文件進行研究,湊齊檢證用器材,一旦讓室見燃起鬥志,她就能在瞬間做到這種地步。雖然這跟正式版比起來還只是個縮小版,但是想要加入的功能已經大致上都網羅進來了。同時已經架起虛擬的DR網站,並用廣域負載平衡器作網絡流量管制。
「哼!」
……嗯,稍微對她的側腹部搔癢這點大概不太好吧。雖然只是想報復她剛剛咬了我而已,但仔細想想這還滿像性騷擾的。以後要多注意纔行。
真是大得令人傻眼的驗證環境,用途當然就不用多解釋了。業平產業的DR網站的架構專案——這正是它的試驗架構。
在我拼命想把她剝下來的同時,背後突然傳出小小的聲響。
路由器跟交換器、服務器與負載平衡器。大量的機器羣所發出的強烈風扇聲,在研究室中不停地迴響着。
「那接着就用模擬攻擊來做安全防護檢查吧。來吧nmap掃瞄器!時區型板、T4 Aggressive!啓動備份選項!GO!」
「什麼?不,那就有點——」
完全沒注意到工兵猶豫的神情,梢就直接往回走向研究室。慌慌張張地追上去的工兵,此時感到背脊有着一陣寒意直竄而上。
上個月中,因爲Riddle Trill運用啓動的問題,梢跟室見兩人展開了一場激烈的大戰。根據傳聞,這兩個人過去似乎還曾經引發出流血事件。現在光是室見一個人就已經把自己整成這副德性了,再讓梢參戰的話一定會變成無法收拾的局面。
但是工兵的制止完全徒勞無功,梢毫不猶豫地進入了研究室。慢了一步進入房間後,只見室見露出充滿警戒的僵硬表情。
「稻……稻草頭?你跑來幹什麼,等等,不要隨便亂碰!」
梢用她纖細的手指拿起了彈簧活頁夾。琥珀色的瞳孔快速地左右移動閱讀文件上的記述。從提案者資料到客戶RFP,連同補充文件也都十分仔細地閱讀。
最後她抬起頭來。把彈簧活頁夾闔上後放在桌上。﹒
「就是這個嗎?室見做的RPF回覆。」
「對……對啊。」
梢深深地嘆了口氣,閉土雙眼搖了搖頭:
「完全上不了檯面。」
「?」
「連最基礎的地方都沒有做好,讓人根本不知道該糾正哪裏、如何糾正嘛。總之讓我問你一個問題就好——這個提案的賣點在哪裏?」
「賣……賣點……?」
梢點了點頭。
「賣點、宣傳重點、推銷重點。要用什麼名詞都無所謂,重要的是藉由我們這個提案能夠提供什麼給客戶。購買駿河系統公司提案的客人,可以獲得什麼樣的利益。關於這個方面,室見你有好好思考過嗎?」
「當然有啊!」
室見的聲音重新燃起了活力。她抬起小小的下顎,自信滿滿地說道:
「聽好,這次的網絡系統要將STP(注:生成樹協定)和HSRP(注:熱製作備份路由器傳輸協議)、OSPF(注:開放式最短路徑優先)的計時數值調整到極限,設計成讓發生災害或是復原時的系統關閉時間能夠縮短到最小。當然根據RSTP(注:快速生成樹協議)、通訊端口的用途,也確實地把portfast和bpduguard加入——」
「不對、不對。我不是在講這個部分。」
「我聽不懂你說的話,我應該對你說些什麼呢?」
室見皺起眉頭,撇嘴斜眼瞪着梢:
工兵放開抓住梢的肩膀的手,回頭看向室見,梢晚了一拍,也和工兵朝向相同的方向。
「委託提案項目中有『運用、監視』這一項,這個部分若不是OS部門應該就寫不出來吧。如果提交出室見的草率想法,就算得到項目訂單,我們運用部門也不會接受喔。」
「室見,說『拜託你了』。」
根本就不是一句話吧!
「咦?你說什麼?我聽不見。」
「開……開……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託……了。」
這話實在是太合情合理了。
「是同一件事,只要我們無法憑自己的力量製作提案書,就只能仰賴梢的能力。室見你也很清楚吧,還是說你有什麼其他方法?」
不管怎麼說都做得太過分了。唉呀,室見真的哭出來了,這該怎麼辦啊,梢你知道之後是誰要負責善後嗎?
「梢——你有過進行提案的經驗嗎?」
工兵面無血色地回頭看向室見。少女精緻的臉龐染上憤怒的紅色,她露出虎牙怒吼:
工兵帶着驚恐呼喊着她。
室見瞪大雙眼,梢看着她把頭歪向一邊。
「……我該說的都說了,趕快把你知道的事情都教我們啊。裝得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要是跟我說『我其實也不懂』的話就饒不了你。」
「只是?」
「不、不、不、不。」
「我……我是不介意啦……」
「請向梢說聲『拜託你了』。」
「對,就是生意。」
「你不想贏過JT&W嗎?」
梢抬起琥珀色的雙眸凝視坐在桌子對向的室見,澄澈的雙眼一瞬間閃過殘虐的光輝:
「請……請等一下!梢!」
「拜託……你了。」
「不用你催我,我也會遵守約定……提到製作提案書一定要事先準備的東西就是——」
怎麼回事?那一副有難言之隱的說法。工兵感到困惑的同時,梢從鼻子呼了一口氣:
「什……什麼啊!你們那是什麼眼神啊!」
梢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移開視線,雙頰泛紅地瞄了工兵一眼:
「拜託你,溫柔的侄乃濱梢大人,請您憐憫我這個可憐的飛機場幼兒體型、神經大條又直接的女孩,我希望您能原諒我過去的種種殘暴行爲,用您高潔無上的教誨治癒我的心靈,當願望達成之際,我會爲過去犯下的無禮行爲感到羞恥,並且發誓往後不會再輕視運用部門——來,跟着重複一次。」
「IT這東西到頭說來畢竟是個工具。故障復原的時間要設定爲幾秒,路由協議要怎樣使用,這些都應該要當作生意上的重點來考慮。講明白點,這次的系統如果容許五分鐘的關閉時間,室見所講究的部分根本就沒有用,就成本面、運用面的觀點來看只是妨害而已。」
太……太過分了。
梢毫不遲疑地回答。同時嘴角上揚,露出微微得意的表情:
……?
「要修飾詞匯實在很麻煩,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了。」
「我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了……基本上必須取得上司的許可,如果只是提案書的作法,我應該可以勝任,只是——」
「什麼?」
「請……請不要這麼刁難她嘛!室見聽到那種話,根本不可能會率直地低頭請求啊,請饒過她吧!」
說沒有用而馬上否決的人不就是你嗎……哦,看來是不小心說出真心話了。
「雖然我也很想那麼做啦……」
梢噘起嘴露出鬧彆扭的表情:
「……」
「一句話?」
說得真對……
工兵連忙追上梢,抓住她的肩膀在她耳邊低喃:
「問……問Google老師!」
全部說完後,梢嘟囔着「原來如此。」用手指壓着下顎點頭:
「我……我不要!」
「拜託你了!」
「呵呵,墮落了!墮落了吧!那個室見竟然不斷地說出『拜託你了』、『拜託你了』!哈哈哈哈哈!這副景象真令人興奮!快!繼續多說幾次啊!一邊痛恨着自己的無能然後……!」
梢突然出聲,小動物般的圓形臉蛋浮現極不相稱的冷笑:
「拜託你了——」
「……嘎?」
室見一把搶過工兵從褲子口袋拿出的手帕,用力地擦拭眼角,瞪視着梢:
室見因爲過於屈辱而雙眼泛淚。而梢在咬緊下脣的室見身旁揚起高亢的笑聲:
「廢話!要我向你低頭還不如叫我去死!我還比較能夠接受向水蚤行三顧之禮呢!」
「室見,你應該有話要對我說吧?」
「拜……拜託你……嗚……嗚——」
「還是明天再說明吧。」
室見的臉上帶着痛苦的僵硬表情。
梢緩緩回頭,筆直地盯着工兵:
工兵吞了一口口水後走向梢,從正面以視線正對着她並握住了她的手:
「咦——我就是刻意刁難她啊。」
工兵向驚訝的梢說明昨天發生的事情。待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被社長抓到、社長遭到業平產業下達禁止進入的處分、RFP說明會之後和JT&W發生糾紛的事情,按部就班地說明。
「……!……嗚。」
梢聳聳肩:
梢的聲音十分冷靜,而且沒有半點遲疑。在受到震驚的室見面前,梢用手指頭戳了彈簧活頁夾的封面:
「這個提案根本沒有中心概念存在。不管你寫再多工程師講究的專業內容,都不可能抓住客戶的心。你已經從最根本的地方走錯了,先把這個部分好好地重新思考之後,再來跟我討論這個議題吧。」
梢在探出身體的工兵兩人面前做出思考的姿勢,過了一陣子的沉思後,放鬆肩膀的肌肉:
「那麼——雖然我想盡早開始進行作業……」
「……不,沒什麼事。總之先做做看吧,光是重新整理室見的數據就會花很多時間了吧。」
「梢,拜託你!請你幫助我!我們無論如何都想贏得這個提案!」
室見垂下肩膀,咬緊牙關地低喃着:
梢帶着疲倦至極的表情打斷了室見的話:
「什麼?我聽不見呢?」
工兵瞇起雙眼:
「再說一次!」
「哎呀,說不出口啊?」
「……生……生意?」
「沒錯吧?如果能容許三百秒的關閉時間的話。全部的計時數值只要以原始默認值來運用就綽綽有餘了。應該說去調整計時數值反而浪費多餘的工時,並造成運用上的負擔。對誰都沒有任何好處。」
「妨……妨害?」
「有啊。」
「就是?」
梢把手插在腰間用鼻子哼了一聲。同時如同在誇耀完全勝利般抬起了下巴。
「啊,這麼說來,剛纔讀過這份RFP之後我發現一件事情。」
「我以前應該說過,學生時代曾經在當地的系統整合公司打工對吧?那裏真的是非常小家的公司——也因爲是比駿河系統公司還要小的公司,所以負責的業務就相當廣泛。要跟業務員一起製作提案書,也有做過估價表,也曾經以客戶的立場來製作過RFP。」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雖然對櫻坂很不好意思,但只要SE部門不提出正式的Offer,OS部門也不會提供任何協助,打擾了,製作提案書請加油。」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詳細的技術理論對客戶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重點在於價格與支持,又或者是全新工作型態的提供等……總之,我的問題是你有辦法具體並定量地說明,這個提案能夠爲客戶的生意帶來怎麼樣的利益嗎?」
「想嬴啊!但這是兩回事——」
「但是……爲什麼櫻坂你們要做這件事呢?提案工作交給社長不就好了嗎?」
看不下去的工兵插入兩人之間。
「真的假的……」
「既然身爲社會人士,就算不喜歡,在有求於人的時候也要保持應有的態度啊。至少『劣於水蚤』或『死也不向你低頭』那些應該不是使用在職場上的言語吧。」
「我其實並不是要她一字一句地複述啊,就算她只說句簡單的『拜託你了』或『真抱歉』之類的——簡單的感謝話語不是很好嗎?我也是好心幫忙不屬於我的工作呢。」
室見喫了一驚繃緊全身,害怕地背部緊貼在椅子上:
「真是奇怪了?平常的活力都跑去哪裏了?像平常一樣地大吼大叫啊。來!不用客氣,再說一次!直到我聽見爲止!」
「是?」梢抬起視線往上看。有點驁訝的表情反而令人感到更加恐懼。工兵一邊察言觀色一邊詢問:
「這件事情也包含你想對JT&W報仇吧?既然如此,只有櫻坂低頭拜託我也太奇怪了吧,你也應該說個一句話吧?」
梢的聲音裏的尖銳度再次提升,她舉起手指直接指向室見的鼻頭:
「那……那個……侄乃濱梢小姐?」
那我剛纔做過啦!
彷彿被看不見的子彈貫穿胸膛一般,她以搖搖晃晃的腳步退後了兩三步,跌坐到辦公椅上面。室見瞳孔瞪大彷彿靈魂出竅般仰望着天花板,一動也不動。
工兵啞口無言。沒想到在這種地方,隱藏着製作提案的專家。如果知道的話就可以更早找她商量了。
工兵和室見兩人差點跌到。
「你……你……你這傢伙!」
室見眼露兇光地逼近梢,但是梢「咦——」的一聲發出牢騷:
「時間已經很晚了啊,現在開始說明的話就會趕不上末班電車啊。」
「末班電車什麼的不重要吧?你現在拋下我們的話,豈止是消化不良,根本就會引起食物中毒了!你真的有心要幫忙嗎?」
「當然有啊!」
梢噘起嘴:
「但是欲速則不達啊——RFP的回覆期限還有兩週吧?所以穩當踏實地製作纔是上上之策。製作提案書是腦力激盪,用疲憊的頭腦去做也不會有好結果。」
「……」
「而且——只要一沉迷其中就無法顧及其他事物是室見的壞習慣,今天也因此浪費了九個小時吧?既然如此就先停下腳步,讓頭腦冷靜後再努力製作比較好吧……對吧?櫻坂。」
「咦?嗯……是啊。」
突然被問話的工兵下意識點頭。
室見怒視着工兵,一臉不耐煩的樣子撇過頭,從櫻花色的脣瓣傳出細微的咂舌聲:
「我知道了,明天再說吧。時間呢?從幾點開始?」
「早上一進公司……雖然我想這麼說,但我想先取得上司的同意——十點開始如何?」
「OK,場地由我們決定,需要投影機嗎?」
「如果有,請務必幫我準備一臺。」
室見嘟囔聲瞭解後,重新將身體轉向計算機,深呼吸一口氣之後,解除屏幕保護:
「櫻坂,你也可以回去了,我還有其他工作要忙。」
「咦……?但是——」
工兵嘆了一口氣後盯着室見:
工兵沒多理會默不吭聲的室見,翻閱起整迭文件。
「櫻坂,這是開玩笑啦!開玩笑!員工的地址在公司內部網站的緊急聯絡地址上有寫啊,傍晚你在休息處有和海鷗提到包裹的招領通知單吧?我只是剛好聽到而已。真是的,請不要這麼害怕嘛!我看你好像想太多的樣子,纔想讓你放輕鬆而已啊,這樣不就造成反效果了………咦?爲什麼一起下車?因爲櫻坂你突然跑出去的時候,你的公文包勾到我的手提包了。真是的,害我晚了一班電車,你要怎麼賠我啦——乾脆真的到你家玩好了?」
「我不要!我不要!」
「真討厭,我們今天不是一起出門嗎?還確認了信箱,發現從老家寄來的包裹的招領通知單,還討論什麼時候要去拿啊。」
「跟櫻坂同一站啊。」
額外的工作。」
梢不可置信地眨眼,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說道:
室見開始胡亂踢着纖細的雙腿,她握緊雙拳敲打桌面:
……
大學的校慶正是這種感覺呢!在社團教室過夜,一邊喫杯麪一邊準備展覽品;校慶前一天的深夜發現材料不足,大家一起衝進唐吉訶德(注:日本的大型連鎖雜貨店);雖然又累又想睡,但是大家還是一起看日出;感受到一股難以形容的一體感。
先說明清楚,梢並不是真的跟蹤工兵。她盡情地驚嚇工兵之後,才焦天直無邪的表情爲自己辯解:
「嘎?」
「這麼說來……我們兩個往同一個方向呢。梢要搭到哪裏呢?」
走了幾分鐘後,她轉頭隔着肩膀看向工兵,櫻桃般的脣瓣輕輕地綻開:
工兵膽戰心驚地抬起頭,在白色日光燈的照明之下浮現睡亂頭髮的中長鮑伯頭,因逆光無法看清面孔,背心裙的下襬隨風輕輕飄揚。
工兵揮開梢的手,急忙跑出車廂。
(……?)
梢用惡作劇般的口吻說完後聳聳肩。
工兵眉頭深鎖。咦?之前梢說離家最近的車站是JR線吧?我家可是在地下鐵沿線啊?搬家了嗎?正當工兵這麼想的時候——
室見默不吭聲地舉起單手。
「像是準備校慶的感覺啊!一起熬夜、一起歡笑,提案小組留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內繼續作業,一開始或許只會談工作的事情,但漸漸地開始無所不談,還會講笑話,一起去便利超商買東西……櫻坂你沒有這種經驗嗎?」
室見遞給工兵一份總共約三十張的黑白影印數據,一頁四面,雙面印刷,上面排列着緊密的文字。內容是——業平產業的新聞稿?
嗯,難保她不會這麼做纔可怕,應該說大概會做吧……啊,希望不要弄壞驗證器材了。
梢一把抓住工兵的上臂,盯着工兵的雙眸如無底沼澤般毫無光芒:
室見抬起小巧的下顎:
梢露出爽朗的笑容:
「因爲你都不說話啊。」
這兩人的關係實在是太複雜了。
「……?這是什麼?」
工兵和梢兩人穿越深夜的道路走向車站。
「一起——回家吧。」
「梢……難道說你是因爲這麼想,所以才這麼做……?」
女孩子真的是一種可怕的生物。(CV:水野晴郎)(注:日本知名導演、電影評論家)
「咦?」
我很喜歡做提案的工作。
工兵向梢點頭道謝,重新轉向正面才發現已經快到車站了。穿過收票口,走到下行方向的月臺。鮮黃色的電車馬上駛進月臺,和梢一起搭上電車,工兵聽着熟悉的發車鈴聲,困惑地問道:
「櫻坂家還挺陰暗的呢——」
本來想要稍微處理一下因爲思考RFP對策而停滯的工作,但辦公室已經有人先到了。
低沉的笑聲從梢的口中傳出。
工兵聳了聳肩:
工兵道聲「早安」之後就座,按下電源鈕啓動計算機時,旁邊響起拉動椅子的聲音。
「雖然你這麼說……但是說實話,就算看這個也無法抓到提案的方向性。我們的提案範圍是DC基礎建設吧?你覺得看過淨是結算、代理商契約動態的這些新聞稿後,就可以獲得參考嗎?」
「不要緊的喔。」
道歉!快和全國姓濱田和濱村的人道歉!
算了。
櫻——坂——
「祭典……」
「……」
「我們沒有討論吧?爲什麼你會知道我早上的行動?早上一起出門是怎麼一回事?」
該不會又在這裏過夜了吧?
「剛纔我也說了,我們公司不是由社長一手包下業務活動嗎?我們可以不用自己去爭取工作,雖然說輕鬆是很輕鬆,但總覺得有點寂寞。所以我很高興有這次的機會,還可以拓展工作的領域。」
「能聽到你這麼說……真是幫了大忙。」
工兵又嘆了一口氣,拿起數據皺着臉說道:
「不能說不要。」
「的確……我的方法確實有些錯誤。沒有顧及到對方的實際要求,只着重在技術層面是無法做出優秀的提案書,正如那個稻草頭說的。但是我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死角了,只要讀完這些數據,馬上就能抓到提案書的方向。」
梢輕輕點頭:
「不行啦——要好好聽梢的說明啊,難得梢還爲我們空出時間呢。」
——但還是跟提案沒有什麼關係。
「我不要。」
「那……那我要在這裏下車了,明天見!」
……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嗯……一般來說,我絕對不接受和室見合作的工作,但因爲這次是提案嘛。」
不,其實我很在意吧。高傲的室見竟然會被駁倒,完全無法想象她有多麼煩惱。下午——JT&W的事情也是……本來想要儘可能待在她身邊的……不過在她身旁也不代表能幫上什麼忙。
「……」
梢抓住工兵的手臂。工兵對於默默工作的室見雖然有些依依不捨,不過還是離開了研究室。
……
*
分析師的分析,看來這兩家公司在業界上是著名的競爭對手。原來如此……真有趣,學到新知識了。
工兵心有所感地應聲。
「雖然架構也是一樣,但是提案活動不是有定期限嗎?在有限的時間內,要集結各部門人員的智慧完成一份提案書。而且和計劃實行時不同,由於準備時間短,所以必須一鼓作氣地完成。那樣不是很像祭典嗎——我很喜歡呢。」
算了,就當做是這麼一回事吧。
「她只要在櫻坂面前就會想要裝瀟灑呢!所以如果我們不回家,她就沒辦法盡情排解鬱悶……想生氣的時候不能自由地生氣不是很可憐嗎?」
當工兵正想說自己可以幫忙的瞬間,袖子卻突然被人抓住。一回頭髮現梢閉着單眼。
「爲了慎重起見還是問你一下好了……室見,你該不會認爲只要有這些資料就可以不需要梢的幫忙吧?」
她在目瞪口呆的工兵面前輕輕地擺頭,薄脣微微上揚彷彿裂到耳垂邊:
還給我撇開視線……這個人實在是太好捉摸了。
「東京都OO區OO△——△——△,海姆OOO204號室,就是我現在要回去的地方——」
「那我也要回去了,Riddle Trill的事情明天再談,我想跟你確認的項目都留在ML上,請你也先看過那些郵件。」
「你在意……室見嗎?」
梢將手提包拿在身後大步邁進,每當她抬起纖細的腿,背心裙的裙襬便隨風搖擺。感覺心情相當愉悅的模樣,好像待會就會跳起小跳步。
工兵眨了一下眼睛,從喉嚨深處發出了呻吟般的聲音:
「業平產業收購香港的半導體代理商,擴大中國商業版圖」、「平成××年職員異動通知」、「業平產業成爲超人氣連續劇『魯德爾的凝望』的贊助商」……嗯,跟DR網站的提案一點闢系也沒有。還有什麼?業界勢力圖和其他競爭公司的情報?喔……這個業界的前幾名競爭得挺激烈呢——尤其是第三名的業平和第二名的Well Device在規模、營業額都爲伯仲之間,不斷展開激烈的佔有率戰爭。只要有一方開始販賣新商品,另一家公司馬上就會登記成爲某商品的代理商。根據股票
「她不是遇到那種困難就沮喪的人。現在一定狠狠地在咒罵我『去死』或『白癡』吧,或是打印出我在公司內部網絡的大頭照,拿來當飛鏢的標靶。」
空蕩蕩的室內響着細碎的打字聲,窺視自己座位旁的隔間,發現室見頂着黑眼圈,以猛烈的氣勢敲打鍵盤。
將工兵帶出公司、拖離室見身邊的理由。
「等一下?爲什麼會知道……我的住址……?」
「櫻坂,你看這個。」
她藏在工兵身後向室見說:
真是嚇死人了,讓我怕都怕死了。原來如此,公司內部網站啊,只要知道手法就沒什麼好大驚小怪了。嚇死我了、嚇死我了。詐欺師也都是用這種手法騙人吧……咦?仔細想想,緊急聯絡地址我應該只填了區碼和房間號碼而已,沒有寫公寓名稱啊。
「話說回來,梢。雖然是我拜託你的,不過真多虧了你想幫忙呢,本來還以爲你不會想增加
「我討厭那個傢伙!我不想要看到她的臉!奶奶有說過,名字裏有侄或濱的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梢歪了歪脖子,瞇起雙眼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
工兵全身毛骨悚然,停車的重力突然襲擊全身,行進方向左側的車門開啓。
工兵背向飛馳而去的電車,拭去額頭上的汗水。剛剛那個對話是怎麼一回事?累到產生幻覺了嗎?正當工兵這麼想的瞬間——
眼前響起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
工兵隨意翻閱,看來只是全數抓下網絡上的搜尋結果,從Wikipedia到2ch的企業討論串,連就職網站的留言板都印出來了……花了一個晚上都在做這個嗎?給我回家睡覺啊!
梢微微抬起下顎:
「咦?」
工兵馬上嘴角往下一彎地說「我纔沒有在意呢——」後,又馬上閉口不言。
「……」
和梢一起回家的隔天,工兵比往常早三十分鐘到公司。
梢的聲音在工兵耳邊響起。工兵一抬頭就看見梢用溫柔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說呢?我啊……最討厭她了。」
工兵斜眼看了室見一眼。
棕色雙眼的少女不服氣地瞪着自己,好像是雖然有話要說卻又不知道怎麼表達的樣子。
真是的……這個人只要一離開工程學就一無可取了?如果將室見擁有的能力製作成雷達圖的話,結果一定會是極度不平衡的圖形吧。應該說除了技術能力以外全部爲零,拉出一條往右上方
的線條就結束了吧?一次元雷達圖……嗯,太新穎了。
算了,現在爲室見極端的能力分佈擔憂也沒用,必須想辦法讓她聽聽梢的說明。如果現在無法共享提案書的製作方向,更不用提往後要一起進行作業了。
但是就算直接拜託她也只會遭到反彈而已……沒辦法,只好從弱點進攻了。
「室見,要不要改變一下想法?」
工兵慎重地選擇字句。
「我們不是請求梢來教導我們,而是從她身上套出情報。」
「套出情報?」
室見皺着眉詢問。工兵點點頭繼續說道:
「沒錯,上位者從下位者身上聽取情報不能算是『受教』吧。『接受報告』或是『讓她提供情報』纔是正確的日文。也就是我們並不是低頭拜託梢來教導我們,而是指定日期和場地聽取她的報告而已。」
「……」
「而且在進行報丘口的時候,梢也無法着手處理自己的工作,這會影響到OS部門的業務並讓他們的組員陷入困境。梢一定也會受到周遭的人譴責吧?爲什麼你的工作處理得這麼慢?爲什麼無法趕上交件日期——」
「!」
室見的神色逐漸開朗,工兵在眉開眼笑的室見面前誇張地搖頭。
「如果室見你不聽說明——取消今天的會議,梢一定可以順利完成自己份內的工作吧,我們也無法得到情報,梢也會和往常一樣受到同事們的誇讚吧……」
「那……那種事情……」
「你不希望發生吧?」
「當然啊!」
「就算統稱爲提案文件,但根據每個項目的需求,必須提出的資料也不同。如果不事先確認提出項目,就無法估計全體的作業量。因此請務必率先確認提出事項……這次的RFP有註明要提出什麼嗎?」
梢看到呆愣的工兵,微微地側着頭:
喔喔喔喔。
「那個……是我的說明太難懂了嗎?你看起來很累。」
梢繼續節奏輕快地說明。
「保密協議啊,那點等一下再說明……嗯,原來如此,只需要公司簡介的話,就可以沿用網頁上的介紹,也不需要花太多工夫。如此一來就可以全心製作提案書和估價表了。」
「這樣就好了。」
「第二項就是『決定提案書架構』。」
「沒問題的!只是……陌生的領域讓我有點錯亂而已,但是梢的說明相當簡單明瞭,我覺得自己應該可以辦得到。」
「這次有我、櫻坂和室見三個人,待會就把列表上的項目均分爲三等份吧。以單純的計算來說,應該可以以三倍的速度完成提案書。」
室見再努力一點啊!你剛纔不是讓我見識到你的幹勁嗎?
「律師……嘕?」
「你在說什麼啊?稻草頭,難得你肯跟我們分享寶貴的知識,我怎麼可能缺席呢?今天請多指教,我會高興地聽你說明的。」
梢說着:「接着——」便拿起指揮棒在投影片上移動:
「哎呀,室見,你還真的來了啊?我還以爲你不想要知道自己的無能而逃跑了呢。」
先不論動機爲何,只要她能拿出幹勁就謝天謝地了。這個人雖然很頑固卻很單純,因此很容易說服,說白一點就是笨——
「……」
梢不知從哪兒拿出指揮棒敲打白板。
依照剛纔的說明,NDA就是「不濫用客戶情報」的契約,既然如此,簽名應該也不會發生什麼問題吧?但是梢稍微歪了一下嘴角說道:「不——」
「那真是——」
嗯,確實很好懂,雖然很好懂。
工兵稍稍退縮地否認,但是室見已經完全聽不進工兵的話,興奮地吊起眼角仰望着天花板:
「勉……勉強……」
聽到工兵的疑問,梢對他露出柔和的笑容:
「如果讓純粹的工程師製作提案書,大多都會寫出詳細的架構圖——制式流程或物理、邏輯架構圖就結束了,但是那都只是提案書的一部分而已。這個步驟的目的就是就是要思考這次的提案需要製作哪些投影片、製作好的投影片要以什麼順序排列。」
擔心的神色依舊沒有從梢的臉上褪去。工兵看向筆記說道:
「其實,我無法處理這個問題。該怎麼辦呢?要去拜託總務部幫我們確認嗎?」
「你多心了。那先看第一個項目,必須先確認提出項目。」
工兵突然發現室見着迷地探出身體;好像是發現工兵的視線,驚覺地重新板起一張臉,坐回原位。
出乎意料的好意。OS部長應該是那個看起來像是女中豪傑的人吧?黃金週前,在舉辦歡迎會的居酒屋曾經遇見過。應該再去打一次招呼比較好吧?順便爲這次的事情道謝。
「提案書、估價表、公司簡介……以上需紙本兩份,電子文件一份,還有NDA……?必須在收到RFP後三天之內提交。」
真是難以言喻的負向熱情。
「我們該做的事情很簡單。就是確認這份NDA有沒有問題,如果沒有問題,簽名蓋章後就可以提出了。雖然只要這樣就好——」
但是工兵看到了。室見就座的瞬間,低着頭露出惡魔般的微笑。那是吐出長舌的邪惡微笑。
「等等!你剛纔看着我打算說什麼?」
「室見,我先開始工作了,時間到了我會通知你,請你一定要來開會喔。」
投影機的燈光在白板上照射出一張投影片,是由箭頭和方框組成的流程圖。第一個方框裏寫着「篩選提出項目」,接着是「決定提案書架構」、「製作客戶要求事項對應表」等。
必須將RFP的內容製成列表,轉載至客戶要求對應表,確認是否有遺漏。製作估價表前需先篩選出估價項目,另外還要製作估價表取得處、原價、利潤率的一覽表,並且應確保有10%的利潤率,若低於5%必須徵求社長裁決,當然0%是不可能列入考慮的。製作估價表時一定要準備備註欄,詳細記載前提條件。如果和支付方的認知有所出入,可能會發生要自己負擔費用的狀況,所以務必要確認客戶的支付日期——
「這邊列出來的是一般基礎建設提案書的章節;因爲沒有標準答案,所以只是個例子而已——但是我覺得可以當作這次的參考,應該說,因爲很麻煩所以就請你們直接使用吧。」
二十分鐘後。
工兵同意梢的意見,將投影機設置在桌上後,坐在靠走道的座位上。
「對初學者而言這樣就夠了,不必白費工夫,要應用請等學好基礎以後再說。」
工兵清一清嗓子,抬頭看向牆壁上的時鐘。時間爲八點五十分,差不多是海鷗或梢上班的時間了。
工兵翻起手邊的RFP。記得在最後一頁……啊,找到了。
首先是封面、前言、目錄、提案摘要、提案重點,接着是全體架構、詳細說明各提案組件的細節、項目人力配置圖、建構日程表、運用規格和成果發表……原來如此,真的有很多項目,只有架構圖是不夠的,難怪梢看到室見的資料會那麼喫驚。
梢指着清單中的第一項。
——
「那我開始說明提案書的製作方法,首先請看這張圖。」
「兩個人都沒問題嗎?跟得上嗎?」
「NDA……Non-Disclreement,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是指保密協定。就是必須遵守不將RFP上的情報告訴第三者,不沿用於其他專案等的約定。進行提案時,無論如何都需要將客戶的內部情報提供給供貨商,所以藉此方法避開風險。」
有什麼地方需要留意嗎?
梢帶着些許不安的神情詢問:
「啊。」
喔……
「是的。雖然你可能會覺得小題大作,但是法律問題真的是危機四伏。曾經有一家公司因爲NDA中一項禁止項目架構橫向發展的項目,之後造成該公司無法開發、提供相同類型的服務。其他還有因爲現場工作人員擅自簽下契約,事後被告上法院時,該契約變成了要求賠償的根據——所以我之前待的公司,都以近乎神經質的態度看待契約書。」
「……?怎麼了嗎?」
「技術癡安靜地聽好喔,不是提案架構,而是提案書的架構,也可以說成確定章節吧。」
「是的,例如我經手過的項目,就曾需要公司簡介、計劃成員的履歷、項目實績等資料,還曾——需要成員的資格證書。要求你提出認證機關的證明表示自己確實擁有資格。」
梢瞇起渾圓的雙眼:
腦海中浮現溫文儒雅的長髮男性。光想到這個人就滿腹怒火,將自己騙進駿河系統公司的元兇……讓他確認契約書?開玩笑的吧?如果拜託那種詐欺師,別說仔細檢查內文了,或許還會混入奇怪的項目。像是一天工作十二小時,年休減少一半等。
過了一陣子,聲音突然停止。室見從隔板後方探出小小的臉龐,鼻子兩旁微微皺起:
「確立提案書章節有幾個利於自己檢討的優點。第一點,和確認提出項目一樣,可以評估全體作業量。第二點是可以事先決定提案書的頁數——先不論這次,根據項目不同,有的案主會限制提案書的頁數,這時候最好能夠事先知道有幾頁可以使用。最後一點相當重要,若是先決定章節,幾個負責人就可以同時進行作業,如此一來就可以各自制作負責章節,最後再統整爲一份就好了吧?但如果事先不決定整體架構就無法辦到。因此愈大型的提案書,就愈需要事前討論好章節事宜。」
聽到工兵的疑問,梢點點頭:
「真粗糙……」
梢輕吸了一口氣後襬出正經的表情說道:
——
看到噤聲不語的工兵,梢的視線在空中游移:
「好!就讓我聽聽稻草頭的說明吧!不管是一小時還是二小時,直到讓她無法工作爲止!乾脆叫她說明一個月吧!」
室見難掩興奮地說完後就回到自己的座位,從隔間裏傳出喀答喀答的細碎打字聲。
工兵露骨地發出厭惡的口氣。
「……?除了提案書和估價表以外,還要提出什麼嗎?」
「雖然我昨天有提過提案概念,但請你們先忘記。我先從沒有業務經驗的人也聽得懂的製作提案書技術理論開始說起。只要依照這個流程,就算是笨——外行人也可做出個象樣的成品。」
「有的,報告社長的事情時,部長還面露苦笑地說:『儘可能的協助他們吧』。」
工兵連忙搖頭,抬起單手按着嘴角,按摩臉頰的肌肉:
室見氣勢洶洶地從座位上站起,握緊拳頭抽動着鼻翼:
梢說聲「對呢!真是抱歉」後便轉回電腦方向,開始操作觸碰板。過了一陣子,白板上出現契約書的相關說明。
……已經來不及了,我看到你剛纔露出興致勃勃的表情了。
移動投影片的顯示畫面,在第×條(解決紛爭)的項目底下,標示着(甲)(乙)的簽名蓋章處。
「什麼?提案架構什麼的早就決定了啊,核心用Catalyst的65系列,邊緣交換器使用29系列,而Firewall則——」
「……不,我沒想那麼多。」
咳。
不過要她說明一個月就來不及提案了吧。手段跟目的完全顛倒,哪來的白目官僚啊。
室見一本正經地說完就坐到位子上。梢掃興地默不吭聲,眨了眨眼後,一副感到不太舒服的樣子皺緊眉頭。
「總務部……是那個人事負責人嗎?」
敷衍地對偶然回神的室見洗腦——不,是說服了一個小時,才發現會議時間已經到了。
聽到梢的聲音,工兵放鬆全身的肌肉,全身的疲勞一口氣湧上。累死人了……上次努力聽別人的說明已經是學開車的時候了。至於爲什麼不是大學上課……說好不提這個話題。
……希望不要發生什麼事。
梢操作電腦切換投影片。使用縮排排版的清單列表充滿整個屏幕。
「……啊,不是的。」
「我知道了,這是作戰吧!孤立那個稻草頭,讓她無法繼續待在公司的超大計劃……哼哼,不愧是我一手教出來的櫻坂。惡魔,真是個惡魔啊。御茶水綻放的邪惡之花就是指你啊,我真是太小看你了。」
工兵拼命記筆記的同時,一邊擦拭額頭上的汗水。即使說明相當簡單易懂,可以一次消化的量還是有限。接二連三出現的專有名詞和概念讓工兵幾乎要中途退出了。室見——看來完全放棄理解內容,開始在記事本上畫鮪魚罐頭的塗鴉,喂!
「那麼……快一點開始吧?畢竟時間寶貴。」
「契約書是最麻煩的東西了,有許多外行人不懂的措辭,稀鬆平常的形容方式也可能潛藏着法律危機,原本是必須經由專門的法務部門或顧問律師確認的。」
工兵捏一把冷汗地低下頭:
隨着梢的帶領繼續閱讀清單。
「原來如此……」
工兵不禁發出讚歎聲。好厲害,當機立斷就是指這樣吧?突然解決了毫無頭緒的局面,說明內容不但具體又毫無猶疑之處……抱歉,說老實話,原本真的是小看梢了,梢實在是太厲害了。這是打工時期累積的知識?到底是怎麼樣的專科學生啊?回想一下自己的大學時代後,都感到羞恥了。
「啊,那關於這個NDA……?可以請你說明嗎?」
室見平靜地搖搖頭:
「呃……請等一下喔。」
「當然啊!這是讓那個稻草頭大喫一驚的機會呢!我怎麼可能會錯過。我會好好浪費她的時間的。」
工兵通知室見,拿着投影機走出辦公室。到了會議室後發現梢已經抵達,坐在白板前的椅子上,開着筆記型電腦。她一看到室見就露出挑撥的神情:
「好,說明結束,辛苦了。」
「喂……櫻坂……冷靜想想,這樣不是依然像是我低頭請她教導我們提案嗎?」
「梢,今天非常謝謝你,有獲得上司的許可嗎?」
梢支吾其詞地說道:
「我其實也不想拜託他……通常社長會怎麼辦呢?」
「要問問社長嗎?」
「我不想和那個人說話,會被強迫接受多餘的工作。」
喔,真是個毫不受歡迎的社長。不過,他完全是自作自受啊。
對話中斷。
突然傳出一陣細碎的打字聲。工兵和稍兩人同時轉頭,發現室見坐在電腦前,專心地敲打着鍵盤。瞪大的雙眼滿懷喜悅地盯着終端視窗。
「……很好,將unity[65001:300]放入ACL。Local-preference設定爲200。只要將壅塞連線中的接收流量設爲田,就可以暫時將壅塞情況分散至待機系統。呵……呵呵呵,很好,很好,率直的舉動真是太棒了。那麼……能夠分散的通訊是——」
「嘿!」
梢用手指將筆記本電腦的無線LAN開關關閉,終端窗口上的文字應聲停止。室見的臉色一口氣變得蒼白。
「喂……喂?你這個小鬼在做什麼!」
室見幾乎是用跳起來的氣勢從椅子上站起。梢露出一副嫌她「吵死人了」的表情推回逼近的室見:
「你纔是在做什麼呢?別人還在說明,你就已經開始處理自己的工作。你有接受別人教導的自覺嗎?」
「沒辦法啊!客人傳來要求緊急對應的電子郵件啊!而且你在tel中切斷聯機,如果存取中的路由器發生什麼問題你要怎麼辦啊?」
「看你只輸入功show系列的指令,那應該就沒問題吧。萬一沒有保存設定,也只是迴歸原先的路由而已。」
……
看得真清楚,吵架的水平也太高了,竟然在只要踏錯一步就會釀成大禍的地方吵架。
室見嘖了一聲回到座位上,粗魯地盤起纖細的腿。
「你剛纔不是說結束了嗎?還說什麼辛苦了。」
「那是幾分鐘以前的事情啊……那之後還談了NDA的話題,我跟工兵還在煩惱法務確認該怎麼辦,你都沒聽到嗎?」
梢用冷酷的聲音表示,散落的瀏海垂在眼前,看着工兵的眼神極度陰沉:
梢瞇起雙眼看着大爲喫驚的工兵:
……
而且運用也是——梢排除故障的技術也近乎神技,大企業的半吊子工程師根本無法匹敵。雖然工兵這麼想,但梢只是靜靜地搖頭:
工兵停下動作抬起頭,發現梢表情僵硬地看着自己。
「那下次審查就等估價表估算結束後舉行?時間大概從六點開始——稻草頭沒問題嗎?還是要再晚一點?」
「那我們也分頭進行自己的工作,決定分工之後一口氣完成提案書吧。下週一……不,要在這周內完成原案,麻煩兩位了!」
拿薪水做工作還是業餘等級未免也太糟糕了吧?對於工兵的吐槽,室見也只是回答:「喔,也是呢。」完成提案書讓她心情很好的樣子,沒有往常衝動的表現。她站起身轉着肩膀,舒緩全身緊繃的肌肉。
「以實地工作而言的確如此……但是他們擁有專門的服務小組,室見花一個禮拜設計、架構的系統,他們早已經以固有架構的方式着手準備。是個只要輸入參數,就會自動進行設定、出貨、確認設置的體制,當然運用也是一樣。」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們犯下什麼失誤嗎?有什麼沒有遵從梢教誨的地方嗎?」
座位和當初開說明會的時候相同,工兵和室見並列坐着,梢則坐在主持人席。
「我能斷定,這個提案書100%無法贏得競標。」
「六點沒問題。」
「呼……感覺差不多看到終點了。雖然自己講有點那個,但是這份提案書感覺還不錯吧?圖表很多又易懂,重點也都彙整完畢,感覺很像專家做的提案書。」
「咦?確認NDA?好啊——什麼時候要交給你?今天?可以啊,綽綽有餘呢。我下班之前會檢查好還給你們,交給我吧!」
工兵皺起臉:
「……」
工兵不解地回問,梢更是縮着身子繼續說道:
「什……」
聽見梢的回答,室見點頭說「那我回去工作了」,就踏出會議室,門扉砰地應聲關上。工兵也合起筆記本電腦,開始整理桌上的資料。
「那種事情交給海鷗就好啦。」
六月二十日星期五,下午三點三十分。
工兵逼問着緊咬下脣的梢,雙手搖晃着她纖瘦的肩膀。梢露出痛苦的表情別開視線:
「嗯,我以前曾在某個公司的法務部上班,當初經常處理麻煩的案件,因此學了很多相關的事情。」
「……櫻坂,可以打擾你一下嗎?」
「這份提案書沒有任何問題,章節、架構、各資料的說明都很完美,以這次項目而言,也沒辦法做出更完美的資料了吧。」
結果,不用等到週末就已經完成提案書,或許是多虧室見的設計順利進行的緣故。沿用、更改之前情急之下完成的成品,資料製作得比想象中的迅速,雖然草案還有許多需要細部調整的地方,但已經可以看到整體面貌。
「……嚇了我一大跳,原來平常是海鷗在幫社長確認項目的契約書。」
「怎麼樣?櫻坂,我們公司不全都是垃圾吧?」
「那是什麼!」
室內一片沉默。
「你……也這麼覺得嗎?」
「神〇寶貝的尤〇‧〇勒和燒〇卡的時候真的很辛苦呢。」
梢的笑容帶着自嘲,白皙的指尖拂過提案書的內文,她調整呼吸後,面無表情地說道:
*
工兵歪着頭說道:
室見愉快地如此說,然後笑了。
室見高高揚起嘴角,合上手邊的數據開始舒展身體:
難道……又要啓動性格異常模式?工兵緊張地退縮了幾步,但是梢的表情還是一樣認真,小巧的脣瓣微微開啓想要說些什麼,但馬上又緊緊合上。經過一陣令人難耐的沉默,她終於開口:
「不是。」
「道歉?」
工兵默默地點頭。的確,梢的業務知識和海鷗的法務相關技能,再加上室見的技術能力就沒有什麼好怕的了。至少不輸只有公司的名聲顯赫的那些小角色SE。
「她有藐視運用嗎?」
「研究商品市場、擁有數個訂製廠商和管道、維持以最低廉價格進貨的小組。由一個窗口進行所有項目的採買,可藉由大量進貨來和廠商交涉大幅折扣。即使使用一樣的商品,他們進貨的價格比我們便宜多了,有可能還會到半價以下。」
梢的惡言惡語顯得沒有氣勢。
「再讓我補充一件事。當我們購買線路或機器時,是以負責人爲單位向業者詢問,但是JT&W這種大企業不一樣,他們有采購、資材部門這類專門的採購小組。」
梢搖搖頭,帶着沉重的表情否定工兵的話。
「……櫻坂,你覺得這份提案書如何?」
「很好,NDA也交出去了,客戶需求對應表也幾乎確認完畢,接着就只剩彙整估價表了吧。稻草頭,運用的估價表完成了嗎?」
「……!」
「梢,怎麼了?表情這麼凝重。」
「沒有。」
「好了,剛剛得到上司的允許,在下班之前應該會FI給我們。儀器、線路、DC的估價也幾乎完成,差不多可以確認整體花費了。」
「很好。」
「購買……資材?」
「室見的設計如何呢?那個人的技術能力不是很驚人嗎?之前還正面駁倒JT&W的工程師,光論技術領域的話,我們不是也有贏面嗎?」
「所以!」
回應室見的問題,梢輕輕點頭說道:
「但……但是——」
「櫻坂。」
工兵提高音量,拼命抓住眼前的希望:
「等……等一下!梢,你到底想說什麼?你說沒有向我們坦白?」
京都的花牌店……果然是那間名字裏有任的公司……
「櫻坂,那個……我……必須向你們道歉。」
一副了不起的樣子。
「厲害的又不是你,驕傲個什麼勁啊,煩死人了。」
怎麼會……
……?
「不光是隻有確認契約書喔,與客戶進行法務交涉、債權回收、推動遵守契約等工作也都是海鷗在做喔!海鷗很厲害的!」
「但……但是!」
工兵他們光是在今天就複審許多次提案書的內容。地點在會議室,數據佈滿整個長桌,白板上寫着密密麻麻的課題,起初爲數龐大的課題一個一個被劃掉,現在只剩下屈指可數的數量。
……
室見一聲不響地靠到無力的工兵身旁,用纖細的手肘輕撞工兵的手臂:
「京都的花牌店。」
「法務確認?」
「完整的架構、完整的章節、恰當的數據。只要是上市公司等級的企業就一定做得出來,跟員工的等級無關,因爲他們有龐大的提案模板數據庫,可以直接沿用的實際功績,還有後盾支援。更不用說參與這個規模的RFP的公司,絕對也可以。」
「不是一份很好的提案書嗎?如同室見所說,不僅簡單明瞭,也有活用你的建議。」
「你知道嗎?JT&W中有專門統整提案書格式的部門喔!就是負責統一格式、對齊網格、檢查表記失誤的小組。其他還有法務、營銷、業務支持等各個小組。這些全部合而爲一,全力支持這次的提案。相對地,我們就算包含海鷗也只有四個人,你真的覺得我們能贏嗎?」
梢突然叫住工兵。
室見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看着梢,歪着頭抬起一邊眉毛說道:
海鷗接下數據用開朗的聲音允諾,一回到座位上就開始掃視文件,好像很快地就找到問題點,開始將便條貼在資料文本上。
梢和工兵兩人面面相覷。
噗……!
「你瞭解了嗎?假設我們與他們提出相同的架構,在價格上我們絕對贏不了他們,如果我們提高架構的等級,費用就一定會更高。無論如何,我們都已經無計可施了。只要我們還是小企業的一天,我們就毫無勝算。」
「這沒什麼了不起的啦——我沒有什麼法律相關的資格,只是有樣學樣而已。」
「室見的設計有問題嗎?」
「請……請不要再說了!散發着一股危險的氣息,我非常清楚過去那些事情的前因後果了,請你繼續確認NDA!」
「?」
「沒有……沒有。」
「確認契約書!像我們這種外行人,一般是很難處理的吧?」
工兵不禁喊出聲,全身溫度盡退,腦中一片混亂。會輸?爲何?爲什麼?
工兵緊握雙拳,重新看向室見和梢兩人,表情嚴肅了起來:
「……」
海鷗一派輕鬆地響應工兵,繼續確認NDA。
「我……沒想到會進行地如此順利。沒有想到NDA的問題會那麼順利解決,也沒有想到室見會那麼認真地努力……我覺得一定會有某處發生問題,所以至今都沒有向你們坦白。真的非常對不起,抱歉。」
梢拿起完成雛型的提案書,翻起封面詢問工兵:
「如何——」
「但是,僅止於此。」
「這樣啊……那是什麼樣的公司呢?」
「……室見,我們基本上也算是專家啊。」
室見得意地露出「哼哼」的笑聲,雙手扠在腰上揚起下巴:
「有樣學樣?」
「那是資料不足嗎?像是公司簡介或NDA,還有什麼忘記製作的文件嗎?」
工兵心想,梢應該是因爲出乎意料的發展而感到喫驚吧,死命盯着海鷗手邊看。海鷗害羞地笑着說道:
工兵拭去額頭上的冷汗。
梢發出嘶啞的聲音,緊緊地咬着下脣:
「我……必須道歉。能夠駁倒室見讓我很開心,也很高興能夠和大家一起工作,所以我才一直沒有坦白。我其實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沒有機會贏得這場提案,不要花太多時間製作提案數據,只要維持社長的面子纔是上上之策,不應該浪費大家的勞動力。」
工兵腦中浮現前天的對話。
「如果只是提案書的作法,我應該可以勝任,只是——」
梢沒有繼續說下去。原來如此,她早就知道了,我們對這個項目是一籌莫展,這次只不過是一個只有BAD END的缺陷遊戲。
梢再次低喃「櫻坂」。抬起頭用筆直的視線凝視工兵:
「不要再進行復審了,估價表就由我來製作就好了,複印和裝訂應該可以請海鷗幫忙,你和室見也都回去處理自己的工作吧。」
室內充滿凝重的寂靜。梢對沉默的工兵露出溫柔的笑容:
「請不要露出這種表情,這並不是什麼值得羞恥的事。我們公司的職員約三十幾人,對方是一萬。根本無法平等地決一勝負。只要在別的項目……他們不會出手的領域奮戰就好了——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