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層2

到頭來無法休假。

連休結束後的天空晴朗得令人痛恨。殘留著假期的餘韻，空氣中充滿了酣睡的朦朧感。走在倦怠的上班族中，工兵回味著截至昨天爲止的業務。

連休第一天是造訪三笠汽車的館林資料中心，陪伴釋出作業直到深夜，然後搭乘第一班車返回御茶水。第二天則是YAKUMO運動用品的無線機器設定。第三天和第四天是會同堀留證券的分公司遷移。中間的工作日從事一般工作，最終的六日又在驗證業平產業的WAFS。

然後，今天是五月十日。

自己正爲了藤崎丟來的新案件──大型提案而前往客戶公司。

真是驚人的勞動意欲。要是跑去向勞檢告狀，公司想必會被一口氣舉發。以上市爲目標的企業這麼肆無忌憚沒問題嗎？工兵口中咒罵「真是的」，目光落在手邊的資料上。

造訪地點爲大型IT供應商EEC SOLUTIONS。其業務與銷售工程師似乎都集中在九段下的辦公室。從地圖看來，是在靖國神社的後方，前往飯田橋的途中一帶。在理科大的轉角拐彎後，沿著早稻田路前進。嗯，就是這裏吧。

工兵收起資料，登上九段的坡道。

走著走著，他再次默唸本次的案件。

超大規模案件，牽涉了WAN和閘道器等衆多重要組件的建構提案。當然了，就像社長說的一樣是必勝案件。儘管如此，卻幾乎沒有具體的情報。真正的客戶好像在EEC公司那裏，社長也沒能問出更多的詳情。「對方的人手好像也不夠啊。所以我提議本次的案件能不能全部由我們公司來處理。哎呀，運氣真好，我們的人力資源還有餘裕。」

纔怪。

你指的到底是哪一家公司啊？

伴隨著夾帶殺意的低吼，工兵在路口左轉，前進約一百公尺後見到玻璃帷幕的大樓。從業人員陸陸續續地在貼滿壁磚的入口處被吸入，警衛將手背在後方站著，不斷複誦著「早安」。

工兵在儘量不妨礙對方員工的情況下進入大廳，在門口完成通報手續後坐在牆邊的沙發。

（呼～）

仰望挑高的奶油色天花板，工兵呼出一口氣。

……到頭來，調動的事情還是無法在連休期間做出判斷。

畢竟時間上沒有空閒，蜂擁而來的工作也讓思考陷入飽和。正如譽所言，自己這一年來大概就像目前這樣埋首於眼前的工作，捨棄了其他課題。正因爲如此，纔沒察覺到自己脫離了本質，無法認知現狀與目標之間的落差。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自己有時會這麼問新人們。真是諷刺，如今最適合用在自己身上的就是這個問題了吧。櫻坂工兵，你究竟想做什麼？想成爲什麼樣的人？

……

沒辦法，讓我來教會對方一些社會的殘酷面吧。狠狠地給個教訓，使對方知道SE之路有多麼深奧。雖然或許有些可憐，但中長期來說都是爲了他好。

「其實我們還拜託了另一家公司幫忙，要請您和對方合作進行作業。雖然規模不大，但是一間相當積極的公司喔。其實今天也請對方先過來等候了。」

──Prime ect。

面對錯愕的自己，M本投來詫異的眼神。

「原來如此。」

隨著點擊聲，顯示出提案組件的清單。網際網路連線、防火牆、IPS、WAN路由器。

「對方要求在東日本和西日本兩個地方的業務連續性。由於也要準備執行環境和實機環境，所以要製作共計四組的閘道。」

3D模型與形象圖呈放射狀地縮放混合在一起。Virtualization（虛擬化）、Optimization（最佳化）、Efficy（效率化）的字樣出現後又消失。

那個禿子究竟說了些什麼？小心我真的去找勞檢喔！

「櫻坂先生！莫非你忘記了嗎？是我！Almada Initiative的次郎丸！」

「是的。其實我們的工程師在本次的客戶那邊常駐，從那裏獲得情報並花費兩年時間進行提案應對。不過，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好幾家SIer常駐，他們似乎也活動得相當頻繁……結果使得公司內部判斷爲確實度太低，導致資源愈來愈難維持。」

「真不好意思，我們的人太不中用了。」

嗯。

「要求在有線和無線的狀況下，收容十萬以上的用戶端。」

SDN，Software Defined w的縮寫，是一種網路的集中管理系統。以往需要每臺機器、每條線路逐一設定的電腦和網路，藉由瀏覽器統一管理。不再需要透過主控臺傳送指令，無論設定檔、監控或組態管理，一切都可在SDN這個架構當中完成──

「一旦案件確實度稍有降低，要員就立刻會被取消。然後，即使確實度再次提高，也只會被告知『人力已指派至其他案件』。這次的案件明明從去年就一直在提升確實度，真是太過分了。」

我非常擔心啊。

「不禁讓人反省，自己在新人時代又是如何。好像沒有那麼靠得住，心態上也更像個顧客吧。啊，這邊請。」

次郎丸的眼睛反射出投影機的光輝，M本肯定地點點頭。

「區域網路方面呢？」

一開始在展示會上見到時的確這麼認爲。不過，興高采烈地向各處提案後卻立刻碰壁。不用一臺臺設定機器，透過瀏覽器就能集中管理。原來如此，真是美妙。所以，導入這個後有誰會覺得開心呢？

「……」

原來如此，構成企業資訊基礎建設的要素都粗略列了出來。

交換完名片，對方說著「這邊請」後開始帶路。走在明亮的走廊上，M本彷佛在觀察一般望向這裏。

傷腦筋。

工兵挑選著措辭試探道：

什麼啊，原來是SDN。

「不用擔心喔。簡單來說，只要用平時的三到四倍速度進行作業就行了。我和櫻坂先生非常足以應對！」

工兵放鬆肩膀環視周圍，簡單卻充滿流行感的內部裝潢映入了眼簾。玻璃牆的另一端可以見到大版面的數位看板廣告。也許是展示間，上面依序呈現出EEC SOL公司的服務。像是雲端、虛擬化、大數據、內部控制，映照出了無數個大企業特有的商品項目。

「不。」

「喔～」

『EEC SOLUTIONS的次世代型網路解決方案！』

「提案時程方面，本週都是問答階段，最終的提案書要在下週四早上九點提出。沒有多少緩衝的時間，很抱歉。RFP本身已經在一個月開展，但公司內部的方針遲遲無法定案……最後就變成時間如此急迫的委託了。」

「喔，是的，這點我很清楚。我們無意讓櫻坂先生您一個人負責。」

「彼此彼此，謝謝您提供這個合作機會。我會努力滿足您的期待，請多多指教。」

「這樣一來，我也有點擔心人力不足呢。畢竟這次案件是由我一個人來處理，工時上不管怎麼樣都有極限。」

不，怎麼可能。

複雜的星形網路逐步切換爲平坦的圖像。電腦、伺服器、行動裝置、乙太網路，所有項目的中央浮現出了燦爛的Logo。

呼～

「只不過必須精確地分派工作，否則這種分量實在忙不過來呢。看起來也沒有時間悠哉地多方嘗試，所以現在能決定的事項得儘量拍板定案。」

光明正大地說這種話真的沒問題嗎？嗯，雖然是常有的事情啦。

「一點也不需要擔心喔！對吧，櫻坂先生！」

M本將電腦連上投影機，操作滑鼠開啓檔案。看似WORD的文件投射在牆上，手邊則是發放了相同內容的紙張。

「不，我們希望從上游到下游完全拜託你們處理。我們真的只有銷售機器，之後的事情說穿了就是掛個名而已。」

這個彷佛在對過去總清算的案件會來到自己的眼前，也算是一種機緣吧。逐一回顧與室見一起處理過的內容，確認自己的足跡。待一切結束後，說不定迷惘的心情就能做個了斷。

到頭來，無論分散管理或集中管理，網路的建構和運用都需要一定的應用能力。即使設定畫面從主控臺換成了網頁，不懂TCP\IP的人終究還是設定不了路由，使用者部門需要僱用管理網路、管理SDN的業者。既然如此，打從一開始僱用專門的工程師和運用成員就行了。根本就不需要疊牀架屋。

（真是壯觀。）

「國內三十，海外則超過兩百個據點。不過因爲包含整個企業集團，所以最終規模應該會是這個的一倍。」

「那麼，我們這就開始吧。」

工兵不禁向後退，離開房間。

接待小姐身旁站著一名矮小的西裝身影，是個三十五歲左右的男性。只有頭頂部位的短髮豎起，看起來就像丘比娃娃一樣。對方的目光四下張望後，停留在這邊。

「之前或許已經提過了，本次的RFP是某大企業的基礎建設更改。包括WAN、閘道及各種資訊平臺等等，幾乎將全套導入。」

應該是非常大的企業。近來會準備這種規模的基礎建設，只有銀行或大型製造商等級了。

「你們認識嗎？」

深吸一口氣後，頂著嚴肅表情進入房間的瞬間──

就在他茫然地看著時，畫面忽然覆蓋了更華麗的特效。

『從硬體的桎梏中解放，將靈活且動態性的網路架構變爲可能！透過隨選的Provisioning和Service Delivery來削減TCO！次世代IT投資就是Prime ect SDN服務，還在等什麼？來吧，立即體驗革新性的解決方案！』

就在工兵深感同情之際，M本投來了羨慕的眼神。

剛纔那麼吊人胃口，如今反而重挫了氣勢。

該怎麼說？雖然自己沒有資格評論，但總覺得不能太過指望。像茶山和箱崎再過十個月，能到達什麼水準呢？即使可以交付Better Media的特定案件，但實在無法讓他們擔任超大型案件的提案主幹。真是的，那間公司在想什麼？居然派那種菜鳥過來。

「那是誤會！」

「是的。」

嗯嗯嗯。

「貴公司似乎確保了相當充裕的人才呢。六本松社長可是打了包票，說能夠無限提供人力資源，一切都包在他身上喔。」

（剛畢業第二年的工程師嗎？）

M本抓了抓腦袋。

沒有看錯。

工兵錯愕地眨眨眼睛。

次郎丸緣。

「保險起見確認一下，這次提案是我們和Almada在貴公司底下做事的意思嗎？」

「是。哎呀，雙方都是舊識的話就太好了。因爲我有點擔心三家公司的聯合小組能否整合起來。」

夢想般的系統？

次郎丸緣──外資系新興企業Almada Initiative的工程師。四個月前，雙方在包括GLOBE ONLINE在內的各種案件中，白熱化地相互爭奪客戶。不，正確來說是客戶不斷被對方單方面搶走。從駿河系統的角度來看，她根本是個災厄。蹂躪市場並摧毀競爭對手的人型暴力，業平產業戰之所以能夠勝利，完全是因爲運氣和時機好的緣故。倘若有一些偏差，現在每天去向橋本課長報告的人或許就是她了。可以的話，自己從今以後都不想和她見面。但次郎丸絲毫不在乎工兵的憂慮，挺起了胸膛。

「有災難復原（DR）需求嗎？」

倘若能立即回答就不用那麼辛苦了。所幸，招聘負責人也告訴自己不用在乎期限問題。再想想，再試著多思考一下好了。

工兵將快要脫口而出的話吞了回去。既然接了工作，就沒有挑三揀四的權利。他開口打招呼「請多多指教。」然後坐在次郎丸旁邊，她拋來一個充滿吸引力的眼神。

還是老樣子，不考慮對方的心情和現場氣氛。工兵「嗯」地含糊附和一聲後望向M本。

「喔～」

「啊，櫻坂先生！真巧呢，好久不見了！」！！！！？

「駿河系統的櫻坂先生。」

大公司也有很多苦衷呢。人變愈多，涉及的案件也會變得龐大。在這其中要以什麼爲優先又要捨棄什麼，想必每天都得做出連續的判斷吧。

工兵站起來微微行禮後，丘比娃娃露出笑容。

「從去年開始？」

真是驚人的完成度。跟SRG46這種人工製作的服務簡直天差地別。想必投入了充足的預算和人力資源。

「這麼說來，是相當漫長的案件嗎？」

不會這麼湊巧，剛纔一定看走眼了。雖然覺得好像被叫到了名字，但大概是把其他詞彙聽錯了。

輕描淡寫地說出可怕的內容後，次郎丸望向手裏的文件。

聲音裏感覺得到些許的緊張，工兵有些意外地轉過了臉。

他在滿臉疑惑的M本面前錯愕眨眼。嗯？什麼？剛纔好像看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前長後短的鮑伯短髮、小巧的鼻子和嘴巴，以及與之呈對比的渾圓大眼。穿著套裝的全身散發出活力，使空氣閃閃發亮，光是看著就有種意識要被燃燒殆盡的感覺。

設定及管理的負擔會因此降低──這想必是最初的答案。但說到網路的設定和管理由誰來處理，當然就是我們SIer了。花別人的錢來導入讓自己輕鬆的設備，這就有些詭異了。那麼既然變輕鬆了，價格會跟著降低嗎？一旦被這麼問到，這次又要加上SDN系統的費用。結果就是用與以往相同的價格來提出一個對用戶來說不太瞭解的設備，根本不可能賣得好。

「我和櫻坂先生是在過去的提案中多次交手的交情！互相切磋琢磨，每天提升彼此，也就是所謂命中註定的勁敵關係！」

「只是人力調度不順罷了。」

M本敲了敲會議室的門後打開。由於燈光亮著，想必那個業者正在等著吧。

絲毫沒察覺到工兵湧現的不安，M本望向這邊。

「WAN的據點數呢？」

「初次見面，我是EEC SOLUTIONS的M本。今天感謝您一大早就過來。」

工兵放棄抵抗點點頭。真是有緣，居然會在這種地方碰見過去的敵手。

「說到這個，櫻坂先生很年輕呢。那位業者的工程師同樣相當年輕喔。記得對方自稱是第二年的社會新鮮人吧。啊，不過是個很可靠的人，應答的態度都很規矩。」

「聽說是許多工作都擠在一起了。」

有前臺企業、終端用戶還有橫向的作業人員，真是複雜的體制。主導權會在誰手上呢？意見不合時的協調角色呢？說不定那個共同作業人員完全不肯聽自己的指揮。到那個時候，最後收尾的人是──

究竟是否有能完全契合的使用情境？感到疑惑之際，有人喊了一聲「駿河系統」。

「哦哦？」

工兵吞下口水，調整好呼吸後再一次探頭望進房間。

「總……總之簡單來說，這次的案件由貴公司擔任前臺，大部分的實際作業則是由我們來負責的意思對吧？例如EEC SOL站在PM的角度，我們提供技術人員之類的。」

嗯嗯？

「這種規模的提案在次郎丸小姐的眼中也不多見嗎？」

「是啊。」她老實地回以肯定。

「即使從我們公司整體來看，我想也是頂級的案件喔。」

真的假的？

這種提案，真的能在兩週內完成嗎？而且只有次郎丸和自己兩個人，一般來說不可能吧。就算放下其他所有的工作也應付不來。

話說包括派給藤崎的詢價也好，超大規模案件太多了吧。同時期有可能冒出那麼多的量嗎？日本經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次郎丸快速瀏覽RFP，用指尖畫過記述。

「有沙盒的需求呢。這個，我想Palo Alto的WildFire是最合適的，不過EEC SOL有銷售嗎？沒有的話，要換成其他次世代防火牆也可以。」

「啊？不，我們有銷售喔。雖然進貨價沒那麼漂亮，不過批發本身是辦得到的。」

「沙盒？」

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詞彙。次郎丸撩起蓋住耳朵的頭髮。

「就是用來隔離並分析惡意軟體（Malware）的系統。讓檔案疏散至虛擬的隔離空間裏，然後實際執行，藉此來檢查其動作。以往的防火牆或IPS無論如何都只能處理已知的威脅，所以要仰賴像這種行爲分析型的資安措施，防止零時差攻擊。」

「是喔～」

想起來了。就是室見在那個赤城、神樂案件中提及的東西。記得她一樣也說過要使用Palo Alto的WildFire機能。呼嗯，最近很流行嗎？

「DR要求在L4以上運作，所以需要廣域負載平衡設備呢。我想應該會導入BIG－IP　DNS，雖然A10也可以。」

這個室見也提過呢。嗯，不愧是超大型案件。一旦逼近高規格，每個要件都很相似。

「接下來的要求是可以檢查通訊流量。與其另外建立分析伺服器，感覺還是導入頻寬控制設備比較好吧。例如PacketShaper或PureFlow之類的。」

PacketShaper！喔喔，愈來愈接近那個案件了。真是的，提案時期一樣，要件相似，規模也同樣龐大。說巧合也太過偶然了！

……

呃，不，等一下。

「那個，次郎丸小姐。」

「我也嚇了一跳。共同提案者竟然是Almada，而且還是次郎丸小姐負責。」

但感情制止了這樣的切割。在自己人背後開槍的背叛感揮之不去。

「你很清楚呢。」

懷著放棄抵抗的心態，工兵來到藤崎的座位。簡短地說明狀況和概要後──

坦然解釋目前的狀況，就是駿河系統內部產生了競合關係。藤崎、室見這對雙人組VS櫻坂。後者還加入了Almada Initiative這個不共戴天的敵人作爲搭檔。

「……」

「沒想到能以這種方式和櫻坂先生再會。」

「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事情。」

「老實說，我很不情願。」

她輕輕點頭。

「什麼？」

「櫻……櫻坂跟Almada要與我們爲敵……怎……怎麼辦？這可是部門分裂的危機，會變成互相刺探對方動作的彆扭職場。」

藤崎驚嚇不已。他從椅子上滑落，快要一屁股跌落在地的姿勢。眼鏡底下的眼珠子游移，衝擊使單薄的嘴脣顫動。

感覺問了也是白問。在觀念上，自己和眼前的女生大概有很多分歧。

「知……知道了。」

「嗯，是這樣沒錯。不過心情上很難釋懷吧？畢竟同部門的人要彼此競爭。」

哇啊啊啊啊啊！

工兵做好心理準備後娓娓道來。駿河系統也接到了同案件的直接詢價，目前是由室見與其上司在處理，而且社長根本不知道EEC SOL的委託就是赤城、神樂的案件。

「我們沒有太多時間繞路了喔。這本來就是時間緊迫的提案，必須趕快決定好方針後展開作業纔行。」

但自己也知道這是很渺茫的期望。倘若相信次郎丸的說法，這種事態大概會維持下去吧。只對於駿河系統這種弱小企業來說碰巧是特例，但在整個業界是家常便飯。更不用說藤崎曾經待過NBL這家國內龍頭級的IT企業了。想必每天都目睹類似的狀況，所以自己也只是報告一下並獲得對方承認而已。

「順帶一問，客戶的名稱是？」

「不用擔心。我在公共系案件中已經習慣這種做法了。」

不會吧？真的假的？這種事情可能發生嗎？

「我還沒有仔細瀏覽過要件啦。這個RFP莫非是針對基礎建設和中介軟體，而應用程式不在範圍內嗎？至於OA系和辦公室設備預計會在其他RFP實施？」

鬆開領帶掛上衣架之後，衝擊這才甦醒過來。與Almada Initiative結成共同戰線，敵人是駿河系統的室見立華＆藤崎伊左次。這算什麼？超展開也該有個限度。

「沒有問題吧。說到利害衝突，貴公司的客戶畢竟是赤城、神樂及EEC SOL，所以只要向雙方提出最恰當的方案就行了。至於保密義務──莫非貴公司平時會將針對某客戶的提案內容泄漏給其他公司嗎？」

「喔喔，對，沒錯沒錯。那方面的要件似乎還沒有完全定案，應該說要將新的Headquarter（總部）設在哪裏好像也還在研究中。」

「知道了。後天之前我會詳細研讀RFP並整理提問項目，同時製作提案書的目錄。至於報價項目我會先從可篩選出來的項目先告知，所以請開始取得費用。瞭解大致的總預算後，可以麻煩分享給我嗎？」

「其實──」

「一點也沒錯。」

「……」

我們彼此都加油吧！──她將手伸出來。

「不過請放心，我會確實完成工作喔。我的任務是讓客戶爭取到案件的訂單，不會夾雜私人感情。」

次郎丸噘起嘴脣。

「是自從業平案件以來吧？」

「這個RFP也就是爲了建構那兩家公司的統一基礎建設。」

次郎丸似乎十分疑惑。

次郎丸毫不眨眼地說。

工兵吞了口口水之際，次郎丸放鬆表情。

一副絲毫不認爲自己有可能退出的樣子。

「真的假的？」

「不，老實說，我很希望櫻坂你來協助我們的提案。畢竟規模太大了，就算只有作業階段也好，本來想找你過來幫忙……不過一旦競合就不行了呢。」

「是。」M本轉過頭來。

無視於目瞪口呆的工兵，M本繼續說明下去。次郎丸也適時發問，寫成筆記。

M本擦拭著汗水並寫筆記，工兵絲毫沒有插嘴的餘地。儘管是衝擊尚未平息的緣故，但次郎丸的動作太過俐落了，還是那副精明能幹的樣子。

「對方準備了問答表。各供應商依照規定的格式寄送後，由對方酌情記載回答。要注意的是提問內容會向所有供應商公開。在一些情況下很可能會導致底牌曝光，所以提問內容某種程度上留意一下比較好。」

工兵懷著複雜的心情回到公司。

「咦咦咦！同一個案件，真的嗎？」

不斷地將不合理的工作塞給自己，如今卻冒出這種感想也太過分了吧。倘若自己變得冷血，有一半都是因爲公司強人所難的緣故。自己還想反過來向公司討回人性呢。

藤崎究竟會如何反應？可以的話，真希望他冒出一句「重新安排吧」。SE部門可不能自相殘殺，就讓社長選擇要保留哪一方的商流好了。嗯，我會負責協調的，櫻坂你就暫時忘記這件事情吧──就像這樣。

「要稱爲冗餘化也行。」

次郎丸自己在這方面不會糾結嗎？工兵抬眼向上瞟，對方卻歪著腦袋「嗯？」了一聲。

如此斷言後，次郎丸續道：「更何況──」

「莫非是某兩家大型公司預計要合併，而總部還沒決定要設在哪裏嗎？」

「赤城物產和神樂商事。」

目光彼此交會。

咦……咦咦咦咦咦？

「爲什麼……各方面都很不妙吧。會變成雙方人馬都要進行同一個案件的情況，攸關到利害衝突或保密義務之類的。」

「那麼道理也是一樣，沒有特殊對待的必要。」

「今後的進行方式該如何決定呢？」

「咦？爲什麼！」

剎那間，四個月的時間煙消雲散。當時的緊張和戒心清晰地甦醒過來。互相埋設地雷，時而正面攻擊，時而在暗地中活動，摧毀對方的提案。只要有瞬間鬆懈就會被幹掉、遭到消滅。自己和次郎丸之間流動的是這樣的氣氛。事到如今，即使說是搭檔，情緒上也實在切換不過來。

「這爲什麼是櫻坂先生爲何無法承接工作的理由呢？」

離開EEC SOL時，太陽已經升到相當高了。

聽了這個系統業者特有的比喻方式，工兵心想「原來如此」。按照邏輯思考的話，目前的狀況的確沒有壞處，應該要慶幸我們獲得了多個機會。

她站直姿態，恭敬地行了一禮。

「不過要跟公司內部的人競爭──」

「這個嘛。」次郎丸揉揉下顎。

「真令人喫驚。」

同一個案件的詢價從兩種管道來。一邊是直接商流，另一邊則透過EEC SOL。

「不。」

「那麼，櫻坂先生，接下來我們兩人來討論任務分派的問題吧。」

「那個，可以問個問題嗎？」

「Almada Initiative的次郎丸緣。儘管資歷尚淺，但我會竭盡全力與貴公司合作的。從現在開始的兩週，請多多指教。」

「倘若不必承接，我就不做了。」

「不不不！」

「一個案件透過多個商流進行詢價並不罕見喔。愈大規模的案件，就有愈多人透過各種管道來洽詢。我們公司目前也在進行好幾個這樣的案件喔。表面上是跟JT＆W競爭，實際上卻是在他們的底下做事。」

M本轉動目光。

「是的，自從業平案件以來。」

「請冷靜下來，藤崎先生。這還不到異常事態的程度吧？我聽說在大公司裏是相當常見的事情。」

氣溫節節上升。西裝裏積蓄了熱氣，工兵自然地脫掉了外衣，一旁的次郎丸也脫掉外套。

新的Headquarter。

她一開口就這麼說。白色的女用襯衫在陽光下相當耀眼。

「我不太理解你煩惱的重點是什麼，但多個管道的詢價對貴公司比較有利喔。畢竟這一次，無論櫻坂先生或室見小姐任何一方獲勝，都能賺到錢。若提案體制單一化，就只有贏或輸兩種結果。從風險分散的觀點來說，明顯是負面的。」

◆

見工兵板著一張臉後，藤崎抓了抓腦袋。

「沒有拒絕的選擇嗎？」

萬一對十家公司投RFP，實際的工作部隊卻都是Almada──這種事情可不好笑。RFP的存在意義似乎會變得莫名其妙。

（真是亂七八糟。）

「總之，我先帶回去向上司請示一下。畢竟我想先打聽這在公司內部是否真的沒有問題，而且也得報告涉及了貴公司一事。」

「櫻坂，你這個人是不是有點太冷血了？」

待一切說明完畢後，次郎丸納悶地歪著頭。她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嗯～」

太驚慌了吧。自己看著看著反而冷靜下來了。

「無論如何，要先解決疑問點和不明疑點。沒有正確的情報就無法跟對手競爭。順帶一提，與客戶之間的問答呢？是怎麼進行的？」

「怎麼了嗎？」

可以說出來嗎？但倘若拒絕，EEC SOL都會對她分享其中的原由吧。與其被人到處打探，還不如說清楚講明白比較好。

次郎丸「呼～」地一聲從鼻子呼出氣，頂著如釋重負的表情轉過來。

「看你這麼亢奮實在很抱歉，不過這個案件我或許無法承接。」

「概要大致上就是這樣了。」

「這是無所謂，不過──」

「風險分散……」

「我本來打算下次見到櫻坂先生的時候，要正面將你打得體無完膚，那時候的屈辱和挫折要加諸好幾倍奉還回去。在這次計畫中無法實現這一點，我感到非常非常遺憾。」

呃……

「嗯～」

藤崎明顯苦澀地仰望天花板。

「畢竟EEC SOL的案子是社長接下的，不可能只憑我們的決定就推辭掉。雖然也有解釋原委並說服對方的路，不過正如你所說，透過多個商流得來的詢價也並非一件壞事。也許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若控訴現場的工時太窘迫呢？」

「他一定會說『已經增加九個人了吧』。」

那些是新人吧？這次的提案不能交給他們吧？但即使向藤崎抗議也無濟於事。就在工兵愁眉苦臉之際，藤崎拿起分機道：「嗯，嗯，我知道了。」

「我會去跟社長交涉一下。在現在這種狀況下還要內部競合的話，實在太沒意義了。起碼得讓他選擇究竟是要直接商流，還是以EEC SOL商流優先。」

「我想這隻會白費力氣。」

「你在說什麼！保護部下是上司的工作啊。社長近來的蠻橫行徑也讓我看不下去了，這時候要試著狠狠地頂撞回去纔行。那個人差不多也該清醒了。」

換上充滿男子氣概的微笑，藤崎要按下快速撥號時。

這個瞬間──

「嗨！藤崎，Y坂不動產的資料中心建構案已經拿下嘍！拜託你緊急指派人力，十萬火急喔！」

打開的房門外出現了紅臉禿頭的身影。

是花襯衫，小鬍子的子泣爺。面對愣住的藤崎，六本松頂著超級燦爛的笑容豎起大拇指。

關門聲「啪」地響起。一種無法形容的氣氛流竄在辦公區。

呃──

「……再怎麼說，這個我也接不下來了喔。」

「我知道，我都知道。」

藤崎帶著絕望的表情從座位起身，用空洞的聲音低喃：「我去找室見商量。」

換句話說，就是EEC SOL的案件繼續進行吧。儘管非常不服氣，但也沒有辦法。在親眼目睹上司成爲被害擔當艦後，不能再抱怨什麼了。

喔。

就在他打起精神，就座的瞬間──

海鷗將身體傾靠過來，轉動辦公椅並收攏了膝蓋。

「然後……對方的辦公室裏有Almada的人，要跟你一起共事。」

第一次看到海鷗錯愕的模樣。她茫然地張著嘴巴，臉上失去表情。倘若有人說「人類其實很久之前就已經滅亡了」，自己大概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吧。一副理解無法跟上意外事態的樣子。

這句低喃道出了自己的心聲。

「幹嘛？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

工兵懷著最不適合下午的疲勞感回到座位。就在維持半放空狀態之際，背後傳來椅子的吱嗄聲響。

「……你不認爲她是真心地在追你嗎？」

「他說你……按照社長的吩咐，去承接EEC SOL的案件。」

「啊？」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那種未來預想圖……」

「雖然變得太神經質也沒辦法，不過我們彼此的提案資料夾還是設定一下存取限制吧。課會的報告，遇到神樂、赤城的案件時也會讓你離席。畢竟大家都不想有瓜田李下的嫌疑。」

「振作一點，新人在看喔。」

「休息一下如何？」

「不，這不是勝利組還魯蛇組的問題。」

工兵重複了一遍對藤崎說過的話。他儘可能仔細地逐一說明原委和狀況。

伴隨著猛烈的怒吼，一道銀光直穿而過。空氣發出「咻」的聲響，長柄的螺絲起子刺在隔板上。！

「……」

「這個，嗯～」

「把眼前的工作交給茶山他們。」

「沒救了～」

伴隨著嘆息，室見拉起上半身，拉開一步距離後搔搔腦袋。

「請等一下。爲什麼前提是我跟梢在一起呢？我已經說了好幾次，我的老婆是海鷗。兩人預計要在秋葉原的小巷裏開設懷舊遊戲店，你也該理解這一點了。」

「我聽藤崎先生說了。你不是跟Almada聯手了嗎？」

奇怪，明明已經在腦中模擬過三十遍了。

這兩週的繁忙程度有點異常。新人研習的結尾、調動至總務部的邀約，還有今天與次郎丸的再會。

都被人這麼說了，總不能一直磨蹭下去。只能調適好心情，著手處理作業了。

「……好的。」

「咦？是這樣嗎？」

「你這個叛徒────！」

「不要緊嗎？臉色有點差喔。」

室見拍了拍工兵的肩膀後離去。

氣氛變得很難開口搭話。海鷗回到自己座位，一臉嚴肅地操作著手機。嗯嗯？自己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不對──

「喔～」

「怎樣？你這是在指控我說謊嗎？」

「工兵，怎麼每次看到你都好像變得更煩惱的樣子？」

「那……那個，所謂的叛徒是？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麼……）

她搖搖腦袋，開始輸入手機郵件，愁眉苦臉地宣佈：「今天晚上我要約梢出來喝一下。」

「就說了，這是因爲──」

她換上極度不悅的表情。

工兵理所當然地說後，海鷗仰望天花板，從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呻吟。

正要離開房間的藤崎轉過頭來，在半空中搖晃著筆記用的筆桿。

這句話聽來或許也可認爲是傲慢，但畢竟是事實，所以沒辦法。現在累垮這樣的人才太可惜了。自己希望能精心培育，起碼讓他再經歷五六件起火案件。

聽對方這麼一說，新人們都在入口旁的座位觀察狀況。或許是剛纔的大騷動使他們格外好奇吧。唔唔，的確不能表現出太不堪的模樣。

「都已經工作第二年了，還在說什麼啊？你不是第一次獨自處理案件了吧？只要照平常那樣報價然後製作提案書就好，這次只是競爭對手之一碰巧是我和藤崎先生罷了。」

「事情我明白了。不過──」

「你在胡說什麼啊啊啊啊！」

「乾脆提早退休，讓梢來養你不就好了嗎？只要開口拜託，我想她會很樂意喔。」

「總覺得做不太下去呢。」

「要抱持著不惜撂倒一兩個上司的氣魄。知道了嗎？」

「是的。」

原來如此。剛纔的報告被分享出去了嗎？考慮到室見的潔癖，這的確是無法容忍的事態。

藤崎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裏。

「是嗎？感覺就像坐雲霄飛車一樣，發生了好多事。」

「咦？呃，因爲梢小姐不是完全把她和我之間的關係拿來當哏嗎？我想那是一種不想在公司交男朋友的預防針。把毫無威脅性的男人當作擋箭牌，藉此封鎖那些討厭鬼的作戰。」

老實說自己非常混亂，腦袋跟不上事態的發展。

工兵驚險地扣住了撲來的少女。螺絲起子的前端逼近至眼球。順帶一提，所謂的扣住並非比喻，而是物理性質地抓住了她的手臂。汗水滑過臉頰，鑿子狀的前端在眼前散發著光輝。糟糕，她是認真的。

「她大概很想專心工作吧，或者是私底下已經有心儀的人，所以在公司裏纔會拿戀愛來開玩笑。對了，或許也是因爲她身爲關西人的緣故。總之，只要拿出我的話題就能引人發笑吧？就是所謂引人注目的好材料。」

「只要好好當個家庭主夫就好了吧？這個年頭，男主外女主內已經不流行了。」

怎麼了？明明在公司裏還特地打電話過來。

「……」

「等等！請等一下，室見！」

「之前也試著問過你，梢究竟有哪裏不好？膽識過人又很勤勞，是專情的類型，雖然先入爲主的傾向太強了一點，不過在我們公司中絕對算是勝利組喔。」

「是的，沒錯。然後呢？」

「一個對我毫無意思的對象，即使思考這種可能性也沒有意義吧？」

「這……這是誤會！藤崎先生到底是怎麼跟你說的？真的說了那種話嗎？」

「纔沒有！」

「那麼爲何要跟對方一起作業？」

「我很想休息。」

「沸點太低了！」

「嗯，既然是已經決定的事情就沒辦法了。瞭解，那你從今天開始就是我的競爭對手，平時的情報共享也要牢記這一點。」

「喔，對了，櫻坂。」

室見的臉上浮現出理解的神色。她噘起下脣，「嗯～」了一聲。

「你不是要轉職到Almada嗎？」

鈴聲響起。

「居然下定決心帶著內部情報跳槽到另一家公司，無恥也該有個限度。你收了多少頭期款？一百萬？兩百萬？還是那個叫次郎丸的女人就是你的報酬？」

「這個……以男人來說，不太好呢。」

「你……你在說什麼？」

是喔。

工兵在臉前揮揮手。

彷佛被設下了一道看不見的牆壁。儘管影響甚微，卻有種被斷絕部門內交流的感覺。什麼可以說，什麼不能說，兩者之間出現了明確的差異。

……

「不是！請好好回想一下，首先藤崎先生說了什麼？」

工兵移動滑鼠，解除螢幕鎖定。從公事包裏取出資料放在桌上，準備好簽字筆、螢光筆以及便條紙。

開始吧。

令人傻眼的跳躍性思考。原來的情報已經蕩然無存了。

「我現在手中的工作就算只撥出十分之一，那傢伙也會累死。」

她是怎麼從那些訊息得出剛纔的結論？有一大半是自創了嘛。

海鷗換上傻眼的表情。

「居然還忝不知恥地坐在那裏，我可要稱讚你的這份狗屎膽量。怎樣？既然要倒戈，乾脆先把我們全部幹掉嗎？正合我意，叛徒就要賜予應有的悽慘下場！」

「喂，你好。」

「不，藤崎先生跟室見好像都把我一個人排除在外。這樣很寂寞耶，我快要學壞了。」

這是從沒想過的選項。不過，近來大家也的確都在摸索各式各樣的家庭型態。挑選梢這樣的工作狂爲伴侶的時候，男人大概也會面臨到顧家的選項。這種情況可能在懷孕之際會改變，但屆時自己一樣可以反過來從事自由業。而等到梢迴歸職場之後，自己也迴歸家庭。嗯嗯？這個計畫還滿有真實感的嘛。

「然後……我一氣之下就跑出了會議區。」

『櫻坂，抱歉。快逃──』

「話說工兵。」

胸前口袋裏的手機傳出震動──是藤崎。

海鷗發出「嗯～」的低吟聲。

室見眼中的殺氣逐漸淡化，目不轉睛地俯視著他。

室見眨了眨眼。她變得有些鬥雞眼，揚起單邊眉毛。

「那麼厲害的人，怎麼會喜歡像我這樣的平凡人呢？這根本不可能吧。」

唉，算了，回去工作吧。先確認帶回來的資料，決定今後的方針。

『赤城物產、神樂商事，下期統一基礎建設提案委託書』

翻開封面，將在意的部分標上螢光記號的同時精讀。案件概要、現狀課題、供應範圍、機能與非機能要件。

之前已經瞭解到提案範圍非常廣。大部分是經歷過的領域，也有許多自己不曾經歷的部分。甚至有些東西要怎麼報價，根本沒有任何頭緒。

麻煩的地方主要在於資安部分。頻頻出現從未聽過的要件和用語，定義了對此的運用項目。仔細一看，還預想了每個月數十件的處理作業。要是未評選妥當，運用部隊就會立即崩潰，陷入機能癱瘓。使用什麼樣的設備最合適？建立什麼樣的流程最爲理想？必須從設計階段開始考慮進去。

（……搞不懂。）

仔細一想，這方面的疑問至今都是向室見確認的。室見，核心交換器的要件裏有堆疊機能，這要怎麼報價？有SSL解析能力的代理伺服器是什麼？可跑出1G線速的VPN設備是──諸如此類。

嗯～

事到如今才察覺到，自己太仰賴室見了。什麼叫獨自處理過提案，簡直是狂妄至極。只要身旁有個免費的諮詢窗口，每個人都能完成一兩件Pre-sale吧。在這種情況下，本來要迅速地實施報價和評選才是所謂的工程師。因爲無人可問所以無法提案，實在太丟臉了。應該說真的很難看。

但再怎麼哀嘆自己的無能也無濟於事。既然沒有熟悉的武器，只能尋找其他的戰法了。要透過搜尋引擎查詢？詢問供應商的服務窗口？嗯，雖然是正道，但以目前的提案時程來說根本趕不上。既然如此，還是應該在公司裏找人問。精通提案作業，願意和自己商量的對象、工程師。

沒錯。

有了。

駿河系統現場技術的雙姝，與「建構」的室見立華並駕齊驅的「運用」之星。

（OS部門，侄乃濱梢。）

雖然覺得海鷗剛纔說了奇妙的話，但這時候找她幫忙也無可厚非吧。畢竟本次運用的量很大，倘若沒有從提案階段就把OS部門拉進來，之後很可能會出問題。精確地擬定個別的運用要件，順便尋求初期建構的建議。嗯，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好的運用，前提是要有紮實的建構面。絕不是因爲被室見拋棄或者感到寂寞纔會去尋找同伴。

來吧，梢！本案件和我一起奮戰到最後吧！

──

「對不起，櫻坂。這件事情上我不太能夠幫忙。」

頭髮亂翹的同事看似抱歉地垂下腦袋。

在OS部門前的走廊上，侄乃濱梢悄然低著頭。小動物般的臉龐因悲傷而變得消沉。

……

彷佛看透了一切，次郎丸緣若無其事地說。

「是的，我知道。」

咦？

快要陷入恐慌之際，一陣不明顯的震動撼動了內心。是胸前口袋的手機在震動，亮起的液晶螢幕告知有來電。

走著走著，體溫隨之下降。數量龐大的RFP在腦中浮現。糟糕，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完全生不出製作提案書的概念。不，酌情估算機器和工時後是可以提出，但要如何擔保費用的妥當性呢？爲了搶下訂單，EEC SOL想必會要求自己進行最低限度金額的報價。這樣一來，面臨減價調整的時候，又要怎麼判斷合適的刪減幅度？按照對方要求，報出低價後，建構時產生的問題可是會搞死自己。像是未算入必要的授權或擴充模組，忘了預估要員之類的，想到這些就令人不寒而慄。

「所以只要拿到監控點的數量、項目及運用作業，我會根據價目表報價。若有必要，我也會提出要員成本的清單。不過提案上的建議或建構方面的協助就不行了。雖然我真的很不想在公司裏講這種話。」

「她已經把神樂、赤城案件的提案書初稿交給我，目前正在估算運用費。由於已經得知了那邊的架構和規格，所以我無法做出中立性的建議。當然，我同樣也不會把你的委託內容透露給室見。」

工兵正要反問時恍然大悟。自己體驗過一樣疏遠的態度兩次了，對於同事的委婉迴避、拒絕。

「那……那個，剛剛可能解釋得不太清楚，這是工作上的事情喔。也屬於OS部門的負責範圍，監控和運用方面必須要進行報價。」

「是的。」

只能這麼回答。以商務人士來說，梢的態度完全正確，絲毫沒有夾雜個人感情的餘地。

工兵緩緩取出手機，按下通話鈕。

「莫非室見已經找過你了？」

「是……這樣啊。」

怎麼辦？該怎麼做纔好？

「對不起。」

是啊，建構時的問題還是其次，問題在於月費運用。一旦以虧錢的價格報價出去，會導致半永久性的損失。爲確保收益而減少人手，會使個人的負擔攀升，現場最後將因爲客訴和重度勞動而逐漸崩潰。若引發這樣的事態，自己會再也無顏面對公司，櫻坂工兵將會信譽掃地。

「爲什麼？」

『午安，櫻坂先生。差不多需要我的幫忙了吧？』

梢緩緩地點頭。

制止了對方不斷道歉後，工兵離開OS部門。

「真的很對不起。」

聲音中透露出惆悵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