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按部就班?客服工程師

階層4

《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 夏海公司 · 2.5萬 字

“……你們要我說幾次?這個人是我的上司,公司裏的前輩。我今天出差遇到了問題,所以她專程從掛川趕來幫忙哦。結果剛好碰上新幹線停駛,旅館也都客滿,於是就帶回家裏來,完全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真是的,要講幾次你們纔會懂?”

工兵不知解釋了多少遍。

十個榻榻米大小的和室裏,父親、母親、妹妹和工兵圍着矮桌坐在其中。室見則是位於壁寵前方,一個人坐在坐墊上。她聳起小巧的肩膀,看似尷尬地縮着身子。

父親交叉抱起粗壯的雙臂,整個人沉默不語。母親則一樣是鬱鬱寡歡的表情。相較之下,譽卻是從剛纔一直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室見。

“上司啊……”

打破沉默的第一個聲音充滿了疑惑。大大的眼睛驟然眯起:

“年紀看起來比我還要小……居然是社會人士?而且是哥哥的前輩?唉……說謊也要事先打草稿嘛。”

“我沒說謊!不,這個人真的很厲害,技術是業界頂尖級的,一個人就建構了大型出版社和證券公司的網路哦。像你這種學生連一根腳趾頭也比不上,簡直就相差了十個次元。”

“可是我的胸部比較大啊。”

“你居然說了不該說的話!”

工兵看了一眼室見。她的小臉凍結,白皙的臉頰微微抖動。啊啊啊,她生氣了。在臉色蒼白的工兵面前,母親探出身子,繃緊嘴脣,以充滿覺悟的表情開口:

“工兵……無論發生什麼事,媽媽和其他家人都會接納你的,所以……拜託你說真話吧?”

“你們就這麼不相信我——!”

真是一種打擊。自己到底做了什麼,纔會導致現在這種信譽全失的狀況啊?中學或高中時代,我真的有那麼壞嗎……?

在苦着臉沉思之際,父親忽然睜開雙眼。老鷹般的銳利眼神直射工兵。

“工。”

父親用低沉的聲音叫喚工兵。

工兵下意識坐正身子。面對緊張的工兵,父親眉毛也不抬地開口:

“我以前一直教導你,絕對不要說謊騙人。做了壞事就乖乖道歉,然後一五一十地清償自己的罪孽。現在我問你,真的沒做過那些給人添麻煩的事情嗎?一直活得正正當當嗎?”

“就說了那是當然的啊!”

“這叫做自作自受。就算再怎麼害怕,也不該拿出兇器把桌子打壞。這樣遲早都會被罵一頓的。”

工兵語氣堅定地強調。父親聽完後發出“嗯嗯”的低吟,似乎正在猶豫,不知該相信工兵的說詞還是室見不尋常的外表纔好。

工兵不由分說地推她一把。

譽呻吟一聲,翹起嘴巴嘀咕“……算了”。

“咦——哥哥你這是什麼話?我總是爲了世人着想,時常在關心大衆的利益哦。居然被你說得好像我隨心所欲一樣,真是過分——”

“我剛纔在浴室和跟室見小姐聊了一下哦。例如抱歉說了那些失禮的話,不知道你是大姊姊之類的——基本上是向她道歉,也想知道哥哥的上司是個什麼樣的人。不過……”

工兵將室見引領到浴室,然後一個人回到客房。就在鋪上客人用的棉被時,門口忽然傳來姍微的聲響。

“深層的部分?”

室見還在猶豫之際,工兵已抓起她的手往外走去。

“這怎麼可以。工,你在發什麼呆?快幫你母親做準備。”

“你這傢伙……又在胡說八道了。”

就在鬆了一口氣之際,工兵又頓時板起面孔。一個嬌小的人影正試圖要悄悄離開房間。躡手躡腳,瞞着其他人的目光緩緩移動。工兵雙眼一亮,狠狠瞪向了T恤的背後:

然而,譽卻搖頭否定:

“……?”

工兵哼了一聲,將枕頭放好後站了起來,.

啊……

“哦,終於解脫了嗎?”

真想叫他們別再鬧了。無論解釋多少次都聽不進去。自己倒是無妨,但至少先讓室見去睡覺吧。原本就已經很累,實在不想再讓她加入這場鬧劇裏。

工兵邊嘆息邊自言自語,然後站了起來。

譽向前踉嗆兩三步,來到父親面前跪坐在地。日式服裝的仁王向室見鄭重地點了個頭:

“室見小姐……真的什麼也答不出來呢。無論我怎麼問,都表現得支支吾吾的。”

“雖然我這樣有點多管閒事……但從剛纔的對話中聽來,櫻圾——工兵的事情完全因我而起。既然如此,我想由我親口說明原委會比較恰當——不知您意下如何?”

室見恭敬地低下頭。

“不……咦……不要,等一下。”

還是老樣子……真是個讓人摸不透的人物。

沒有回應。

“……那個人是不是怪怪的啊?”

視野的盡頭處飄動着光滑的長髮。一個嬌小的身軀經過愕然的工兵身旁。

“咦?嗯——我打算去幫媽媽的忙啊……”

習慣於這種時代錯誤的空間。

工兵聳聳肩膀,離開了房間。

“抱歉未能及時問候。我是駿河系統的室見立華,令公子在東京是我的下屬。”

態度恭敬,卻帶着不容質疑的口吻。她保持跪坐的姿勢,猛然抬起臉來:

對方的動作一滯,看上去就彷彿“嗚”了一聲。

三一更半夜大吵大鬧,而且又胡說八道自說白話,還把別人的上司稱爲小鬼。現在看來必須把帳算個清楚吧?當然,身爲哥哥絕對相信,聲稱爲了世人而活的某人,是不會在這種情況下逃跑的哦。”

“不過什麼?你們該不會吵架了吧?”

年幼的容貌、未發育的體型,以及完全不像社會人士的服裝都仍一模一樣,但身上的氣息卻明顯不同了。她就像個名門家族的幹金那樣,沉穩地說出一字一句。

“幹……幹嘛——”

“不是在吹噓,我這個人其實不怎麼怕生哦。就算雙方是第一次見面,我也敢打破沙鍋問到底。例如興趣、血型,還有喜歡的男性類型等。”

“我在系統工程部門——在這個小組內負責電腦網路的設計業務,和令公子是同一個部門一同時兼任他的指導員。”

就在滿腔的不耐要爆發之際。

語氣聽來有些正經。

莫非直到離開浴室才發現嗎?哇……這個……真是不小心。想必她一定很傷腦筋吧。在工一陷入自我厭惡的時候,譽小心翼翼地窺探:

儘管有些不忍,但對方畢竟用力踢了自己的下巴。若是不好好修理她的話,實在吞不下這口氣。

在確定室見爲上司後,母親那殷勤招待的態度就某種角度而言,也着實令人戚到傷腦筋。

帶人回來過夜是我太蠢。不如現在就去待在網咖,這樣總行了吧。

過去究竟經歷過哪些事情,才能表現出這樣的儀態來。回顧至今關於她的一切私生活和工作經驗,卻完全找不出任何答案。

“?幹嘛?”

“這麼說……您真的是工他們公司的……?”

“我一個人去幫忙就夠了。沒人拜託你卻這麼自動自發,一點也不像你。”

“不……那個,您不用費心了。”

“走吧。事情到這個地步,我們已經無能爲力了。”

“不,她一直都很有禮貌哦。完全不會把我當成小孩子,對今天發生的事情好像也不太在意……只是不管聊多久,我都看不透這個人。”

“喂,還愣着做什麼?快點端茶來。還有把浴室準備好。”

彷彿換了另一個人——就是這種感覺。

“我說……哥哥。”

這個瞬間,低沉的咳嗽聲響起。譽整個人肩膀一抖,回頭望去的視線盡頭處是——日式服裝打扮的仁王。

接着,她開始針對本次的工作和出問題的狀況做了一番說明。內容和工兵剛纔說過的一樣但從第三者的口中說出,聽起來卻是那麼真實。是因爲室見說話較有技巧嗎?平時的暴躁易怒就彷彿作夢一般。她平靜、嚴肅且冷靜地敘違着事實。

“這……我看是被你問煩了吧?認爲你純粹就是來裝熟的。”

“以上便是事情的經過。若電車正常行駛,我們預計將直接前往下一個作業地點——但電車突然停駛,被迫逗留於此,因此就冒昧前來了。打擾幾位的休息,實在非常抱歉。我在此向幾位賠罪。”

(嗯……起碼要持續個三十分鐘吧。)

“譽,你要去哪裏?”

或許是當成一種肯定的回答,室見將雙手放在榻榻米上行了一禮:

臨走之際,背後傳來一道悲鳴聲。

室見點點頭。

“唔。”

“請問——可以打擾一下嗎?”

聽見聲音中的怒意,譽急忙揮動雙手否認:

“你的心意我非常瞭解……不過啊,現在需要你的人可不是媽媽,而是其他人對吧?有個人想要和你好好談談,一直談到天亮爲止哦。”

她在說什麼?見工兵一臉狐疑的模樣,譽“嗯嗯”地念道:

譽搖搖頭:

“?看不透?”

他隔着肩膀回過頭去。頭髮綁成兩邊的少女——譽,正怨恨地看着這邊。

“譽,你過來這裏坐好。”

(是已經習慣的緣故嗎?)

父親看似在氣勢上被徹底壓過,但隨即坐正身子,然後彎着腰制止室見:

除了泡茶和準備浴室外,明明表示剛喫過晚飯卻仍煮了晚餐。接着又拿來水果、酒類、乾貨及咖啡,甚至還端出店裏販賣的點心。最後又詢問明天的便當想喫什麼,或是明天需不需要開車送到車站之類的問題,真是雞婆到家了。“明天還要早起”、“總之先讓我們睡覺吧”——這麼堅持幾十分鐘後,總算是獲得解脫,而時刻也已經超過了一點。

眼見對方步步後退,工兵輕敲她的肩膀:

(又在隨便使喚人。)

“啊,對了對了。我把我的睡衣拿給室見小姐了。雖然有點大,不過是我小學時穿的,應該不會太鬆垮纔對。還有,好歹也告訴人家浴巾放在哪裏吧。室見小姐根本就找不到。”

報上名字後,他用極爲複雜的表情望着室見:

然後嘆了口氣,抓抓頭:

“不……請不用這個樣子。我們纔是說了很失禮的話,真是非常對不起。居然如此對待照顧工的恩人……實在慚愧至極。請您抬起頭來吧。”

若無其事地這麼一問,譽的眉頭立刻糾結。她一手撫摸着熱褲的臀部位置,走進了房間裏。或許是剛纔受過父親的懲罰,整個人很不滿地瞪着工兵:

不過……太好了。要是他們一直不肯相信室見的身分,那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就算因爲受不了而衝出家裏,父母也很有可能把自己抓回去,然後繼續舉行家庭會議吧。這麼一來,必定會對明天的作業造成影響。

“這個……您太客氣了。我們才未向您自我介紹。我是工兵的……父親。”

彷彿在茶道禮儀中見過的完美姿勢。

咻——微風輕輕吹來。

父親沉默不語,似乎對此愣住了。但不久,他終於回過神來,跟着低下頭去:

“是的。”

工兵笑了笑,點頭直說“是嗎是嗎”。他微微傾頭,儘可能地裝出開朗的表情來:

將頭髮綁成兩束的少女,嘴邊掛着微笑回過頭來:

說畢,父親沉着臉望向母親:

習慣於應對像父親這種人。

工兵嘆了一口氣。

明亮髮色的少女——室見立華帶着凝重的表情來到矮桌旁,並在衆目睽睽中彎下膝蓋:

不過——說着,她露出不解的表情來:

“啊啊,不是不是。我不是說她像小孩子或是沒有一點社會人士的樣子……嗯,該怎麼說是更深層的部分。”

“咦……可是——”

夠了——他打算拋出這句話。

“室見小姐,不好意思,我們一家人有點私事想談談,可以請您先到客廳休息一下嗎?我讓工帶您過去。”

糟糕,急着準備牀鋪,結果忘了這件事。

唉……

室見眨了眨眼,帶着疑惑的表情在工兵和譽的身上來回掃視。工兵一臉沉痛地搖搖頭:

“哥哥你是冷血動物。”

“也不太像哦……真要說的話就是‘想說卻說不出來’、‘沒有東西可以拿來回答’的感覺。於是話題接不下去,她似乎覺得很不好意思,整個人看起來非常困擾哦。所以我也只問到一半了……總覺得這個人很怪。”

“…………”

“好像空蕩蕩的感覺。”

她喃喃自語道。工兵頓時皺眉,,

“空蕩蕩?”

“自己的過去和回憶……好像都不存在似的。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纔好。”

譽表現出一副很難釋懷的樣子。

這句話,令工兵有種奇妙的既視戚。兩個月前的事件,將喝醉的室見送回她家裏時所目睹的光景。空無一物的房間、走廊。空蕩蕩的空間——

“你……和室見還聊了些什麼嗎?”

工兵下意識問道。

這些意見儘管不能全盤照收,但譽所說的話從以前就總是意外地一針見血(乍看似乎根本不經大腦思考)。工兵試着詢問有無其他值得注意的地方。

譽“嗯——”了幾聲後,表情豁然開朗:

“啊啊,對了,她倒是回答了一個問題哦。我問她爲什麼會選擇現在的公司,她一開始顯得有點爲難,後來回答說‘是認識的人介紹的’。”

“認識的人?”

“她說是跟什麼社長交情很好的人。”

和六本松?

工兵眉頭深鎖。

到底是誰?是海鷗……還是藤崎?不,若是這樣就不會用“認識的人”而是稱呼爲“同事”了吧。更何況,那兩人和六本松的關係都不是很好。既然如此,是公司以外的人嗎?自己所不認識的第三者,知悉室見在公司外一切行爲的人物——

兩個月前和室見交談的內容,此時忽然浮現在腦中。在談到合唱的事情時,她說了一句話。

“是認識的人介紹我進去的”……好像是這麼說的吧?

略帶些灰塵的老舊木頭香味湧入了鼻腔。

認識的人——憂心室見的孤僻性格,爲她準備工作的地方,甚至照顧她私生活的人物。

室見難以置信地傾着頭。

“……閣樓?”

連朋友都不存在……很難想像室見會有男朋友或是喜歡的人。

“真令人懷念。小時候每當有什麼不愉快的事,我就會來到這裏哦。例如被父母罵的時候,就帶着毛毯把自己關在這裏……雖然過不了多久就被抓回去,但或多或少能抒解一下心情。”

拿起外套後離開寢室,工兵讓室見換上拖鞋,然後四下張望。其他人毫無動靜。放輕腳步來到玄關處,登上通往二樓的樓梯。兩人在昏暗的走道上前進,打開盡頭處右手邊牆上的拉門。

頭頂上是滿天的星斗。由於周遭並無店家或高樓大廈,儘管身處在市區,仍可清楚地看見每一顆星星。毫無遮蔽物的天空‘片浩瀚,無限向外延伸而去。南方天空中閃耀的,應該是南魚座的北落師門星吧。天頂附近有飛馬座四邊形,北方則可見到仙后座的W形狀。

“就是男人和女人接吻的書哦。”

大家的關心……嗯,並不是不能瞭解。至於重視自己這一點,或許也真是如此吧。不過,有必要拿出Blackjack或點心切刀嗎?至於母親……雖然未使用兇器,但光是在二芳大哭或低聲啜泣就能造成精神上的壓力。這種家庭怎麼看都不正常……不,看在旁人的眼裏或許不同吧?莫非這

褐色的眼睛頓時睜大。室見張開嘴巴,整個人愣在了原地。這一刻,所有的表情都消失在那精緻的臉龐上。

“要我拿杯熱牛奶給你嗎?這樣比較好入睡。缺點就是還要再刷一次牙。”

“咦——”

“看東西?”

他催促着有些茫然的室見。一邊留意腳下的安全,爬了約十階左右後,視野忽然開闊起來。

跨過舊報紙堆,繼續往內部走去。留意着地板發出的聲響,兩人終於抵達牆邊。工兵面向屋頂內側的傾斜面。

原以爲打開的是壁櫥,但往內部一看,室見不禁“啊”了一聲。

工兵的胸口一陣疼痛。

“的確。”

“海鷗說,一個獨當一面的男人,有一兩百本黃色書刊是很正常的。”

“哇,真舒服。視野也很遼闊,這裏真是太棒了。”

“媽媽叫我幫忙準備明天的便當。對不起,我要先過去囉。”

“哦……”

“那種東西哪會讓你看啊!我有那種性癖好嗎?不對,我根本沒在收集啊!”

“很融洽的一家人呢。”

“喂,譽!”

“哇……”

“對了,關於那個認識的人——”

彼此的戀愛史等等,直到入睡爲止。

心跳加速。繼續看下去彷彿會陷入其中不可自拔,於是工兵連忙移開了視線。

工兵搖搖頭表示:“算了。”

譽急忙要跑出去,卻又忽然停下腳步,隔着肩膀轉頭望向工兵。大大的眼睛裏帶着無比的正經:

走廊盡頭傳來母親的呼喚聲。譽叫道:“啊,糟糕。”

“說得也是。”

“我可不想看你收集的黃色書刊哦。”

雖然夏季的夜空纔是最美的——正要這麼補充的當下,二剪的人影匆然變高起來。

“不用介意。我在這裏受了很多照顧,實在非常過意不去。而且對你也不好意思,因爲我的關係被家人罵……”

“室見,我想讓你看個東西。”

“室……室見,你在做什麼?”

“啊,室見。”

工兵不快地搖搖頭。是累了嗎?居然會去想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什麼叫做領域?室見又不是我的小孩,她跟誰認識完全和我無關。相反地,她的人際關係能夠拓展,自己應該覺得高興纔對。

室見忐忑地接近,帶着疑惑的表情望向窗外。

他打開鎖釦,拉動天花板的把手。門板喀隆一聲地落下。緊接着打開玻璃窗,將遮雨棚往外開啓。

喂,這太可愛了吧。根本就是小學生了。

“總之請跟我來一趟吧。不會花太多時間的。”

(……等等,我在說什麼啊。)

不斷深呼吸以緩和心跳之際,室見忽然開口這麼說道。工兵屏住呼吸,反問一句“什麼”室見繼續跪坐在地,緩緩地抬起頭望向這邊:

這一瞬間。

撂下這句完全無足輕重的堅持,譽頭也不回地跑掉了。現場留下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默。工兵抓了抓鼻頭,過了一會兒再次動手準備牀鋪。

(大概什麼都問不出來吧。)

工兵扭曲嘴角,露出爲難的表情。

“那還用說。”

剎那間,工兵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穿着睡衣的腿部在身旁晃動,拖鞋掉落在地板上。

“這個……是沒有錯。”

剛纔真是對不起,忘了幫你準備浴巾和睡衣——正要這麼道歉的瞬間,室見伸出一隻手來制止了:

工兵向室見招招手。

室見眨眨眼:

工兵站直身子。

“我就說吧?室見你還真有眼光……不對!你快點下來,很危險的。要是摔下去怎麼辦!”

“我是說‘很融洽的一家人’。熱鬧、溫馨、無拘無束,大家自然而然就在一起的感覺。”

“然後……什麼然後?”

“嗯……喝的東西就不必了。我剛剛已經喝了不少。”

“啊,還有。”

“……然後呢?”

聲音突然傳來。抬頭一看,室見就站在門口處,身上穿着略大一些的碎花圖案睡衣。大概是譽的舊衣服吧。

室見彷彿作夢般張望四周。

“譽——?你在做什麼?快來廚房幫忙。”

工兵自豪地點點頭:

對了,既然睡不着的話——

工兵將手臂放在窗框上:

“咦……”

纖細的膝蓋撐住窗框,另一隻腳則順勢抬起——咦咦咦咦?

“什麼?”

“是嗎?”

“不……”

工兵搔搔臉頰。熱鬧……嗎?

儘管一臉疑惑,但室見似乎有些戚興趣,於是當下起身走到工兵的身旁。

“嗯,是我最寶貴的東西。”

“總覺得……整個人都清醒過來了。”

“這棟房子很老舊,所以有很多地下室或儲藏室之類的地方哦。我小時候經常鑽來鑽去到處探險……喲咻。”

“就這個啊!”

工兵點點頭,同時收拾地板上的雜物以開出一條路來。

“我……倒是覺得很吵就是了。動不動就召開家庭會議,一點小事就開始大驚小怪。真的一煩死了。”

狹小的空間裏有個往上的樓梯。不……應該稱爲梯子吧。木製踏板疊在一起,一直往上延伸而去,中途被墨汁般的黑暗遮蔽了視野。工兵摸到牆上的按鈕並按下。一陣閃動後,空間裏充斥着橙色的光輝。

畢竟剛纔被那麼一鬧,又和不認識的人說了一堆話。就算非室見本人,此時大概也都睡不着吧。就連工兵本身,即便身處在自己的家中,也沒有把握能夠立刻睡得着。更不用說身爲客人的室見了。

“我的胸部比室見小姐大。”

“哥哥,今天是我有一點點不對……應該說,有比較多不對的地方。不過有件事情我絕對要堅持到底。”

話雖如此,難得譽打聽出這些事情,問個清楚也不算壞事。不……我絕不是感到好奇,只是對話上自然而然這麼發展罷了。

“……什麼事?”

“櫻圾?”

嘆息地嘀咕幾句後,工兵忽然冒出一個點子。

那麼,該怎麼辦?打枕頭仗來消耗體力嗎?或是像教育旅行時常做的那樣,躲在被窩裏聊聊

“這不就代表他們關心你嗎?若是毫不在乎的話,也就不會這麼訓話或者叮嚀了吧。”

工兵客氣地垂下頭。室見撥弄着長髮經過工兵身旁,然後跪坐在枕頭邊,擺好替換的衣物。這個瞬間,洗髮精的香味飄來。暴露在外的後頸如櫻花般紅潤。溼漉漉的頭髮看上去異常性感,使得工兵的心臟劇烈一跳。或許是剛洗完澡的緣故,室見顯得比平常更有女人味。白皙肌膚散發着一種誘人的氣息。

(…………)

工兵正要順勢問下去時。

他驚慌大叫。長髮少女如今正站在屋頂的斜面上。夜風吹動睡衣的下襬。她展開雙臂,做了一個大大的深呼吸:

“櫻坂家的特產,天然星象館。怎麼樣,很值回票價吧?”

室見翹起嘴脣,抬頭挺胸地回答:

這個是……什麼戚覺?室見跟誰在一起,應該和我毫無關係纔對,但心中卻有種揮之不去的陰霾。湧現出一種近似焦躁的感情。就彷彿自己的領域遭到侵犯,自己的使命被人奪去的感覺。

又是海鷗的傑作……那個人實在是亂教一通。

“好了,就是這個……我想讓你看的東西。”

是最標準的典型?就在工兵思考着理想的家庭形態爲何時,室見忽然“嗯——”了一聲:

“我說室見……你真的瞭解什麼是黃色書刊嗎?裏面是什麼內容?”

“在這上面。”

室見不滿地反問:

“爲什麼要下去?天氣這麼舒適,你不妨也上來吧?反正又不是很高。”

“兩層樓建築的屋頂已經夠高了!啊,不要走來走去的!危險,太危險了!”

工兵拚命制止,但室見卻輕易爬上了斜坡。睡衣的圖案自視野中消失。猶豫幾秒後,工兵也登上了窗框。他以拉單槓的方式抬起身子,整個人落在屋瓦上。

室見……跑去哪裏了?環視周圍後,發現頭頂上有一對纖細的雙腿。彷彿坐在公園裏的長椅一般,我們這位上司正悠哉地坐在屋脊瓦上。

(真的假的……)

冷汗滑過臉頰。但身爲男人,而且還是在自己的家中,絕對不能退縮。工兵四肢並用地爬上斜面。兩步、三步、四步。屏住呼吸,將腿部抬起的瞬間——

腳滑了一下。

……?

工兵急忙抓緊屋瓦,穩住身子。下一刻,睾丸收縮,全身的毛孔噴出汗水來。

……唔唔唔。

他晃動腦袋,藉此揮去恐懼感。不可怕,不可怕。這裏是一樓,這裏是一樓。一點也不高,一點也不高!

謹慎地活動四肢,逐一突破斜面。待到達頂部後,他抓住屋脊瓦,將整個身體靠上去。

“呼……呼……”

工兵喘着氣,一邊抬起視線。室見正坐在二男,表情平靜得令人痛恨。她瞥了工兵一眼:

“歡迎來到室見家的私人瞭望臺。”

“請不要隨便竄改名字……”

工兵呻吟道,同時在室見的身旁坐下。這簡直就是侵犯商標。你以爲這是誰的家啊。嘆完氣後,抬起臉的瞬間,工兵整個人愣住了。

南方的天空微微泛白。數十、數百個光點在地平線上閃動着。它們彼此交疊、混合,串接成一體,用光輝點綴着天與地的界線。

是濱松站前的——高樓大廈羣。

如此低姿態的表現,和他的外表完全不符。工兵急忙搖搖頭:

(原來看得見啊。)

他下意識想這麼拒絕。這實在是太亂來了。況且如今會待在濱松完全是偶然之下的產物。原本應該早就前往名古屋和小田原了纔對。就算接到這通電話,也完全沒有處理的辦法。

回了一禮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沒了也沒有這麼誇張吧?太莫名其妙了。

牛頭犬先生抱來一個紙箱,以不靈活的動作緩緩地放置在地上。室見向對方點了個頭,.

她斬釘截鐵地這麼表示。堅定的表情上沒有一絲迷惘。幾近樸拙的專業和敬業精神全集中”那小小的身軀裏。她輕輕滑下斜面,在閣樓的入口處轉頭向工兵吩咐道:

“那麼,另一個箱子在?”

平靜地告知後,她掛斷電話。工兵立刻叫了起來:

怎麼可能?該機器在安裝完畢後,不是確認過可以連線了嗎?而且正是四郎先生本人全程測試,並表示毫無問題的。爲何現在又出現連線障礙了?

“請您放心。這一次包括零組件都十分齊全,馬上就可以處理完畢了。請早點回家,準備明天前往遊樂園吧。”

“……是的。”

工兵謹慎地抬起應用設備,搬到機架前方確認好位置,然後將整個機體推入。

“…………”

“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麻煩你們。”

牛頭犬先生很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

向混亂的家人解釋狀況之後,兩人拿了行李便走入深夜的城鎮。在大街上攔下計程車,告知目的地,約三十分鐘後抵達現場。來到工廠的櫃檯處,一名外表粗獷的壯年男性——牛頭犬先生

“好漂亮的城鎮。”

簡直莫名其妙。搞不清狀況的工兵,緊接着聽見四郎先生“哎呀——”一聲。

但就在深吸一口氣的瞬間,手機被人搶了過去。

“0K,趕快殷動趕快結束吧。我設定一下,以便隨時可以確認連線狀態。”

“既然那麼喜歡,乾脆搬過來住如何?像室見你的能力這麼強,到哪去都會有公司搶着要你哦。這裏不像東京那麼繁忙,可以過着比較像人的生活。”

“這麼晚了,請問有什麼事嗎?”

工兵差點這麼叫出來。他怒不可遏,全身的汗毛豎起。在半夜兩點打電話來,居然還敢提出這種要求?我們這邊明天一大早可是還要作業,意思是叫我們熬夜嗎?就爲了收拾你們的爛攤子?

“喂……您好,我是櫻坂。”

“說得也是。”

工兵用力拍胸脯保證:

聽着工兵的說明,室見“嗯”地附和道。

“哎呀——也就是所謂的備援架構。似乎是用兩臺機器組成Active和Standby的系統。不好意思,部署小組那邊的文件好像都錯了。而監控小組因爲透過其他的管道和客戶直接互動,似乎早就輸入了正確的設定——”

或許是表情太過於錯愕,室見疑惑地問道。工兵出示了液晶畫面,並在沉默不語的室見面前接起電話:

“…………!”

這個意料之外的回答,讓工兵一陣傻眼。原本還以爲會聽見“啊?你在說什麼傻話?我非常喜歡目前的現狀。每天忙得要死,幾乎要吐血的慘烈戰場”之類的答案。

她頗有感觸地自言自語,美麗的側臉混入了些許的羨慕。見到這樣的態度,自然不會覺得有任何的不妥。工兵揚起了嘴角:

……

開·什,麼,玩,笑,啊——

“櫻圾,開箱。確認零組件是否齊全。我去準備電腦。”

這麼晚了,到底是誰打來的?

四郎先生的聲音變得開朗起來,彷彿終於溝通完畢一般。

“確認完畢,隨時可以上機架。”

剛纔那句話究竟是以什麼心態說出的?就在內心翻騰的工兵正想發問時。

“……畢竟這裏是沿海的——建立在平原上的小鎮。地形起伏小,所以視野很不錯哦。往西

這個人真的很倒楣呢!

“明天?”

“若我們拒絕的話,你知道現場的客戶會怎麼樣嗎?因發現障礙而在半夜被喚醒的負責人他的立場又是如何呢?”

工兵啞口無言,默默看着室見站起來。她單手闔上手機,交還給工兵:

充滿了簡單的感動。

“……啊啊,太好了,終於找到人了——”

……總覺得愈來愈對不起他了。可惡,那個萬惡的Lambda b。

是陌生的土地上也能過活?不惜捨棄目前的職場和環境?

工兵的意識一片空白。打擊過於沉重,思考完全無法趕上。不不……這算什麼?再怎麼沒完

“警示訊息……嗎?”

語氣彷彿會使周圍的溫度下降。方纔的優雅氣氛消失殆盡。眼前是和平時沒有兩樣的工作狂——我們的上司,室見立華。在屏息的工兵面前,她平靜地確認狀況,不久後微微地點頭:

工兵蹲下去,打開箱子。取出說明書、緩衝材及隔板後,牛頭犬先生拿來一個廢棄物專用的塑膠袋。工兵將不需要的物品丟棄,一邊檢查內容物。機器本體、機架固定板、電源線……還有室見帶來的光纖線。

“關於濱松據點的DNS·DHCP伺服器,爲了避免作業造成的影響,其實昨天一整天都是處於停止監控的狀態。而剛纔再度開啓監控時,那裏居然一直出現警示訊息。”

胸前口袋的手機LED閃動着。塑膠外殼如野馬般開始震動。

“是的,預計明天一大早入園……纔剛敲定行程的瞬間,總公司就來電話了。”

“其實那些警示訊息,客戶也收到了。爲了處理障礙問題,對方連當地的人員都出動了……結果發現是漏裝了三口機器。現在客戶非常生氣,叫我們今晚以內一定要裝好第二臺。”

突然間——刺耳的鈴聲響起。

“瞭解。”

慢條斯理的聲音傳來。是四郎先生。工兵深深皺眉:

但室見卻兩眼往這裏一瞪。她用冰塊般的目光直直盯着工兵:

“其實這兩箱似乎都是要安裝的。”

咦?

“室見!你爲什麼要照對方說的去做!”

工兵吞了吞口水。嬌小少女的坐姿,其後方便是一片星光。白皙的臉龐上看不出感情動搖。

“不會不會。再次請您陪同,才真的很抱歉。”

“這就是櫻圾你成長的地方嗎……”

他信心十足地告知。牛頭犬先生連忙又行了一禮。在確認工兵和室見的胸前都別上入館證後,他開始帶領兩人入內。

“是的,現在就是想和您商量這件事。”

“在這裏。”

“瞭解。”

好。

“該出發工作了,櫻圾。十分鐘內準備完畢。”

根本辦不到——

工兵不悅地拿出手機一看,液晶畫面上顯示的字樣是——嗯嗯嗯?Lambda b?

他的語氣不自覺變得嚴肅起來,但四郎先生卻仍舊維持慢吞吞的的語調:

“我們公司的服務窗口是Lambda b,實際上在現場互動的對象卻是客戶——Olivier哦。既然我們出現在終端用戶那裏,就必須把事情做到最好。否則責任推來推去的,最後有誰願意去扛呢?”

“所以,能不能請駿河系統公司的人員立刻前往現場呢?”

“沒有問題……那爲何會出現警示呢?”

由於當時似乎勉強趕上了時間,着實令人在意慶生會是否成功舉行。

心臟怦咚地跳動。轉眼間,一種難以形容的戚情湧上心頭。室見覺得跟自己在一起的話就算

“對了……您女兒的慶生,後來還順利嗎?”

“哎呀——真是抱歉,打擾您睡覺了。其實……現在出了一點問題。”

出來迎接。

“這個……實在很難敗齒。您當時不是說現場有兩箱機器嗎?”

(…………)

在工兵的凝視下,她平靜地說了下去:

是濱名湖,包括弁天島及灌澤的瞭望臺等,可看的景點也不少呢。”

“若是和你在一起的話……就算是陌生的土地也可以過下去吧。”

這個……該怎麼說呢?發言會不會太聳動了?

“那……那麼,關於第二臺的安裝,請問您打算怎麼處理?”

啊?

“問題?”

“是誰?”

真是令人意外的事實。由於周圍都是日式房屋,從未想到視野可以直達車站一帶。左手邊可見的一道光柱是Act Tower嗎?正當他屏息欣賞之際,室見將頭髮撥向身後:

沉默了幾秒後,她微微抬起下巴.,

聽完工兵的報告,室見點點頭。她將筆電放在桌上,啓動主控臺。LAN連接埠延伸出一條綠色的乙太網路線。

機房和五個小時前一樣,仍充斥着低沉的風扇聲。昏暗的空間裏,唯有伺服器的LED燈號閃動着。室見放下肩上的公事包,來回掃視現場:

“我知道了。關於費用,之後會請我們的業務和您接洽。是的……是的。那麼,這邊現在就趕往現場。請問要找哪一位人員纔好……知道了。那麼稍後再和您聯繫,不好意思。”

她這麼低喃着。工兵跟着點頭同意。面對這般的光景,實在讓人生不出開玩笑的心情。心中

不知剛纔聽到了多少的內容,室見凝着臉接過電話。她斜眼望着下方的收話筒:

“啊啊,是的,託兩位的福,總算趕上了。我女兒也很高興。不過遊樂園才玩到一半就被迫離開,所以我明天打算再安排一次。”

或許是察覺工兵的疑問,四郎先生連忙道:“啊,不,貴公司安裝的機器很正常,完全沒有問題。”

“電話換我接聽。我是駿河系統的室見。”

這位長相兇惡的負責人愧疚地低下頭:

以圓形螺絲固定,確認機器處於水平狀態後再用力鎖緊。

最後繞到機架背後插上電源線。按下電源開關後,猛烈的風扇聲頓時響起。

“敔動了。”

“0K。”

室見在命令提示字元裏輸入Ping指令。她打開測試流程手冊(當然已經修正並更新完畢)的Ecel檔案,將目前安裝的機器位址複製並貼上。

最後按下Enter。

“連不上呢。”

室見扭扭脖子。工兵疑惑地轉過頭來。

“LED燈號正常嗎?”

工兵觀察機體前方。L E D的顏色——是綠色,液晶面板上也未出現錯誤訊息。

“……看起來沒有問題。”

“奇怪了。”

室見凝着臉,再次輸入Ping指令。

但結果仍然一樣。畫面上一直重複着“Request time out 0;要求逾時1;”的訊息。櫻花色的雙脣瞬間繃緊。工兵來到室見身旁,察看她的電腦:

“電腦的位址有沒有設定錯誤?要PingII看一號機嗎?”

“你啊……我怎麼可能會犯那種低級錯誤?不要把人看扁了。”

嘴上這麼說,室見還是變更位址對一號機下達Ping指令。結果當然是——

“沒回應?”

怎麼搞的……室見喃喃自語。她慌張地檢查電腦的網路設定,但卻找不出任何問題,不由得皺起眉來。

“怎麼回事?二號機就算了,連一號機也無法接通……你安裝時該不會勾到線材了吧?”

“您好,這裏是Lambda b。”

“應該不會——”

工兵錯愕地念道。室見苦着一張臉點頭承認:

“彼此彼此。”

室見狐疑地望向工兵:

十分鐘。

“CISCO的e……意思是和CISC0的使用者介面一樣?這樣沒問題嗎?豈不是抄襲其他公司的介面了。”

……若是十到二十分鐘內確認完畢還好說。

“那麼,現在怎麼辦?如果是設定的問題,我們就束手無策了不是嗎?要不要聯絡Lambda b。請他們在遠端處理?”

“不行!那是什麼?戳人戳上癮了嗎?”

確認,確認。

ARP——Address Resolution Protocol。將可聚集、可路由的邏輯位址轉換爲物理識別碼MAC位址的協定。相反的則是RARP0;Reverse Address Resolution Protocol1; 。這是反向從MAC取得IP位址的協定。原來如此,確實好像在哪裏聽過的樣子。那麼,既然……那個ARP相關的訊息出現在封包分析軟體裏——

“怎麼說?”

“這個……兩個人一起出現在櫃檯吧。”

工兵打從心底感到佩服,並拔掉二號機的線材。確認一號機可以接收Ping指令後,他開始撥打手機,不久後接通。

“狀況就是如此,希望能聽取你們的方針。啊,敝公司的室見表示,如果能告知登入密碼的話,這邊就可以代爲變更設定了。”

“哦……”

這個瞬間,胸前口袋的手機傳出震動。

啊啊……

“你不是說過,部署文件和運用文件的內容有出入嗎?恐怕提供給設定小組的資料也錯了,造成在兩臺機器裏輸入同樣設定的結果。不僅位址,我猜連主機名稱和VRRP(注:虛擬路由器備援協定)的優先權都一模一樣吧?”

對方頓時沉默,不久後才冒出細不可聞的聲音:

“我……我確認一下狀況。網路線並沒有被拔掉,所以應該不可能發生連線中斷纔對。”

好像聽過……又好像沒有。就在工兵傾頭思考時——

他一下子理解狀況了。安裝完畢的機器收不到Ping指令的理由,以及原本正常的連線忽然中斷的原因。

“果然……”

“真是的,務必拜託你們了——”

“對方正在確認,叫我稍等一下。”

“咦?你們那邊也無法連線嗎?”

啊啊,對了。重複……就是重複。Duplicate,嗯。工兵點點頭,一邊更新大腦中的記憶。

下一刻,原來的視窗中開始出現大量的字串。室見大略看了幾眼,然後在Filter文字方塊裏輸入一號機的位址。當畫面更新,確認過濾的結果後,室見抿起嘴角:

“知道了……咦?室見你會操作這臺機器?”

“怎麼了?”

工兵的腦中一片混亂。監控中心也無法連線?這裏只是安裝二號機而已吧?到底發生什麼享……完全找不出頭緒。

在工兵不斷回憶以往考試的英語時,室見用鼻子哼了一聲:

工兵“啊”地叫道。

二十分鐘。

哦……

看工兵垂頭喪氣的模樣,室見無奈地搖搖頭:

電話接通後,工兵用壓抑的口吻詢問:

“Wireshark。”

“你……你們在做什麼啊——現在連裝好的機器也發出警示了。拜託幫忙一下吧。”

電話被掛斷了。

四郎先生的語氣相當不確定。原先他就不太會臨機應變,如今又碰上一連串問題,似乎已經不知所措了。

“總而言之——先拔掉二號機,恢復一號機的通信,之後再詢問Lambda b要如何處理。順便告訴他們,如果可以提供密碼的話,這邊就能代爲設定了。”

驚訝之餘一問,室見聳聳肩膀道:

“喂,我是駿河系統的櫻坂。”

她側身讓開,出示液晶熒幕的畫面。顯示出來的文字訊息是——“ARP……duplicate useof ... detected”?

室見問了一句“如何”。工兵搖搖頭回答:

不知過了多久,那褐色的眼眸忽然睜開,說了一句“莫非是”,然後重新轉身面對電腦。她從開始功能表中啓動應用程式。過一會兒,畫面上出現一個陌生的視窗。是三個窗格的……類似郵件軟體的畫面,但每個區域都是空白。

“原來如此。我懂了,室見。就是在‘ARP’當中被‘檢測’出IP位址的‘重複使用’,所以才無法正常運作吧!”

“像ARP這種初級常識,你居然敢問‘是什麼’,我當然會發飄了。你看我的手已經氣到發抖,讓我戳一下好嗎?”

難道沒有人覺得奇怪嗎?呃,莫非兩臺是由不同的負責人設定,於是就未能發覺問題了?啊啊,這些大企業實在麻煩死了。

指針停在三點半的瞬間,工兵按下了重撥鍵。這麼做固然不太禮貌,但實在是等不下去了。

“什……什麼只差兩公分—太危險了,真的會受重傷啊!怎麼突然就攻擊人啊?”

“Wireshark ,封包分析軟體。以前沒教過你嗎?同一個網段上的通信——‘廣播’基本上帚可以用其他終端來接收的。只是因爲封包不是傳給自己,所以被丟棄罷了。藉由這個軟體,就能顯示這方面的資訊。”

“……這件事我不方便做決定,必須和PM談一談。可以請您先等我一下嗎?”

“所謂的ARP,舉個例子就像在等候拿藥一樣。比如‘號碼牌號的病患,請前往最近的櫃檯’這種戚覺。這時候,如果另一個人也持有相同的號碼牌,你覺得會發生什麼事?”

“W……什麼東西?”

“哎呀……實在很不好意思。”

“ARP……是什麼?”

煩躁的室見用大拇指摩擦着下巴。

工兵再次確認畫面。“ARP……duplicate use of ... detected”。唔……後面那句英文代表什麼—— use是“使用”- detected是“檢測”,那麼duplicate是什麼意思?“duplicate的使用被檢測出來”?不對不對。

電話掛斷。室見一臉疑問地轉過頭來:

“在監視封包送不到的狀況下,應該不可能透過遠端來變更設定……真是的,要是知道登入密碼的話,我們這邊就能自行修正了。簡直麻煩得要命。”

“那是什麼?”

“啊,我是駿河系統的櫻圾,承蒙貴公司照顧了。”

“不……”

室見不耐地咬起大拇指的指甲:

對不起……老實說完全不知道。

聽着室見的嘀咕,工兵生出一股了寒意。現在的時刻爲——凌晨三點。距離第一班車只剩下三個小時左右。如果按照平常那樣拖延下去,到時一定無法趕上列車。

三十分鐘過去——

“喂,您好。”

“這種事情很普遍的。例如國產路由器ALAALA和FITEL,以及軟體路由器廠商ZebOS等,他們的介面根本就是IOS0;注:CISCO網路設備的作業系統1;了。相較於周圍都是一堆自行開發系統設定的機器,CISC0這樣一來也比較好做生意不是嗎?畢竟他們可以輕鬆置換其他供應商的網路設備。”

“二號機設定了和一號機相同的位址?”

工兵茫然附和道。也就是竊聽軟體吧。真是一種有趣的工具……它現在可以派上用場?

“去死。”

“以前在別的案子曾經摸過。CLI(注:命令列介面)是CISCO的e,所以很好上手哦。WEB介面也很直覺化。”

“對吧?這麼一來,就無法判斷應該把藥拿給誰。雖然有句話說先到先贏,但基本上是行不通的。一樣的道理,兩臺機器如果被分配同一個IP,發信人就不曉得要將訊息發給誰了——”

“我不是在建構交換器的案子時教過你了?ARP是把主機的PP位址和物理識別碼——MAC位址對應起來的一種協定。向同一網段廣播詢問IP位址的封包,然後等待回答。這個就是L3與L2之間通信轉換的架構。”

全部聽完後,四郎先生陷入沉默。或許是覺得太過於離譜,連平時的口頭禪“怎麼會這樣”也未出現,整個人只是尷尬地沉默不語。

室見露出困惑的表情,手指抵着額頭陷入沉思。

簡短地問候完畢,工兵立刻開始說明。例如佈線沒有問題,是IP位址重複,目前=號機已切斷了網路連接等,他依序將狀況解釋清楚。

一支螺絲起子刺向他的臉部。工兵急忙後退,揮舞雙手阻擋。室見恨恨地“嘖”了一聲:

原來如此,還有這麼多的學問。

隱約有點印象。

“是的。”

“唔……Lambda b剛來電話,說從那邊的監控系統也看不到一號機了。”

工兵瞪圓了眼睛:

“監控系統上看不到?”

工兵盯着液晶熒幕問道:

“……你不過是把錯誤訊息直接翻譯過來吧。真的瞭解現在發生什麼問題?”

“是IP位址‘重複’,不同的機器被分配了同一個IP。在解析MAC位址時,雙方的回答產生衝突,於是造成無法通信。真是的……粗心大意也該有個限度吧。”

“真可惜……只差兩公分。”

室見操作鍵盤,移動到一個名爲Capture Option的畫面,編輯幾個項目後按下Start鈕。

工兵不安地仰望機架。乍看並沒有接線方面的問題。連接埠上的LED也都正常閃爍,怎麼可能會不小心拔錯線——

“你們是不是拔除了網路線啊——?真傷腦筋,事前要聯絡一下啊——”

“對不起,請問現在的狀況如何?”

“怎麼想都只有一件事情可以做,怎麼不當機立斷就好了。真是不會變通。”

工兵嘆出一口氣,低頭望向室見:

工兵取出手機確認熒幕。電話是……四郎先生打來的。

“…………”

“嗯——”

拚命拒絕後,室見嘆了一口氣,煩躁地抓起頭髮來:

真是令人歎爲觀止。他們居然能接二連三地不斷出問題。而且兩臺機器輸入同樣的設定……

話說回來,室見真是個無所不能的人呢。該不會連超級電腦或大型主機也會操作吧?若是她可以存取主控臺,飛機說不定也能操作自如了。

“關於密碼一事,那似乎是敝公司的運用團隊所使用的一組共通密碼,他們表示絕不能告訴外人。因爲其他客戶的機器也是用了相同的密碼……對不起,我已經盡力了。”

“……那麼,你們打算如何處理目前的問題呢?”

“我們還在討論當中。”

工兵使勁握緊手機:

“可是我們必須前往下一個現場纔行。”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請您再稍等一下子好嗎?”

“一下子是指多久呢?”

“…………”

不行,簡直談不下去。

工兵仰望天花板,嘆了一口氣。要是交給這些人做決定,作業永遠都別想結束了。必須想個好點子,能打破僵局的方法,解決問題的手段。

他忽然靈光一現:

“對了,這樣如何?二號機使用了和一號機相同的設定對吧?既然如此,拔掉一號機,換一二號機,然後以一號機的位址從遠端登入,將二號機的設定加以輸入就行了不是嗎?”

這樣一來,不必告知密碼也可恢復至正常的架構,應該是個絕佳的妙計。

“哎呀——那就糟了。這樣一來,在設定結束前都無法使用DNS·DHCP是吧?”

“?是沒錯。”

這哪裏糟糕了?工兵感到錯愕的同時,四郎先生壓低了聲音:

“非常糟糕。因爲我們只告訴客戶要安裝二號機,沒有提到還要暫停服務。加上剛纔還發生了無預警斷線的狀況,要是再停一次就會引發大麻煩。”

那是你們自己的問題!

工兵臉頰抽搐。居然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這一切全是你們的失誤所造成的。既然沒有替代方案,那麼這種程度的客戶協調總該去做吧!

但四郎先生繼續懇求道:

不然就真的動手破解密碼也無所謂。

“總之再一下子,請再等我一下子。待方針決定後立刻和您聯絡。”

這個建議似乎超出室見的預料,她整個人安靜下來。令人窒息般的沉默。思考了好一會兒之後,她扭動嘴脣道:

“算了,我盡力而爲吧。反正這麼等下去也不是辦法,就當作提提神的運動了。”

“是啊。你突然問這個幹嘛?不管UI是什麼,只要無法登入就毫無意義了。畢竟他們又不告訴我們機器的密碼。”

“突然聯絡您真不好意思。這邊想……做個狀況報告,還有和您商量一點事情。”

“這個……是啊。”

略微生硬,甚至感到些許冰冷的聲音。工兵腦中浮現出的形象,是個瘦削精悍的商務人士。若要比喻的話,就像《駭客任務》裏的基諾李維那樣吧……原來如此,似乎是個挺難纏的角色。憑四郎先生的本事,根本無法順利交涉吧。

“Lambda b - - - - - -說得也是呢。”

剛纔似乎掌握到了什麼東西。

看見牛頭犬先生投來的眼色,工兵微微點頭。他接過手機,做了個深呼吸,然後開始通話:

她——侄乃濱梢是怎麼做的?

面對中須川的問題,工兵開始說明狀況。只要獲得密碼就能由工兵他們自行變更設定,最壞的狀況下可以修改啓動程式的設定以繞過密碼。但Lambda Io聲稱無法提供密碼給他人共用,對於後者的建議似乎也沒有采納的打算——

“你……從哪學來這個字眼的?”

“請另行尋找替代的方案。這裏剛好也能連上網路,室見你應該可以找出一籮筐跳過密碼的方法吧?”

問題愈是刁難,她工作起來就愈是起勁,真是個麻煩的人。不過,這一次都要仰仗她的這股高抗壓性了。工兵微微行了一禮,轉身來到牛頭犬先生的身旁,點頭打了個招呼。

“好吧。交涉的工作就由你負責。然後呢?我只要試試看figuratiister能不能使用就行了吧?”

手機的電源開關。

人趕到現場,但手中沒有密碼,無法進行操作,於是——

“有兩個問題。”

“方案。”

凌晨四點,機房內瀰漫着沉重的氣氛。

工兵握緊拳頭。

工兵換上另一種語氣:

工兵忍無可忍,再度撥打給四郎先生,但另一端只傳來毫無感情的通話中聲音。這些素未謀面的“負責人”,似乎一樣還在進行徒勞無功的“協調”和“討論”。

距離新幹線的第一班車剩一個半小時。此刻原本應該要動身出發了纔對,但作業方針未決定之前,實在無法擅離現場。

“……是的……是的。沒錯,那麼現場這邊的工程師希望和您直接對話……是的,包括狀況的說明……咦?爲何不能透過Lambda b公司嗎……啊啊,因爲內容有些瑣碎,還是我們這邊來說明比較迅速……是的……是。沒有問題嗎?我知道了。那麼我將電話交給對方。”

“大概吧……”

“?是沒錯。”

辦不到!這個絕對辦不到!已經無法調整了!Lambda b的那羣人,爲什麼不事先詢問我們的時間後再進行協調?他們是胖虎嗎?

“你啊……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了?”

工兵來到筆電前,開始確認行事曆。由於本週排滿了其他據點的作業,所以就是週末了吧。

完全沒有聯絡。

無力戚退去,恢復冷靜的思考能力。頭蓋骨的深處擦撞出火花。閉上雙眼思考幾秒後,工兵猛然睜開眼睛。他轉過頭去,出聲呼喊室見:

最好還是別提到梢的名字。要是說出來,室見肯定會問個沒完沒了。例如她是什麼時候教你的,爲什麼會談到這個話題之類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希望不要再生出無謂的事端了。

“狀況報告。”

“AM:9:00~PM6:00 業平產業 東阪備援連線開通作業”

“我聽說CISCO有一種叫figuratiister的東西。”

工兵擦拭流出的冷汗:

考量敝公司工程師之工時,故必須將日期向後挪動,還望貴公司見諒。麻煩你們了。”

“對不起……決定作業方針似乎比預料中更花時間。想必貴公司的資訊系統部門應該也很清楚纔是。”

牛頭犬先生不解地眨眨眼。工兵嘴角揚起,露出壞壞的表情來:

“對不起,可以和您商量一件事情嗎?”

“室見你不是也說過嗎?我們的對應窗口——商流上的客戶是Lambda b -但實際上產生互動的卻是終端用戶Olivier。既然如此,我們就善加利用雙方的訊息傳遞。沒有必要和理解能力差的人按部就班地交涉。攻擊對方的弱點,是戰術上的老方法。”

室見按住額頭嘆息。她無奈地抬起視線:

牛頭犬先生不安地詢問。工兵連忙放鬆表情,極力裝出笑容來:

工兵咬咬牙,環視周遭的狀況。機房內的氣氛和剛纔相同,顯得十分沉悶。室見也累得不願開口說話。駿河系統的最強工程師無法發揮她的實力,被迫陷入無爲的沉默中。

“希望您能夠透露一些貴公司的內部情報。”

平日承蒙您的照顧,我是Lambda b的〇〇。

“先不管WEB-UI,命令列介面是CISC0的e……你是這麼說的對吧?”

等等……

“第二個呢?”

“二號機輸入錯誤的設定後出貨,導致目前無法執行遠端運用,正在商議要如何解決。這是我接獲的訊息——在那之後有任何的進展嗎?”

請Lambda b的工程師親自跑一趟——恐怕很難。用機車快遞送來替代用的機器,也是很不現實的想法。至於沿用其他據點的機器……要從哪裏搬來?啊啊,可惡,不行不行。如果沒有奇蹟發生,大概就無法逆轉目前的狀況了。除非直接破解二號機的密碼,修正裏面的設定,然後佯裝若無其事般將網路接回——

在強烈的不安驅使下,他察看行事曆軟體。是下週的……星期三。莫非——

“是?”

室見瞪圓了雙眼。她撐大鼻腔,目光變得有些凌厲:

十月……十四日?

是怎樣的內容?

可惡!

面對不解的室見,工兵揚起了嘴角:

大腦開始運轉起來。

(最壞的狀況,就是更改日期吧……)

“…………?怎麼回事?”

十月十四日(三) 上午九點~十二點

揶揄般地這麼告知後,室見抬頭面向天花板,嘴裏還念着“真會使喚人”。

三十分鐘過去,一小時過去,一個小時半過去。

“您好,我駿河系統的櫻坂。”

“?什麼意思?”

工兵吞了吞口水,儘可能地調整好呼吸的節奏:

如鸚鵡般複誦後,名叫中須川的男人冷冷地接下去說道:

哇,居然把狀況一五一十地報上去了。那個四郎先生……好歹也委婉一點吧。被這麼一說,不就等於我們也是那無能集團裏面的一員嗎?

大概吧。

“這次設定在機器上的密碼,好像是Lambda b運用團隊所使用的共通密碼哦。因爲也用在其他客戶的機器上,所以無法輕易向我們透露……不過只要去編輯figuratiister的話,就算不知道密碼也可以登入吧?跳過認證畫面,存取終端,變更位址設定後重新開機。對一號機也完全沒有影響,這樣一來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不是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果然沒錯!

混帳,無法自行操作機器,竟是令人這麼懊惱的一件事。明明只要分出一點權限和裁量權,她就能立刻解決眼前的問題了。

“你不會把我們和Lambda b的關係搞砸吧?”

“從哪裏……我好歹也下過了不少苦工啊。”

等一下。這個……之前好像在哪裏聽過類似的故事。

(啊啊……真的是樂在其中呢。)

“致Olivier 資訊系統部門負責人

她捲起袖子,摩拳擦掌地來到電腦前,舔舔嘴脣後開始敲打鍵盤。其雙眸散發出不易察覺的光芒。

然而,兩人今天都並非設計工程師或專案經理,而是客服工程師兼現場作業員,因此只能夠處理權限範圍內的事,以及在無法使用平常除錯方式的前提下來一決勝負了。

“是的。”

於是就怎麼了?

……這樣一來,六日又沒得休假了。真受不了。簡直就是生活在一二三一四五五的循環裏嘛。這是哪門子的大日本帝國海軍?要強行操練也不是這麼幹的。無力地這麼思考的瞬間,通知區域內忽然跳出告知新郵件的彈跳視窗。工兵下意識點選工作列,叫出郵件軟體畫面。剎那間,他完全僵住了。

星期六晚間來到濱松,然後等隔天早上——

“是這樣嗎?”

如此計算下來後,結果令人心情沉重。

關於方纔在電話中與您商討的問題,請問濱松據點的置換作業是否可再調整爲以下日程?

“沒有密碼就無法登入……真是如此嗎?”

“室見,你剛纔說設定過這種機器對嗎?”

有沒有什麼辦法?密碼不能共享,不能從遠端登入,斷線時間更無法取得同意。在這種四面楚歌的狀態下完美解決一切的手段。

工兵豎起全身的汗毛。

丟下這句逃避的藉口,他即刻掛斷電話。通話中斷的聲音在耳邊繚繞。工兵咬夾切齒地按下

兩人不約而同地嘆氣。誰也不知道,遠在東京那裏的人是如何做決策的。如今在現場這裏,自己能做的只有等待高層討論出結果,並聽從指示而已。

“狀況依舊不變。二號機仍然處於離線中,處置方針和時間表也還未確定。不過,我們——現場工程師這邊想提出幾個方案。”

“我是Olivier資訊系統部門的中須川,本次的作業——DNS·DHCP伺服器置換的統括負責人。”

“就算找到跳過密碼的方法,我想Lambda b也不會允許的。他們這羣人可是連主控臺都不肯讓CE存取哦。一定會聲稱裏面的設定是屬於客戶的資產云云來刁難。”

“時間……可能要延長嗎?”

同時豎起纖細的手指。

那麼——這邊也開始行動吧。

破解密碼?變更設定?

“首先,這臺機器就算是CISCO的e,也無法保證是否連同figuratiister也一併移植過來。應該說,在啓動程式的階段,最好當作兩種完全不同的機器看待。若只是將設定初始化,只要重新啓動硬體就能辦到,但能不能跳過密碼畫面還是未知數。這是第一個問題。”

“如果不行呢?”

全部聽完後,中須川沉默了。他思考了好一陣子,才輕輕開口:

“您的意思我明白。”

充滿理性,極度抑制感情的聲音。

“不過,儘管造成了這次的疏失,Lambda b在資訊安全的主張上還是相當正確的。他們不將密碼及設定資訊透露給負責人以外的人員。基本上機器根本不允許其他人登入。我認爲這是身爲一間供應商應有的誠實表現。本公司也將機器的維護、運用和資安對策全部交由Lambda b負責,既然他們不同意向貴公司透露密碼,我們也沒有否定的理由。”

果然是這麼回答……正如事前所預料的一樣。跳過承包供應商,直接提出這種交涉,怎麼想都不可能會成功。

不過——

工兵舔了舔下脣。

“那個……關於運用方針。”

他壓低聲音表示。

“本次能不能做一下變更呢?”

“啊……?”

對方發出錯愕的聲音。這也難怪,若是自己身處在對方的立場上,想必也會做出同樣的反應吧。但此時絕不能退縮。工兵再次握緊了話筒:

“您說得很對,關於路由器或交換器這類很少需要變更設定的設備,將其完全外包給Lambda b公司是毫無問題的。但本次的機器——DNS·DHCP,若還沿用相同的做法,真的沒有關係嗎?”

這是什麼意思?對方問道。工兵拿起手邊的便條紙:

“我剛纔詢問過牛頭……現場的人員。關於濱松工廠的DNS·DHCP變更作業,僅去年就有二十四件。次數上應該還不少吧?以所有的據點來計算,總數恐怕超過十倍、二十倍纔對。三四百件,不,說不定有五百件以上……這個數據是否有誤?”

“不……大致是這個數目吧。”

想來也是。路由器和交換器是以網路爲單位執行追加及刪除的,然而DNS卻是以電腦……

以主機爲單位。兩者的設定頻繁度簡直有着天差地別。

工兵乘勢繼續發問.,

“這些作業,一直是由貴公司的資訊系統部門來實施的吧?就是登入Windows伺服器。”

“本次的DNS·DHCP應用設備是可以透過網頁介面進行設定的。如果只是追加或刪除主機名稱的話,操作上就和發信委託一樣簡單不是嗎?當然,緊急程度較低的作業可以委託給Lambda b審妨,只是要保留貴公司在非常狀況下自行處理的可能性。”

電話另一頭的負責人低聲笑道。

“……好吧,我就和Lambda b公司進行協調。能減少數百件委託,想必對方也很歡迎,而敝公司也希望保留在緊急時的處理手段。這對雙方來說應該都是有益無害的吧……總而言之,協調完畢後,Lambda b公司就會下達正式的指示。這樣可以嗎?”

“那……那該怎麼辦?”

“是操作……嗎?”

“室見,我們暫時等待對方協調完畢。你那邊進展如何?”

工兵停頓一下,補充一句“況且——”。他抬起臉頰兩旁的肉,帶着些許詼諧的口吻繼續說下去:

中須川先生倒抽一口氣。

“正在努力……真是的,介面和CISC0很像又不太像,這纔是最氣人的地方。”

是四郎先生。平時說話很不得要領的他,這次給人的感覺更加彷徨,每一句話都透露出極度的混亂。

他擦拭額頭的汗水,回頭望向室見,.

“找到了。”

“這個……”

“我會隱瞞的。畢竟貴公司也有自己的立場。”

工兵一瞬間幾乎忘了呼吸,卻仍穩住音調回答.,

“……可是,Lambda b公司在機器上設定了共通的密碼,我並不認爲對方會願意向我們透露。”

“是的。”

“您剛纔提過,一整年裏有五百件作業對嗎?假設處理一件平均要花費兩個營業日,那麼總時間就需要一千個營業日,似乎花上三年也無法完成作業。當然,這種算法是草率了一點,況且即便作業稍有延後,對方也不至於將委託撒手不管。不過,若是遇到緊急的訂單,我想自然就有可能應付不過來了。”

室見在搜尋視窗中輸入幾個單字。

話說得那麼滿,結果卻做不到,那就超級糗了……不,其實是我這個趕鴨子上架的人不對。咦?真的假的?辦不到嗎?

“使機器不從記憶體中讀取設定檔的值……OFFFF?啊?怎麼會是這個數值?初始值是……O0。哦,就是最小和最大值嗎?真隨便。那麼,設定方法是——嗯,這裏和CISC0一樣。真是的,連設定值的表格也一起抄不就好了嗎……切換到boot提示字元,輸入freg……”

“駿河系統的櫻圾。”

“就算是一種交換條件吧……麻煩請盯好敝公司的人,不要出現操作失誤的狀況。我想你們交談過後應該很清楚,據點的人員基本上都是對IT不熟悉的外行人。”

“看不懂,只有應付考試的程度而已。”

“不好意思……我們也不曉得怎麼回事,有一項操作想緊急拜託你們……不對,這項操作是現場的負責人……?他本人知情的。”

你不是正在看英語的文件嗎——他這麼想道。

笑了好一會後,中須川先生換上另一種語氣,用充滿活力的聲音說道:

中須川先生陷入沉默。經過令人窒息的寂靜後,話筒中傳來語氣不善的聲音;

工兵叫苦道。原來是外國廠商的產品,難怪機器的名稱完全沒聽過。

好的——四郎先生僅僅這麼回答,並未再多做補充。在完全搞不清狀況的前提下,他似乎也不想再堅持什麼了。工兵做了一次深呼吸,頓了一下道:“……那麼,既然有這個機會——”

“……這不是英語嗎?”

“老實說——”

“所謂官方是……”

“設定值……嗎?”

“像這次過到的情況,我們要找的內容就是密碼還原。首先要做的是用passwo、d、ecovery這段文字去搜尋。不行的話就改用類似的單字,輸入、eset 0;重設1;、initialize 0;初始化1;、factorydefault 0;出廠預設狀態1;來尋找。最後再加上procedure(步驟)或instru(說明書)之類的修飾語就0K了……你看。”

我會記住的——說畢,中須川先生便掛斷電話。話筒中只留下毫無戚情的斷話聲。

室見揚起嘴脣,褐色的眼眸散發光輝,彷彿發現獵物的猛禽類一般。她開始仔細閱讀關鍵字附近的段落。

“……啊,您好,我是Lambda b的——”

“可以順便修正網路設定嗎?”

數秒的沉默。

中須川先生驚奇地反問。工兵點頭承認:

他再度欲言又止後陷入沉默。

“拜託你們了。那麼稍後……啊啊,對了。”

畫面停止捲動,幾個單字被標爲高亮度。頁面標題是——Register Bit Meanings 0;設定暫存器各個位元的意義1;。

好……很好,總算順利達成了。

“追加帳號的過程中,我們‘說不定’會一併將二號機的設定修正方法告知現場負責人。”

“……是這樣嗎?可是——”

“我知道了。這邊馬上就會實施。關於步驟方面,可以用郵件的方式來分享嗎?”

中須川先生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又放棄了。

四郎先生吞吞吐吐地將內容道來。追加帳號、設定密碼,以及開敔DNS·DHCP的設定畫面。一切就與剛纔和中須川先生討論過的一樣。如今聽到從別人的口中說出來,感覺實在有點奇妙。但工兵表面上仍不動聲色,繼續地附和下去。

“在維護和運用方面,就按照原定計劃委託給Lambda b。至於設定,就改爲由貴公司也能自行實施不就好了嗎?”

“就是製造商網站。”

見對方沒有回應,工兵滔滔不絕地繼續說明下去,,

對方當即意會過來,並二話不說地答應。

中須川先生彷彿想起了什麼一般把話說到一半,接着語氣中帶着些許的好奇心發問,,

“您好,我是駿河系統的櫻坂。”

他大致一遍瀏覽網頁上的記述。像Support 0;支援1;、Products 0;產品1;之類的單字還能理解,其他就完全看不懂了。唔……evaluate該怎麼翻譯纔好?

“是這麼計劃的。”

“別擔心。既然本機說明文件派不上用場,只要去找官方的說明文件就行了。可別小看架構工程師的調查能力。”

工兵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

“只要追加貴公司專用的帳號和密碼就行了。既然機器設定是Lambda b與貴公司共有,那麼就算有幾次跳過密碼登入機器也不是什麼大問題。由我們變更啓動程式,然後請現場負責人設定密碼和帳號。整個流程不會很麻煩。若這樣一來能夠解決今後的運用課題,我相信一定很有考慮的價值吧?”

不久,他傻眼般地開口.,

工兵面色發青,但室見卻加重了呼吸,,

“……駿河系統……櫻坂先生。”

“是的……啊,另外——”

工兵屏息詢問。室見搖了搖頭:

工兵加強了語氣。

“室見……你看得懂英語?”

“原來如此……這就是您的目的吧。”

室見啓動瀏覽器,在搜尋欄中輸入了幾個字母。從搜尋結果中選擇第一個連結後,隨即進入某個白底的簡略網頁。頁面中央擺放着熟悉的機器照片。這是本次引進的機器——DNS·DHCP應用設備的製造商網站。

“這邊有個不情之請……關於方纔由敝公司提案一事——”

“既然如此——”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另一頭的負責人喃喃開口道,,

“您想說什麼?Lambda b公司的運用體制不行,完全不像話嗎?”

“……的確。到目前爲止,遇到緊急的設定作業時,都是我們自行調高優先順序並處理的。在移交給Lambda b管理後,這方面或許就很難通融了。”

“敝公司自己來?”

“貴公司的名稱和您的大名——方便再提供一次嗎?”

“這個……好的,當然可以。”

“這位CE先生竟然提出這麼有趣的建議……呵呵……爲了修正設定而叫我們變更運用規格嗎……呵呵。”

“…………”

“如今要將其移交給Lambda b公司管理。”

“不不,不是這樣。只是按一般來說,供應商從接獲客戶的申請到能夠處理爲止,所需要的時間爲一到三個營業日。收到訂單後確認內容,分配作業人員,實施設定然後確認——事實上,敝公司的運用窗口也在承接相同的委託,所以關於體制和業務流程,我都有個大概的印象。”

待對方解釋完畢後,他回了一句“原來如此”。

看來若是放着不管,她大概會直接變更設定。在工兵正要出聲制止的瞬間,胸前口袋的手機傳出震動。他取出一看,來電者是——Lambda b。

“CISC0的機器,Register的預設值LO2102 -只要將其改成O2142就能跳過設定檔的讀取——也就是取消密碼的認證。但是輸入同樣的數值後,這臺機器卻一樣正常啓動。我猜必須輸入其他的數值……說明文件裏面也看不出什麼結果。”

“請問他們是否處理得完呢?”

室見恨恨地念道,手指畫面上的內容。整片白色的終端機視窗中出現了“boot>”的提示字元。她繃緊了粉紅色的臉頰:

“技術資料這種東西,只要找出關鍵字,就能掌握大致的意思哦。況且電腦用語大部分都是英語,就算不理會文法結構,也可以理解整個內容。”

工兵急忙補充道:

“這是相當於CISC0的敔動程式畫面,也存在類似figuratiister的設定。只不渦……設定值有些出入。”

但室見毫不在乎工兵的猶豫不決,只是不斷點入各個連結。從Support到Teical Support、Dotation -然後是Categories一Find 0;站內搜尋1;。面對一長串的搜尋結果,室見由上而下一一過濾。PDF檔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尋找自己想要的內容。當然,裏面全部都是英語。白色的紙面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英文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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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1 兩週內即可上手?SE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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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階層3
  6. 06階層4
  7. 07後記
  8. 08特別附錄

第二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2 從基礎學習?運用建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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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階層3
  5. 05結案
  6. 06後記
  7. 07特別附錄

第三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3 絕不失敗?提案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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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階層3
  6. 06階層4
  7. 07後記
  8. 08特別附錄

第四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4 誰都能辦到?項目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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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結案
  8. 08後記
  9. 09特別附錄

第五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5 按部就班?客服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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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結束
  8. 08後記
  9. 09特別附錄

第六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6 輕鬆實踐?兼職副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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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EPISODE.2立即動手?驗證作業
  3. 03EPISODE.3絕對合格?應徵面試
  4. 04EPISODE.4令人難忘?三分鐘的致詞
  5. 05EPISODE.5完全?戒酒手冊
  6. 06後記
  7. 07特別附錄

第七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7 豁然開朗?客戶端常駐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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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後記

第八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8 防衛案件?隨身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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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結案

第九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9 輕鬆賺錢?服務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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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後記

第十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10 奮戰?員工旅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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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EPISODE.1 奮戰?員工旅遊
  3. 03EPISODE.2 不再煩惱!系統評選
  4. 04EPISODE.3 專訪?with New Recruit
  5. 05EPISODE.4 譽=突發事件
  6. 06後記

第十一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11 絕對?管理職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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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12 提前?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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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13 徹底指南?新人研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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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14 世界真奇妙?商業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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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EPISODE 1 世界真奇妙?商業聯盟
  3. 03EPISODE 2 體力勞動系?N子的幸福獲得術
  4. 04EPISODE 3 社長的工作(?)日
  5. 05EPISODE 4 立華的新兵訓練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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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15 大動盪?內部競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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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階層4
  5. 05中場休息
  6. 06後記

第十六卷奮鬥吧!系統工程師 16 第二年才明白?SE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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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階層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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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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