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層5

與陣的會議被調整至下個營業日。

根據藤崎提出的要求整理出繼任需求。包括室見所負責的業務、客戶以及技能組合。同時在前陣子的代替成員履歷表上加入評論，轉寄給各位參加者。會議室則準備了最大的一間。向總務借來投影機並準備完畢。就在把其他會議室的椅子搬進去時，分機剛好響起。

「我是藤崎，七隈先生好像已經到了。」

時間爲下午兩點五十八分，正如約定的那樣。工兵吞了吞口水回答：「我知道了。」

「我們這邊有誰要參加嗎？社長似乎打算出席的樣子。」

「我向梢和福大先生打過招呼了。包括SRG46，他們在工作上經常和室見有交集。」

「瞭解，那我就打分機通知他們。」

「可以麻煩你嗎？我這就去迎接七隈先生。」

掛斷電話，工兵呼出一口長氣。想像等一下即將發生的互動，身體就無法停止顫抖。當然，藤崎並不知道詳情，自己很有可能會被當場斥責。但事到如今也無法回頭了。

他做了個深呼吸，讓心情冷靜下來，然後回想起昨晚的決心和冷靜判斷。沒錯，不管發生什麼事，反正又死不了。

趕赴櫃檯一看，那裏出現兩個人影。一個是陣，另一人則是陌生的面孔。運動員般的容貌，將西裝前扣規矩地扣上。皮包和鞋子都閃閃發亮。

陣舉起一隻手「嗨」的打招呼。他臉上浮現和藹的笑容：

「前些日子真抱歉。未能妥善招待，也沒能讓兩位和立華好好交談，實在很對不起。」

「不。」

工兵按捺著上揚的語調。

「貿然前去拜訪，我們才應該說抱歉。今天也突然勞煩你前來商議，實在很過意不去。」

「嗯，那就彼此彼此了。下次再來約個比較有空的時間吧。」

陣側過身子，示意自己身旁的男性：

「這位是我往來以久的人力派遣公司W田先生。今天預計將向他請教諸多問題。」

「我是K人力資源公司的W田，初次見面。」

「唔，這個……」

「你這麼看重立華，老實說我非常感謝。那孩子被稱爲罕見的人才，同樣也讓我非常高興。不過像這樣的超級工程師獨自一人運作業務的狀態又是怎麼回事？讓一個無法取代的人物扮演起部門支柱的角色，老實說是一場惡夢吧。無論從公司或組織的角度來看，都是要被糾正的。必須建立起一個業務與個人之間脫勾的制度纔行。」

令人窒息的沉默。承受的全員的目光，W田呻吟道：

「你很聰明。」

敗北宣言。

「要將客戶的諮詾暫時帶回研究嗎？室見截至目前都能在會議現場立即回答喔。這樣子客戶會不會認爲我們的服務水準下降了？」

「是的，接下來打算用投影機播放。」

陣的回答落落大方．

「等一下。這些都是單一個人的技能組合嗎？不是多人所組成的團隊？」

不愧是成熟的社會人士，面對這番沒神經的發言，陣只是輕描淡寫地帶過。他朝這邊便了個眼色。

戰鬥開始。他輕吸一口氣後開始念出：

但搶在六本松宣佈解散前，陣接著說了下去。他對上這邊的目光，用堅定的口吻告知：

「這句話不太正確呢。先不論回不回來的問題，室見終究還是我們公司的員工。換句話說，叫室見辭職的話我們會很傷腦筋的。」

「就這麼辦吧。」

「七隈先生不是保證會負起責任安排後繼人選嗎？」

冰冷而缺乏感情的聲音。那緩緩睜開的雙眼帶著蒙朧的光芒。

工兵深吸一口氣，將目光轉回陣身上：

「嗯？喔，這樣啊。那就別站在這裏說話了。來，來，兩位請。」

「這便是篩選的結果。緊急度低的案件已經排除了。」

「嗯。」

「我也辭職。」

「CISCO、Juniper、F5、A10、AlaaIA……」

「況且既然無法立刻回答，也就代表貴公司登記在冊的成員裏並無滿足本次需求的人才吧。這樣一來，可能要向其他公司洽詾了。請問提案實際上有希望出爐嗎？剛纔所告知的內容，是否能找到符合需求的人才？」

「你們怎麼回事？對客人太沒禮貌了。辭職？請便請便。你們或許覺得自己會做很多事啦。不過從整個公司的角度來看根本就不算什麼啦。究竟有哪些業務是你們辭職後就會停擺的？沒有吧。明白的話就——」

「…………」

藤崎轉動脖子道。他在對方的耳邊低聲說了好幾個梢和福大所負責的客戶。幾乎每一件都是他們單獨處理的案件。當然，一旦兩人辭職的話就會停止處理。最壞的狀況下將無法提供服務，很有可能演變成解約局面。

「事到如今，你怎麼還在說這種話？」

「請……請稍等一下！」

「……我還以爲事情會朝比較正面的方向發展。」

他急忙翻閱手中的筆記本。

「我的確會安排，但採不採用就是你們的問題了。我可不打算一直陪你們進行這種沒完沒了的議論。」

「…………」

「我是櫻坂，請多指教。」

「社長、社長。」

雖然知道自己現在的態度非常令人討厭，但工兵還是毫不放鬆地追問。過了一會兒，W田難爲情地低下頭說：

回到會議室，成員已經全數到齊。藤崎、梢還有福大。六本松眨了眨眼睛：

「我想應該不是所有業務都在同時進行吧？難道不能聚焦在需要緊急處理的高重要度案件，藉此來篩選技能組合嗎？」

「怎麼樣呢？貴公司能否提出人才的候補名單？」

吞吞吐吐，一副窮於回答的模樣。W田求救般地望向身旁。陣探出身子：

「既然這樣——」

陣用手指按住太陽穴。

對方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感覺就像個精明能幹的業務員，每個動作都相當俐落。怎麼辦，要趕快回去拿名片嗎？就在這麼煩惱之際，背後的氣氛有了動靜。

「相對地，請讓我和櫻坂兩人單獨談談。」

YAMAHA、Radware、Fate、APRESIA、Infoblo、Blue　Coat、Aruba、est、Brocade、Palo　Alto　FireEye、Powerect、ForceIO以及HP　ProCurve信網路和資安機器就這些。揍著，儲存設備爲EMetApp。伺服器的話，Linu和windows平臺上的主流中介軟體大致上都可建構。bind、apache、sendmail、postfi　qmail、IIS、Oracle、MysoL等其他衆多軟體。負責範圍有客戶需求的現況訪談、設計、驗證、建構。能定義所需的文件並以第一人稱完成簡報。要特別專精BGP、OSPF、RIP、Ipsec及STP等網路技術，對於定型化的操作要能製作Script並執行。有經驗的程式語言爲Perl、C、Epect、Ruby，OSS則根據需求從原始碼實施自訂。接下來是關於業務經驗——

「個別討論的話很耗費時間，所以就一次請相關人員都來了。」

「這麼說，事先已經準備好資料了？」

「打算威脅我嗎？這種手段並不怎麼光彩呢。不過區區一個新人辭職，後續還有一堆人可以取代你。」

「說得也是。」

「不，真要說的話，畢竟是我家人所引發的問題。」

「可以善用後方支援的Shared窗口。加入一位溝通能力強的成員，有不清楚的地方就向該窗口確認。」

「…………」

喧囂被隔絕在外，令人耳朵發疼的沉默又回來了。

工兵換上鄭重的口吻：「那麼——」他環視在座的人，然後操作筆電：

「六本松先生。」

「事到如今？關於這次的事情，我們從來就沒能發表過意見不是嗎？既然有這個不錯的機會，我自然希望分享一下狀況。向社長和七隈先生兩位。」

「如果你是這樣預設立場來討論，那麼不管怎麼提案都沒用吧。只要不斷追加條件，挑剔那裏不夠，這裏不行就好了。但既然如此，我的態度同樣只有一種。我一定要讓立華離開，無論能不能找到繼任人選。同時也無意更改期限。」

「搞什麼？居然這麼多人。」

「會議正式開始。該怎麼進行呢？由我方提出人才的意象可以嗎？」

陣抿緊嘴脣，不久便猛然呼出一口氣：

工兵口氣強硬地回答，然後望向W田。自己不希望聽到摸棱兩可的回答。既然對方的公司聲稱要提出室見的繼任人選，那麼就必須請對方當場說個明白。

社長眨眨眼：「嗯？嗯？」即使說到這個地步，他還是無法掌握話題的內容嗎？算了，先不管他了。

W田發出悲鳴般的聲音。那寬闊的額頭滲出汗水。

那光禿禿的腦袋彷佛撿到便宜似地點頭同意。按照社長的思考迴路，目前的狀況實在太莫名其妙。他似乎想趕快離開現場，向藤崎等人尋求說明（和解決之道）的樣子。

「倘若給貴公司時間討論，是否就可下判斷了？這樣需要多少前置時間呢？一天或兩天？」

「意思是公司的運作應該以組織爲主，而非個人嗎？」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也討論了許久，但就是找不到人能夠完全承接室見的案件。既然如此，解決辦法只有一個，就是讓她本人回來。」

「糟糕，這下糟糕了。」

「讓她回來。」

「這或許……有點困難。」

筆直的目光射穿胸膛。聲音中蘊含著堅定的意志。過了好一會兒，他放鬆眼角，換上勸誡般的口吻：「我說，櫻坂——」

「可以容我暫時先中止討論嗎？會議的內容似乎有些走調了。」

「只要三個人就足以全部涵蓋了嗎？」

「這些都是室見個人所實施過，而且能夠實施的內容。這只不過是主要的技能組合，單一案件用過的產品就省略不提了。」

工兵特意用冰冷的語氣回答。他將整個身體面向對方：

W田準備書寫用具。確認全員的目光都集中後，工兵將電腦畫面投射在銀幕上：

「我也是——」

或許是終於察覺事情的嚴重性，社長這麼搖著頭。那目光炯炯的眼睛猛然瞪大。

「基本上這是根據室見目前所從事以及能夠處理的業務，所做出的資料。不好意思，由於採條列式記載，我這就大略念過一遍。首先是可以使用的產品。」

「是的。」

「我剛纔已經說過必須是『毫無遺漏且流暢地實施的人』。況且換成三個人四個人，甚至是五個人的話，費用又該怎麼算呢？該不會統統以一人份的費用報價吧？」

伴隨吵鬧的腳步聲，社長往這裏走來。或許是接獲藤崎的通知而趕來的，他擺出一副搓手的模樣低下頭道：

對方恭敬地遞出名片。工兵急忙站直身子，但由於未料到會與對方見面而沒有攜帶名片盒。他無奈地空著手問候：

「立華告訴我不少關於你的事情。你一路走來似乎解決了不少的難題嘛。以臨機應變來彌補經驗的不足，時而虛張聲勢，時而訴諸對方的感惰以突破僵局。真是不得了的角色。實在不像是出社會第一年的新人。」

梢和福大舉起手。梢面帶毅然的表情，福大則是懶洋洋地撐著臉頰，同時表達自己的意志。沒什麼好驚訝的。這正是昨天透過電話商量好的行動。但藤崎的臉色已經突破白色，變得蒼白。唯獨社長一臉怒意的樣子用力拍桌：

「目前實在沒辦法。」

藤崎用走調的聲音開口：「櫻……櫻坂。」他一副慌張的模樣打量社長和陣的反應。

「就算我現在辭職，也不會影響到公司了吧？」？

「這是當然的吧。倘若想憑一己之力工作，那麼轉職成獨立的技術顧問就行了。既然是由一羣人建立的體制，就應該具備品質的均一化和持續性。換成普通的公司，無論在什麼位子少了哪一個人，也不會出現出現業務即刻停擺的狀況。」

室內只有自己和陣兩人。儘管梢直到最後仍堅持要留下，但自己還是拜託她離開了。而她會感到擔心也是可理解的。即使真的捱揍的話也沒有辦法。陣等一下會不會一把揪住自己的衣領？會不會被他掐住脖子？就在防備著能夠想見的最壞可能性時——

「喔，七隈先生！勞駕您過來一趟真不好意思。」

衝擊撼動現場。藤崎發出「什麼！」的悲鳴聲。W田也一副摸不著頭緒的樣子愣在原地。

「這個——」

那深褐色的眼眸注視著這邊。陣將雙肘擺在桌上，交錯著細長的手指：

陣皺起眉頭：

工兵加重語氣。他打直身子，絞盡全身的覺悟：

「我會努力滿足貴公司的需求，也請多多指教了。」

「全部的話就有點……是採重點性應對主要項目的方式。」

「繼任者必須是能夠毫無遺漏且流暢地實施上述條件的人。請問有候補人選嗎？」

他帶著一臉搞不清狀況的表情，招待陣與W田入內。由於人數太多，名片交換延到稍後進行。關起門，工兵的目光遊走在梢和福大身上。儘管兩人的熱情程度有所差距，他們還是輕輕點頭回應。

意外的發言打破了緊張感。

房門關閉。

「一個人全部都要會的話，實在相當困難。這個嘛，兩人……不，如果是三人組合的話應該能夠應付。」

「什……什麼事？」

「啊，社長，地點安排在二號會議室。」

「對不起啊，還特地讓您來彌補敝公司內部的交接人手問題。我們許多方面做得還不夠好，實在讓您見笑了。」

「立華好像認爲她自己在指導並教育你。不過我的看法卻截然相反。根據所面臨的狀況，你大概一直都在巧妙地控制並驅動那孩子的熱情吧？」

「這種事——」

「不，這並非負面的意思。我是在稱讚你。老實說，我覺得你很厲害，竟然能夠讓那個溝通不良的孩子持續保持著動機。這是身爲主管或幹部最爲理想的行動。說是高手出招也不爲過。」

但是——陣壓低聲音道。

「說得明白點，你的這種聰明會害了立華。因爲最理解自己的人就在身邊，所以她根本不用努力去傳達自己的聲音或融入周遭環境。就算肆意妄爲地胡鬧一番，你最後仍會引導她抵達終點。這樣是不行的。她的人格遠永不會獲得成長，始終都是未成熟的。」

「既然這樣，乾脆將她分配到與我無關的部門如何？既然問題出在我個人，這樣一來就萬事解決了。」

「然後，你這一次要透過侄乃濱小姐和福大先生來影響立華嗎？這樣根本就沒有意義。你們剛剛不是才表現出早就勾結好的態勢了嗎？」

他用挖苦的口吻這麼說道。

真難對付。

即使假裝讓步或替對方著想，他當下便會看穿其中的本質並反過來逼問，將議論導回正題。內心彷佛變得赤裸，一切招數都被看穿的感覺。

陣眯細雙眼：

「正如剛纔所言，我從立華那裏聽到了你的許多活躍表現。無論嘴上怎麼說，你最終都會將周遭的人一併捲入並試圖翻轉大局。所以我不會跟你交涉的。身爲立華的監護人，我根本無意讓那孩子迴歸公司。這是既定事項。無論你是否辭職，都不打算改變這個決定。我和六本松先生已經達成共識了。」

無動於衷。其目的連一公釐也沒有偏移。

原來如此，他的覺悟是認真的。對於姊姊憤怒和憎恨，以及對立華的贖罪意識。這一切交織在一起後，將這男人的心淬鍊得宛如鋼鐵一般。他根本不在乎微不足道的損益或邏輯上的一致性。唯一的目標就是室見的幸福，正常的人生。然而，自己同樣也存在著無法退讓的立場。

「知道了。」

工具刻意用冰冷的語調念道。

「既然這樣，我和陣先生你已經無話可說。接下來我會與室見直接交涉。」

「交涉？交涉後又如何？那孩子根本無處可去。就算離家出走，也沒有公司會僱用她喔。」

「沒這回事。」

他輕輕搖頭，打直身體後換上挑釁般的眼神。

「——，————（F系統的障礙，客戶要求我們提出處理報告！）」

「起碼請對方等到明天好嗎？公司內部的調整就要花一天……不，兩天的時間喔。」

梢一手拿著文件突然駐足。或許是白己的臉色太難看，她疑惑地望向這邊。

梢將遞來的文件敲在桌面上。

聲音走調。爆發的感情不受控制地往眼前的男性發泄。

「何謂室見的幸福，真正讓她發光發熱的場所又是哪裏？拜託你重新思考這個問題。不要用世間一般的角度或常理來衡量。」

「其實是DNS伺服器方面出了問題。那個，原先的需求不是打算建構成總部的Sedary使用嗎？」

「——，————！」

「櫻坂，怎麼了嗎？」

工兵忐忑地說下去後，只見梢仰望天花板。她一臉絕望地嘀咕著「今天之內」。

DNS伺服器存在著逐一登記紀錄的Primary伺服器以及自動同步其內容的Sedary伺服器兩種。當初原本預計在專案中準備這兩者，但由於三笠汽車的現有伺服器可當作Primary之用，所以變成只建構Sedary伺服器即可。當然，建構和運用負擔也因而大幅減輕。這是當然的，畢竟只要設定完畢後便會自行復制Primary的資訊了。在滿是追加需求的專案中，自己還在慶幸這是唯一算得上輕鬆的地方。

「對不起，我打算再下次的例行會議上回答，所以目前還沒有準備妥當。請問很急嗎？」

手機響起。

對話中斷。陣的表情變得有些茫然：

「七隈先生！」

「不好意思，關於那個紀錄伺服器的方案，請問安排得如何了呢？」

「室見的容身之處絕對不會消失。我……我們會一直守護下去的。」

他忐忑地接起電話。回答的是一個悠哉的寒喧聲：「啊，您好。」

「就算自私也無妨。」

呻吟般的語氣傳來。

「只要我還活著。」

忍住想要咬牙切齒的衝動，工兵握緊手機。他儘可能順著對方的意回答：

「室見她——」

「呃……對方說是內部網域，所以我想大概存在無法經過網際網路解析名稱的主機吧？如集團內部網路或共用檔案伺服器之類的。」

工兵微微低頭，緊握著拳頭。

「NG?」

你說得倒是輕鬆。可以的話，真希望今天的版本就是最終版了。這麼心想的工兵回答一句「那麼」準備掛斷電話之際——

「總之先從最接近交貨日的案件開始消化……海鷗，能拜託K商會再等我一小時嗎？」

陣繼續誠懇地勸道：

「是的，這樣就行了。有需要的話會再請您修正。」

對方冒出衝擊性的發言。正題？什麼正題？

什麼——陣啞口無言。

工兵對此一專業用語點點頭。毛髮亂翹的同事加重語氣詢問：「爲什麼？」

見到液晶畫面上顯示的字樣，工兵嚇了一跳。來電者欄位的名字是「三笠汽車　　端間」。

陣仰望天花板。他嘆一口氣，抿緊雙脣：

「工兵，K商會來電！對方詢問上週拜託的事情怎麼樣了。我說會再另行回覆，但對方希望立刻就得到答案。」

總之完全就是修羅場。應該說是瀕死狀態了。感覺苦苦支撐的戰線逐漸在崩潰中。畢竟這些原本就是少了室見後根本處理不來的工作量。工作被海嘯般襲來的專案慢慢沖垮。

「啊？意思是不能做Zoransfer嗎？」

*

「說什麼他們內部有資安規定……沒有辦法，只好請我們藉由運用方式設法辦到。以網域爲單位手動實施同步。」

「辦不到！」

「公司？你說公司？莫非你要創業嗎？資金呢？員工呢？基本客戶呢？完成書面的法人設立手續，不代表就做得成生意喔。」

包括尋找室見的繼任人選和櫻坂你們的離職一事，先找個時間溝通一下再說。包括社長和招聘負責人在內大家好好談談，好嗎？那麼，爲了能騰出時間，就必須消化目前的工作纔行。大家同心協力分工合作。好，一起加油吧！

「我會揹負室見的人生，讓她以一名社會人士，以一個人的姿態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所以請將一切託付給我們，將室見交給我們照顧！」

「好，這就進入正題吧。」

「既然你說立華改變了你的人生，姑且就先這麼認爲吧。不過那孩子的人生又如何呢？僅僅因爲改變了自己的人生，就要求對方往後繼續待在身邊，這豈不是一種任性？你的一種自私嗎？」

自顧自講完之後，對方掛斷電話。腦中一片空白，強烈的衝擊令自己差點無法呼吸。

一起繞行全國的回憶，共同突破號稱無法逆轉的RFP後獲得的成就感。這個自己怎麼可能會忘記。又豈會和其他雜七雅八的記憶並列在一起？

「侄乃濱和福大嗎？」

「櫻坂！麻煩你審查一下D興業的網路設計書。還有E旅行社的測試計畫書也是。」

思考停擺。身體和大腦跟不上精神。可惡！可惡！居然在這種時候——

不合理到極點的要求和期限。但這種事情並不是現在才第一次遇到的。在駿河系統工作的這一年，至今不知道遭遇過多少類似的難題。那麼爲何本次偏偏會碰壁呢？那還用說，因爲室見不在了。就因爲缺少了擁有天才般技術能力的工程師，就因爲失去了建構的一大支柱，所以只能靠運用和公司內部調整來硬幹。真是可悲的狀況。還敢說什麼獨立創業，聽了讓人發笑。

「就職之初遇見的訓練員往往令人印象深刻。你很快就會將她淡忘，化爲往事之一，最後連名字也想不起來了。」

還來不及瀏覽收下的文件，海鷗便隔著一邊的肩膀轉過頭：

「是啊，今天之內就必須向上面報告了。」

梢加入之後的最初會議上所提出的要求。

「你究竟爲何這麼拚命？你和立華不過才共事一年的時間吧？說明白一點，就跟陌生人沒有兩樣。」

「沒這回事。」

「不能做Zoransfer的副名稱伺服器，根本就不叫副名稱伺服器了。既然這樣，乾脆建構新公司的名稱伺服器，三笠網域則透過網際網路解析就好了。手動同步？他是白癡嗎？」

最後不成聲的那句話來自三澤。似乎是F系統的WAN方面發生障礙，需要緊急處理……等等，我爲何會聽得懂啊？

「知道了。那麼我會將目前可以提出的結果寄過去。完成版的話大概比較困難，但草案程度應該沒有問題。」

回聲撼動空氣。

「只要我也持續回報室見給我的一切就行了吧。始終都待在她的身邊。」

儘管覺得有點頭昏腦脹，但如果這樣能爭取時間的話也沒有辦法了。相較於接聽電話，自己希望能更優先處理作業，一件件將它們消化解決。

「那件事被NG了。」

「紀錄伺服器。」

「是的。」

工兵重新挖掘散亂的記憶。啊啊，對了，就是希望我們保存一年分存取紀錄的事。由於沒有解決方案，所以暫時擱置在一旁了。應該說，對方還委託了遠端存取的流程書製作。預估大約是五十張Word資料的分量。當然，自己根本就還沒著手。

「喂，我是櫻坂。」

拉動椅子的聲響。陣站起來，拿起行李就要離開。

「對方希望我們在今天之內提案運用方法。」

視野軟綿綿地扭曲。

「簡直無法理喻。」

「我就是這個意思。」

「什麼？」

「三笠的端間先生來電，說主名稱伺服器的資料無法複製到副名稱伺服器。」

驚人的怒氣傳來。那琥珀色的眼眸泛著兇暴的光輝。

「始終是多久？十年或二十年？」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可是——」

工兵回想起昨晚和海鷗討論的內容。對方說會介紹長年往來的司法代書、金融機關和會計師。辦公場所預計將設置在公寓裏的一室。關於客戶，暫時可指望那些駿河系統應接不暇的工作。至於員工——

「我會……我的公司會僱用室見。」

「櫻坂，硬體供應商來電告知！三笠的代理伺服器將延期交貨，會趕不上導入時程！」

「知道了。那麼就這樣吧。」

「對方說再等下去的話就會直接殺來公司，請我們的上司解釋清楚。」

真的假的？

怎麼可能？像三笠這樣的龐大組織，根本不知道會存在多少DNS紀錄。現在要將它們手動同步？以運用的方式？辦不到，他們沒想過會造成多大負擔嗎？OS部門根本不可能接受的。

「由於資安方面的規定，主伺服器的資訊不能被複製出去。所以請你們將範圍限定在必要的內部域名，以手動的方式進行同步。」

「工兵，K商會詢問我們幾點可以過去？」

「我知道。因爲我身邊有熟悉這方面的人。」

「太……太困難了。」

與陣的會談結束過了一晚後，SE部門辦公室的氣氛顯得相當緊張。到處是電話響起之後的呼叫聲和敲鍵聲。當初只是前來參加會議的梢，此刻也佔據了室見的座位呈半常駐狀態。

混帳，給我撐住，撐住！像這種狀況要怎麼建立室見的容身走所？真能揹負她的生活嗎？一旦離開了公司就會比現在更加孤獨，根本沒有人會保護自己了。區區一兩個難題擠在一起而已。

「不管困不困難，總之已經這麼決定了，請你們提案一下運用要如何做到好嗎？包括剛纔的事項，希望能一併在今天之內給予答覆。請多指教了。」

「手……手動嗎？」

這也太始料未及，他一臉錯愕的樣子眨著眼睛：

儘管未嘗沒有被對方花言巧語說服的感覺，但瀕臨截止期限的業務確實是堆積如山。我們還不至於那麼無情，能果斷地拋棄一切，邁向下一個舞臺。當務之急是先解決自己負責的範圍，整頓室見的工作再說。不過——

工兵急忙叫住對方。要將自己當作神經病的話請便，不過有一點必須先讓他知道纔行。

「室見她改變了我的人生。原本毫無目的和幹勁的我，是她教會我工作的樂趣，告訴我專業爲何物。所以——」

房門關上。沒有任何的回應。

辦不到的事情就是辦不到。

一切暫時擱置——藤崎這麼說道。

若有不願對外公開的伺服器，可在外部網域底下設定內部網域0;internal.mikasamotor.jp等1;並追加主機名稱至該Zone。這樣即使同爲，就會區分成.mikasamotor.jp可從整個網際網路造訪，而.internal.mikasamotor.jp則是限定由公司內部存取。只要Japan　Autopilot公司的DNS當作三笠的Sedary使用，上述差異就沒有任何影響。因爲不分外部或內部網域，所有資料一律都從Primary伺服器複製過來。但在以獨立的名稱伺服器運用時，三笠網域的名稱解析便會透過上層快取伺服器。而那裏（雖然是很正常）並未登記三笠汽車的內部網域。換而言之，集團之間就無法通訊了。

沒錯，這便是昨天電話中的主題。爲了解救室見，自己向他們提出辭去目前公司的建議，並拜託兩人轉職到自己未來開設的公司。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發言。然而他們卻答應了，贊同一個魯莽的新人所做的挑戰。所以，正因爲如此——

「製作SRG46的成員將會跟著我走。」

「那是什麼表情啊。難看死了。」

銀鈴般的聲音響起。

有些生硬，但相當清澈的聲音。

雞皮疙瘩瞬間冒出。感覺搶在意識之前開始鼓譟。狹窄的視野短暫變得開闊。難道……這個口吻難道是……

（啊啊。）

回頭一看，那裏有個嬌小的輪廓。

洋娃娃般的小臉、長而濃密的睫毛，還有直挺的鼻樑。褐色的眼眸綻放寶石般光彩，「她」就站在那裏。對方晃動風衣的下襬，瞥了一眼身後的梢：

「瞧你們每個人都一副倉皇失措的模樣，到底在亂些什麼？莫非我不在的期間，工作量就暴增成十倍了嗎？」

「室見！」

擠出的聲音猶如悲鳴。

工兵忘我地離開座位。即使差點被架高地板的落差所絆倒，他仍繼續跑上前：

「你……你怎麼能夠出來？陣先生知道嗎？和社長的協議呢？」

一根食指戳向了工兵的嘴邊。頂著令人懷念的不悅眼神，那嘴脣扭曲成ヘ字形訓斥道：

「稍後再解釋。狀況到底如何了？三笠汽車的案件呢？」

「……老實說亂七八糟。」

工兵返回自己座位亮出螢幕。他將作業清單最大化，順便顯示剛纔那些委託的筆記。

「未結案的課題有四十五項，其中的半數是針對新需求的應對。明明現在就必須決定導入的時程，可是設計卻完全無法定案。」

「讓我瞧瞧。」

室見從旁一把搶過滑鼠。她由上至下逐一瀏覽Ecel內的記載，不久便皺起眉頭。

「稻草頭！」

嘴上這麼說，室見卻看似十分開心地來到自己的座位上。啓動電腦後，她用輕快的指法開始敲響鍵盤。

「我……我還不清楚能不能在Infoblo上面使用。」

「唔……嗚！」

「對了，櫻坂——」

「對你而言什麼纔是幸福？該如何活著，你才最不會後悔……真好笑，像綁架一樣把人關起來，事到如今卻問我想怎麼做？我說這順序根本就顛倒了吧——不過，這還是陣哥第一次問我這種問題。」

室見從隔間的入口處探出臉。她的目光遊移，臉上帶著些許害羞的表情。或許是錯覺，那臉頰看起來略微發紅。

「我可是工程師喔。技術人員工作的場所，除了現場以外別無他處了。」

焦躁使得聲音顫抖。畫面上的資訊完全進不了眼裏。全身都豎起耳朵，等待著隔間另一端的發話。

「啊？」

這就是技術人員，這就是工程師。利用自己的知識和手腕逐一解決看似不可能的課題。自己一心所向往的專家姿態。

「無論上夜校或參加大學入學資格檢定都行，總之必須取得學歷。然後加班要控制在四十五小時以內，假日出勤每個月最多三次。還有三餐要按時喫，不能買太多衣服，每個月要回七隈家一趟。最後——」

心臟猛然跳動。這意料之外的發言令呼吸紊亂起來。

「等等，你在幹嘛？咦？我做了什麼讓你生氣的事情嗎？那番演說我覺得很打動人心啊……好危險？要戳到了，差點就戳中了啊！」

「然後，還有呢？」

說到底，室見爲何會突然現身？至今明明就音訊全無。莫非這是最後一次來向大家打招呼？離職前夕的私人物品整理？

「瞭解。那麼你專心應付那邊的事情。我負責處理F系統和三笠的案件。」

「最後是不能向照顧自己的公司做出恩將仇報的舉動。這個觀念，他叫我要對0JT的部下好好指導一番。」

自己十分清楚這番責難的意思。工兵腦中浮現陣的嚴肅表情。好吧，立華就託付給你們。但既然是社會人士，就要給我遵守最起碼的禮節。挖走自己的同僚獨立創業，完全違背了做人的道理。你以爲這樣子有辦法勝任一個組織的高層嗎？

「以運用方式手動同步各網域的紀錄，這是什麼東西？這點小事只要在lnfoblo上面使用ditional　Forwarders就一口氣解決了。你怎麼還會蠢到回答對方正在研究中？」

「操作性相似的應該可以歸類在一起吧？清單是哪一份？喔，這個跟這個可以整合喔。畢竟內容都一模一樣。這個跟這個也是，VPN方面的操作性沒有變化。至於這邊……還是分開比較好。不過這樣一來就可以壓縮至三分之一，應該很輕鬆了吧？」

「最後一天的上班日還會送你一束花！只要我還活著，只要沒有過勞死，我一定會見證你的上班族生涯！」

「還有什麼揹負人生之類的……那……那究竟是什麼意思？」

最後的指導，最後的操作。

「他說『立華你想怎麼做』。」

平坦的聲音。

「爲什麼？簡直莫名其妙啊。等等，海鷗，你怎麼在那裏聳肩？救命，救救我啊——！」

用不著說出來吧。畢竟每個人封於流行的品味都各有不同。

真是的，儘管是老樣子，但那種看心情做事的個性也該適可而止吧。真佩服陣的辛勞。爲了不讓她因不遵守約定而被迫離職，自己得好好從旁支援纔行。

「室見，其實F系統的WAN剛纔發生障礙，可是我再過一個小時就必須去拜訪K商會了。報告書根本還沒完成。」

啊。

「你該不會是太過花癡，連工程師的本領也一落千丈了吧。我看是不是別當什麼技術人員，乾脆去找張長期飯票算了？」

「我……我纔剛接獲這個需求，根本還沒有仔細思考過！只要給我一些時間的話，很快就能得出跟你一樣的結論了！」

有點想哭。感情彷佛潰堤一般溢出來了。

在室見的聲音催促下，工兵確認筆記：

多麼俐落，多麼明快的手法。

工兵發出悲鳴，四處逃竄。

我去跟代理伺服器供應商協調，先借一臺代用機！

「你怎麼回答？」

在這之後，她的表情真是精彩極了。

是這樣沒錯啦——搖晃椅子的聲響傳來。

好厲害。

室見的語氣中夾雜著不悅。她用鼻子厭惡地哼了一聲：

「我和陣哥談了很多。」

「對方要求一年分的紀錄保存量，而且無法支付追加儲存設備的費用。」

「誰叫他自己也口不擇言。什麼『自我管理能力太差』和『凡事只顧眼前』等等。嗯，雖然幾乎都是平常碎碎唸的那些事情啦。只不過，他這次問了我一個問題。」

「可以嗎？」

「？是什麼？」

「不用擔心，我會一直陪你到屆齡退休的！」

「那……那麼你就不必辭職了嗎？我今後一樣可以和你一起工作了嗎？」

喘口氣，她繼續道：

臉上的紅潮擴散至耳朵，緊接著雙眸吊起。長髮彷佛帶有靜電一般豎立。空氣微微震動。她緊咬著潔白的牙齒，舉起不知是從何處取出的螺絲起子。

「嗯，不過也同時開出了好幾個條件。」

對了，F系統的事情。

「防火牆的規格超出需求不少，要不要降低一個等級？按目前設計的架構，會出現瓶頸的部分是代理伺服器或MTA，只有防火牆採用高規格是毫無意義的。然後，就以省下來的費用來估價儲存設備。」

「以前一見面只會對我說教，可是這次卻是我們兩人彼此互吐心聲。究竟在想什麼？究竟想說什麼？我將心中累積許久的東西統統爆發出來了。像是『你穿衣服的品味好差』或者『留鬍子不好看』之類的。」

「那個……我聽陣哥說了……你說會一直在我身邊，爲我創造容身之所。這是真的嗎？」

「對方還要求我們將遠端存取的流程手冊化，各種OS和終端設備的版本相當零碎。」

就在感動得全身顫抖之際，視野的盡頭可見到一個跳動的身影。是三澤。他依舊面無表情地揮動雙手。

辦公桌被貫穿。室見反手再抓起握柄之後橫掃而來。

這一天，他第一次適用了職災救濟這個制度。

「幹……幹嘛？」

「當然能用了。可別小看DNS／DHCP的專用應用設備喔。」

「是學校的課業！一分鐘前才說過的事情，你自己怎麼就忘光光了？取得正常的學歷可是你工作的條件吧！」

「這——」

室見笑道：「那還用說嗎？」

正爲此感到羞愧之際，室見的敲鍵聲停止了。她夾雜嘆息「啊」了一聲：

「唔……」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持續默默作業。

「C……ditional　　Forwarder？」

「不是吧，你就唸書啊。」

儘管不敢相信，但還是不能排除最壞的可能。就在無法按捺不斷膨脹的恐懼之際，室見忽然開口：

回想起當時對話的情境，工兵拍手「啊」的叫了一聲。

「學習虛擬化環境？」

「鬱悶鬱悶鬱悶！加班四十五小疇，豈不是每天八點就要結束工作了嗎？回家後又要怎麼辦？真的沒什麼事情可做了。」

隔著肩膀，她瞪向這位頭髮亂翹的同事：

工兵感到心裏慢慢變得充實，但腦中忽然閃過一絲不安。

「現在事情都擠在一起吧？沒辦法啊。」

丟下這句話，她便跑出房間了。大概是覺得很難爲情，那小小的耳垂染得通紅。

「我真是個笨蛋，居然會對你這種男人心動！去死吧，你這個工作成癮患者！竟然玩弄別人的感情。我要殺了你，今天一定要把你殺掉！」

「你這白癡——！」

夢一般的時光、空氣。因爲曾經失去過所以才明白，自己是很幸福的。竟然能夠和這麼厲害的人在一起工作，共同邁向更高的境界。

「啊？」

梢愁眉苦臉地打開筆電操作。或許是正在查詢機器規格，不久她便發出呻吟般的驚呼。

「就是以Zone爲單位，將解析要求指派給Forwarder的機能。倘若是三笠的內部網域就查詢他們的DNS伺服器，除此以外的就轉發至網際網路的上層DNS。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BIND或IIS一般不是都配備了這個機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