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層4
《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 夏海公司 · 1.7萬 字
工兵拿出鑰匙卡打開辦公室的門,將塑料傘插入傘架。
一邊脫下溼淋淋的外套大步走進室內,沒有閒暇在意四濺在地板上的水珠。環顧四周發現室見和梢在最裏面的討論桌,從桌上放着數據和筆記本電腦看來,應該是在會談中。
「櫻坂……?」
室見驚訝地抬起頭,眉間擠出幾道深深的皺紋。梢連帶地看向工兵,琥珀色的雙眸驚訝地瞪大開來:
「櫻……櫻坂,你怎麼了?爲什麼全身都溼透了呢?」
工兵沒有回答就走近會議桌,低頭看着室見,調整急促的呼吸後開口:
「室見,你還記得有哪些供貨商參加RFP說明會嗎?」
「怎……怎麼突然問這個?而且你不是回去了嗎?突然跑回來問這個做什麼?」
「詳細情況我等一下再跟你說明,請你先告訴我有哪些廠商。參加那場說明會的業者,室見你大概都知道不是嗎?」
大概察覺到工兵的樣子非比尋常,室見的視線在半空中游移,露出思考的表情:
「雖然不記得全部……但應該有NBI、 Effeheritance、Lambda 也在,當然還有JT&W,以及——」
室見彎着指頭一一低聲道出公司名稱,工兵拿出筆記本記下室見的話。
工兵緊緊盯着完成的名單。RFP參加者一覽表……如果相信橋本的話,就一定能從其中找出什麼提示——能讓自己的提案獲勝的頭緒、突破點。
「我不會告訴你任何敝公司的情報。」
堅持己見的她,稍稍釋出的好意、支持,以及對我們——駿河系統的期待。
耳邊迴盪着橋本的聲音。
業平產業追求什麼?這個答案老早就擺在你們的眼前了,請把它找出來吧。如此一來,你們自然而然就可以壓倒其他的競爭廠商。跟公司的規模沒有什麼關係,我們追求的是優秀的合作廠商——
工兵揚起嘴角。
很好,這樣正好!
我們平常經辦的項目是多麼地棘手,這種程度的要求,根本算不上什麼困難。讓你看看我們公司的社員是多麼地堅忍不拔、愈挫愈勇。
「會不會是其他競爭業者有共通的弱點?像我們這種小公司也能攻擊的弱點或是死角。」
工兵用力地咬緊牙關。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開計算機。
……呃。
聽到梢的正當理由,室見激動地搖頭:
室見不發一語,彷佛被戳中痛處,如人偶般端正的臉龐染上一片硃紅色:
(不過……畢竟是社長項目啊。)
「哼,JT&W一定也會評估成本納入考慮吧。而且這次的提案範圍是DC設備和網絡基礎建設。在沒有服務器部分的情況下,要怎麼強調雲端的優勢?」
「很好,正如我願。」
「咦?不……我——」
快想啊,快想啊,快想啊。
「來,走吧。」
「什麼?爲什麼必須聽從你的命令?叫我們不要在SE部門工作的人就是室見你啊。」
室見頓時語塞。梢撇下沉默的室見,徑自進入工兵的隔間,用渾圓的雙眼詢問:「那麼我該怎麼做?」工兵反應不過來地眨眨眼:
「我從橋本小姐那邊得到提示了,或許是可以贏得這個項目的線索。」
哇啊……
「這種狀態是指?」
「……」
「我懂、我懂啊。但是你要怎麼記載在估價表上?由於另外準備雲端,此估價不在範圍內,因此費用爲0元。你想這麼寫嗎?太不對勁了——應該說這樣根本違規吧。」
工兵重新呼喊兩人的名字。
「我剛剛也是在和櫻坂講話啊,最先插嘴的可是室見你呢。」
「要比嗎?」
室見聲音從背後逼近。工兵向背後一瞥,輕輕點頭後馬上又面向液晶屏幕:
「室見的要求我已經大略瞭解了,請讓我作爲課題帶回OS部門研究。而且就Riddle Trill專案而言,室見負責的工作比我還要多,我基本上是處於待機狀態。等待期間幫忙櫻坂應該沒有問題吧?」
她到底想要告訴我什麼?她還暗示了我什麼情報……?
室見目瞪口呆地聽完工兵的說明,不可置信地搖搖頭:
室見破音地大聲吶喊。梢半閉着眼瞥了室見一眼:
「室見、梢。」
「不要在辦公室做這種卿卿我我的舉動!看了就煩!你是腦袋裏長蟲了嗎?」
只要結果良好應該做什麼都會被原諒吧。沒錯,只要接到項目訂單的話。
室見拋下心思容易捉摸過頭了的臺詞後就跑進隔間,發出東翻西找的聲響,過了一陣子,她拿着筆記本電腦走到工兵他們身旁,上氣不接下氣地瞪着工兵:
「……」
「咦?可是……兩人坐在這裏太擠——」
真是……難以置信。
到底想說什麼啊?工兵不解地歪着頭的同時,梢發出「嗯」的呻吟聲:
工兵向面帶疑色的室見說明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只要有空就去訪問業平,今天終於和橋本進行會談,並且得到或許是提案突破點的意見,而RFP說明會的參加者就有提案的提示。
「呃……那可以請你幫我把清單的這裏到這裏調查清楚嗎?調查重點像是這樣——」
……?
工兵心底揚起一陣浪潮,奮力剋制自己激昂的情緒,觀察着參加者名單,睜大眼腤探索每一個字。該確認的重點在哪裏?企業規模?提供的服務?所在地?只要找出他們的共通點,就能知道駿河系統的優勢?找出致勝的關鍵?
「真沒禮貌!我只是多少想要幫櫻坂的忙而已啊——爲了能夠進行綿密的溝通,靠近一點有什麼好奇怪的?」
「給……給我等一下!」
「嗯……縱軸是公司名稱,橫軸是確認項目對吧。所在地、提供的服務、稅率,還有……嗯原來如此,我大致瞭解了。那如果發生這種狀況時怎麼辦?」
「不……不要誤會囉!我可還沒承認這件事是工作,只是因爲櫻坂你再繼續熬夜而弄壞身體的話,困擾的人可是我。我只是稍微幫忙而已,纔不是接受你們兩個的說法喔!」
室見發出呻吟般的低喃。工兵沒有停下打字的手回答室見:
……可惡,爲什麼啊?橋本小姐不是已經給我們提示了嗎?爲什麼還看不到希望。該不會是我會錯意了?其實並不是要給我建議,而只是爲了延續話題才說那種話?
「因爲你說隨我高興啊。給我的工作全部都完成了,應該沒有給你添麻煩吧。」
室見說要去拿筆記本電腦後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途中還轉過頭,眼尾翹得老高:
不知不覺戰力突然暴增,應該說攻擊力過剩?
梢還是露出難以接受的表情,發出「嗯」的聲音,突起下脣在眉間擠出皺紋。過了一陣子,她用鼻子哼了一聲,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向工兵點頭:
——
……等等。
「這裏,這裏啊。這個網格……呀!腳滑了一下!」
梢不耐煩地咂舌,甩開室見的手,豎立着眉尾嘟囔:
「你……你是白癡嗎……處理我交付的工作還有時問去做那些事情?怎麼會那麼笨啊……這樣你哪有時間睡覺啊。」
梢的面容顯得疲憊。室見也板着臉孔緊閉薄薄雙脣。
海鷗的話浮現在工兵的腦海。戰力微薄的情況下還起內訌,本來能打贏的仗都會輸喔。正如她所說的,光是有這兩個人的幫忙,心情就變得這麼輕鬆,如此愉快。
室見發出刺耳的尖叫聲,抓起梢的後衣領:
工兵身旁響起一聲咂舌聲。梢用僵硬的表情抓着圓椅在室見身旁坐下,一邊觀察室見的樣子,一邊猛烈地敲打計算機鍵盤。
欲蓋彌彰啊。
工兵深吸一口氣,挺起背脊端正坐姿:
但是不管怎麼調查都找不到參加廠商的共通點。就算有也只是營業內容、結算日等和提案毫無關係的數據,對打倒JT&W一點幫助也沒有。已經大致收集完網絡上的信息了,要再深入調查的話,就必須瀏覽付費的企業報告了。就在工兵這麼想的時候。
話說回來,自己爲什麼要調查競標企業的共通點呢?因爲橋本這麼說嗎?不,她說的只有RFP說明會是極具風險這一點。沒有要我們調查說明會參加者的資料。既然如此那會是什麼呢?
工兵不解地思索:
「既然如此,打從一開始就會找更多獨立廠商來吧?想參加這種大型項目的供貨商應該很多吧。只要邀請大型獨立公司——O商社和T信息,他們就會馬上飛奔過來吧?沒有理由只找我們這種小企業出席RFP啊。比起那個,櫻坂你看。」
「囉唆,有時間批評別人的意見就先提出替代方案啊。我是在和櫻坂說話。」
首先將競爭業者的公司名稱輸入ECEL,再以所有可以想到的條件在網絡上搜尋,收集相關情報。只要整理、比較這些情報,或許就得看出端倪,當然不可能只花五分鐘、十分鐘就能知道吧,但只要花一個晚上好好斟酌——
室見看向液晶屏幕:
響起室見的聲音。
在那裏有什麼?看到什麼?碰到那些人?
「只要減少實體服務器的數量,就可以刪減機架、電源、交換埠的數量。如此一來不就可以壓縮費用嗎?你連這種事情都不懂嗎?」
工兵皺起眉頭。
「就……就是不行嘛!說什麼都不行……對了,業平的事情,我也來幫忙。三個人可以比兩個人更快完成吧。這件事有兩個SE部門的人在處理,所以在SE部門做比較好。嗯,就這麼決定吧。」
「然後呢?我該做什麼啊?快點下指示啊!」
不……那個……我完全無法理解你們兩人的發言內容,請饒了我吧。
「OK吧!好!那就打起精神調查吧!和櫻坂各坐一半的位子,兩人感情融洽地肩並肩工作……呵呵……呵呵呵呵呵。」
室見散發出一股拒絕就揍你的氣勢。工兵只好將分配給梢的項目再細分給室見。不知道爲什麼,她拉出海鷗的辦公椅,就貼在工兵身後開始進行作業。
「我知道了,在這邊煩惱也沒辦法,就用櫻坂的假設去調查吧,我也來幫忙,有什麼事情可以幫你分擔嗎?」
「但是爲什麼RFP的參加者是提示呢?通常不公佈競爭供貨商的名字是爲了不要讓同業之間進行情報交換,像是勾結、易貨交易、擅自進行價格協議等。像我們這種小企業不可能進行這種政治性行動,而且以那位橋本小姐的爲人不可能建議我們做這種私下勾結的行爲——」
「JT&W和 Effect已經擁有DR的服務,恐怕這次提案也會是用這個吧。既然如此,我們只要提出他們沒有提供的服務項目,就可以強調我們的原創性吧?例如將備份網站的部分機能架構在雲端上。」
「就因爲全部都很奇怪,都不知道該怎麼吐槽啦!你夠了沒,快點離開!櫻坂也是!爲什麼毫不抵抗地讓她抓着你,刺你喔!」
兩人都露出喫驚的表情,四隻渾圓的眼眸眨了又眨。工兵又點了一次頭,接着便將椅子轉回正面。
「我纔不是在說那個,我可是在——」
發現室見欲言又止,工兵覺得奇怪地回頭,只看到她滿臉不悅地一言不發。
「不不不能把櫻坂帶到OS部門去!絕對不行!」
「是嗎?我知道了。櫻坂,既然室見叫我們換地方,那我們移動吧。OS部門有多的空間,我帶你去吧,順便介紹你給其他人認識。」
「喂,喂!櫻坂,快一點說明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等……等等!稻草頭!和我的會談呢?」
室見一邊說一邊拿出長柄螺絲起子。工兵連忙離開梢。
梢抓住工兵手臂的瞬間。
這樣好嗎?爲這種不知是否正確的事情投注駿河系統的最強戰力。就像出動自衛隊尋找德川家埋藏的金子一樣。
「剛好,問櫻坂他能接受哪邊的說法吧。」
她滿臉通紅地瞪着自己和梢,纖瘦的肩膀劇烈地上下起伏,呼吸也相當急促,棕色的雙眼透露出極度焦躁的神情:
「提示?你……橋本小姐該不會是……」
「跟……跟上司、下屬沒有關係,因爲辦公室是工作的場所,像你們這樣嘻笑玩鬧只會造成我的困擾,我只是在說這樣不好而已。」
室見維持雙手放在鍵盤上的姿勢:「嗯?」地抬起頭。梢也歪着頭應聲:「什麼?」工兵把雙手放在膝上,深深鞠了個躬。
工兵拉近鍵盤繼續開始工作。啓動瀏覽器輸入搜尋文字,過了幾秒身後也開始響起打字聲。瞬間就填補起一週的空白,提案小組馬上恢復原本的活力。
「什麼?你想比嗎?」
「櫻坂,你覺得這個如何?參加者的資本關係清單。基本上除了我們以外,全部都是製造商或使用者類的,也有一家外資廠商來參加,但獨立的只有我們。客戶會不會是想避免採用有母公司的供貨商?以不希望集團阻礙提案的中立性爲理由。」
「我很高興能夠再和你們倆一起着手進行這個項目,再次請你們多多指教。」
「……室見你不承認這件事是櫻坂的正式業務嘛?那現在應該是他的私人時間啊,所以輪不到你擺出上司的架子說東說西吧?」
好像只要一大意就會心靈受創,沒有盡頭的探索讓人頭暈目眩。但是如果放棄的話,這個提案小組解散之後就不會有復活的機會吧。這是最後的機會,必須絞盡腦汁、想盡辦法找出突破點——
「你這個電波女在做什麼!」
「嗚……站不起來了,真糟糕——我可以在這裏作業嗎?我用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就好了。」
兩人就像那樣一面針鋒相對地進行口舌之戰,一邊進行作業,不知不覺時針已經過了晚上十二點。窗外的車聲已經消失,深夜的商業區緩緩陷入沉眠。持續了近兩個小時的作業,卻完全沒有任何頭緒,提出幾個方案卻沒有一個是有十足把握的。
「哇!不……不要緊吧?」
……
不對。
瞬間一股電流直竄過腦門,世界咻地替換。視野一片開闊,震撼的衝擊撼動身體。
工兵瞪大雙眼,開始用猛烈的氣勢敲打鍵盤。
「櫻坂?」
室見喫驚地看着工兵,但是他沒有閒暇回話,開啓瀏覽器下的多個分頁,輸入所有想到的關鍵字開始搜尋。
……沒錯,共通點是什麼,當時有誰在場,橋本想要表達的不是這些事情,必須關注的事情完全相反。
不在場的人是誰。
奇怪的事情正如剛纔室見所說的,來了這麼多業者,爲什麼大型的獨立公司沒有參加?駿河系統這種小規模業者都可以參加,ITTU那種大型電信業者爲什麼沒有出席?
辭退提案?連說明會都沒有參加就決定?
怎麼可能。
一定加入了某種判斷標準,收到RFP的業者和沒有收到的業者。
那個基準——是什麼。
……喀答。
打字的指尖停止動作。
工兵屏氣凝神地看着畫面上顯示的企業網站。公司名稱是Regio 系統股份有限公司,頁面標題是——架構案例。
「案例3:業平產業股份有限公司。使用ITTU的高質量網絡線路和DC,架構網絡網關器、公開網站的基礎建設,以整合窗口提供運用服務。20××年10月15日。」
Regio 系統……曾經聽過名字,記得是獨立的網絡整合公司。它是Cisco和Juniper代理商,想來是一間有相當規模的公司。這間公司架構了業平的基礎建設?和ITTU一起?
20××年是兩年前的事情了。沒有請當初架構DC基礎建設的業者提案,和線路業者一起從交易名單中剔除?
電流不斷刺激腦部。
「僱用競爭對手高級幹部的報復措施?因此才把現有供貨商剔除在RFP發給名單之外嗎?」
「櫻坂……你是怎麼看待室見呢?」
視線停在某個新聞稿。
「行得通,這絕對可行,櫻坂。如果是這個陣容,就可以和JT&W進行正面對決,就算其他競爭廠商有大幅折扣,我們應該也有十足把握。」
「櫻坂……難道——」
「嗯……畢竟不知道客戶的實際環境,所以有設緩衝。運用也預設了很多種風險吧?」
從櫻花色的脣瓣中發出僵硬的聲音,屏除一切感情的粗啞聲音。
梢小小聲地嘟囔,瞇起渾圓的雙膧吐露心中的埋怨。
「太奇怪了,爲什麼你要顧慮那女人的心情?相反吧?在這個情況下應該室見要來向你道歉吧?說聲態度這麼差真是抱歉。爲什麼反而是你向她妥協呢?」
「畢竟是沒有交易過的客人啊,不知道發生問題時的反應狀況,有留最低限度的幅度。不過就櫻坂的話來看,應該不是個強人所難的客戶,但多少還是有點不安……」
「說實話,現在的我不是很清楚到底怎麼樣才合理。畢竟我真的是個對系統開發一竅不通的外行人,不知道轉讓訂單有什麼不好,但是,我只確定一件事。」
「既然如此——」
梢說着說着,表情漸漸變得僵硬,不寒而慄地看着工兵:
室見用安撫的口吻說完就用肩膀挾着手機:
「室見!那個統整資料還留着嗎?」
「……!」
「——我是室見。是……聯絡上了嗎?謝謝你……那麼……是……是……!真的嗎……是,我瞭解了……嗯,這樣就夠了,詳細事項我再另外寄電子郵件……是,那就先這樣。」
「她不是總說些任性話嗎?雖然那可能是她對工作的堅持,但是她竟然用那種態度對待拼命工作的你。雖然你也有可能是因爲必須聽從上司命令,但是……就算這樣——」
一邊聽着梢的話,工兵目不轉睛地盯着辦公室的門扉。白色的門沒有開啓的跡象,不論等待多久都沒有室見回來的跡象。
梢頓時啞口無言,微微漲紅的雙頰扭曲,帶着慍色。
梢「咦?」地抬起頭,瞪大琥珀色的雙眼,輕輕地抽了一口氣:
「說到爲什麼嘛……」
是個熟悉的名字。工兵面露苦澀的神情陷入沉思,最後追溯到一個回憶。
「——啊,是藤崎先生嗎?我是室見,這麼晚打擾你真抱歉……咦?沒有發生問題,也沒有新的工作委託,所以請你不要害怕……不要緊,我不會叫你回來,所以請你聽我說。」
工兵緩緩地輕聲呼喚梢的名字,抬起頭認真地響應她的眼神。工兵對不安的梢露出微笑:
「那個啊!一開始進行提案作業的時候,你不是收集了業平的情報?從Wikipedia和新聞稿節錄的那些資料。」
室見的聲音難掩興奮。她告訴工兵他們「等我一下」就拿出手機,打開通訊簿撥出電話:
「轉——」
嗯,相當明確。那隻剩兩個問題,要如何讓Regio 回到購置廠商的行列?還有……沒錯,這是最重要的事情,如何將競爭業者回歸戰場一事和駿河系統的勝利做鏈接呢?絕不是將其他專案分給我們做酬勞,還是我們要歸入Regio 的旗下……
「什麼……」
「以這次的RFP爲基礎,請現有供貨商算出最底限的成本。如此一來,恐怕其他公司無法和我們一樣吧。我們不僅排除風險,也確保了相當充裕的利益,Regio 也可以藉由加入我們旗下間接參加RFP。對彼此都有利益……雖然必須請海鷗再確認一次NDA內容。」
梢漸漸浮現理解的表情,用低吟的語氣說道:
那麼她期許我做什麼事情呢?橋本的打算是什麼?
「我想已經用不到了所以打算丟入碎紙機,那怎麼了嗎?」
「你發現……什麼了嗎?」
室見不解地眨着雙眼。工兵加強語氣說道﹕
「藤崎先生,你在之前的工作認識了Regio 的營業部長吧?現在也還有聯絡嗎?是……是……那可以請你幫我聯絡一下嗎?是的……能現在聯絡的話是再好不過。什麼事?其實——」
梢探出身體窺視一言不發的工兵手上的資料,怯怯地詢問「怎麼了」。
工兵幾乎忘記呼吸地繼續打字,搜尋條件只留下Regio 再度搜尋,工兵從上而下一一檢查轉瞬間出現的結果。
……不。
「假設請現有廠商評估同樣的內容,會怎麼樣呢?」
室見簡短地說明業平產業的事情便掛斷電話,幾分鐘後,室內響起尖銳的電話鈴聲。
「!?」
「讓我看一下,快點!」
梢抬起臉龐,偌大的雙眸筆直地看着工兵:
感受到工兵的語氣異於尋常,室見迅速地衝回自己的座位,過了一陣子拿着黑白印刷的數據回來。工兵一接過數據便開始粗暴地翻閱。
「沒錯,將Regio 的估價表當作是我們的提案交出去。也就是說——將他們納入到我們的旗下。」
對吧,室見?梢才轉身向室見說話就停下動作。只見室見一動也不動,端正的五官僵住,露出錯愕的表情:
恐怕是——工兵答道。
「我不懂,爲什麼櫻坂要那麼袒護室見?從不埋怨她蠻不講理的要求?」
梢無法發出聲音繼續說下去,雪白的臉頰染上如蘋果般的紅色,她用泫然欲泣的神情凝視着工兵。
室見掛斷電話,表情僵硬地看着工兵,猛瞇起棕色的雙眼:
「室見,現在機器評選和工時評估應該都還算寬裕吧?」
頓了一下,室見想起來似地發出哦的低喃聲,抬起細眉露出訝異的表情。
「梢……」
室見死命地咬緊牙關,緊緊握住雙拳,用激動的口氣怒吼:
再斟酌各公司的提案,進行公平的審查,選擇最適合業平產業的供貨商。
梢「嗯」地點頭後抬起臉,琥珀色的雙眼綻放出強勁的光輝:
驚愕的氣氛撼動着空氣。工兵環視梢和室見:
「提出其他公司的評估架構、運用費用的估價表?你們是認真的嗎?你們想要做的事情,只不過是轉讓訂單而已啊。」
「因爲是工作所以聽她的命令?因爲是上司所以遵從強人所難的指示?還是……還是——」
「梢。」
梢她們雖然一開始面露懷疑,最後兩人都瞪大雙眼。室見口中發出喘息般的聲音:
「室見!等等,請等一下!」
「……梢,對不起,我去看看室見的情況。」
「Regio 系統股份有限公司 高級主管人事異動公告——董事(兼任)×××(Well Device公司資深副總裁)」
門扉合上阻隔了工兵的呼喊,室見的腳步聲逐漸遠去,辦公室內瀰漫一股沉重的寂靜。
「會怎麼樣……」
「……?什麼事?」
「這次的事情本來就是交給SE部門的工作吧,卻將工作全部丟給櫻坂一個人,好不容易找到突破點又滿嘴牢騷,真令人難以置信,身爲前輩怎麼能用這種態度。」
工兵嘆了一口氣,猶豫地遊移自己的視線,最後將自己的掌心放在梢的手上:
工兵點點頭,用筆直的眼神凝視梢﹕
工兵話才說完,就默默心想應該沒有問題。客戶的工作人員曾在說明會上說過,若爲了取得估價數據而必須提供情報給其他公司時,請事先簽訂保密協議(NDA)——如果將勻Regio 當作這裏所說的「其他公司」來解釋,就不需要耍任何手段進行交涉,和從一般硬件供貨商取得估價表是一樣的道理。
「……」
那還用說嗎?
「……的確,如果是Regio 等級的供貨商,也可以用便宜的價格購買網絡機器,支持窗口也很完整,應該也有提供月租機器,線路成本也可以調整到最低。」
「大概是完全不採納一線工作人員的意見強制進行的命令吧?橋本小姐是個注重公平性的人,不會用這種和提案內容毫無關係的理由,不由分說地使他們落選,既然如此——」
工兵點點頭,目不轉睛地看着數據,開始說明自己的假設。
「……那是什麼態度啊,真令人不舒服。」
不對,不是這樣。
「……」
……有了。
電子零件公司的業界勢力圖。第三名業平產業緊追不捨的競爭對手——Well Device公司。
「他們會將緩衝刪減到最少,藉此壓低成本吧?畢竟負責照顧現在的主要網站,當然能夠準確地把握系統負荷和運用執行率……這麼……說……」
梢接着室見的話:
……Well Device公司?
「會讓RFP製作小組束手無策的,只有公司高層的意見了。」
對了!爲什麼沒有發現呢?
工兵繼續發問:
「……你們在說什麼啊?」
工兵沒有繼續說下去。梢很明顯地陷入混亂:
梢歪着纖細的頸項:
「什麼?你說什麼東西啊?」
「……嗯,不過沒有預設得那麼誇張啦。」
「用不着說得這麼難聽吧!櫻坂只是提出可以致勝的方法啊!」
「工程師將技術外包給其他廠商就完了!和JT&W一樣,不管發生問題還是追加要求都只會像白癡一樣重複『我們會向協力公司確認』。開什麼玩笑,供貨商是我們,不是其他人!我們自己製作自己運用,技術人員沒有除此之外的道路可走!」
「爲……爲什麼?」
室見的聲音近乎哀號,眼尾微微上揚的雙眼蘊含着憤怒和混亂。工兵屏息一秒,喚了一聲「室見」,室見卻逃避般地別開臉,張開口話到了嘴邊又吞回去。她轉身抱起筆記本電腦大步離去。
「但是我沒說錯吧?將機器評選和工程全部都交給別人,我們只提供窗口。這不叫轉包——不叫轉讓訂單還叫什麼!」
聽到工兵的問題,室見側着頭說:
「……?怎麼看待是指——」
使RFP的參賽者如同預定。
工兵驚訝地屏住氣息,當初的情景鮮明地浮現在腦中。毫不卻步地面對公司高層訴說公平性的橋本;雖然她討厭和現有業者串通,但也無法接受用這種不合情理的理由剔除現有業者吧。但是自己的主張不被高層接受,Regio 還是沒有被納入RFO發送名單之內。她應該很懊悔吧,正因爲自己在咖啡廳碰觸到她的內心更是能夠理解,她信念遭到扭曲的痛苦、憤怒……
梢緊緊咬住下脣,縮起下巴,雙手用力地抓着裙子:
「正如你的假設,因爲社外董事的人事問題,Regio 被排除在這次的購置案之外,ITTU也被牽連……業平的工作人員則是直到最後都在爭論說,真的可以用和系統完全沒關係的理由,撤除沒有發生問題的供貨商嗎?」
「——室見在工作上絕不任性。」
梢露出空洞的神情,工兵則苦笑地繼續說道:
「就算是蠻不講理、旁若無人又無藥可救的任性鬼,那個人絕對會好好地完成工作。應該說公私分明吧,只要是必須完成的工作,不管再怎麼討厭都會全力以赴。因此室見會發那麼大的脾氣,一定是我的計劃有什麼缺陷,只要不解決,這個提案就無法提交給客戶。」
而且——
工兵繼續話題,揚起嘴角,浮現充滿自信的笑容。
「我很想知道,跨越她所出的難題之後能看到什麼,自己能夠成爲哪一種人」——
沒錯,進入公司之後體驗過許多次,每當完成她蠻橫的指示,每當克服問題,自己就會更上一層樓,視野變得更加遼闊。希望能看到更多、更多。希望她能繼續引領我,直到那未知的領域,不曾見識過的地平線另一端——
當工兵回過神來時,梢的表情已經不再尖銳,微微張開薄脣,雙眼想不開的光芒已經消散。
過了一陣子後,她重重垂下自己的肩膀,放鬆神情露出像是放棄什麼般地微笑:
「這麼說……也是呢。」
梢用寂寞的語氣低喃。
「櫻坂你滿腦子都是工作的事情。」
她彎了彎纖細的頸子地點點頭:
「我瞭解了,櫻坂,請去吧,去把室見拉回來。請去跟她說——有什麼想說的話就說啊!不要丟下一句話就逃跑啊!笨蛋!」
工兵面帶苦笑地說聲「瞭解」後便轉身離去,正準備踏出辦公室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一聲「櫻坂」,回頭發現梢雙手繞在身後看着自己。
她聳聳肩:
「我絕對不會輸給室見,不管是工作還是其他事情,我都不會輸的。」
……其他事情?
雖然工兵一臉不解地歪頭,但梢已經別過臉龐旁,中長鮑伯頭的秀髮搖曳地藏起側臉。或許是自己的錯覺,從發隙間窺視到的臉頰微微泛紅。
怎麼突然這麼說呢?
室見抬起頭,眉頭一蹙,露出半信半疑的神情。
室見聽到工兵豁出一切般的囗氣,便低下頭緊握雙拳,長髮藏起少女的白皙臉龐。
室見抬起頭,棕色的雙眼閃爍着銳利的光芒,她笑得揚起嘴角:
「我的技術和經驗全部都交給你了,你給我好好運用,櫻坂。」
「你……真過分,實在是太過分了,差勁透頂。就算是JT&W中最差勁的業務也不會提出像你這樣的要求,真是傑作,過分到讓人不禁想笑呢!」
工兵響亮地說明提案書的內容,對於現有系統的詳細分析,抽出問題點,提出具體的解決方案,偶爾會語塞或是由室見補充不完整的說明。但他不疾不徐、自信十足的發表,負責人們不知不覺都全神貫注地聽着工兵的說明。當工兵說明評估選擇的根據,展示必要運用項目時,他們都瞪大雙眼,改變表情。
「請坐。」
按下F5鍵開始發表,略過封面和目錄。
但是——她低喃道。緊咬潔白的牙齒,呼吸喘了起來:
——
「真是的……都不聽別人說話就擅自做結論,我有說要將這次的架構全部都交給Regio 嗎?饒了我吧,我都跟你一起工作這麼久了,還會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嗎?」
——是,老大。
「太亂來了。」
響起微弱的話語聲。她突然輕輕縮起小巧的下顎:
工兵用堅定的口吻說道。
聽到室見冷冷的吐氣聲。
室見瞇起雙眼:
白色的燈光射入工兵眼底,會議桌在巨大的會議室中排列成口字型,背向玻璃窗有六名男女坐着,年齡、體型不一,但都帶着嚴肅的神情。坐在中央的是一名苗條的女性、如蠟像般的肌膚和灰色的眼眸散發出獨特的存在感,是業平產業系統總部的課長——橋本。
室見在電梯口附近。
橋本平淡地請工兵他們就座,冷靜的聲音感受不到一週前的熱情。她帶着咖啡廳的面談彷彿不曾發生過的冷酷視線看着他們。
工兵挑釁地抬起嘴角,扭曲臉龐,浮現左右不對稱的邪惡笑容:
「做什麼?」
「可以從本提案看出貴公司對本公司系統的深刻理解,不過,這些內容是貴公司從何處聽證得來的呢?」
「既然你這麼說,你應該也做好覺悟了吧?我可不准你一個人在旁看戲,不管週末還假日,我都會用力地壓榨你,你沒意見吧?」
降下沉默的帷幕。
工兵從公事包中拿出筆記型電腦連上投影機。調整畫面輸出後,牆壁上的投影幕上出現Power Point的投影片。橋本他們手上已經收到提案書的影本,環顧四周發現其中一個工作人員朝自己使眼色,應該是在說可以開始了吧。工兵深呼吸一次,從座位上起身抬起頭:
可以感受到彼此鼻息的距離,讓人聯想到人偶的端正臉龐就在工兵眼前。室見露出媲美惡鬼的表情揚起嘴角:
隨着話題深入,室見的雙眼漸漸瞪大,當工兵說明結束後,她發呆似地半張着嘴:
「好啊——」
「就是這裏。」
「如果是這個作法就能同時實現項目承包和室見的堅持。我想Regio 應該也不會拒絕吧。業平那邊——我認爲他們反而更能夠接受。」
硬梆梆的聲音打破沉默,轉頭一看發現橋本舉起單手。
「沒錯,是很亂來。」
業平的負責人們茫然地不發一語,應該是沒有預料到內容吧。有些人眨着眼睛,有些人則是半開着嘴。
「……」
工兵用鼻子哼了一聲:
「怎麼可能。」
工兵怎麼思考也得不出結論,皺着眉頭離開辦公室。
「你……是認真的嗎?」
「正如我願。」
「但……但是你——」
「我——真是錯看你了,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還以爲你和藤崎先生是同一類型的人。隨波逐流地被強迫接下工作,總是滿身瘡痍地躺在地上。但是……我錯了。」
「……我知道啦,我當然知道你的計劃可行。我當然知道要打倒JT&W,就一定要和規模差不多大的Regio 聯手。我都知道。」
「我……」室見發出壓抑的聲音。
「奇怪的事情就是奇怪,如果工程師將技術性工作丟給別人,那還剩下什麼?客戶憑什麼要付錢給我們?詢問窗口?處理賬單?你要用這種工作賺錢嗎?開什麼玩笑,我……我不是爲了做這種事進入這間公司的。」
工兵和室見再度來到御成門。
工兵挺起胸膛:
室見秀麗的長髮隨着搖頭的動作擺盪。
聽到工兵的回答,室見露出愉悅的笑容。她維持一臉嚇人的微笑退後一步,雙手扠腰挺直腰桿地仰望着工兵:
工兵的視線環掃室內。
室見的表情扭曲,藏不住動搖地眨着雙眼:
開始說明最後一頁時,已經沒有人分心,五雙眼睛一起看向工兵。工兵毫不鬆懈地、清清楚楚地、一字一句地進行發表。
不知道過了多久,室見在沉默的工兵面前不自在地扭過身去:
但是,中途的氣氛突然很明顯地改變。
她伸出小巧的手,就像女王任命騎士般,驕傲地抬頭看着工兵,灌注絕對的信賴對工兵說:
「……很……好!」
室見偌大的雙眸盯着工兵,但工兵毫不畏懼地接受她的視線:
「你是社長那類型的人。根本不顧員工的執行面,也不管是否符合技術等級,只要看到項目就像鬣狗般上前咬住再丟給員工。最差勁的客戶接待,是一線員工的敵人。」
室見甩着長髮,白皙的雙頰彷佛烈火過境似地通紅。
工兵一口氣說完預先準備好的臺詞……很好,說完了,聲音也沒有顫抖。稍微減輕一點緊張感。工兵輕輕點頭坐回原位,調整呼吸放鬆心情後,開始操作筆記型電腦的觸控板:
「可以問幾個問題嗎?」
「Regio 是現有廠商,或許加入我們旗下也會好好完成這個項目。但是隻要承包商將項目外包給其他廠商,就有極大的可能性不斷衍生出外包、再外包。就算Regio 再外包給其他廠商我們也沒有權力責備他們——」
途中一羣穿着西裝的集團擦身而過,拿着應該是裝着提案數據的紙袋,恐怕是其他競爭廠商吧。全部的人都一臉疲憊的樣子,真好奇到底在簡報過程中受到何種指責,能夠讓他們混濁的眼神透露出失望和絕望。
工兵一回答「是」,兩人的視線在瞬間交會,深淵般的雙眼醞釀着微弱的光芒。橋本放下手便在桌上交握起雙手:
纖細的身影靠在牆邊,獨自佇立在陰暗照明下的模樣,彷佛無處可去的離家少女。
工兵嚥下一口口水,目送他們離去。默默地在走廊上前進,右手邊出現一扇左右對開的門。
工兵稍微提過提案宗旨後,開始詳細說明各個組成。
「剛纔你不是說了嗎?取得勻。叫芑zg的估價表後以我們的名義提交。難道那是騙人的?」
門扉嘰嘎地敞開。
室見翻起脣瓣,露出摻雜自虐與冷笑的複雜表情:
她晃着肩笑了一陣子後,探出身子踮起腳尖,亟力拉長身高地凝視工兵。
「我們公司的業務手法又不是現在開始才如此惡劣,藤崎先生、室見和梢應該都熟知這點,但仍舊待在這間公司。既然如此就不要多說廢話,快服從我的計劃。管你要吐血還是要吐什麼,給我完成這個項目。只不過是修羅場而已,和平常有什麼不一樣嗎?」
不知道維持這姿勢多久,一陣子之後——
*
「請你聽好了,我會請Regio 進行估價,也會請他們針對機器、線路架構等進行評估選擇,然後——」
室見奮力咬緊牙關,瞪大的雙眼幾乎要撐裂眼皮,嘴角的笑意變得更深,櫻花色的雙脣呼出急促的喘息:
「我不喜歡這種作法!我不能接受!所以我纔會離開那裏…!但是……既然以我的作法贏不過JT&W,既然這樣無法打倒他們,那我——」
「是真的,真是太可笑了,這算什麼世界數一數二的解決方案供貨商啊,根本就只是人力販子的大頭目而已。由於正職員工放棄管理,派遣公司也不屑一顧地找工程師再外包。全是一羣多重派遣又僞裝承包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誰是哪裏的員工,一團混亂……但這就是這個業界的實況,大型企業的內幕。」
工作人員行了一個禮後讓出道路。
工兵點點頭。
——一週後。
「室見……」
「你知道嗎?在JT&W裏,實際執行項目的小組幾乎沒有正職員工,業務都是交給一些簽約員工、協力公司和派遣人員。我還曾經被編入一個完全沒有正職員工的小組。」
放聲大笑。
「但是,我們要贏得這般規模的項目本身就已經很亂來了,再加上必須遵守室見的原則,不稍微拿出強硬的手段是行不通的。」
工兵放輕腳步靠近她。少女的長髮在空中搖曳,瞥了工兵一眼後馬上又低下頭:
「是誰要你改變堅持了?」
工兵以毫不猶豫的口吻斷定。
「……呼。」
「你就毫不留情、絕不客氣、無所斟酌地利用我吧!不需要你放水,拋棄你擁有的溫柔、親切和體貼,讓我看看地獄長什麼樣子吧!讓我看看真正的戰場!讓我後悔進到這間公司!」
「接着,請讓我開始說明提案書的內容。請看手邊的資料或螢幕上的投影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是來說服我的嗎?」
工兵若無其事地回應:
「以上是敝公司的提案,請問有什麼疑問嗎?」
前天已經提出RFP回覆,也接到對方已收到的通知。中間相隔一天,今天下午三點開始對客戶進行簡報。長達一個月的提案作業終於在今天走到最後一步。
「我是駿河系統的櫻坂,今天感謝各位撥冗。敝公司雖然才成立五年,但擁有少數精銳的優秀工作人員,着手處理多數SI相關業務,例如架構大型遊戲公司的系統等。這次以架構DR系統爲契機,希望能爲貴公司的商業服務盡上一份心力,請多多指教。」
穿過門廳抵達服務檯,告知來意後馬上就獲准進入公司,搭電梯到十六樓,待命的工作人員引領他們前往會場。
工兵在內心輕聲低喃,掬起室見的手。
室見恍然地佇立在原地,不可置信般地緩緩搖擺纖細的頸項:
——
工兵緩緩說明自己的想法。
「那……!」
正如預料,業平的人員一開始對工兵的說明沒有正面反應,隨意地翻閱資料,偶爾看向遠方,有些負責人很明顯地根本就是在閱讀其他廠商的資料。或許也是由於駿河系統的發表順序排得比其他競爭廠商晚吧。負責人們的集中力低落,對於新提案毫無興趣的模樣。
「不是。」
……啊,果然會問這個問題。工兵輕輕吸一口氣:
「Regio 系統公司。」
室內揚起一陣喧譁,其中一名負責人急遽看向橋本。雖然已經在事前取得締結NDA的許可,看來還是有人不知道,還傳出有人混亂地低喃着「這樣可以嗎?」的聲音。
但是橋本始終保持冷靜的態度,面無表情地繼續詢問:
「你知道Regio 是本公司的現有供應商嗎?」
「是。」
「你們是在什麼情況之下決定合作呢?是對方提出的提議嗎?」
「不。」
工兵搖頭否認:
「我只是在Regio 的公司網站上看到他們爲貴公司架構系統的案例,如果是架構現有系統的供應商應該可以正確地評估選擇,因此纔會請他們爲我們估價。」
「你知道這次提案沒有邀請Regio 的原因嗎?」
橋本毫不留情地直搗核心。工兵的心怦怦猛跳,彷彿被利刃砍了一刀的心情。只要說錯一句話,駿河系統的印象就會跌落谷底吧,但是不能退縮。工兵抬頭挺胸地承受橋本的視線:
「是,我知道。」
橋本稍稍歪着頭:
「即使如此還是選擇和他們合作?」
「以硬體供應商而言,Regio 是國內屈指可數的大廠商。我們也向其他公司要求估價表,但是價格都比Regio 昂貴。我認爲拘泥於過去而提出沒有成本效益的提案,是對貴公司不忠的行爲。」
「你們也向其他公司要求估價表嗎?」
「是的。」
「其中最便宜的供應商是Regio 。是這麼一回事嗎?」
工兵點頭的同時不禁在內心發出讚歎。這個人想要藉由提問來消除Regio 參加提案的問題性,與其說是向工兵確認這些問題,更像是要讓其他負責人接受這個事實。工兵現在才發現其他負責人神情已經不像方纔那般混亂。感覺所有的人,包含工兵都操弄在她的手掌心上。
第一個問題一蒠外地輕鬆解決。這次專案必須向外部籌措的物品——線路、機器、DC設備全部都由Regio 負責進貨,他們在整合上非常擅長,光是流通物資就可以得到莫大的利益。根本不在乎小小的損失(借出驗證器材及場地)。
但是,室見她們毫無怨言地支援自己的計畫,爲了工兵在假日加班,徹夜進行作業。所有的成果就是這本眼前的提案書。絕不會讓任何人說我們是訂單轉包。這徹頭徹尾、道道地地是駿河系統獨創的提案。
「本提案中的設計、驗證、運作確認都已經完成了。」
「將……將現有供應商納入旗下卻不使用他們的工程師?這是怎麼一回事?那你們到底是爲了什麼和Regio 合作?」
「運作確認……已經完成?」
如果提案內容是驗證過的架構,就可以將設計、架構費用壓到最低,這是理所當然的。有兩個問題,要如何向Regio 借用那些設備?以及要如何在有限的時間內完成驗證。(當然,如果沒有承包到專案,所有的事前投資全會化爲泡沫,但是這就是賭博。如果賭金不夠雄厚,就無法期待能夠獲得龐大的利益。)
「這話怎麼解釋?」
「我知道你們讓Regio 提案的理由了——但是,對我們而言,採用貴公司的提案有什麼優點嗎?」
工兵低頭露出苦笑。絕不妥協,絕不允許任何藉口。
策士——了不起的策士。
工兵也小小地向室見點頭,再次面向橋本他們,仔細地環顧他們喫驚的表情:
工兵皺起眉頭:
工兵一本正經地抬起頭,筆直地凝視橋本:
提示我們將Regio 納入旗下的——
果然還是她一貫的作風。
工兵馬上回復,用強而有力的視線凝視橋本。
不理會啞口無言的男性,工兵點頭肯定後便重新面向橋本:
完全沒有顧慮到她們的執行率、技能組成和假日,工兵厚顏無恥地拜託她們。
「我認爲這份估價表完全是以Regio 的基準計算,具體來說就是現況訪談費用、設計費用,以及驗證費用都壓得很低。現有供應商可以沿用過去的情報來應對問題,但是貴公司要如何處理問題?會不會在實際進行後發現人員不夠,表示自己無法調派工程師?」
Regio 也對這次被排除選拔感到不滿吧,全面支援工兵他們的提案……實際上進行交涉的是藤崎先生,所以自己沒有什麼立場可以說得很了不起。
工兵平靜地繼續話題:
工兵加強自己的語氣。
工兵以單手製止衝動的室見。橋本說的有道理,雖然業平不太可能直接發包給閎。叫Regio ,但是單純就窗口業務而言,除了駿河系統以外也能應對的公司太多了。有些業者應該還會提供比我們更低廉的價錢,再附贈一些附加服務吧。所以橋本纔會這麼問:爲什麼業平需要透過駿河系統?發包給駿河系統公司的意義爲何?
她壓低聲音說:
工兵如此拜託她們。
不知道過了多久,刺耳的鈴聲劃破沉默,會場工作人員拿起計時器,時間是下午四點,不知不覺發表時間已經結束。
橋本保持沉默地將視線移向提案書,用纖細的手指翻動:
「……」
……
在提出提案以前排除所有設計風險,實際進行運作確認,排除不確定因素。
「優點……嗎?」
「不是嗎?」
「拜託你們了。」
「我瞭解你的意思了……但是——」
很好,我就接受這場挑戰。隨便你想怎麼挑剔這份提案的漏洞吧,我要讓你知道我們的計畫是如何超乎你的想象。
作爲工程師是最差勁的行爲,工兵本身也最厭惡的社長式指派手法。
工兵痛苦地喘息着。
「誤解?」
那就是向室見和梢低頭說一句:
工兵用舌頭舔過嘴脣。
身旁的室見也起身低頭致意。
這次橋本的面容真的因驚愕而扭曲,她瞪大雙眼詢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麻煩的是第二個問題。僅僅只有兩天要如何完成如此大規模的架構,並且還要完成所有的驗證項目。
「關於您剛纔所說的優點。」
「這次的架構和運用由本公司提供服務,完全沒有包含Regio 公司的人員。」
「您……好像對我們的提案有所誤解。」
「我們熟知貴公司的現有構造,除此之外,所有工程都在本公司內完成,有緊急聯絡事項或想要更改規格時不用對其他公司向上報告。不但擁有Regio 等級的成本效益,還兼具迅速對應的服務。這是我們的強項,我認爲這是其他廠商沒有的優勢。」
……真是的,這個人真是毫不留情。?
「事到如今你在說什麼啊!話說回來還不都是你——」
「Regio 的……研究室?」
會議室陷入一片寂靜。
——!
「Regio 普熟知我們公司的系統,可以獨立執行這次的計畫,恐怕不需要供應商控制吧?在這種情況下,爲什麼我們需要使用貴公司呢?爲什麼必須增加報告程序呢?」
室見不禁喊出「什麼」。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她沉不住氣地板着臉孔站起:
「如同剛纔的說明,我們會與Regio 聯手是爲了提供對貴公司有利的成本評估。正確把握實際投注的工時,就可以刪除多餘的風險,提出最低成本的提案。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意圖。」
請多指教。工兵說完向業平的負責人們鞠躬。
瞬間以爲她是同伴的自己真是可恥。她單純只是希望進行「對業平而言」最公平的評選。因此不管是現有供應商還是新業者都沒有關係,純粹只是比較費用和提案內容,得出最好的結論。
那天晚上暗示我Regio 的存在,讓我知道了她的意圖。我欠下的人情已經還清了,接着就是一決高下的時候了,來進行死鬥吧!
「是的,您誤會了。」
工兵瞇起眼睛:
「請您不用擔心。」
橋本輕輕地嘆了口氣,重新調整好坐姿。面無表情地用平淡的口氣表示:
「那……那你們真的打算自己進行嗎?像你們這種小規模供應商,這次要一手囊括所有系統的製作嗎?」
大致結束詢問後,橋本閉上雙脣,眯起細長的雙眼使表情變得更是冷酷:
或許工兵的臺詞出乎橋本意料,她的撲克臉稍微露出動搖,其他負責人彷彿也受到了衝擊,一名五十多歲的男性瞪大雙眼地探出身體:
「是的,RFP回覆截件前三天,我們利用週末實施本架構的驗證作業,使用的機器全部和提案書相同,場地是在Regio 的研究室。」
這就是工兵的計畫。利用Regio 的那種價格,來運用駿河系統的工程師。
工兵只有一個方法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製作出無緩衝的估價表,並且避免承包後發生赤字的方法。
「和他們公司的工程師合作,兩天內一口氣完成作業。由於也必須將成果反映在提案書上,以時間而言相當緊迫,但是我們的技術團隊仍然順利解決這個難關。」
……?
「如同我開場白所說的,我們希望成爲貴公司的商業夥伴一起邁向成功的道路。因此我們會毫不猶豫地採用對貴公司最有利的手法,不但和現有的供應商合作,也在提案前進行驗證。衷心期盼貴公司能夠欣賞我們的努力。」
「從橋本小姐的話中聽來,好像我們委託Regio 代辦業務,敝公司僅提供服務窗口。實際架構和運用都是由Regio 進行。」
「感謝您的發表,日後再以電話通知您結果,今天辛苦了。」
工兵轉頭看向室見,發現她用肯定一切的表情向工兵點頭。棕色的雙眼閃爍着耀眼的光輝。
橋本帶着訝異的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