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cord.1 在聖地小憩——三大姬、聖N、僞英勇——

1

「真無聊……」

少女穿着薄薄的睡衣在牀上打滾。

「本來以爲要即刻啓程前往霸都，害我興奮無比，結果竟然在迦南巡禮聖教船的貴賓室等了足足一個禮拜……真是悶死人了……」

這段唉聲嘆氣的話語出自一名少女，她有一頭閃亮而搶眼的銀色長髮。

綠玉色的雙眸比海洋還要深邃，容貌猶如童話故事的妖精，夢幻中而帶着可愛。她的肢體纖細，平時身穿旅行服，除了楚楚可憐再也沒更適合的言語可以形容。

她是克黎榭——站在所有龍種之上的龍姬。

現在她躺在牀上不時看着某人，羣龍之首的威嚴不復存在。

「雷英。」

「什麼事？」

「你能不能秀一手祕密才藝？再這樣下去我都要無聊死了。」

「我對才藝根本一竅不通啊。我的美術跟音樂成績都是不及格的。」

雷英對着克黎榭聳肩，搖頭回應。

雷英＝E·麥斯威爾。

明亮的茶色頭髮修剪得隨興，茶色的瞳孔帶有一點紅潤。這個少年五官還算端正，純樸的表情仍然帶有幾分青澀。

「我要聲明一點，這一個禮拜是很有意義的療養期間。醫生可是有吩咐我要好好的休養身體。」

「嗯，說得也是。」

「不過我還真有點意外。之前你不是問我會不會唱歌嗎？那時我才知道原來龍種也喜歡唱歌。」

「拜託你別小看我們。成年的龍也是會享受歌唱的樂趣。」

克黎榭在牀上盤腿坐起。

薄薄的睡衣順着她起身的勁道掀了起來。纖細的腰身從她稍微掀起的衣服底下露了出來，肚臍隱約可見——

「我是看你的表情。因爲你出假牌的時候總是超開心的。」

「別聽她亂說。天使的歌跟人類的歌是大同小異的。人類寫的曲子在天使之間頗爲普及，有幾首曲子在天界也是有人唱的。」

他聞到一股輕柔而甘甜的芳香。

「……哼。人類的美感還真難理解。」

「好，這場勝負已分。現在時機正好，雷英你也來玩吧？」

之所以說似乎，是因爲雷英一直沒轉頭察看她們。

「不準唱！你千萬別在這裏唱喔？」

「對，演唱力。也就是歌聲的力量。以我的歌聲來說，不出五秒就能將這棟建築物分解爲砂石塵土。」

「那根本是用來威嚇別人的咆哮吧？」

雷英感覺有人悄無聲息的靠到他的背後。

「……噢~這樣會穿幫啊。」

她們和克黎榭在三百年前與英勇艾爾萊英共同平定終焉戰爭，三人合稱爲三大姬。

「咦~？怎麼每次都會穿幫啊。妃雅你是不是出老千？」

「雷英你怎麼了？」

克黎榭疑惑不解，雷英則是慌忙別開目光。

「不了，我……」

「我的歌聲在龍之峽谷特別有名喔。卡拉對我也是讚不絕口，她說『克黎榭大姐的歌聲在同胞之中是演唱力最佳的』。」

「唉唷，真是見外。打從離開聖飛歐拉旅學園就一直長途跋涉的，現在難得有機會休養休養，應該像我們這樣促進情誼纔對啊。」

雷英立刻使盡全力捂住克黎榭的嘴。

克黎榭昂首挺胸的說着。

克黎榭斜眼看着上方，似乎仍然覺得不可思議，這時雷英將手放開，大嘆了一口氣。

「欸，雷英。來玩嘛。」

妃雅成熟的話聲穿插着艾利潔的感嘆。

克黎榭不明所以的反覆眨着眼睛。

大天使妃雅與前代魔王艾利潔。

「艾利潔，我要抓你。」

儘管克黎榭春光外泄，卻也不是嚴重到令人掩面羞愧的程度，只不過是腰腹的肌膚從掀起的睡衣底下露出一點而已，雷英卻也不方便盯着她看，但又難以點醒她，真是尷尬到了極點的狀態。

「……不一樣嗎？」

「就~是說嘛。雷英也一起來玩吧。」

這些話出自兩名少女，她們正坐在雷英身後。

「演唱力？」

「纔沒這回事呢。我們的歌聲可是很美麗動聽的！」

「我才搞不懂龍種的美感咧。」

「那我就唱一首來證明吧。」

「這叫做破壞力吧？哪是什麼演唱力！」

「惡魔也一樣喔。我在心情好的時候也會哼歌。」

「沒，沒什麼……！」

「嗯。只要開口一唱，周遭的野獸就會紛紛逃難。在我們同胞之間，都是在捍衛自己地盤的時候唱的。」

她們在人類世界是爲人津津樂道的傳說。現在且不多說那些佳話，猜猜這三個女孩在做什麼吧——她們悠哉悠哉的聚在牀上，似乎是在玩紙牌遊戲。

又有一對柔軟而極具分量的力道壓在他的背上——

緊接着那個人不由分說的從雷英背後抱住他。

「話說龍種的歌是什麼樣的歌？」

「我，我說過了！妃雅學姐你如果換件衣服，我還可以考慮考慮！」

妃雅黏到雷英身上，雷英則是從椅子起身，迅即倒退數步。

他轉身一看——沉穩的微笑與淺金色的頭髮自然襯托出她的嬌媚，雷英目光偏移，儘量避免直視着她。

「瞧你這身服裝……」

「這服裝非常普通啊。」

大天使穿着睡衣，胸前開着深溝。

淺紅色的深谷從領口露出，她的香肩、鎖骨、纖頸勾勒出細膩窈窕的曲線。再加上那啓人疑竇的微笑，這一身的豔麗與其說是天使，還不如比擬爲妖豔的魔女。

「現在已經日正當中了，學姐你還不換衣服嗎？」

「這是身心的解放。難得迦南巡禮聖教船提供了這高級的貴賓室，當然會讓人想要放鬆一下，而且艾利潔也還穿着昨晚的衣服呢。」

「可是艾利潔她——」

「我纔不像某個大天使穿得那麼色情呢。」

這句話出自褐色肌膚的小女孩，爽朗的笑容是她的特徵。

前代魔王艾利潔正以熟練的手勢洗着手中的紙牌。她曾經是冥界之主，現在卻穿着小狗造型的布偶裝，全身包得緊緊的。

「威嚴是很重要的。現任魔王或五大災看了會覺得可悲吧？」

「沒問題的。我在冥界是出了名的愛狗人士。」

身穿小狗裝的艾利潔雙手抱胸說着。

就雷英所知，艾利潔打從兩天前就一直是這身布偶裝。好像是在聖地迦南當地的服飾店找到的，她看了一眼就喜歡，一時衝動買了下來。

「雷英你說呢？很可愛吧？」

「是啊。我大概回答你二十次了吧。不過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你喜歡狗。」

「因爲很多高階惡魔都會把魔獸當作魔僕使喚啊。」

「放着貴賓不管是我不好，但禮拜期在聖地是非常重要的節日。況且平常無法前來禮拜的信徒也會在這時前來祈禱……真對不起。」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正是如此。艾裏耶斯大人過去從來不曾親自爲訪客帶路……你們可千萬別失了禮數。」

雷英走到艾利潔身旁，一起俯瞰窗外景象。

這名少女在聖地迦南備受尊崇，人人奉之爲聖女。背後的因素是因爲她生來就有能力召喚精靈，也就是能夠施展名爲失落的術式的古代召喚術。

她十七歲，和雷英同年齡。

「欸欸，雷英，你快過來看看。外面好熱鬧啊。」

還有一說認爲高階惡魔對三頭冥犬也是忌憚三分，碰到它們的地盤會繞路通過。

「你的魔僕是我也知道的種族？」

艾裏耶斯眨了一隻眼睛，眉目之間透着調皮搗蛋的神色。

她臉上帶着歉意，難爲情的笑着。

「這是精靈信仰的習俗，人們會有一段時間停止工作或外出，待在室內祈禱。在這段期間內，用餐與談話都要儘量節制，戶外也就顯得靜悄悄的。」

「原來是禮拜期啊。怪不得艾裏耶斯你也不見了。」

克黎榭在牀上滾啊滾的說着。

「……艾利潔，你的魔僕該不會就跟你身上這隻狗長得很像吧？」

「咦？」

這種魔獸在廣大的冥界是數一數二的有名。

「款待貴賓也是我的職責之一。若論及私情，你們都是我的救命恩人，總不能委由下屬歡迎你們吧？」

「啊，這點我也很好奇呢。今天一早就喜氣洋洋的。」

「那不是傳說級的魔獸嗎？」

但今天大馬路上卻是人山人海，攤販及餐飲店前都是人龍，甚至延伸到各個巷弄。

武鬥家泰拉斯。迦南巡禮聖教船的團員結構以最高階女性術士爲主，這個男子卻能因爲一身卓越武功而受到青睞。

——聖艾裏耶斯。

艾利潔穿着布偶裝在貴賓室繞來繞去。

過了一拍的間隔後，門板開啓。

少女的表情惹人憐愛，深綠色的雙眸卻綻放着凜然正氣。陽光隔着彩繪玻璃照在她琉璃色的秀髮上，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哦，你很敏銳啊。其實就是這樣！」

「真的是啊。我可是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抓到它的。可以強迫它簽下魔僕的契約是很好，但只要它抓到破綻就會來攻擊我。不管我怎麼寵愛它，它就是不會淪爲家犬。不過這也是它可愛的地方。」

「話說你們做好外出的準備了嗎？」

鈴聲叮噹一響。

據說它們是地獄及魔王城的看門狗，歷史上曾經見過其身影的旅團也是屈指可數。正因爲三頭冥犬是危險無比的魔獸，儘管看過的人少卻也赫赫有名。

「是三頭冥犬。」

迦南是世界上有名的精靈信仰聖地，但直到昨天爲止都是一片寧靜，戶外也幾乎不見人影。

這時她突然從窗邊俯瞰外面，並且招手說道：

「咦，你該不會是在……開玩笑吧？真的是人家說的三頭冥犬嗎？」

「是禮拜期結束了。」

「譬如五大災就都有各自的魔僕。畢竟部下都有魔僕可以使喚，艾利潔身爲魔王，養幾隻魔獸也不奇怪吧。」

「唉呀，好想念它啊。真不知道這傢伙過得好不好。最近我都沒去冥界露露臉呢。」

一名身穿金色僧袍的少女站在門的後方。

一名光頭壯漢侍立在聖女背後，迫不及待補了一句。

「意思是說你要帶我們在聖地裏走走嗎？」

艾利潔開心得從牀上跳起來。

「不過現在確實是個參訪聖地的好時機。禮拜期剛結束，聖地到處充滿活力。大多數的攤販和武器工房應該都有做生意。光是在戶外走馬看花也能見識到很多。」

「謝謝。那我趕緊請克黎榭、妃雅學姐，還有艾利潔準備外……」

雷英話才說到一半就打住了。

他轉身看見三人，隨即怔住嘆息。

「……在出門之前，麻煩先讓我請她們換一下裝扮。」

克黎榭閒着沒事便在牀上不斷打滾，身上睡衣顯得衣衫不整。

艾利潔身穿小狗造型的布偶裝。

至於妃雅則是令人血脈賁張的姿態，身上穿的已經分不出是睡衣還是內衣。

「妃雅你看看你。都怪你一身不修邊幅的樣子。」

「唉唷，我的睡衣可是萬中選一的高級品啊。艾利潔你才該檢討，這麼孩子氣的裝扮，可把我們的威嚴都丟光了。」

「嘖嘖……我看你是無法理解這身布偶裝的可愛了。是說克黎榭又算什麼？她的肚子和肚臍早就被人看光光了。」

龍、大天使、前代魔王互相推卸責任。

她們三人根本都有問題。

雷英強忍心聲，再次轉身面向艾裏耶斯。

「欸，雷英。她們三個真的是傳說中的三大姬嗎？」

「……我纔想這麼問呢。」

艾裏耶斯有點怔住了，雷英在回答她的同時指着門後說道：

「真沒辦法，看樣子她們還得花一點時間，我看我就自己去吧。」

2

聖地迦南。

這座都市是精靈信仰的大本營，座落於阿卡靹大陸南海沿岸，同時也是一座繁華的都市，因此聲名遠播。

如此非比尋常的酸味，想來是很投其所好的。

……克黎榭或艾利潔應該會喜歡這個吧。

雷英看着艾裏耶斯給他的紙杯，裏面裝着半透明的紅色飲料。雖然猜得出那可能是某種水果的果汁，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紅色的果汁。

這是什麼毒藥？若非艾裏耶斯親手交給雷英，他嘴裏那口果汁可要原封不動的噴出來了。

現在她穿的不是聖女的金色僧袍，而是樸素的土黃色巫師袍。另外她還用連帽大衣蓋住了上半張臉。

艾裏耶斯擠開人羣，小跑步奔向某個攤販。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她手上拿着兩個紙杯，已經回到雷英面前。

「啊……雷英等等。」

「……你好像很開心，真是太好了。」

「我懂……」

「嗯。但你看現在這人潮，想必誰也不會注意到我們。一個不留神恐怕就會在人羣之中走散。」

艾裏耶斯若無其事的喝着紅檸檬果汁。對她這個地陪而言，這味道可能再熟悉不過，但對於雷英這個初體驗者而言，畢竟是過度刺激的酸味。

阿卡靹大陸——俗稱『熱砂大陸』。

豔陽高照，甚至給人刺痛的感覺。

「你喝喝看。」

「難得能有私人時間，我可不想被信徒發現，鬧得沸沸揚揚的。」

「哦，好厲害。你第一次挑戰紅檸檬果汁，結果就全部喝光了？還記得普咪艾兒才喝一口就哭出來了呢。」

「我買個東西。我發現了好東西。」

……畢竟她們曾說，只要是刺激性的東西都愛喫。

克黎榭與艾利潔表示，若以普通咖哩與劇毒咖哩做比較，因爲劇毒咖哩有刺激性，所以比較好喫。

她那純潔的笑臉就罩在大衣底下。

「你還沒喝過這種果汁吧？」

「這是北方沙漠才採得到的紅色檸檬汁。你喝的還算是甜的呢。這對預防中暑跟消除疲勞很有幫助。以前的人好像會拿它來當興奮劑呢。」

才喝下一口，雷英隨即被那嗆人的酸味引出一聲慘叫。

「興奮劑？也是，這股酸勁可教人不得不清醒過來……」

「走到戶外果然很熱啊。艾裏耶斯，你這身服裝不覺得熱嗎？」

禮拜期剛過，道路兩旁早被露天攤商擠得水泄不通。攤販前有許多人在逛街，有舉家出遊的，也有觀光客，還有身穿重裝備的人，想來便是旅團了。

「你不必勉強喝下去喔。」

「不，不行……這也是難得的體驗，我就喝了………………呃咳！酸啊，酸死人了。」

「原來是爲了掩人耳目啊。」

雖然可以避免日光直射，巫師袍內想必是悶熱難當。

「……我想應該是第一次見到。這什麼，紅色的果汁？」

「怎麼？」

雜沓的人潮填滿了道路。

「那我就不客氣了………………呃，好酸？」

這座大陸有四成的大地都是紅沙滾滾的沙漠。在太陽的烤炙下，沙漠的熱風吹入都市，因此迦南一年四季都是灼熱的氣候。

艾裏耶斯正走在雷英身旁，她聽了立刻點頭回應。

「艾裏耶斯，這該不會是臭酸了吧？」

「接着要品嚐什麼好呢？難得你來，還是嚐嚐這裏纔有的名產纔好吧。這裏天氣熱，食物很快就會腐敗。爲了讓食物能長久存放，乾燥後的果乾可是自古有名的產物。不只好喫，也可以長久存放，所以適合送禮。但還得視店家而定，我得找間好一點的店家。」

少女的音調高昂，顯得很開心。

「會熱啊。」

「我當然開心。畢竟我大概有一年沒這麼自由自在的在外面逛了。」

「一年？」

「除此以外，每次都有隨從跟着。得在規定的時間經過特定的道路，買東西也只能走進特定的商店。而且如果沒有聶彼麗姆的許可，我什麼都不能買。簡直像個小孩對吧？」

少女苦笑走着。

聶彼麗姆是一名最高階的女性治癒士。她在旅團「迦南巡禮聖教船」的位階是一等星，也就是最高幹部。同時她也擔任艾裏耶斯的親信。

——這就是聖女。

——生在精靈信仰之地的古代詠唱士命中註定如此。

這段話顯示少女艾裏耶斯對於聖地是何等的重要，另一方面也表現出艾裏耶斯自身的苦惱。

「但相對的，我也很明白自由的可貴。所以我在兩個方面誠摯感謝雷英你的到來。我認識了能夠傾聽精靈之聲的朋友，現在又能帶你在戶外觀光。這樣的機會簡直不可多得。」

「……這樣啊。」

觀光導覽。

正如雷英對於遊覽聖地感到有趣，她的「歡喜」之言想必也是發自內心的真心話。

「看來要當聖女可不簡單。」

「我習慣了。而且我也說過的，在我可以召喚精靈以前，任何人都不相信我聽得見精靈之聲。現在人人稱我爲聖女大人，比起孩提時代被當成怪人看待，算是好多了吧？」

「這，這倒也有道理……」

「接着帶你去哪裏呢……難得有這機會，我就帶你去最古老的禮拜堂吧。那裏可是精靈信仰的發祥地，是我們信仰的起源喔。」

「原來有這種地方？」

「嗯，瞭解一下包你不會喫虧。表面上雖然只是棟陳舊的建築，卻是個備受喜愛的地方。」

艾裏耶斯又走又跳的前進着。

彷彿是個孩子，因爲分享了隱藏已久的祕密場所而歡欣。

儘管天使、惡魔、龍種有高階物種之名，仍擺脫不了肉體的枷鎖，倘若肉體消滅自我也就消滅，但精靈卻不然。

少女也不正眼瞧他，若無其事的走進寺院。

精靈至今仍是謎團重重的存在。

唯一還存在的，是一尊人類般的尺寸、佈滿灰塵的石像。

「我在巡視各處，於是也來看看老舊設施。可以讓我們進去嗎？」

「就是這裏。」

「……這裏比我想象的還要明亮呢。」

身穿甲冑的守衛還沒說完，艾裏耶斯便已俐落脫去大衣。

一切不復存在的禮拜堂。

守衛看見她的臉龐。

「現在怎麼安靜了許多？」

——長着翅膀的少女像。

「這是一尊受人供奉的精靈像，人們稱之爲精靈公主。既是少女，又長着翅膀，看起來是不是很像天界的天使？有一說認爲人們把她稱爲『真天使』，以便跟天使做出區別。」

禮拜堂。

「那裏有點遙遠，我們走捷徑吧。」

兩人深入建築與建築之間的縫隙，漸漸遠離背後的喧囂。

先前路上是何等的雜沓，如今卻猶如止水般的一片寧靜。

這尊石像佇立於禮拜堂正面的牆邊，雷英正抬頭看着它。

「原來精靈之間還有君王般的人物啊……？」

「艾，艾裏耶斯大人？」

兩人從巷弄走向馬路。

守衛慌忙從半毀的門前讓開。

誰也不知道他們如何維持自身存在、如何誕生、如何消逝。

——右手高舉，手裏拿着的好像是某種果實。

昔日有色彩鮮豔的花窗玻璃點綴，如今卻只剩下空洞。也許以前曾經擺設着桌椅與祭壇，如今也都隨着時間的流逝而風化殆盡。

「是啊。陽光是從屋頂的大洞照進來的。幾十年前好像還有花窗玻璃，後來全都破了，只留下空洞，裏面也就變得比較通風。」

這是一座石造禮拜堂，使用的是人爲裁切的石材。牆壁由磚塊拼成，有一大半卻已經崩塌，寺院內雜草叢生。

雷英緊跟在艾裏耶斯身後，抬頭一望發現眼前建築都是圓頂型的屋頂。

「站住！這裏是特別管制——」

艾裏耶斯同樣仰望着石像。

「她是令所有精靈臣服的公主。有些學者甚至誇大其詞，將她比喻爲世界均衡的象徵。」

不僅是表面上的寧靜，這裏還透着一股莊嚴而緊張的靜謐。

「商業區就在我們後方。這裏只有一些老舊無人使用的禮拜堂。雖然是受到保護的文化遺蹟，但就算是精靈信仰的信徒也鮮少來訪。就連我也只有一年一度的正式節日纔會前來參拜。」

「遵，遵命！請恕小的失禮！」

「是我。」

艾裏耶斯仰望一座古老寺院，正好座落在道路的終點。

兩人走向石造禮拜堂的入口。空氣中微微瀰漫着灰塵與黴味。雷英走在禮拜堂的通道上，感覺空氣有點冰冷，又充斥着溼氣。

艾裏耶斯說着走進日照微弱的巷弄。

穿過聖地中心的迦南大聖堂，繼續往人潮的反方向前進。

艾裏耶斯將連帽大衣拿在手上前進。

他們是世界上唯一的例外，是得以超脫肉體束縛的純粹靈性波動體。

人們只知道所謂精靈就是純粹的靈性波動體。

兩人遠離都市。

……這石像竟然是精靈的君王。

……我對精靈信仰並不瞭解，這種事情更是聞所未聞。

「真是這個女孩？」

「精靈信仰最古老的聖書也有記載她喔。你看，石像腳下是不是有一小段碑文？那就是『她』的名字。」

「這個嗎？可是看不清楚了……」

碑文刻着名字。但就算雷英睜大眼睛觀察也看不出端倪，只覺得名字的部分似乎被人用刀劍鑿掉了。

「這個名字你也聽過的。」

「是嗎？」

「現代人說到精靈信仰，就屬聖地迦南最有名吧？但以前在世界各地都有精靈信仰的禮拜堂。當時的教義至今仍對各個都市留下些許的影響。所以這名字你應該也曾經聽過。你以前就讀的旅團培育機構——」

艾裏耶斯說到一半……

突然有陣旋風吹入禮拜堂。

「風之始原精靈——？」

這個精靈的特徵是有着碧綠色的翅膀。

精靈毫無預兆的出現在艾裏耶斯的頭上。她幾乎是透明的，簡直是和大氣融爲一體，即使凝目細看，也只能看見熱氣騰騰般的矮小身影。

「我不是說這裏備受喜愛嗎？但那說的並不是人類，而是精靈喜愛這個地方。大概是因爲這裏的氣氛跟精靈的棲息地很相似吧。」

「這裏是……」

雷英抬起頭來，幾乎在同一時間，視野的角落冒出一團朦朧的紅色發光體。

「火之始原精靈。土之始原精靈也來了？」

『我來了！』

土之始原精靈披着茶褐色的連帽大衣，歡欣雀躍的攀上雷英的腳踝。他的樣子活像只愛搗蛋愛撒嬌的小貓，卻也是個實實在在的精靈。

當時雷英明白到，這個怪物是個特異的存在。他與人類、天使、惡魔、龍種都沒有關聯，世界上一切的生物都無法與他共存。

「我纔要替你擔心呢。當時你的處境比我危險……」

「但我最應該感謝的是你。雖然已經隔了很久……我還是要謝謝你救我一命。我不想在衆人面前開口，希望能只當着你的面前道謝，結果就拖到禮拜期之後了。」

雷英也聽出她的言下之意。

雷英的右肩也是。

——有個巨大的「東西」閃閃發光，呈現出人的形狀——

聖女對風之始原精靈展現了關愛，這時她的表情突然轉爲嚴肅。

「哦，原來如此……」

難道他們是對這尊石像有感情，所以纔會現身？

艾裏耶斯將手按在胸口。

……是艾裏耶斯幫我擋下怪物的光芒。

他是赫赫有名的五大災，兩人好不容易擊退這個傳說中的惡魔，緊接着卻又來了一個敵人，那對雷英與艾裏耶斯而言纔是真正的威脅。

前所未見的詭譎寒氣。

另一個精靈則是停在雷英肩上，身體湊向他的臉頰。他是個長着翅膀的火蜥蜴，一身灼熱色調。

『我喜歡這裏！』

「我有好一陣子沒看到你，一直很擔心呢。」

少女搖頭回應，風之始原精靈正停在她的手上。

「就像我剛纔所說的，那是因爲碰到禮拜期。聶彼麗姆也已經確認過我的身體狀況沒事了。也是多虧有你那位大天使的夥伴。」

後天——

「現在還沒人確定精靈公主是否真的存在。」

「沒錯。我們按照預定計劃，後天早上出發。目標是甌韋犽大陸東海岸，霸都艾梅基亞。你肩膀的傷還好吧？」

「你可別說你才應該道謝喔。」

……要是沒有妃雅學姐的治癒法術，後果不堪設想。

「艾裏耶斯，也許哪天也會有人做出你的聖女像吧。」

兩人才剛邂逅，波之將魔·魅亞就殺入大聖堂來。

那是個手持十字槍的怪物。

『……喜歡。』

好比聖飛歐拉旅學園也是，旅團培育機構必定會有他的銅像及肖像畫。

痛楚雖然痊癒，光之長槍貫穿的肩膀卻仍留着傷痕。正因爲受傷很重，雷英才會慎重其事，在本靈宮的貴賓室靜養一週。

那時雷英在聖地迦南第一次見到艾裏耶斯。

「如果精靈公主真的存在，你我應該早就聽見她的聲音了吧？但我從來都沒聽過她的聲音。按照現代的說法，她可能是人們對於古代詠唱士的崇拜，是受到神格化的產物。」

「欸，艾裏耶斯，這尊少女像真的跟傳說裏的長得一樣嗎？」

「你指的是我們要遠征霸都艾梅基亞吧。」

「那我希望人們可以在我變成老婆婆以前製作……不跟你說笑了，說真的，後世對我們的評價，大概要看我們後天的努力了。」

這就好比英勇艾爾萊英在現代的地位。

事情要追溯到一個禮拜前。

「你們也喜歡這裏嗎？」

雖然身體貼在雷英身上，火之始原精靈與土之始原精靈所注目的，卻是位於雷英正前方的少女石像。

——雷英轉身看向那光明的祭壇。在那前方……——

「咦？可是我——」

她輕輕呼了一口氣。

兩個精靈一致點頭。

艾裏耶斯的表情像是在說「我看透你的想法了」。

她從正面靜靜注視着雷英，感想也就表現在臉上。

「起初是我挺身保護你的。這點我也明白。但只要是有在祕境闖蕩的人，互相救助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我曾經跟迦南巡禮聖教船的部下到世界各地的祕境冒險過。但你纔剛踏上旅途不久吧？我們純粹是實戰經驗有差。正因爲經驗有些微的差距，我的身體纔會早你一點做出反應。」

「……是、是這樣子嗎？」

「是的。但若要打倒那個光之怪物就不簡單了，不是『身爲旅團的成員就自然可以成功』。所以我能保住性命，靠的不是別人，就是你……當我接受治療清醒過來的時候，心裏非常焦慮。心想我雖然沒事，一起作戰的雷英卻不知道怎麼了。不知道是平安無事呢？又或者是受了無法治療的重傷？如果是後者那可怎麼辦？」

「…………」

「那怪物太可怕了，讓我不由得想這麼多。能夠打倒他是件值得驕傲的事，也應該得到讚譽。可惜現在還有事情要調查，不能盡情狂歡，否則我真想動員聖地全體舉辦感恩節慶——」

艾裏耶斯一口氣說了許多。

然後她突然捂住嘴巴，似乎是回過神了。

「總，總而言之！雖然我說到一半都搞不清楚自己想表達什麼了，但我希望這次你能接受我的道謝。」

「……我明白了。那你的心意我就先收下了。」

「拜託你了。唉呀，說了這些彆扭的話，害我變得好緊張……」

艾裏耶斯害羞得壓低聲音，雷英暗自對她苦笑。

謝謝。

之前他在炎崖都市吉歐的民房救出一名女孩，加上這次已經是第二次被人道謝了。

在聖飛歐拉旅學園時從來沒人對他說過這兩個字。一方面他感到開心，二方面還是會覺得害羞。

「只不過，在我們瞭解那怪物的祕密以前，還是不能大意吧？」

「那當然。身爲精靈信仰的聖女，我非得查明這個對精靈造成威脅的東西是什麼來路。」

當光之怪物現身時，雷英親眼目擊土之始原精靈畏懼的樣子。

精靈爲何會畏懼？

「沒錯。畢竟光之怪物的襲擊來得太突然，我們爲了準備往返大陸的船隻也花了不少時間。在一切準備就緒以前，先做好心理準備吧。」

世界錄的所在很有可能是「終焉之島」，但解除島上的封印需要三把鑰匙，兩個法印就是其中之二。目前女神萊斯芙列潔的女神法印由雷英保管，龍帝卡拉的龍之法印則在克黎榭手中。對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而言，這恐怕是個絕佳的機會，可望一次搶奪兩個法印。

——但「再臨的騎士」除了這點還有一件事情必須查明。

雷英說了些話告誡自己，之後轉身離開陳舊的少女石像。

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研究的抗天使裝甲與抗惡魔裝甲也令人在意。儘管那裏是世界最大的軍事都市，失落的技術的開發進度卻未免快得離譜。

「心理準備啊……」

「……沒有，沒什麼啦。我只是在腦海裏整理前因後果罷了。」

但在雷英腦海裏閃過的，卻是事發當時的慘況。

那股懊悔的意念，就算夜夜在夢境重現也無法平復。

號稱世界最大規模的旅團「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也以黑色甲冑爲象徵。其甲冑的材料就會用到這種礦石。

他是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的幹部，爲了取得女神的法印，曾經率領部隊襲擊天界。這個男人說過的話，同樣點出精靈的恐懼與霸都脫不了關係。

「我們後天搭船出發。接着要花兩天才能抵達霸都所在的甌韋犽大陸……對吧？」

爲了查明這點，艾裏耶斯纔想要前往霸都。

「而且那傢伙消失以後，現場遺落着霸都近郊才採集得到的黑水晶呢。」

——光之怪物阻擋在眼前。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當你帶着女神的法印，挑戰霸都艾梅基亞的時候，真相由不得你不知道——

這段記憶雷英無法忘記，也不想忘懷。他從來不曾那麼懊悔自己的能力不足。

「你有心事？」

——想知道精靈爲什麼恐懼就追過來吧——

艾裏耶斯輕描淡寫的道出這許多言語。

「咦？」

艾裏耶斯注視着雷英，雷英則是輕輕搖頭回應。

……碑文三賢者又是何方神聖？

雷英和外道騎士明明是第一次見面，他卻爲何知道地之始原精靈的存在？

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以及擁有這支旅團的霸都艾梅基亞，兩者肯定隱藏着不爲人知的威脅，雷英的預感竟是如此強烈。

「對。這點在現階段是非常寶貴的線索。」

……拿精靈的恐懼當作誘餌，利用這條情報誘導我們去霸都。

——艾裏耶斯吐血倒地。

——你在遠離大地的地方，大概無法發揮地之始原精靈的力量吧——

外道騎士卡薩丁。

另外還有一條有力的線索——

——查明光之怪物的底細是雷英和她的共同目標。

他的目標是龍之法印與女神法印。

……他的口氣顯然是故意要引誘我們過去。

——原來『碑文三賢者』的箴言，並不是危言聳聽啊——

「三百年前——也就是終焉戰爭的時候，世界上的精靈似乎也曾經感到畏懼。到了現代，你們的旅團『再臨的騎士』聲名大噪，精靈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感到恐懼。所以起初我懷疑這股恐懼的原因出自你們……結果不然。畢竟火之始原精靈與土之始原精靈都很親近你，面對那個光之怪物卻也感到恐懼。」

她拿出一塊黑水晶的碎片，雷英也曾看過這東西。

……妃雅學姐也很在意這點。

「沒事，我自言自語。」

「……身體也治好了，能力所及的事情總是要去實踐啊。」

艾裏耶斯在巫師袍的內袋翻找東西。

× × ×

本靈宮。

這座建築是迦南大聖堂的別館，座落於聖地的中心地帶，也是旅團「迦南巡禮聖教船」廣爲人知的基地。這裏設有旅團專用的戶外演習場，一團詭異的紫煙朦朦朧朧的升向天空——

「好，再來一發！」

艾利潔高聲宣告。

同一時間，地上浮現暗色系的法術圓環。

迦南的天空瞬間籠罩上一層厚重的烏雲，上空的水分轉眼之間凝聚在一起，化爲冰塊紛紛落下。

——黑色冰槍。

冰錐化爲巨大的三股叉，刺入訓練場的地面。

地面原本鋪有幾層防禦法術，毀滅性的冰槍卻猶如刺穿薄紙，在堅硬的石板上掏出深刻的空洞。

然而惡魔的法術並未就此結束。

地上噴出冷氣。

冰槍貫穿石板造成裂縫，冷空氣轉化爲大量的霧氣噴出。

「忘了跟你說，光是躲開冰槍是不夠的。就算你躲得了上面的冰槍，寒冰霧氣還是會從腳下攻擊。這霧氣只要吸了一口，寒氣就會從肺部擴散，凍結全身。來，雷英，你該怎麼辦？」

「……你忘記的事情也太恐怖了吧。」

艾利潔眼裏閃爍着天真爛漫的光彩，雷英才回完一句，隨即伸腳在地面一蹬。

同一時間——

數以十計的黑色冰槍在空中改變軌道，全面集中攻向雷英。

「這點我也忘了說明，這冰槍有熱感應的功能。所以它會感應你的體溫發動攻擊。」

「你會不會太健忘啦！」

冰槍彷彿擁有意志，紛紛從空中發動奇襲。

「唉，跟我猜的一…………」

法術的霧氣在氣流帶動之下捲起漩渦，雷英扭身鑽入那縫隙，在精靈的推送之下疾奔，動作之精準猶如穿針引線般的細膩。

不需要放水。否則訓練就失去意義。況且他的對手是前代魔王，曾是冥界的主宰者。爲了獲得她的認可，雷英必須卯足全力。

「炎之精靈劍能將艾利潔的冰槍一刀兩斷，這威力真是無可挑剔。剛纔的步法也非常漂亮。」

啪的一聲，長劍被艾利潔以空手奪白刃的手法擋下。

艾利潔話還才說到一半……

大天使妃雅興高采烈的說着。

「……燙燙燙燙燙燙燙燙燙燙燙，好燙——？」

「……好~燙。手都脫皮了。」

「厲害厲害。」

這是土之始原精靈在呼喊。

她的外貌就像個十歲小孩，雷英卻感覺到一股巨人般的力量隔着長劍傳來。

「喝！」

那是把超高熱的紅劍，光輝燦爛。

這是因爲她在毫無警覺的狀態下，徒手接觸火之始原精靈的火焰劍所致。

在她們兩人的注目之下……

「艾，艾利潔？」

「冰霧的空隙僅僅幾十公分。雷英卻能毫不猶豫的突破呢。」

妃雅與克黎榭遠遠觀戰，兩人眼睛略爲一亮。

她突然大聲尖叫狂跳。

前代魔王的動作純真無邪，克黎榭與妃雅倒也不在意她的傷勢，而是雙雙起身說道：

她注視着前方，只見艾利潔招手說道：

「雷~英~？你的劍勢稍微軟下來囉。你剛剛猶豫了吧。我明明叫你抱着把我砍成兩半的念頭殺來啊。」

「嘿。」

艾利潔擋下雷英的劍，感嘆了幾句。

——炎之精靈劍。

『看，那裏！』

她的手掌又紅又腫。

灼熱的劍鋒直逼艾利潔的眼前——

『再快，再快點！』

「嗯。」

「來吧，雷英。使出全力。」

精靈之聲。雷英順着引導，縱身闖入寒冰霧氣。

他攀在雷英腳踝，手指指向超低溫霧氣中的一點——

雷英全心全意揮出一劍。

雷英氣勢如虹，長劍上揮掃開黑色冰槍。

熊熊烈焰的精靈劍，對上黑色冰槍。雙方利刃交鋒，法術的餘勁便化爲紫煙，冰槍瞬間蒸發。

「……咦？」

「原來如此，這就是精靈之力的本領啊。」

艾利潔對着手掌連連吹氣。

火之始原精靈正在雷英肩上，那火焰就是他發出來的。

克黎榭雙手抱胸點頭。

妃雅同樣滿意的站在她身旁笑着。

「很好，雷英。你的成長十分顯著。一來你有精靈的幫助，二來你平時的鍛鍊也已經鞏固了基礎，我覺得很欣慰。看來我的教法果然很好。畢竟教的人如果很優秀，學的人也就學得快。」

「等等妃雅，這話我可不能聽聽就算了。」

克黎榭雙手抱胸，作勢要在妃雅側腹肘擊。

「雷英的劍法可是我教的。雷英的成長是因爲有我的指導。」

「唉唷？可是克黎榭，剛纔的體術可要拜我的教育所賜啊。」

金髮大天使微笑中帶着挑釁反駁。

「好棒棒喔？」

「哼哼……」

「別忘了對手的功力高強也是很重要的。」

艾利潔不理會兩人如何吵得火光四濺，自顧自的說着。

她將灼傷的手掌按在冰槍上，抬頭仰望着雷英，眼神之中充滿着好奇心。

「現在你面對前所未見的法術也能冷靜應對呢。之前你對抗炎之將魔和龍帝卡拉都親身體驗過高階法術，之前的經驗想必是有幫助的吧？」

「……也是，豈止是親身體驗，差點因爲嚴重燒傷而一命嗚呼呢。」

艾利潔看起來很開心，雷英則是對她聳肩回應。

「那也是很重要的。不過之前我看你在實戰的時候，動作比剛纔來得更好。就是在聖堂的時候啊。」

「啊，那時候啊。」

雷英不自覺的點頭。艾利潔說的是他在聖地迦南的聖堂與光之怪物的決戰，那時包括艾裏耶斯召喚的兩個精靈在內，總共有四個始原精靈指點他如何戰鬥。

艾利潔的魔王靈智。

「抱歉，艾利潔。我恐怕沒辦法馬上就跟精靈開口說『跟我當朋友吧』。」

兩個精靈完全不願離開聖女身邊。

說到朋友這個詞，雷英卻想不起任何一個同學。

「嗯……簡單的說，水之始原精靈跟風之始原精靈都是艾裏耶斯的朋友。所以除非我也成爲她們的朋友，否則她們沒有理由爲我出力。」

「……不過我很明白，那是上次情況特殊纔有的特別待遇吧？」

聖女苦笑着回應。

『我們已經有艾裏耶斯了。』

水之始原精靈的水鏡。

艾利潔拉着雷英的衣襬說着。

風之始原精靈的風之軌跡。

「訓練結束了嗎？我可以靠近了嗎？」

「如果這麼簡單就好了。」

艾利潔的法術產生的烏雲已經消逝，璀璨眩目的陽光當空映照。

除非雷英和她們也有同樣深厚的信賴關係，否則她們不會願意像當時那樣建立師徒關係。

即使當時三人遠在天邊，艾利潔卻也能持續關注雷英的狀況。

「那兩個精靈呢？」

「不對不對，這是非常普通的法術喔。如果我用了魔王的法術，別說這個訓練場了，整個聖地都會被打飛。」

「哦~？那你們就當好朋友嘛。」

雷英試着回想卻想不起來。

若是沒有這兩個精靈，後果不堪設想。

「我都說不出話了。爲了提供法術士訓練場地，這裏可是設了四層的抗法術結界。結果竟然全都毀了。真不愧是魔王的法術。」

『艾裏耶斯，來玩吧。來玩嘛？』

「不會吧。我覺得你比誰都容易跟精靈變熟呢。」

雷英下意識的仰望頭頂。

「我說雷英啊，你別自顧自的點頭啊。我們聽不見精靈之聲啊。你倒是說明一下吧？」

『西爾芙，艾裏耶斯的朋友。』

「嗯，沒有錯。在你昏倒的時候，水之始原精靈跟風之始原精靈都跑到我這邊來了。」

「就在你眼前啊。」

——你應該感覺得到。光的氣息。就像水面映出來的那樣，避開吧——

……朋友啊。

……我在聖飛歐拉旅學園有多少朋友？

「……受教了。」

艾裏耶斯緩緩走在滿是冰塊的訓練場。

『對。』

——不要排斥風。不要破風，而是要達到與風合一的境界——

「先不管這個了。雷英，你剛纔說精靈……」

簡言之，她們上次之所以會配合雷英，是因爲艾裏耶斯身陷危機，實際上並不是真的有意要幫助雷英。

「唉唷，那時候是因爲水之始原精靈和風之始原精靈也有助我一臂之力……」

艾裏耶斯正坐在長椅上。水之始原精靈與風之始原精靈正親密的靠在她的左右兩邊，靜靜望着他們。

水之始原精靈與風之始原精靈都黏在艾裏耶斯身邊。

雷英搔着後腦，略微苦笑。

「怎麼了？」

艾利潔側着頭髮問，雷英則是指着她們背後回應。

「我沒辦法輕易說出口啊。你想想，如果我現在就跟水之始原精靈或風之始原精靈開口說要當朋友，結果會怎麼樣？」

跟我當朋友吧。如果現在提出這樣的請求，感覺就像是爲了一己私慾，只因爲想要有精靈的幫助。

「我覺得……朋友啊，就是要以更自然的關係結交。」

人類跟精靈都一樣。

由於渴望精靈的力量，於是提議「當個朋友吧」。這種事情雷英做不來。

「所以我想只能等待吧。等待精靈對我敞開心胸。」

「真是拐彎抹角啊……但這倒是滿像你的作風。」

克黎榭雙手抱胸，無奈的感嘆。

「所以現階段能依靠的，還是你那兩個精靈吧。」

「應該是吧。」

雷英正要點頭——

一陣涼爽的風突然從他的劉海吹過。

「風之始原精靈？」

『……如果艾裏耶斯「拜託」，也許可以再指點你一些。』

長着翅膀的小矮人說着把臉稍微一偏。

『感謝你救了艾裏耶斯。』

『西爾芙，已經記住雷英了。』

半透明的少女——水之始原精靈含蓄的微笑。風之始原精靈也看似歡欣的飛向天空，雷英看得出神。

「怎麼了，雷英？」

「……沒啦，沒什麼。」

「咦？哇咧，真的耶？」

龍之少女嚇得顏面凍結，全身僵直。

「別說後天了，就算要我馬上動身也無妨。好樣的霸都，看你躲到哪去！」

「但這是個好機會呢。艾利潔，你來幫我。趁着克黎榭恢復意識以前，先用大天使的拘束法術和前代魔王的封印結界束縛她全身。否則克黎榭當天一定會發飆，肯定不願意上船。」

也不知她從哪裏變出來的，只見妃雅正拿着金光閃閃的黃金繩索捆綁克黎榭。

這樣子簡直像是被蛇瞪視的青蛙。

他仰望天邊，嘴裏低喃着。

「有可能喔。」

「而且這段路距離可遙遠了。豈止是我們去天界所花的幾小時，這次可得在海上待上好幾天……唉呀？克黎榭，你有在聽嗎？」

沒有回應。

克黎榭抬頭看着雷英，雷英也轉頭看向她，輕輕握拳說道：

「要去霸都就必須搭船喔。」

「霸都在甌韋犽大陸啊。那座大陸跟我們所在的阿卡靹是不同的大陸，所以還要請迦南巡禮聖教船讓我們一起搭帆船過去呢。」

「自從回去龍之峽谷以來……先是爲了前往天界而在船上搖個沒完，忍受暈船的時候只想死死算了，後來你和妃雅去了天界，我和艾利潔又等到發慌。這一個星期又是整天關在什麼貴賓室的。如果這不叫做鬱悶，那還有什麼纔算是鬱悶！」

「錯了，聖地會先變成一片焦土。」

「我會怕？哈，說什麼傻話。本姑娘可是天不怕地不——」

難得看到克黎榭如此用力點頭回應。

原本自信破錶的克黎榭，表情突然凍僵。

克黎榭恍然大悟似的拍手說着。

就是妃雅這麼一句話。

雷英怔怔望着這幅景象。

克黎榭原本盛勢凌人，這時她的臉色頓時發青。只見她兩眼大張，原本紅潤的雙脣也因爲恐懼而僵硬、發抖。

「唉呀，克黎榭竟然睜着雙眼昏倒了。」

「嗯，是喔。總算要去什麼霸都啦！」

大天使在一旁靜靜觀望，這時卻噗嗤一聲，看似不懷好意的笑着。

「艾利潔，那邊幫我銬上手銬。」

「包在我身上。要是不把她好好的綁起來，到時候她一發飆，船可是會被搞壞的。」

「唉，也是……」

「最近老是碰上一些鳥事。不管怎樣，可以主動出擊是再歡迎不過的了。」

「……你說什麼？」

「我還以爲克黎榭怕了，不想過去呢。」

「這真是太好了。」

「…………」

「艾利潔，還要拜託你繼續指導我了。雖然後天就要出發，現在能做的很有限，但也不能虛度光陰。」

「咦？克黎榭，你倒是挺來勁的？」

艾利潔伸指在龍之少女臉上戳啊戳的，緩緩搖頭說道：

「……唉，如此無憂無慮的互動，想必也只有現在纔看得到了。」

大天使與前代魔王說得令人膽顫心驚，手中不停的捆綁克黎榭的四肢。

「我等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