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cord.3 人與世界與精靈

1

穿過舊召喚爐廳堂。

雷英從通道深處向背後望了一下子。

劍的傷痕。

召喚爐被劈爲兩半，好幾根鐵橋的支柱也被齊頭斬斷。斷面如鏡面般美麗，伸指觸摸冷冽如冰。

……三大起源天災阿茲拉累茲。

……無法想象他是什麼樣的對手。

雷英奔跑越過鐵橋。

從這裏回頭已經見不到那些人的身影。

雷英腦海瞬間浮現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倒地不起的衆人，以及悠然留在現場的騎士王傑爾布萊德。

雷英將這一切從意識之中驅逐。

現在只想眼前的事就好。

「娜絲達夏，是那邊嗎？」

雷英望向鐵橋的終點。

他有印象，從第三區域抵達連通廳堂時也曾通過那扇門。

『是的，雷英大人！是通往中樞地帶的連通廳堂。終於走到這步了……！』

小不點兒在雷英幾公尺前方的空中飛翔，畫出朦朧軌跡。

她回答雷英時，聲音帶着緊張。

『我們趕來察看兩處大規模破壞，舊召喚爐方面應該是由剛纔的天災阿茲拉累茲造成的。問題是另一處……』

「另一處應該是始祖獸聶匕剌吧，反正席翁已經往那裏去了。」

劍聖從始祖獸聶匕剌的巢穴出發。

「那麼……」

幾乎同時。

艾利潔將身子向外探，立足之處幾乎是斷崖的邊緣。

「我來。」

「那我要第一。」

「剛纔我就在想，這裏的隔間怎麼不是門板，而是牆壁。」

「那麼我先進去吧。」

一條銜接谷底斷崖的通道。

「雷英一定是覺得『我一定要第一個去』吧。妃雅是認爲雷英會這麼說，於是表示『我來帶頭』。可是就我和克黎榭來說，你們兩個畢竟是和巨夢魔交手過的，所以不想讓你們勉強上陣。最後是小蟲子，因爲她是負責帶路的，所以覺得這也是自己的使命。我說得對吧？」

她並無觸碰牆壁的意思。

「啊，對啊。那隻要摸了牆壁就會啓動吧。」

『還記得我們爲了尋找艾利潔大人時，曾經潛入聖地附近的海底神殿嗎？當時神殿位於海底，也設有類似的機關，防止海水流入神殿內部。那時沒有門板可供出入，而是有一面這麼大的鏡子——』

『是的。我們繼續直奔連通廳堂吧。』

娜絲達夏的手擋在牆壁前。

「嗯~但這樣不是挺有趣的嗎？雷英，你想不想沿着這斷崖降到最底下？」

穿過深谷後，前方是綻放紅玉色調光芒的牆壁。

看不出可供開闔的處所。相對的，牆面是滿滿的古代文字，彷彿神性都市的碑文。

「力場？」

她靜靜望着谷底。以人類的視力而言，放眼望去只是一片漆黑。

「我來帶頭。」

「艾利潔，現在應該剋制玩耍的念頭啊。」

誰先進入好呢？

在場衆人的聲音優美而和諧的重疊。

「哦，這裏好厲害啊。這麼深的斷崖在冥界也是很罕見的。這也是都市的一部分？」

通往中樞地帶的連通廳堂。

「沒有動靜。」

「再走幾步路應該就是目的地了，我們沒道理在這裏浪費時間。」

頭上是挑高屋頂，厚重的灰色雲層映在上面。腳下則是廣闊的斷崖，深達數百公尺。

『好的，雷英大人。再往前走就是中樞地帶了，前方估計會有強力的力場。這牆壁就是爲了防止那些力量流出而設的。』

『想召喚真精不是需要龐大的力量嗎？這應該是爲了發動古代召喚術而特別準備的，是個用以維持力量的密閉空間。』

這應該是最後一隻三大起源了。

雷英被她一語道破，身旁的克黎榭與妃雅也和他對望。

「席翁不也說了？要我們在中樞地帶會合。」

『我想還是我先吧。』

當時魔王與娜絲達夏因爲碰觸鏡子而被吸入神殿，雷英還記得他曾和冰之將魔露露一起跟了過去。

妃雅指着通向對岸的走道。

「真無趣，大家的想法竟然都一樣。」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深谷。感覺就像在兩座高樓建築的屋頂之間連接繩索，在那繩索上面前進，令人背脊發寒。

「……呃？」

妃雅說着率先前進。

「要是有動靜就不好了。我可不想再被襲擊了。」

艾利潔雙手抱胸苦笑。

正因爲是危險的地方。

雷英才想要肩負當先闖入的使命。

更何況如果講明瞭自己「覺得危險所以想先進去看看情況」，顯然也只會被同伴阻攔。

……本來還以爲若無其事的說要進去就不會被看透。

……結果大家想的都一樣啊。

雷英非常明白艾利潔的苦笑是什麼意思。

在場所有人想的，都是既然危險就由自己先闖進去。

「這樣可不是辦法。」

克黎榭大大吐了口氣。

她的苦笑和艾利潔有點不同，表情像是準備放棄主張的樣子。

「……也罷。雷英，就讓你決定吧。」

「讓我決定好嗎？」

「在場衆人都是曾經失聯的。是你找回大家，領導大家來到這裏的，你有權力下決定。」

「那麼……」

雷英最初想到的，當然是「那就讓我去吧」。

可是他覺得不對。

他發現這對克黎榭、妃雅、艾利潔、娜絲達夏而言都不理想。如果在此選擇「還是讓我先上吧」，結果只是剛愎自用。

……不是這樣的。

……我心目中的旅團，不是任憑我一意孤行的團體。

既然如此……

他們位在圓頂型的大廳堂。

雖是第一次見到，對那精巧的金屬結構卻不由得感受到無比洗練的「美感」。

「好喔。」

巨大球體直徑大概有三公尺。黃銅色的螺旋管與之相接，形成複雜的幾何圖樣。

「這是……？」

抵達傳說之地，古代召喚術的研究曾經在此創造人類史上最輝煌的時代。

這球體閃耀璀璨，以致雷英誤認爲是太陽。

雷英伸手觸摸附帶古代文字的牆壁。他的身體被光芒籠罩，彷彿潛入海里似的，逐漸沒入牆壁。

召喚爐至今仍散發着輝煌光芒。

……不是霧也不是風，是更沉重的東西。

被光芒照得模糊的視野終於漸漸鮮明。克黎榭、妃雅、艾利潔、娜絲達夏就在雷英前方。

中樞地帶充滿力量的奔流。

雷英將手舉到牆壁前。

……皮膚好像有接觸到東西？

進入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深處。

所有希望與心願都能實現的烏托邦。

這裏就是這座都市的終點。孕育一切希望，一切希望誕生後，這裏只剩下末日。

眩目灼熱的光芒。

「我沒意見。」

『是，是的，雷英大人！這就是召喚爐！』

前往真精，末日精靈被召喚的地點。

閃亮的球體順着弧形屋頂漂浮，兩者幾乎要貼在一起。

如果這是用以召喚真精的容器，相較於第一區域的舊召喚爐根本是截然不同的東西。

聽了雷英的結論，旅團成員略顯欣喜的點頭回應。

他試着對龍姬、大天使、前代魔王、世界錄的居民表達心聲。

「贊成。」

雷英繼續向「前」深入。

「所有人同時進去吧。不管中樞地帶有什麼，只要全體成員都在一起，總有辦法應付吧。」

「這是陽光……嗎？」

雷英閉目吸氣，在這個瞬間，他察覺到瀰漫於現場的波動。

想必這對旅團「再臨的騎士」而言，一定是最正確的答案。

猶如火燒。

「大家一起上。」

彷彿時鐘內部的發條。

所有人一致抬頭。

「走吧。」

「召喚爐和傳送裝置相連嗎？」

遙遠的神話之都。

『正中央的球體應該就是召喚爐的本體。至於連接爐體的黃銅色螺旋管……得經過一番調查才能確定，不過八成和審門一樣是傳送裝置。』

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中樞地帶･「中央統合樹」——

『明，明白了！我也一同前往！』

『對。請回想一下大母真數的紀錄，說是號稱真精的災難在召喚後就馬上被傳送到終焉之島了。也就是說雖然召喚地點是這座都市，卻必須立刻將之轉移到別的地方，也因此在爐體附加這項裝置。』

光芒從天而降，銳利強勁，令雷英感受到太陽直射般的錯覺。

「還會動啊……」

雷英伸手遮掩強光，再度仰望召喚爐。

「娜絲達夏，你能飛到那個球體的所在位置嗎？如果召喚爐還在運作，請你調——」

『沒這個必要。』

金屬摩擦般的聲音。

半透明球體的「容器」大幅凹陷。緊接着化爲千千萬萬的碎片，散發暗灰色光芒。

「召喚爐？」

『裏面空無一物。這個容器已經沒有理由存在了。』

金屬碎片從空中閃爍跌落。

碎片紛紛從頭上掉落，同時雷英的視野猶如蒸騰熱氣般的大幅晃動。

扭曲的空間。

被鈍器毆打頭部般的暈眩襲來，周圍的景象相繼轉換爲鮮明的藍色。

……這種感覺？

……就好像第一次見到土之始原精靈的時候？

雷英被拖入精靈棲地時見過這種景象。

「唔？」

「……雷英？」

這是誰發出呼喊？

迴旋扭轉的視野，雷英似乎看見有人從視野深處伸出手來——

沉默機關的首領操着祥和的語調說道：

2

飛歐拉的雙眼令人無從判斷其情感。

「這裏是？」

她的意圖一時難以理解。

克黎榭、妃雅、艾利潔，還有一張陌生的臉孔……？

『這是我第一次將人類拖進我的領域。』

「呃？」

白色的泡沫與水花四濺。

「是我發現她的，她本來住在世界錄裏。就像你說的，她跟精靈長得一樣卻不是精靈，是個古怪的傢伙。我所知道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雷英有心理準備。

『多了一張陌生的臉孔呢。』

那些夢幻翅膀展開時，飛歐拉已經是備戰狀態。她隨時都可能發動無比猛烈的攻擊。

波浪化爲白色泡沫推擠而來，滿潮的音色略顯懷舊。

六張翅膀展開，少女面無表情。

『祕奧領域。』

沉默機關飛歐拉。

白銀般的金黃，色調淺薄，配上鮮豔的緋紅色，這對眸子彷彿頂級的藝術。

「飛歐拉！」

雷英正站在海面上。

「……你是說娜絲達夏嗎？」

海浪高漲了一級。

『龍、天使、惡魔。還有一隻是什麼？』

『打從你們接近中樞地帶時我就有個疑問。那個渺小的存在，力量羸弱，波長卻近似於精靈。那究竟是什麼？』

蒼海與蒼天的交界朦朧。

深邃的藍妝點着雄壯遼闊的海面，水平線之後彷彿和籠罩在頂上的天空化爲一體。

每當他走出一步，腳下便嘩啦啦的濺起小水花。唯獨他步伐所及的海面會在一瞬間凝固，形成立足點。

在那前方——

究竟海洋的邊境何在？究竟天空的邊境何在？

背後六張翅膀彷彿鳥羽，澄澈的蒼碧色色調，與這片海天景色極致協調。

『——』

雷英的身影從世界上消失了。

『……難以理解。』

水花。

『那是什麼？』

彷彿是在嘲笑雷英的心聲。

高漲的海浪足以吞噬雷英，但它承受不住自身重量，最後破裂。

雷英沒有打馬虎眼的意思。

一名少女站在眼前，六張透光的翅膀向外展開。

「你說對了。」

『在精靈信仰尚未絕跡的時代，人類是這麼稱呼這裏的。雖然精靈的棲地和我的空間似是而非，但看在你們眼裏是差不多的吧。』

「……精靈的棲地？」

畢竟連娜絲達夏都忘記自己的身世了。

兩人相對，少女緋紅色的雙眸變得銳利。

『不過你更是令人無法理解。』

刷的一聲，閃亮的羽毛在天空飛舞。

其中一枚翅膀大幅拍動。

『除了三大種族，還帶了一個分不出是否爲精靈的東西。如果真是精靈，應該是可以自由進入我的領域的。』

經她這麼一說，雷英發現娜絲達夏的身影不在這裏。難道是因爲她和龍種、天使、惡魔一樣，都沒有辦法進入祕奧領域？

是她沒這個能力嗎？或者是她不知道如何運用能力？

「那又怎樣？有些事情只有娜絲達夏辦得到。這點我是真心感謝她的。」

是娜絲達夏建議三百年前的英勇，將他的留言收入世界錄。

如果沒有她的建議，現在雷英就不會在這裏。

「她早就是我們旅團的一分子了。如果我少了任何一名夥伴，現在就無法走到這裏。」

『原來如此。既然你有這樣的境遇，或許我也該對她說聲「感謝」。』

一波格外巨大的海浪打來。

飛歐拉坐在上面，海浪彷彿是她的椅子。帶翼少女的所在位置遠高於雷英的身高，

只見她緩緩伸出手來說道：

『你來到這裏了。也因此，三大種族的法印總算集結了。』

「…………」

『龍之法印與女神法印。把你擁有的兩個法印交出來吧。』

少女掌中浮現黑色圓環。

雷英對此有印象。

她悠然站在肆虐的波濤上俯瞰雷英，一臉難以理解的複誦着雷英呼喊的精靈的名字。

他曾造訪天界，度過冥界，抵達終焉之島。在藉此理解世界樣貌的同時，精靈的指點也已經超越「教導」，達到「祕傳」的境界。

雷英仰望面前的惡魔法印。

雷英感覺到身穿連帽大衣的小矮人跳上自己肩膀。

在精靈的關注之下，雷英從漩渦肆虐的海面跨出步伐。

雷英腳下產生一滴波紋，波紋擴散晃動海面，愈發擴張，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恣意攪拌海面。

「不對。」

「……什麼意思？」

地母的祝福將大地的活力確實傳達給雷英的雙腳。

碰到這樣的大漩渦，恐怕連生長在水裏的人魚或水龍也毫無抵抗之力，終究會被捲入海底。

『……爲什麼在這時候呼喚這個精靈？』

「土之始原精靈！」

……想穿越終焉之島的結界就需要三大法印，它們的使命尚未結束。

原本廣闊無垠的海面化爲吞噬一切的潮流。

飛歐拉緊握黑色圓環。

『正如世界有白天與夜晚。正如糾結難分的禍福。時而劇烈發狂。』

「……腳……正在下沉？」

『陷入命運。』

在冥界，雷英眼睜睜看着這個法印被搶走。

「飛歐拉你搞錯了。精靈根本沒賦予人類力量，他們只是傳授我一些法則而已。」

只見她緩緩攤開手掌，惡魔法印卻已經烙印在掌內。

『土之始原精靈啊。在沒有大地的地方，你是無法賦予人類力——』

土之祕傳「大地贊召」。

「要我交出法印？這立場顛倒了吧。明明是你們搶走法印的。」

前往真精被隔離的空間——

「那本來是三大種族的至寶。我纔有資格叫你交還法印。」

『先告訴你一件事吧。我的祕奧領域性格是很兇猛的。』

那裏可能也是一個祕奧領域，想要前往那裏，就需要法印的力量。

海面原本可以如陸地上般的行走，現在卻迅速被向下吸收吞噬。雷英想逃，腳踝卻被波浪纏住動彈不得。

那是個大漩渦。

那是魔王巍爾薩壘姆藏在紫水晶中的惡魔法印。當初因爲沉默機關易錫斯與靈獸的襲擊而被搶走，至今仍掌握在飛歐拉手中。

『祕傳繼承？』

……三大法印擁有「突破結界」的究極力量。

雷英走過世界許多地方。

飛歐拉眯起雙眼。

『卻不知道，你的意志能在這裏堅持多久。』

「就算沒有大地，我還是記得大地的感觸……！」

水花飛濺。

無論遙遠的高空或深邃的汪洋之底，只要存在於這個世界，就能得到地母祝福的守護。

——祕奧領域「命運曲折誕生之處」。

『我想也是。在終焉之島的時候，我對你這個人類已經有大致上的理解了。先前我已經預料到你會這麼說了。』

雷英跨出步伐，鞋尖感受到的不是海水，而是大地的堅硬。

飛歐拉凝視着站在大漩渦上的雷英。

沉默機關的首領原先坐在巨大波浪的椅子上，但在不知不覺間早已轉換爲站姿。

『精靈啊，你就這麼中意這個人類嗎？』

她似乎不打算繼續發動攻擊。

……不對。

……對她來說，剛纔的大漩渦根本不算是「攻擊」。

只不過是這個空間有些微的變化罷了。

就像白天進入夜晚時，氣溫會有些許的下降。對飛歐拉而言，那個大漩渦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的細微變化。

「你到底想怎樣，飛歐拉。你搜集三大法印有什麼打算？」

雷英仰望高高在上的少女。

「怪物真精就在這前方吧。你的目的是打倒他嗎？還是要解救被囚禁的精靈女王？」

『——』

帶翼少女歪着頭。

她默默凝視雷英，過程漫長得令人覺得不舒服。

『我有點驚訝。』

飛歐拉如此說着。

『你繼承了精靈的祕傳，而且還具備這些知識。自從你在我面前消失以來，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得到這麼多知識。』

「你還不回答我的問題嗎？」

『兩個都是。』

爽快的回應令雷英訝異。

『你懂什麼……你到底懂什麼！你又沒親眼見過神性都市和三百年前的事情……』

『你的波動非常剛烈。你根本不打算交出三大法印吧……爲什麼？是什麼讓你如此激進？』

飛歐拉的話確實有些地方不得不接納。

『能打倒災難並避免末日降臨，難道還有什麼不滿？』

他明白三大種族與精靈還有對立以外的路線。

「我想說的是這樣什麼都沒改變……世界還是一樣陳腐！」

飛歐拉的聲音帶刺。

「假設我把法印交給你了，而你也前往末日精靈的所在，最後也拯救了精靈女王。這樣又有什麼改變？」

『所以我要警告你，不准你來妨礙我。』

『怎麼。』

雷英握着靈劍處女座。

『把你的兩個法印轉讓給我。我會帶着法印前往末日精靈的祕奧領域，拯救精靈女王。』

「…………」

「……我才覺得意外呢。」

大波浪靜止不動，彷彿時間已經停止。

「這就是我和你無法共處的問題。」

她的言語終止了。

「對。就是有困難。」

「…………」

飛歐拉站在上面，嘴脣吐出言語。

『精靈並不期望和龍種對立。對天使和惡魔也是。』

現在仔細想想。

他握着精靈女王的劍回答：

他只不過對三百年前的終焉戰爭略有耳聞，就妄自要求米斯提與飛歐拉對談。這樣就算被人譏笑也是活該。

『你爭取了一些足以談論「世界」的最基礎知識。因此我也只就你具備的知識給予相當的回應。』

『因爲我回應了你的發問嗎？』

『我在終焉之島遇見你的時候，你只是個虛張聲勢、沒有真本事的人。當時你的理念，根本不是以世界的情勢爲根據。』

……啊，對了。米斯提也曾經說過的。

少女露出帶有諷刺的笑容。

過了一陣子的沉默，飛歐拉話聲清晰的說道：

『這對你來說有什麼困難嗎？』

我沒義務回答你。我沒理由回答人類的問題——雷英原本已經有心理準備聽她這麼回答。

「要解放的不只是精靈。如果要解放，也不能忽略龍種、天使、惡魔。要讓三大種族被這個世界認同。」

『想要維持這個世界，精靈女王是不可或缺的人物。相對的，你所謂的真精，是破壞世界的人物，可以稱之爲末日精靈。不管動用任何手段都應該將之消滅。』

雷英在精靈之森明白了。

「一點都沒變。」

……當時的我光是爲了解開終焉戰爭的真相就夠累了。

冷漠的回應。

飛歐拉認爲不可能。

『那是不可能的。』

雷英之前根本不知道神話時代誕生的災難。

『你不知道神性都市，也不知道威脅這個世界的災難。你也不知道精靈爲何畏懼。你還將沉默機關定義爲人類口中的終焉戰爭的襲擊者，當時我根本沒理由理睬你。』

『想在這個世界居住就必須和精靈協調。然而你也很清楚，三大種族是其他世界的外來種。他們不可能聽見精靈之聲，就連精靈女王也沒有能力讓這種奇蹟發生。』

雷英則相信事情是有可能的。就算現在無法立即實現，他也會竭盡全力找出讓三大種族與精靈交流的方法。

那就是英勇想象的未來，也是雷英與精靈約定的世界。

「你再問我幾次都一樣。我不會交出法印的，而且我會解救精靈女王。」

『——這樣啊。』

她暫時閉上眼睛。

帶翼少女的眼皮再度開啓，雙眸燃燒似的閃爍。

『精靈啊，你們的想法也是這樣嗎？』

火之始原精靈緊緊攀着雷英的手臂，土之始原精靈則是躲在他的腳邊。

兩者都是默默不語。但是從他們堅決不願離開雷英身邊的態度來看，想法顯然已經透過行爲表露。

『那就繼續那座島上的鬥爭吧，看看是誰能搶到法印。』

狂風掀起，呼呼作響。

腳下海面依然是猛烈的大漩渦，以飛歐拉爲中心肆虐的氣流也逐漸增強，化爲足以吞沒整座都市的暴風雨。

……水準果然不同。

……她在沉默機關之中是個特別突出的人物。

一戰難免。即使雷英已有這樣的心理準備，穿刺肌膚般的沉重壓力仍令他膝蓋顫抖。

『風之祝詞。』

少女口吟言靈，一個小巧的絃樂器跟着納入其左臂。這樂器的握柄是木頭紋路，這把樂器上面嵌着美麗的銀色琴絃——

「豎琴！」

『奏樂，擠壓。』

飛歐拉的指尖撥弄琴絃。

飛歐拉的言語化爲響亮的言靈，將她的「敵意」具體化。

『回想！』

……聽出端倪。

那是所有火焰的起源，也是最尊貴無比的熱能。飛歐拉擁有極大的力量，這個招數既然由她發動，就沒有其他法術能抵抗其破壞。

因此雷英不可能與之抗衡。

大氣的切割逼近。雷英雙手緊握靈劍劍柄，施展全副精神與氣勢逼回看不見的刀刃。

在世界誕生的同時顯現的火焰。

飛歐拉的腳泡在大漩渦中，口中細細低語。

戰鬥的記憶化爲形象，成爲精靈之炎。最強大的火焰。雷英想象的火焰，正是重現了飛歐拉剛剛投射出的火焰。

『所以我——』

那光環像是法術圓環，圓環內側的符號呈現規律性的排列，酷似現代人所謂的「樂譜」。

沉默機關的少女首領手中顯現光環。

大氣的切割令天空破裂。

「你到底想說什麼？」

鏘的一聲碰撞聲。

「你的尺度不能評斷一切。」

『……原來如此。』

帶翼少女露出與現場氣氛脫節的微笑。

……聽出產生大氣刀刃的琴音！

當飛歐拉如此確信的瞬間，是雷英唯一的機會。

靈劍劍尖與飛歐拉豎琴產生的大氣刀刃正面衝突。

——詩篇「世界創世餘火」。

帶翼的火蜥蜴用力點頭。

即使精靈不在這裏，精靈傳授的法則仍然管用。

『你應該感覺得到。大氣的擠壓。就像水面映出來的那樣，避開吧。』

雷英在水面奔馳。地母的祝福助他加速挺進，他傾全力揮落靈劍處女座。

『連水之始原精靈都中意你……越來越無法理解了。你究竟用了什麼方法籠絡精靈？』

雷英回想起水之始原精靈的「水鏡」。

聽了雷英的話。

『就是這樣。據我所知，再也沒有其他人類曾經讓精靈授與祕傳。你和我在神性都市見過的所有古代詠唱士都不同，這點我可以認同。』

音波重重回蕩——那是音波形態的刀刃，尺寸與破壞力極大。六條琴絃發出六把看不見的風刃。

——詩篇「世界創世餘火」。

雷英之所以能看透其真面目，是因爲頭上的蒼天破裂了。

「火之始原精靈！」

『更要全力驅逐你。』

『連空間的裂痕都感受到了？』

雷英練成的精靈祕傳不僅限於土之始原精靈。

雷英咬牙大吼。

『回想起來。火焰。』

「籠絡？我壓根兒沒這種想法！」

「喝！」

火之祕傳「炎之記憶」。

兩道始原之炎。

發自雷英與飛歐拉兩個方向的火焰激烈交鋒。

「精靈跟你一樣都是世界最初的居民，能夠操控始原之炎的並不只有你！」

『混帳……？』

飛歐拉的怒斥夾雜着狼狽。

火焰衝撞激盪出光芒，光芒消退後，雷英與飛歐拉瞪着彼此，雙方距離近得幾乎要觸碰到對方。

人類全力揮落靈劍處女座。

沉默機關的女君王則以蒼碧色的翅膀防禦。

『還記得在終焉之島也曾發生類似的狀況。』

薄得透光的翅膀擋住雷英的全力一擊。

無論雷英使盡多少臂力、施加多少體重，飛歐拉的翅膀依然紋絲不動。但她也無法逼退雷英，連一根頭髮的距離也無法拉開。

不過雷英看得真確。

他看見自己揮落的劍刃對飛歐拉的翅膀造成損傷的瞬間。

——中了。

一道傷痕。

這代表的是多麼重大的意義。

『在那座島上，我曾經徹底阻擋你的劍擊。』

「……對，沒錯。我實在太不甘心了，所以現在再度向你挑戰！」

雙方隔着靈劍與翅膀對看彼此。

兩人頂多只有一張臉的距離，只見飛歐拉的目光略顯扭曲。

「對，也許是這樣吧。靈獸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雷英收回靈劍。

雷英在一個平凡的村莊出生，之後進入旅團培育機構學習，但那裏也並非特別有名。在學習階段，他還曾經留級一年，一事無成。

……這裏的大氣蘊含飛歐拉自身的力量。

從未聽聞的轟隆聲響在雷英腳下回蕩。

……她是將這些力量再度納入體內嗎？

「一個是想象新的世界。另一個是爲了這點而變得更強大……打倒末日精靈，解放精靈女王？光是這樣還沒結束呢。我所追求的是在那之後的未來！」

飛歐拉是靈性波動體，她沒有必要呼吸。那麼她的吸氣，相較於人類的呼吸是不同的意義。

……這就錯了。

『什麼？』

『——』

就如英勇艾爾萊英。

『你這是什麼意思？』

『——』

少女澄澈的瞳孔映着雷英的身影。

原本的海水凝聚後瞬間硬化，變成質地透明的結晶，猶如美麗的玻璃。

……無論是哪個時代，應該都有很厲害的人物。

「飛歐拉。有兩件事是我辦得到，而你卻辦不到的。」

就算是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精靈信仰的研究員們依然在都市內部持續研究到最後一刻，將世界錄託付給後世。

『是什麼讓你變得強大？』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氣穿越雷英的背脊。雷英順應直覺般的寒意，向後方一躍。

『…………』

少女雙脣吸了口氣。

那是個桀驁不馴的猛獸。它認爲現代的人類沒道理及得上知悉世界原初的靈獸。

彷彿清澈的泉水與湖面。

「怎樣……你是想說，這點細微的小傷根本微不足道嗎？」

「我嗎？如果你是認真的，就各種層面而言你真是太厲害了。既令人羨慕，又讓人覺得可憐。」

『我從原初就身負使命。成長？進步？我不需要這種沒用的過程。』

『相較於在那座島上，你倒是變了不少。』

在過去的任何時代，世界應該也孕育了某些人物，他們的能力足以左右世界的未來。

過去每個時代的人們，都是以未來的世界爲目標。

那是有別於憤怒及憎惡的情感。

「……海？」

那是她第一次對雷英展露的情感。

『毫不猶豫的退後，是因爲你實戰經驗豐富嗎？明智的選擇。』

他輕微一躍增加衝力，全神貫注的砍下一劍。就在這剎那。

這種人的心情，對飛歐拉這個絕對強者而言想必是難以理解。

大量的海水從瘋狂肆虐的大漩渦轉化爲沖天水柱。

轉化爲一把崇高的長劍。

『這裏是我的領域。雖然外觀是海，卻都是源自我的力量。』

有個猛獸自從神話時代就所向「無敵」。

「你沒有體驗過由弱轉強。這就是我想表達的意思。」

凝聚到沉默機關飛歐拉掌中。

「那是……！」

『我和精靈女王的力量幾乎是相等的，要仿造出一把長劍並不困難。』

飛歐拉輕鬆寫意的握住手中長劍。

劍柄與劍鐔歪曲，說不上是精巧。

然而少女的劍洋溢透明感的光澤，猶如澄澈的海面。

……和靈劍處女座一模一樣的劍。

……竟然當場創造一把精靈具！

這把劍的主人並非人類，而是飛歐拉本人。她的力量強大，這把劍一揮，不知道能產生何等強大的破壞力。

『——雷英。』

酷似靈劍處女座的長劍，劍尖指向雷英。

『滿口理想都是在做白日夢。不過你堅定的作爲雖然難看，卻也夠格稱爲信念。』

「……反正你沒有誇讚我的意思吧？」

『這是稱讚。』

少女說話的同時同樣散發敵意，似乎隨時都會迎面砍來。

『起碼讓你敗在自己的領域。如果你敗在我的長劍之下，想必會失去一項信仰吧？』

「我沒意見，不過我可不會輸。」

雙方劍鋒指着彼此對峙。

以戰鬥手法的多元性而論，佔上風的是對手。既然對方提議用尋常的方式決鬥，雷英當然沒有理由退縮。

『倒下。』

「我不能在這裏結束！」

飛歐拉並未收劍。

『雷英——』

雷英曾被虛構精靈的光擊危及性命，當時是艾裏耶斯撲上前保住他一命。

『…………』

『如果我沒緊急改變劍路，這把劍已經刺穿你了。』

陷阱？

『你在幹什麼，爲何出來礙事？』

『呃，米斯提？』

這個傷勢若換成人類，肌膚表面應該已經滲血。只見米斯提伸指從上面滑過。若非雷英在千鈞一髮之際調動劍路，這一招同樣已經刺穿她的身體。

「…………」

她被夾在兩人中間，雙手依然展開。雷英與飛歐拉都停了下來，長劍維持刺出的姿勢。

『…………』

全心全意。賭上肉體與技巧，以及蘊含於其間的信念。

飛歐拉的劍鋒則是輕輕從她的頸部擦過。

只見一人展開雙手站立不動，是個白髮搖曳的細瘦少女。

身爲沉默機關的她竟然現身，這個行動是否是個陷阱？然而飛歐拉的反應爲雷英消除了這層疑慮。

——難以置信。

眼看兩把靈劍的劍鋒就要串住米斯提的身體。結果雙劍都錯位了。

……艾裏耶斯？

『我有一死的準備。』

她的身體與飛歐拉一樣是半透明的，不過她全身上下更像是一團霧氣，如此脆弱的她彷彿隨時都會消失。

少女的雙眼因驚訝而圓睜，只見她的目光一下子變得冰冷而清晰，然後轉爲帶有焦躁的神色。

白髮少女面對雷英。

既視感。

一決勝負的一擊——

……不，不對。

原來是沉默機關米斯提在雙劍即將交叉的瞬間，展開雙臂竄入兩人之間。

『……不行！』

她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雷英的劍鋒擦過她的側腹。

率先衝上前的究竟是誰？

『我是敵人。你的劍沒有理由停住。』

廣大的海面冒出許多波紋，人類與非人少女朝着彼此猛衝。

『什麼？』

『米斯提。』

「你——」

『你的劍爲何停了下來？』

彷彿是自己企盼着被雙劍刺穿。

自從終焉之島交戰以來，兩人首度會面。

她被夾在雙劍之間。

雷英的回憶消散。

靈劍處女座與其側腹依然相觸。

「……你在向敵人請求解釋嗎？」

『不是。』

她露出自嘲似的苦笑。

『你曾在終焉之島說過吧。你說你想要對話。所以我做出嘗試。』

「嘗試？」

『如果當時你是信口空談，內心卻依然視我爲敵人，剛纔那瞬間你應該會毫不猶豫的出劍殺我。但如果你是真心尋求戰鬥以外的解決方法，應該會停下手中的劍。這就是我的想法。』

她的右手碰觸靈劍處女座的劍刃。

『這就是答案了，飛歐拉。』

『…………』

『他的劍停了下來。』

她空着的左手碰觸飛歐拉的劍刃，那把從她頸部擦過的劍。

雷英的劍與飛歐拉的劍都只留下擦傷。

『好不好？飛歐拉——』

這些話是雷英聽見的最後幾個字。

『——別——再——』

白髮少女就地跪下。

原先比飛歐拉更加透明的肉體又變得更加稀薄，漸漸稀薄的她，雷英若不凝神細看就再也找不到了。

然後她的身體化爲光點。

『…………打……………………』

連聲音都模糊了，衰弱了。

飛歐拉無言。

米斯提正倒在她腳邊。

她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當時，這個人類對沉默機關完全不理解。我們不值得花心思溝通。』

對一個不知道神性都市和末日精靈的人，多費脣舌也沒有意義。

『對，他來到終焉之島的時候根本一無所知，終焉戰爭、神性都市、沉默機關他都不懂。對你來說，看到一個無知已極的人類「高談闊論」的樣子，想必是一肚子火。這點我也是同樣的感受……』

帶翼少女身子一顫，她的腳步朝向雷英跨出，卻在中途僵住。

那正是先前飛歐拉親口說過的話。

『易錫斯，你……』

『飛歐拉。』

『當然，我們之間根本沒話可談。』

『可是，如果……他如果在危急時刻停下長劍，我希望能問他一些事情。』

沉默機關易錫斯對雷英的舉動並不在意，只見他低頭看着米斯提。

『不。』

……三個沉默機關。

她使盡所有力量開口。

『不是我，是米斯提說的。在剛剛那瞬間，米斯提是抱着被這個人類的劍消滅的決心而闖進去的。』

她身子一偏，不願多聽易錫斯解釋。

『什麼……問什麼事情？』

……可是米斯提快死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米斯提等人當初拒絕傾聽。

『什麼？』

帶翼少女平淡回應。

『也許時代已經變了。自從神性都市毀滅後，我以爲再也沒機會看見精靈如此對人類敞開心靈。』

在冥界搶走惡魔法印的人也來到現場。

飛歐拉輕撫米斯提的肩膀，這時一名筋骨健壯的男性在她們身後現身。

雷英握着靈劍，後退一步。

『飛歐拉，這個人類的背後有什麼？』

沉默機關易錫斯。

『以我現在的狀況，要是被他的劍打到，我就會消滅。易錫斯，到時候就隨你處置吧。』

飛歐拉緊握劍柄。

沒錯。在她抵達這裏的時候，身體早已衰弱得難以維持其存在。

『可是……飛歐拉……你應該也隱約有察覺到吧。時代正在改變。現在的他在抵達神性都市的時候，對於神性都市與沉默機關都是有充分的認知纔會前來的。』

『米斯提？是誰害的，難道是人類……』

那個人類只不過是對終焉戰爭略有耳聞。

『終焉之島。還記得……我曾經拒絕，他的……要求嗎？雷英說，他有話想和我談，當時……是我單方面的拒絕他。』

飛歐拉沉默的目光如此訴說着，易錫斯的視線則是稍微轉動了一下。只見他注視着躲在雷英背後的兩個精靈。

『對吧，雷英？』

『雷英……既然你……希望與我們對談……我願意聽你說。我想請教你對未來的想法。』

『——』

她非常明白。除了火之始原精靈與土之始原精靈，再也沒有別的答案了。

『米斯提挺身保護了人類，阻擋了三大起源。』

最後的話。

下半身化爲光點漸漸消失。

兩條纖細的手臂也是。

胸膛、顏面也是，全身上下都融入光芒逐漸消失。

『天使、龍種、惡魔、精靈，再加上沉默機關。』

『你能引領大夥超越末日嗎？』

然後。

——對不起。

——在聽你回答以前，我好像先撐不住了。

白髮少女留下這些話。

她在雷英腳邊化爲光點消失了。

『飛歐拉！』

『我知道。』

飛歐拉手中的劍消失了。

她的手中接着冒出一個微小的七彩泡泡，由米斯提形成的光點被那球體吸收凝聚。

『……回收了一半。』

她雙手謹慎捧着七彩泡泡，轉交給易錫斯。

『易錫斯，到你的祕奧領域幫她復活。現在還來得及。』

『明白。可是……』

男性外貌的沉默機關瞥眼看了雷英一下。

飛歐拉展開翅膀遮蔽他的視野——不準多嘴。易錫斯看見她無言的暗示，於是從現場消失。

『米斯提是我從神話時代以來的夥伴……現在立刻施以處置還能免於消滅……』

有件事比長年來的宿願重要。

大幅擺動的雙眸蘊藏糾結的情感，那是這個少女從未表現過的神情。

『我壓根兒不想按照人類的想法行動，那是米斯提的錯亂造成的。』

在精靈見證之下，雷英點頭一下。

『……對啊，你的主張始終如此。是我的意志沒將這些話聽進去。』

飛歐拉突然別過臉。

終於。

飛歐拉的口氣透着前所未見的晦澀，只聽她如此說道：

「我已經說過了，說過好幾次了。」

『我就代替米斯提聽你回應。這對我來說是沒必要的……但我有必要尊重夥伴的意志。』

突然間……

『如果不在這裏現身，直接進入復原過程，就不至於陷入如此嚴重的狀態了。』

她的掌中浮現暗色系圓環。

「……你是說米斯提嗎？」

「原來如此。」

「我所追求的是穿越末日的未來。」

『難道還有別人？』

似乎難以啓齒。

『………………你。』

爲自己的使命奮力奔走的少女，第一次透露其真心。

緋紅色的目光再度指向雷英。

『可是你別誤會了。』

『徒增事端……』

飛歐拉別過臉龐仰望蒼天。

『如果你沒停下長劍，米斯提已經消滅了。如此一來，現在我已經施展一切能力將你大卸八塊了。也許我會忘了解放精靈女王這個目的……不顧後果的用盡所有精力，優先爲米斯提報仇…………』

少女表情苦澀的低語。

『這是因爲你停下長劍的結果。』

『所以我要知道答案——』

現場再度陷入寂靜。

這幾句心聲的意義透過少女的舉止表達出來，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收起翅膀。

雷英與飛歐拉皆沉默不語。在祕奧領域裏，連時間的流逝都難以捉摸，真不知道至今已經過了多少時間。

困惑與不安，以及極其少許的自嘲融入微笑，形成那斑駁的目光。

雷英收劍。

緋紅色的雙眸看着雷英。

「好，這我也能接受。」

長久以來封印在魔王宮的至寶，如今經由飛歐拉的手騰空轉移到雷英的左手。

『我有我的做法，這點要先跟你講清楚。』

那就是——

少女再度沉默。

『那麼。』

『惡魔法印，就給你吧。』

祕奧領域的空間支離破碎，發出崩解聲響。

鮮豔的蒼穹與藍海漸淺漸淡慢慢消失，帶翼少女的身影也彷彿融入背景似的消失。

然後——

雷英回到神性都市的中樞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