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案

「喂～喂～啊，聽的到嗎？我是駿河系統的茶山。是的，平時承蒙關照了。不好意思，關於之前拜託您月底交貨的認證伺服器，希望請您再提前兩週交貨……咦？辦不到？就連月底也很危險？呃，我們這邊的情況也很不妙。延後一週有沒有辦法？啊，箱崎！箱崎，給我看看最新版的時程表，A3的那個！」

「呃，我是OS部門的箱崎，希望您幫忙審查一下作業流程書。是，就是三澤先生。那個，因爲大家都在忙所以找不到人，向侄乃濱小姐告知後叫我隨便找個有空的人。咦？不懂網路？去拜託福大先生？嗚咦──」

「啥？就說了，我從來沒聽說那種規格，而且已經做下去了。這樣我的工作就結束了，你們接下來就去瀏覽原始碼，喜歡怎麼改就怎麼改。只要看裏面的註解，就能夠大致上瞭解是怎麼運作……啊啊，什麼？OS部門的箱崎？審查流程書？誰理你啊！等等，怎麼哭了？我嗎？是我不對？」

「喂，我是DV公司的赤坂。目前正在SD部門開會，不過有個新人女生哭了。是，福大先生有點……所以，希望你們過來這邊領人。是的，因爲只有藤崎部長的電話打得通，真是抱歉。」

「呃，抱歉，我是被叫來的，請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跟茶山正爲了社長的胡來而忙著處理善後。」

「不好意思～聽說SD部門的成員在找OS部門的麻煩～我可以先把這個肉塊帶去校舍後面嗎？我想一對一交談才能快速解決～」

「（侄乃濱小姐，你最好不要拿著機架滑軌在公司裏走來走去。還有，我們辦公大樓沒有什麼校舍後面啊。）」

「三澤先生，再怎麼擠眉弄眼我也不懂你的意思。」

「等一下！等等，稻草頭，你幹嘛拋下會議不管跑出來玩？事情還沒談完吧？本次的運用要件，這回一定要讓你吞下去！」

「就說了，那件事我已經拒絕了～要件對所謂的萬事通窗口來說不叫要件，還請SE部門自己去建立支援體制。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小時不間斷。」

「就是辦不到才找你商量吧！更何況以客戶的性質來說，不是都強調不會提出刁難的問題了嗎？而是要讓你們儘量充實交接資料。可是你卻完全沒聽進去，在想什麼啊？」

「因爲你平時作惡多端？人品不值得信賴？」

「好～我懂了。總之你打從一開始就很想幹架吧？非常好，三澤先生，可以請你離開椅子一下嗎？」

「話說回來，你們幹嘛都聚集在SD部門啊！別妨礙我們工作，趕快出去！」

「箱崎，時程表怎麼樣了？機器的交貨日不調整的話會很不妙。啊，莉席小姐來得正好。Token-Ring的導入設定可以縮短到什麼程度？可以的話，我希望能縮短一個星期。」

「這有點爲難……三天的話──」

「喂，這是箱崎的手機。咦？Paper Moon.Co的新品牌網站要開張了？LB的設定追加？我可以我可以！四天後？耶～真期待。」

「你幹嘛又接了新工作！誰要負責處理啊？現在手中的作業你打算怎麼辦？」

「侄乃濱小姐，我知道你很忙，不過能不能請你設法研究一下呢？倘若需要變更報價的話我會負責調整。」

「不是錢的問題。即使現在沒事，對方的負責人變更後，若條件沒有明文化會很危險。」

「你啊，真的很亂來呢。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

當這個有些犯規的計策擺在眼前時，社長的表情非常精彩。那宛如屋頂上動物頭像般的面孔不斷抽搐，一副茫然不解的樣子。

「我也是SD部門的人啊！等等，這個話題還要繼續嗎？」

「哇！哇！你們兩個請別在這種地方吵架！呃，大家也別邊笑邊看，趕快阻止吧！」

「我有好多話想要跟你說喔！都預約好會議室在等你了。來吧，讓我們盡情地開會！讓我們好好地Fit and Gap，以消彌認知上的落差吧！」

狹小的SD部門辦公區裏，一堆人的體溫讓現場變得悶熱，每個人都神情凝重地面對面。熱情、焦躁、混亂、煩悶統統融爲一體湧至走廊上。不用說明也看得出現場亂糟糟。交貨日縮短、追加要件、伴隨突發事故而來的工時喫緊。換句話說，就是一如既往的駿河系統。來人在調節紊亂呼吸的同時低下腦袋，大大地深呼一口氣後──

「沒……沒什麼。好了，趕快回去工作吧。啊～好忙好忙，一大堆要做的事情，腦袋都快爆炸了。」

無論自己怎麼努力，駿河系統大概都會繼續改變。規模變大後愈來愈不自由，最後應該會變成對於室見和梢來說很難再待下去的惡劣環境。或許正因爲如此，自己才希望向大家展示一種不同的生活方式。證明還是有一條路，可以繼續從事自己想做的工作。

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工作中，SE（系統工程師）是最棒的工作。

拖著抗議的福大，一行人離開了SD部門的辦公室。在各處再度開始議論時，室見忽然站到了身旁。

自己很清楚室見的顧慮。不同於正式員工，自由職業者沒有任何保障。一旦公司說不需要就立刻終止契約。看似做著同樣的工作，實際上的立場卻岌岌可危。

「況且這樣的立場，也比較方便把現場的聲音傳達出去。畢竟跟社長和總務都有聯繫，倘若下達了太刁難的指示也可以喊『等一下』。」

「太過分了，櫻坂先生。認證平臺的建構時程、與客戶間的確認工作是櫻坂先生負責的吧？結果社長視若無睹，不但把時程提前還硬塞給我。請幫忙一下跟供應商交涉吧！」

「啊，有障礙聯絡。」

「（區區LB的設定，我應該也能設法完成纔對。）」

「櫻坂──！」

「報價──」

「不好意思，對於櫻坂我沒有任何界線～至於室見小姐，我已經爲你準備好了一百條線。」

「我想幹掉社長就好了。」

沒錯，如今的自己並非駿河系統的正式員工，而是註冊在某人力仲介公司的旗下，以自由職業者的形式加入了SE部門。由於原本就準備爲了赤城、神樂案件補充要員，所以在預算方面沒有問題，工作上也得以繼續接手以前手中的業務。除去立場上的不同，仍舊過著一如既往的駿河系統日常生活。

「對方一直強調原始碼就是規格書了。」

箱崎的勸告讓室見露出有苦難言的表情。

「好了，各位，先撤退吧，不然會妨礙到SD部門的業務。況且只要把福大帶走，事情就能繼續談下去了。」

不過──

沒錯，自己絕非已經跨越了這個業界的不合理。

「可……可是凡事都有最起碼的規矩吧。」

「梢、梢，在這裏有點不方便，周遭都有人在看。」

……謝謝你。

「我會繼續努力上進，到時候再請你們在其他專案中僱用我就行了。」

但室見的表情悶悶不樂，皺著眉頭彎下嘴角。

開門的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刺了過來。

「我也按照吩咐，把審查的時程排在中午了喔。」

「話說回來，希望有個人來幫我審查流程書……再不到一個小時之後就要作業了。」

謝罪的瞬間，衆人一起回答：「太慢了！」茶山挑起眉毛走上前來。

「區區一個『派遣員工』很神氣嘛。不但遲到，謝罪的口吻還那麼不客氣。難道不懂得面對客戶的禮儀嗎？」

砰！

「知道了，知道了。那就定一個前提條件。定義處理次數和時間，之後以每季爲單位重新審視維護範圍。」

這個一廂情願的想法讓室見猝不及防的樣子。她陷入沉默後移開視線，淡粉色的嘴脣微微蠕動。

「這種態度我會困擾～」

（並非公司的一員，而是身爲純粹的技術人員和專家的工作方式。）

啊──嗯，確實如此。

「對不起！讓大家久等了！」

在尷尬的她身旁，藤崎拍了一下手。

「給我設定追加的時程。」

「還多了四天左右。正在委託供應商進行追加調整，不過我想希望渺茫。啊，來了。喂，您好……果然不行嗎？無論如何？」

工兵抓住公事包的肩帶聳聳肩膀。

面對這麼逼問的兩名新人，工兵「啊哈哈」地苦笑。他很不好意思地抓抓後腦勺。

「因爲既然不是正式員工，怎麼樣也不會被迫負責管理和上市專案，而且招聘負責人也只是一句『真沒辦法』就接受了。雖然社長一直在發牢騷啦，不過最後是藤崎先生和OS部長幫忙說服了。『我們無法阻止員工離職，要僱用什麼樣的派遣人員也是現場的判斷。只不過能提供所需技術的人才恰好是櫻坂，所以這跟離職完全是兩回事（一口咬定）』。」

「不不，等一下，說給我聽嘛。如果有做不好的地方我想要改善。」

「茶山，那個案件的時程怎麼樣？」

梢一臉幸福地磨蹭著臉頰。

「你很煩耶，說沒什麼就是沒什麼。」

「喂，稻草頭！你幹嘛跟外面的人混得那麼熟啊！那傢伙已經不是我們的員工了，給我好好劃清界線！」

「啊啊啊，真是的，人手不夠！」

轉動目光之際，室見朝這邊瞪來。她抱起暴露在外的雙臂威風凜凜地站著，身穿白色小可愛的少女換上凌厲的目光道：「你啊──」

茶山一副頭疼的表情望向室見。

「是派遣的事情！想不到你會辭掉公司，以技術派遣的身分重新簽約。」

脫口而出的聲音比想像中還要樂觀。

「你這傢伙！」

「有什麼辦法，這是短時間內硬搞出來的！倘若要求業務應用程式的水準，就正式以部門間業務的名義進行委託，不要每次都口頭隨便找我商量。」

「不不不！」

軟綿綿的塊狀物從一旁直撲而來，甘甜的香氣充滿整個鼻腔，亂翹的頭髮撫過臉頰。

「這個嘛……嗯。」

──某專案經理的格言

「也就是說半年之後，你說不定真的要從這裏離開了吧。」

「不過你現在的僱用費可是從赤城、神樂案件的專案費用中支付的喔。建構結束後你要怎麼辦？按常理思考的話，契約會終止或不再更新吧。」

「對不起，不小心犯了以前的毛病。茶山先生、箱崎小姐，真是對不起。時程方面，可以容我再進行調整嗎？」

「請饒了我吧，用這種態度的話反而很難做事。畢竟對我們來說，櫻坂先生就是前輩。」

……

無比接近理想型態的美滿結局，從窮途末路的大逆轉。

「可是你的臉不是很紅嗎？一定是在生氣吧？有哪裏得罪了你吧？都怪我，就像平常那樣反應遲鈍──」

「咦？你說什麼？我聽不清楚。」

「不好意思～Better Media的樓層面積增加是誰負責報價的？客戶打來說希望增加AP的數量。」

「哇，這個註解完全看不懂。沒有規格書嗎？說明手冊之類的。」

「抱歉，上午的行程耽擱太久，我現在就處理這兩件事情。呃，接下來是……」

「是啊～櫻坂先生就是櫻坂先生～」

或許是鑑於事情的複雜性，目前七隈陣還沒提出客訴（但也接受了對方好幾次近似客訴的現況訪談），自己始終以就業型態變更及僱用契約調整來辯解。

「？遲到的事情嗎？」

「審查。」

優秀的工程師總是炙手可熱。只要自己持續磨練技術，應該不至於沒有工作。更重要的是，駿河系統正處於慢性的人手不足狀態。只要是即戰力，應該會盡可能地放在手邊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