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cord.5 極光龍帝卡拉

Record. 5　極光龍帝卡拉

1

「事情始於三百又十六年前——」

祕境璃·應伐利艾洱。

這裏是龍之聖域，峽谷周圍有險峻的山脈，各種龍類羣聚棲息於此。相當於入口的地方有一塊開闊的空間，少女堅毅的話聲在此迴盪。

「克黎榭大姊誕生，她是最古老的龍種——天銀龍的純種。而且她是奇蹟似的個體，不只一出生就超越同種的天銀龍，就連我和其他各類龍種也沒有她來得強大。」

「……這我知道。」

龍帝卡拉手中握着龍之權杖，一動也不動。

雷英正面看着她，微微點頭。

「然而，事情也真是剛好，因爲世界的命運捉弄人，在同一個時代，還有一個特異的存在誕生。艾爾萊英——一個人類的劍士，當時人稱劍帝。自從和這個男人相識，又和這個男人交戰的那天以來，大姊就變了。」

劍帝艾爾萊英與龍姬克黎榭的戰鬥。

這場衝突持續了數天數夜，號稱有史以來最大的決鬥。也有人說因爲這場戰鬥，原本世界地圖上有的山脈消失了，也有新的峽谷及平原產生。

包括女神在內，天界有許多天使關注。

冥界則有現任魔王與其高階魔族的部下在追蹤。

地上則有人類與龍種在注意。

據說生在三界的所有種族都對這場戰鬥的結果屏息以待。

「你是最偉大的龍吧？你也見證了三百年前克黎榭與艾爾萊英的戰鬥嗎？」

「……沒有。」

龍帝卡拉微微搖頭。

「大姊與艾爾萊英的戰鬥太過激烈，就連我也無法靠近。而天界的女神與冥界的魔王也一樣。那場戰鬥的結果只有大姊與艾爾萊英兩人知道。也就是說，戰鬥的最後發生了什麼，勝負是怎麼揭曉的，都只有當事者才知道。」

「而如今只有克黎榭知道嗎……」

「我不是艾爾萊英。噢，就連克黎榭也搞錯過一次。但我沒有足以和英勇相比的功績。我只是個Ⅲ級騎士。」

少女的身影不見了。

「克黎榭大姊是在沒多久以前才從終焉戰爭的封印解放。這個時代沒有艾爾萊英，一起組成旅團的大天使與前任魔王也是隻聞其名不見其人。也就是說，玩弄大姊的人都不在了。我和其他的龍在克黎榭大姊脫離封印回到峽谷的時候都安心了一下，心想我們望眼欲穿的龍姬總算回來了。然而——」

卡拉主張這是前所未聞的事情，而雷英也能理解。

「不對。大姊只是碰到未曾體驗的刺激，因而被一時的錯覺束縛。只要時間流逝，想來她會找回身爲龍姬的威嚴。」

龐大的光芒隨着龍之權杖破碎而產生。

「正是。但有一件事情可以確定，就是那場戰鬥過後，克黎榭大姊變了。戰鬥過後，大姊把我叫過去這麼說：『我決定要跟着那個人類旅行』……我懷疑是不是聽錯了。然後我又聽她說，天界的大天使妃雅、冥界之主魔王艾利潔也都要跟那個人類同行，害我懷疑大姊是不是瘋了。」

「我……？」

「這次是光？」

破碎的權杖。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靈王龍。有精靈在守護你，你以爲我沒發現他們的味道嗎？」

「重點跟你是不是艾爾萊英本人無關。你這個存在害得克黎榭大姊想起那個叫作艾爾萊英的男的，以及他們的旅途，這纔是問題。只要你這個人類在大姊身邊，她就會永遠被周遊外界的行爲給迷住……還有你本身的問題，我不認爲可以把你這個劍士的程度和那些阿貓阿狗的人類混爲一談。」

「然後我有一股直覺。啊，又來了。本來還以爲大姊這次真的要回來了。只要有你這個人類在，大姊就不會回來。也就是說——」

龍帝卡拉觀察雷英的時候，並不單純只有看到他。她的直覺感受到了。

她那頭髮閃耀着夢幻般的極光色，隨着風吹搖曳；雷英看着這副景象接着說道：

緩緩的。

閃光隨之而生。

「——以前我是這麼認爲的。」

「克黎榭說那場旅行很快樂喔。」

古代召喚術——她感受到圍繞在雷英身邊的氣息。

「世界錄嗎？」

極度的眩目使得雷英的視野一時之間化爲純白，緊接着——

『我是龍帝卡拉。代替克黎榭大姊的存在，站在所有龍的頂點。』

雷英不禁屏息。

極光色頭髮的少女再次高舉她握在手中的權杖。

「對。爲了找尋艾爾萊英留下的筆記，大姊再次踏上旅途。然後在我以爲大姊總算要回來的時候，她的身邊多了個你。多了你這個如同劍帝再臨的影子。」

……但是我知道。

龍之少女的視線帶着敵意，注視着雷英。

彼此對立制衡的三股勢力。

就像人類在嘆息似的，少女的話帶着深刻的餘韻。

支配天界、冥界、地上的高階物種之領袖，竟然會和人類的劍士走在一起。

……因爲我有聽到克黎榭親口說了。

「這點除了你，剛纔也有別的水龍問我。」

「人類，你是個對所有龍種有害的敵人。」

被龍的怪力打在大地之上，鑲嵌在權杖上的深紅色寶石因衝擊而發出清脆的聲響，同時化爲成千上萬的碎片，在虛空之中飛舞。

「…………」

『受他邀請，我奔向外面的世界，然後知道了周遊世界的樂趣。』

「呃！」

「剛纔大姊一見到我，就跟我說她遇到一個有趣的人類。雖然外表跟艾爾萊英一模一樣，卻不是艾爾萊英。身爲劍士也不夠成熟，還是個上不了檯面的人，但這個人類有着和艾爾萊英不同的有趣之處。她的話聲可激昂的呢。」

雷英的視野被某個巨大的黑影籠罩。

「疾龍……不對，這是？」

疾龍擁有巨大的翅膀，是天空的主宰者，飛翔之快在所有龍種之中居冠。

但現場的龍不同。

在雷英頭上優雅飛翔的龍擁有一副巨軀，體長遠遠凌駕雷英所知的龍種疾龍，身上還散發着多彩繽紛的光芒，猶如極光，有無數的色彩交織。

巨大。

若單純看體長與重量，它可能比雷英先前看見的白銀色龍更大上一圈。同一時間，雷英也明白到，光是如此對峙就已經讓他全身一口氣噴出冷汗。

——與衆不同的壓迫感。

如果以偉大神性的結晶比喻剛纔那神祕龍的氣氛。

那麼這隻彩虹色的龍就是壓倒性的「力量」與「威嚴」的具體表徵。

……難道說。

……這隻極光色的龍，就是剛纔的……

『雷英——』

「卡拉，這就是你的真實樣貌嗎？」

聲音發自龍的聲帶。

但那聲音無疑是先前還站在雷英眼前的少女發出來的。

『我不原諒你。把大姊……給我還來！』

「等一下！我並沒有那個意——」

『你的想法沒有意義。你這個存在，本身就會讓大姊想起那個人類與世界錄。這件事實才是個問題！』

龍的咆哮在祕境裏迴盪。

『你好像能夠理解。那麼——』

——一顆砂礫。

極光龍帝揮動翅膀。光是這個舉動，翅膀便引發大氣呼呼作響，造成龍捲風似的螺旋狀暴風。

緊接着……

「的確如你所言。我現在仍然無法想象克黎榭變成龍的樣子。如果她在我眼前突然變回龍的樣貌，也許我一開始會嚇到。說不定……我只是假設性的說，也許我真的會有一瞬間覺得克黎榭恐怖。」

對於初次看見的東西抱有警戒心。

所以雷英一直等着。即使此地是龍之聖域，儘管自己被克黎榭以外的所有龍種疏離。

一種高階存在，光是一個移動，就能震撼地上的各種生物。

……她只是從地上起飛而已。光是這樣就能引發這種異常現象嗎？

旋風。

雷英緊急交叉雙臂擋住臉部，手上彷彿被銳利的東西切割。

雷英在暴風之中扯開嗓子。

——會被壓扁？

雷英把劍打橫，對着頭上的龍帝喊道：

極小的風刃剛纔直對着雷英飛來，而他揮動劍尖，不偏不倚的將之往一旁掃開，彈向斜後方。

「本質？唉，我就是不懂！」

鏘的一聲，乾涸的聲音響起，某個東西被彈開。

這點他無可否認。

外表可愛的少女瞬間變成巨大的龍。

她要雷英在原地等待。她說她馬上回來。

「我會順從我所相信的，去接納克黎榭。就這麼簡單！」

「…………」

這就是龍。

爲了傳達給飛翔於遙遠上空的龍帝。

然而。

在空中漂浮的巨軀急速下降，瞬間化爲巨大的黑影掩蓋了視野。

超質量的風壓逼近，雷英全身飆汗。

「不對！我的意思是那又怎樣！不管克黎榭是怎麼樣的龍，我都無所謂。我和克黎榭都不是抱着如此軟弱的決心一起旅行的！」

這點對雷英也一樣。事實上，龍帝卡拉的變貌令他有幾秒鐘無法確實發出聲音。

卡拉以沒有感情的聲音說着。

風之刃。

雷英從左手劍鞘拔劍。然後毫不猶豫的在大氣間橫劈。

『……這樣啊。真是遺憾。』

龍纔是她本來的樣貌，而即使事前知道這點，看到外表有這般的變化，想來還是會讓人類十足感到驚愕與威脅。

「——痛？」

這種現象又有鐮鼬之稱。鋒利的不是風，而是因強烈的驟風而被吹起的無數沙塵及碎石，挾着槍彈般的勁道擦過身體表面造成傷害。

『你畢竟是個人類。你會害怕克黎榭大姊——』

她是這麼說的。

「我要等待克黎榭。即使你要怨我也好。」

『你怕了嗎？理解了嗎？知道龍爲何物了吧。你要知道，和你一起組成旅團的克黎榭大姊，本質也是這個樣子。』

……揮動權杖時的風勢跟現在無法相比。

這是生物的本能。即使外表可以累積訓練裝作冷靜，內心的動搖卻不會改變。這點克黎榭應該也感覺得到。

「就算你跟我說克黎榭的本質怎樣，我還是一點也不懂啦。畢竟我和她認識也還不到一個月。我只知道她是個很厲害的人，還有她竟然是個怕羞的人。所以我——」

「咕……！」

雷英沒有防禦，也沒回避，只是以最大的速度與力氣將身體往後撲。他甚至忘了跳躍後要着地，結果在堅硬的巖盤上滾了幾圈，脫離卡拉的落下範圍。

轟隆！

卡拉的巨軀打穿了地面。

她腳下的巖盤伴隨着聲響歪曲、破碎，頓時冒出蜘蛛網般的龜裂。

……這也是單純的落下。

……只是飛起又落下。這樣卻有超越人類法術的破壞力，能把地面弄碎。

雷英站起身，雙膝聚力試圖進一步拉開距離——

『我是看在你和大姊有緣分，纔給你僅限一次的警告。』

龍帝卡拉的宣告。

雷英不是從她口中聽見語言，而是明確看到具體化的深紅光芒在閃爍。

『召喚火之始原精靈。否則不是隻有輕微的灼傷能了事。』

「——吐息？」

龍之吐息。

極光色的龍吐出散發深紅光輝的「東西」。

火焰？

不。儘管那無限近似於火焰，卻和火焰分屬不同境界。那是無限純粹的力量波動形成的噴發。

——『Rh/ s hec ele Selah』——

古代詠唱。

一種言靈，在聽見精靈之聲以後，可以對其呼喊發出回應。

『災禍之火甚至將卡拉本身的軀體燃燒殆盡。但卡拉還是憑着自身的詛咒之火，守護着祕境璃·應伐利艾洱，直到臨死之前。據說在超乎想象的痛楚與苦悶之下，龍姬卡拉抵達峽谷「某處」，並在那裏耗盡力氣。你不也看到了嗎？那座沸騰的鮮血湖。』

火之始原精靈的火焰干涉。

相似卻又不等同於嘉裏亞大炎山噴出的熔岩，令人作嘔的紅色熔岩不斷湧出。就在前不久，在雷英將要遇到那隻夢幻白銀龍的前一刻，他曾發現那個場所。

然後……

『在龍種之間，只有我是例外。龍種擁有強大的力量，代價卻是明顯缺乏靈性波動體之間的交感值。就連克黎榭大姊也不例外。』

長着翅膀的火蜥蜴。

『只不過是龍種之間有留下這個傳說。據說那座鮮血色的湖，正是昔日靈王龍卡拉身體的組成物質。』

「火之始原精靈是？」

幾乎在同一時間，卡拉發出的龍之吐息化爲光之洪流，吞噬了雷英的身影。

龍之吐息一分爲二。

雷英長劍直劈而下。

不屬於任何龍種，在偶然之中誕生的奇蹟個體。

「那座湖是？」

「……然後呢？」

繼承名字？

她像是在緬懷過去，看着位於祕境璃·應伐利艾洱最深處的「那個地方」。

「這你也知道嗎？」

『靈王龍卡拉。在太古時代真實存在的「孤獨與災禍之龍姬」。生來就被詛咒之火纏身，肉體因業火糜爛，劇毒之血比熔岩還熱，還會衝破皮膚噴出，因此各個天使、惡魔、甚至同胞都無法接近她。』

「…………」

『我不知道這個傳說是否屬實。不過，那個地方現在確實仍有非常強力的龍因子。克黎榭大姊之所以爲了解除封印而主動前來峽谷，也是認爲在那個地方的話可以讓自己的龍因子覺醒——也就是說，那裏適合進行恢復龍形的儀式。』

龍之吐息不是火焰，而是純粹的力量波動。

劍尖正上方附近有一隻長着翅膀的火蜥蜴在漂浮着。

『那個精靈正是原始的靈王龍卡拉死亡後，由其殘餘力量誕生的靈性波動體。我是聽人家這麼說的。當然這也脫離不了傳說的層次。』

極光色的龍帝看了身後一下。

靈王龍——

原始的靈王龍是龍姬卡拉，它在被自己的火焰燒焦以前都在守護龍之聖域，其中一部分的力量則在死後化爲精靈。

「難道說，那座湖就是初代卡拉的屍體……」

『原來如此。黏人……雖然這個詞有點不恰當，但這個精靈對你好像真的抱有好感，這點應該沒錯。』

「也就是說只有你比較特別嗎？」

彷彿摩西過海似的，深紅色光輝的洪流原本會將雷英吞噬沖垮，結果卻平均分成兩半，彷彿在閃避雷英似的。

在人類之間，只有一部分的王族之間會有孩子繼承父親的名字，管自己叫二世、三世；這還是雷英第一次聽說龍種之間也有同樣的習俗。

「你說跟他有什麼關係？」

反觀精靈也是徹底的靈性存在，因此很擅長對這種力量做出干涉。

『我知道你在嘉裏亞大炎山和五大災交戰時有使用火之始原精靈的力量。因爲我有感覺到炎之將魔與精靈這兩種強大火焰的波長。』

『不過你真令我意外，想不到你已經能如此自在的操控火之始原精靈了。原以爲你頂多只能減輕我吐息的威力，想不到竟能強行扭曲流向。』

『因爲我是靈王龍。這也是我繼承龍帝卡拉之名的理由。』

『再進一步說，這件事跟你身旁的火之始原精靈也有關係。爲什麼那個精靈的樣貌會類似龍種，你有思考過嗎？』

龍帝俯視那發光的靈性波動體。

雷英舉起長劍的時候，精靈推知他的意圖，然後依照劍的軌跡干涉龍的吐息。迎面襲來的力量洪流就這麼被扭曲了。

「我纔沒有操控他。這傢伙只是比較黏我而已。」

鮮血般紅潤的熔岩湖。

看着遠在他們背後的景象——

『真假不明。但包括我在內，過去的靈王龍生來和精靈的契合度都很高，這是個不爭的事實。而我們的強度也是一樣的。只要各個時代有靈王龍誕生，每一代的個體都會成爲龍姬守護峽谷，而這已經是註定好的事情。因此我和我前代的靈王龍都繼承了始祖靈王龍卡拉的名字……但在這個時代，也不知命運是怎麼捉弄人的，竟然有一個超越靈王龍的不正常龍種誕生。超乎尋常的強悍。應該稱之爲奇異點的異端之龍。而那正是——』

「克黎榭嗎？」

『對，連靈王龍都完全無法較量。不……她不只是強悍。還有她的美貌，她的崇高。同樣是純種的天銀龍，克黎榭大姊的水準就是不同。龍姬的地位因此成了大姊的東西，而我則被稱爲龍帝。』

龍帝卡拉。

她是靈王龍，若是克黎榭沒有誕生，她將以正統龍姬的身分守護聖域。

「……我不懂啊。」

面對她。

雷英握着劍，筆直仰望龍帝卡拉。

「你在想什麼？」

『什麼意思？』

「這麼重要的祕密，告訴我沒問題嗎？」

剛纔的話題應該是隻有龍種才能知道的祕密。

即便始祖靈王龍卡拉與火之始原精靈的關聯是龍種的傳說也不該外傳。

問題在於鮮血色湖泊的傳說。

擁有強力龍因子的龍之聖域。也就是說，這本質上關係到爲何這座祕境璃·應伐利艾洱會被當作龍的住處。

「這些話如果被不管別人死活的人類，或者天使或惡魔知道的話，你該怎麼辦？也不知道哪時候會有多少人想來調查這座湖——」

『唉唷？難道我猜錯了？』

龍帝卡拉的語氣中帶有一絲類似嘲笑的情感。

『這點程度的事情，我還以爲克黎榭大姊已經跟你說了。』

「什麼？」

那段時間真的很短。

雷英的劍保持着打橫的架勢。

「……我連這點都沒聽說過，表示克黎榭不信任我嗎？」

「聽了你說出龍的祕密，我真的嚇到了。全都是我這個人類不知道的事情……可是，再也沒別的了。除了能嚇到他人，再也沒有會留在心裏的東西。這是因爲你只是在陳述事實。」

「龍想要的是克黎榭嗎？還是克黎榭的力量？」

『……你說什麼？』

——冥界。

代替外出的龍姬，一直以來保護着同胞的龍帝說道：

『你剛纔不也問了？說我爲什麼要把龍的祕密告訴你。我就是爲了讓你有所自覺。克黎榭大姊會對你敞開心扉。這我就認了。但我們同胞也有和大姊共同度過的時光，也有身爲龍種而共有的祕密。我們之間的互動有着不同程度的重要性。也就是說——』

『我說的是無傷大雅的事情。這座湖擁有強力龍因子的事實，早在遙遠的過去就已經被高階天使或惡魔知道了。而天界、冥界的祕境也一樣。只有人類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只見龍帝卡拉搖了搖頭。

然而，那段時間非常足夠傳達心意。

「你根本不懂克黎榭的心情！」

『不用擔心。我馬上回來。』

少年僞英勇對着眼前的龍帝反問：

雷英只低聲說了三個字。

「我想問你一件事。不必管所有的龍種怎麼想。只要憑你個人的意思回答。聽了你剛纔的話，我還是難以理解。」

『所以說，這是我最後的警告。趕快離開。如果你現在馬上離開，我也不會繼續傷害你。』

拒絕的言靈，爲了斬斷一切關聯而揮落。

——地上。

身爲龍姬，她守護峽谷的使命已經在三百年前告終。

爲了訣別，她說出這決定性的話語。

峽谷的守護者。

「克黎榭那時候完全沒有打算要談論峽谷的祕密。剛纔你說的始祖靈王龍也好、鮮紅熔岩般的湖泊也好，她什麼都沒提到。相對的，你覺得克黎榭對我說了什麼？」

「……這樣啊。」

『那又怎樣？』

雷英把劍往斜下方揮落，並且呼喊：

時間太短，無法說多少事情。

「…………」

克黎榭是這麼說的。

而她的回答簡直和雷英想的完全相反。

『你理解了嗎？』

所以她纔想要在世界上多繞繞。

『畢竟我們的壽命長度不同。你也知道的吧？劍帝艾爾萊英位於人類的頂點，大約活了三十年。後來經過了三百年的星霜，我仍然活着。但人類不同。像三百年前劍帝艾爾萊英的存在，如今已經化爲傳說，還有誰能證實他的強悍與活躍？如果生命的長度不同，走在當下的步伐也就不同。根本不可能一起走下去。』

『不對，正好相反。』

『你和克黎榭大姊認識至今真的還沒多久吧？來到峽谷以前的期間也是短時間的旅程，根本沒空聽說這些事情。剛纔我從你的反應理解了。在這麼短的期間，你倒是很能讓克黎榭大姊黏着你呢。大姊明明在三百年前是個連對同胞也不敞開心扉的人……』

三個字。

——天界。

由於艾爾萊英平定天使、惡魔、龍的對抗，事情畫下了句點。

『人類與龍是無法彼此包容的生物。』

「——」

「在這座峽谷的入口，我和克黎榭單獨講了一下話。」

『…………』

「你曾經問過克黎榭的心聲嗎？看看歷史吧。你說英勇也不過活了三十年，但他不是把天使、惡魔、龍都統合起來，平定了紛爭嗎？克黎榭已經沒有必要再守着峽谷了！」

『那只是她一時的感傷。只要她留在這裏，產生身爲龍的自覺，很快就會忘掉這份感情吧。』

「你這就錯了！忘掉感情？不就是因爲不想忘掉，克黎榭、妃雅學姊、艾利潔今天才會再聚在一起嗎！」

不想遺忘。

大天使與前任魔王也是如此。曾經追隨劍帝艾爾萊英的三大姬就是因爲有這份情懷，纔會追尋他所留下的世界錄。

……噢，對啊。克黎榭絕對不會親口說出這種話。

……正因爲這樣，這個使命只屬於我。

絕不讓給其他人。

沒錯，一定是爲了這個瞬間——

「你爲克黎榭設想的居所根本沒有她的幸福。所以——」

『所以？』

一切只爲此時、爲這瞬間。

雷英就是爲此而來到這個聖域。

「我要解放克黎榭。」

他要將被囚禁的龍姬從這個沉悶至極的聖域解放。

就像三百年前的英勇所爲。

「你說過要以武力驅逐我。那我要你答應我。如果我能反咬你一口，你就要讓克黎榭自由。要保護這座峽谷，光有你在應該就綽綽有餘了！」

『這可不成。你這是癡心妄想。』

「爲——」

爲何。

「咦？」

那色澤令人聯想到酷寒的海，支配了龍帝卡拉全身。

『我只是在分析。』

『反咬龍帝一口？少自大了，人類！』

「火之始原精靈！」

『地電流。你知道有一種電擊可以順着大地前進嗎？不過就算你知道，應該也沒有方法抵禦吧。』

『反過來說，除此以外的波長全都對你管用。』

雷英想喊精靈的名字，但到途中就再也喊不下去。

雷英只想這麼說，但話卻卡在喉頭深處。

挾帶憤怒的咆哮對現實造成干涉，周圍大氣開始凍結。

鱗片由美豔的彩虹色光輝轉爲深藍。

……就算叫他出來，他能做的不也只有防禦火焰和冰凍嗎？

『古代召喚術召喚出來的火焰精靈只能干涉同樣擁有火焰波長的法術。就算可以讓火系術式無效，照理來說應該無法產生足夠的炎熱來防禦冰系術式……而你實行的力量卻辦到這點了。唯一可以推測的，就是這已經不僅止於使喚，而是精靈憑着自己的意志，願意爲你效勞。』

『你真的很受精靈喜愛呢。』

他小貓般的身體冒出小小的火花。看起來不過是易滅的星火，但在接觸到凍結大地的冰塊後，雪白的蒸氣隨即噴出，冰塊瞬間蒸發。

『古代的人類好像會把天上打向地表的雷電神格化，並對其膜拜。我就以落雷在大氣中行進時的黃金色爲象徵……』

冰柱在眼前竄起，雷英瞬間有所警覺，朝着後方退開。

大地的冰塊受到火之始原精靈的火焰影響，轉眼間便已熔化。龍帝卡拉看了這副景象一眼，低聲說道：

聽到這段語句，又眼見龍帝浮現黃金色調。

「……不會吧。」

冰柱衝向天際。

冰海色。

「火之始原——」

發光的鱗片再次產生顏色的變化。

……我叫他又能幹麼？

雷英瞬間有所警覺。

龍帝說這些話時聽不出有焦躁感。

——會被冰塊關起來！

火焰精靈呼應雷英的聲音，身體發出強光。

微風吹起，令人略感涼意。不到幾秒鐘，微風轉爲驟風，挾帶着冰雪，寒意深入骨髓。

『……嘖。好猛烈的熱能。竟然能和我的冰屬性對抗到這個地步。』

以光速襲來的一擊，無可閃避。就算人類的眼睛可以捕捉到電光，那也是在自身遭到雷擊而倒地以後的事了。

堅硬的岩石地表產生龜裂，巨大的冰柱伴隨着爆破聲由此衝出，吞噬了一切，連周圍的斷崖也開始凍結。

龍之怒號。

『是因爲你能使喚精靈嗎？還是因爲近距離感受到克黎榭大姊的強悍，因而錯把那當成自己的強悍？愚蠢……愚昧至極的想法。既然這樣，乾脆讓你進入安寧的夢鄉，跪倒在凍結的大地。』

干涉炎熱的靈性波動體。

雷英背脊爲之悚然，冷汗迸出。

電流。

『冰結支配』

彷彿在畫布上塗滿底色，龍帝極光色的體表改變色澤。

「你是在誇獎我嗎？」

從冰凍的冰海色轉爲耀眼眩目的黃金色光輝。

他之所以喊不出那個名字，倒不是因爲火之始原精靈幫不上忙。

他反倒覺得害怕。

精靈是這麼的喜歡他，如果……如果有個萬一……

如果雷英反射性的要求他保護自己免受雷擊，而且發出強硬的命令，火之始原精靈會不會選擇以自身爲盾牌承受雷擊？

可以預見的犧牲。

正因爲精靈一直黏在雷英身邊，他腦海裏便閃過這一絲恐懼。

當然精靈有可能承受得住龍的雷擊。雷英不知道精靈有多強韌。但儘管如此，「以精靈爲肉墊保護自身」終究不是他做得出的選擇。

『總而言之，你就是這樣的人吧？』

雷英回想起來——

說這句話的不是別人，就是克黎榭。

怪人。

換做其他人類，如果學會古代召喚術，他們一定會發自內心爲剛學會的失落的術式自滿，會想要知道召喚出來的精靈能夠發揮多少力量，想要確認其極限。

但克黎榭說雷英不一樣。

雷英反而會關心召喚出來的精靈，優先思考如何不讓精靈出力。克黎榭不知道這是否能稱爲「溫柔」，所以只想得到用「怪人」稱呼他。他們曾有這番對談。

……噢，就是這個啊。

……的確跟克黎榭說的一樣。

雷英握着長劍，內心露出自嘲般的笑意。

「——」

說不定克黎榭也對這個瞬間有預感，心裏有所掛念。

雷英有一顆溫柔的心，但這可能形成弱點。

「才能？纔不是呢。」

一和雷英目光交會，他便歡喜的跳了起來，轉眼間便緊緊攀在雷英肩上。雷英感覺得到精靈跳到自己肩上，但神奇的是他並未感覺到重量。

『地脈支配。』

「剛纔也是這樣。剛纔我沒能在一瞬間做出防止你雷擊的判斷。那也只是精靈自己把力量借了給我。這種只靠精靈的結果，你覺得稱得上是什麼才能嗎？」

重點不是他阻擋了雷擊。

龍帝卡拉之所以驚訝，是因爲土之始原精靈竟會爲了保護雷英而自願現身。這點才令人意外。

『反倒是你這種吸引精靈的個性，或者該說氣質，纔是你原本具有的「特質」。不是你召喚出精靈，而是精靈自己聚到你這裏來。』

大地隆起。

這是因爲——

突然面臨決斷令他苦惱動搖，攻勢看準內心產生的破綻襲來。

閃耀黃金色光芒的龍身發出終焉雷擊，經由大地襲向雷英。攻擊來臨的瞬間，他束手無策，幾乎放棄抵抗——

「克黎榭的說法跟你大不相同。」

「可是，也是因爲這樣我更不想輸。因爲有他們借給我力量！」

他們倆都靜靜望着雷英。他們閃耀的眼光像是在訴說：「還沒輪到我出場嗎？」。

『你在剛纔那一瞬間召喚出精靈……不對，我沒看到這樣的舉動。你不只能讓召喚出來的精靈發揮最大限度的力量，竟然還能讓精靈憑着自己的意志現身？』

「是你……」

身穿連帽大衣的小人跳到雷英腳上。

像是在呼應其話聲似的，灰光閃耀的巨人如金剛力士般的立在雷英面前，並以自己的身體擋下大地傳來的雷擊。

雷英在無名古代神殿也曾見過。由於構成身體的岩石組成不同，體表的色澤也有所不同，但那巨大而強韌的身形倒是和當時的大地守護者一致。

……克黎榭不是早就告訴我了嗎？

……對啊。

「礦巨人？」

『欸。我可以，出來嗎……？』

火之始原精靈在劍尖上空漂浮。

那強力電流威力如同落雷。

『——』

雷英握緊右手的劍，然後……

『咦？』

龍帝卡拉的低語帶着驚愕的情緒。

然後他瞪着眼前的龍帝。

然後。

『我來了！』

雷英默默對着給予自己力量的兩個精靈點頭。

『這怎麼可能……連土之始原精靈都能召喚？』

龍帝卡拉的言靈。

也正因爲如此，他纔會茫然無知。不知道克黎榭明明發現了這個可能，卻爲何不明白斷言這就是雷英的弱點。

但這對灰色礦巨人猶如微風，只見它安然立於原地。

『你的古代召喚術說不定不是才能也不是資質。』

「我什麼也沒做。純粹是他們憑着自己的意志爲我付出。」

雷擊通過的路徑原本是一塊巖盤，如今已經碎裂，化爲千千萬萬的碎片，並在空中匯聚，形成灰光閃耀的巨人。

爲什麼溫柔可能成爲弱點，克黎榭卻不叫他設法克服？

『以前我見過的任何一個古代詠唱士都辦不到這種事。如今古代召喚術幾乎失傳，爲什麼還會有像你這麼有才能的人類——』

土之始原精靈則攀在雷英肩上。

他在碎裂的巖盤上奮力踏步，朝着龍帝卡拉奔跑。繞過聳立的冰柱，跳過地盤上的龜裂。

只見他奔向閃耀黃金光芒的龍。

『地脈支配。』

這是卡拉第三次的言靈。

雷擊再次從她全身釋出，經由大地襲向雷英。

「土之始原精靈！」

『我可以，喔。』

精靈呼應雷英的意念，舉起一隻手。

大地的脈動。

電擊行進的地盤發生龜裂，高高隆起的牆壁阻擋了電擊。

『成功了？』

「嗯，幹得好。」

精靈的聲音激昂，似乎很開心。雷英微微苦笑回應，奔馳的雙腳絲毫沒有止歇。

敵我距離五公尺。

龍帝卡拉腳下是一片巨大的影子，雷英闖入那個範圍。

『你該不會是瘋了吧。竟然主動靠近我。』

卡拉高舉其巨臂。

她這麼一揮就能造成強力無比的破壞，都市的城牆也會輕易被粉碎。

『力量的差距。瞧瞧人類與龍種最根本的差異——』

「這我知道。」

——如此就萬事俱備了。

——雷英也知道，世上都是比自己強悍的對手。

『小聰明。』

他連眨一下眼睛也不敢。

雷英從正下方仰望卡拉的臉，穿過她那令人聯想到大樹的四肢。

突如其來的衝擊令他窒息。

礦巨人擋下龍尾，全身卻冒出蜘蛛網般的龜裂。

他以長劍做支撐。

雷英瞪着她揮落的手臂。

「力量的差距不只發生在人類與龍種之間。」

在嘉裏亞大炎山，對手炎之將魔也讓他有沉痛的體悟。

『就龍種來看，你還能有意識真是不可思議。』

龍尾襲來，剷除了地盤，連同隆起的巖盤也被破壞。

——再幾秒鐘就夠了。我需要時間。

龍帝帶着焦躁的聲音響起。

『你以爲我是誰啊？』

「身體門戶洞開啦？」

「呃……！拜託你了，礦巨人！」

緊接着，雷英被卡拉的尾巴連同那副巨軀掃開。

礦巨人的巨軀飛在空中。

雷英緊踩在大地的雙腳凝聚力量，鼓足全力向前猛衝。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雷英護着喫痛的背部，弓着身子站起。

龍帝的一擊。

龍帝卡拉從他前方緩緩接近。這時雷英才發現，她的體表已經回到原本的極光色。

「……因爲有他掩護我。」

霹靂一聲。

卡拉以爲他會怕得停止動作，或者在最後一刻後退。她基於這樣的預測而揮落的一擊打穿了地盤，但那位置是在雷英背後遠處。

接着他再從化爲黑影的胴體下方鑽過。

『什麼？』

只見她巨大的尾巴如蛇般的蠢動，緊接着彷彿長鞭一彈，朝着地面上的雷英橫掃而去。

「…………呃……真是……這怪力……也太誇張，了吧。」

『啥？』

全神貫注，只爲看透對方施展攻擊的軌跡。

「僞英勇與英勇。僞英勇與學生騎士之間也有。一直以來，我對這個事實都有沉痛的體會。」

『動作頗敏捷。可是——』

「——呃！」

雷英連哀號都喊不出來，跟着礦巨人被擊向後方遠處的斷崖。龍尾有一大半的力量被礦巨人擋下，一時之間甚至完全被壓抑下來，但那一擊的後勁竟是這般強大。

他並不後退。

在聖飛歐拉旅學園，他被比較的對象是比自己強壯的學生騎士。

如果打在人類身上，光是擦過就會像樹葉般被吹走，更遑論直接命中。這一擊被灰色巨人正面擋下。

面對這股衝擊與破壞力，大地的守護者也只頂得住一剎那。

雷英口裏都是血腥味，他努力擠出那一句話。

他起身看向正後方。礦巨人倒地不起，漸漸變回原本的岩石。

……謝謝。我對不起你。

……讓你爲我受傷。

『你的表情真令我意外？你沒爲自己還有意識而安心，反而一臉悔恨。』

「我不甘心啊。一和你交戰，我就清楚明白自己是多麼弱小。」

儘管站立不穩，雷英還是將撐在大地的長劍拔出。

「只要我還是這麼弱小，這種事情一定會一直重現。這是我最不甘心的事情。」

爲了保護自己——

克黎榭、妃雅、艾利潔未來有可能像現在的礦巨人一般的受傷。一想到這點，雷英就爲自己的弱小感到羞愧。

『沒錯。我所擔心的正是這點。』

龍帝卡拉俯視雷英。

她的視線夾雜着不同的情緒與色彩，有激怒與悲憫，還有憂慮。

『你們的旅團有克黎榭大姊，而且有大天使妃雅與前任魔王艾利潔。在這之中，不是隻有你配不上別人嗎？如果你陷入險境，克黎榭大姊也可能爲了救你而陷入險境。你敢斷言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嗎？』

「…………」

『統領龍姬、大天使、前任魔王，那是因爲人家是劍帝艾爾萊英才有資格這麼做。這個劍帝是個空前絕後的人，只有他能承受住克黎榭大姊的吐息。你跟他不同，光是我尾巴的一擊就差點要失去意識了。光會學他外表的贗品，沒有實力，也沒有凝聚力能達成這點。』

「……嗯，你說得對。」

一滴紅色液體從嘴脣流向下巴。

背部撞到的時候也傷到內臟了嗎？或者只是嘴裏破洞了呢？雷英處於全身劇痛的狀態，連自己受了多重的傷也不確定。

雷英伸手——

「……嗯~如果只求活命，他願意設法逃到這裏也就好了。」

逆鱗——在龍種強韌的鱗片之中，據說這是唯一的弱點部位。

艾利潔則是仰望着天上一動也不動，像是在感應什麼東西。

雷英伸手拭去嘴脣滲出的血滴。

「好像打得很火熱呢。」

『嗯……聽說那是龍的弱點。』

× × ×

「可是，這種事當我決定要和克黎榭她們一起走的時候就知道了。」

「這要看龍帝吧？」

『龍的逆鱗你應該懂吧？』

「嗯。畢竟現在的雷英要戰勝龍種，也只有這個方法吧。而且他也知道龍的逆鱗。」

雖然這只是短暫的時間，但就人類與龍種的交戰而言算是很長了。艾利潔持續追蹤戰況，知道局勢還沒發展到最後關頭。

「真教人氣餒。如果大天使或前任魔王任一方介入雷英與龍帝的戰鬥，三百年前好不容易平息的抗爭可能又會再度燃起。該冒這個險去助陣嗎？」

戰鬥開始幾分鐘了。

艾利潔抱着雙膝，視線仍舊朝着天空。

儘管坐在不穩定的巖塊上，艾利潔仍能靈巧的在上面抱着雙膝縮成一團。

「他還頂得住嗎？」

金髮大天使與褐色肌膚而身材嬌小的前任魔王雙雙坐在上面。

克黎榭和雷英曾不經意的聊到這點。

堅硬的地盤上有一個大岩石。

道路被高聳的斷崖絕壁左右包夾，大約在中央地帶——

「地點太差了。我們光是進入龍之聖域不就會觸犯禁忌嗎？畢竟可能破壞地上、天上、冥界三界的平衡……唉，也只能等待雷英平安逃到這裏了。當然最好是他能戰勝歸來。」

「我說艾利潔，戰況如何？」

「說得也是。關於龍的逆鱗，在人類社會甚至有個比喻叫作『批逆鱗』，是個有名的弱點。」

人類認爲那也是龍種體表痛覺神經最集中的地方，如果遭到破壞，再怎麼厲害的龍也會因劇痛而失去意識。

先是妃雅嘆息，然後艾利潔也回以嘆息。

「畢竟雷英不像劍帝那樣強得離譜。卡拉也有龍帝的面子要顧，再怎麼樣也不能對人類這種弱小種族動真格。想來她極力放水也是綽綽有餘，應該會保持觀望態度。就在卡拉這般輕視雷英的期間，如果他藉助精靈之力命中一擊，結果就能造成奇蹟。」

「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沒改變。還真有卡拉的作風。她和雷英交戰的地方有佈下特別的結界。都怪這結界，我也只能藉着結界外泄的餘波，來解讀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麼樣的攻防。她以爲我們會去支援雷英嗎？」

他接着一聲大喊，力道之強甚至使喉嚨感到痛楚。

雷英是克黎榭親自帶進來的人類，偏偏現在是龍帝在攻擊雷英。如果克黎榭知道這件事，她的心情恐怕無法平靜。

『我不會要你一開始就很強，也不會要你突然變強。』

妃雅雙手抱胸，默默沉思。

『但別忘了你爲了保護我而挑戰疾龍時的氣概。這就是我們組成旅團的唯一條件。』

「我一定要讓你認同我。給我看着了，龍帝！接下來真的是我的渾身解數了。我要靠這一擊，打碎你的逆鱗！」

「我想她更擔心的是會被龍姬察覺吧。」

「你說的一擊，指的是逆鱗？」

她說的是在探索古代神殿的時候。

「就是說啊。唉，我就在想，事情八成會變成這樣。看來龍帝是很認真的。」

連接龍之峽谷的單一道路。

「如果這裏不屬於龍之峽谷就好了。」

「你覺得雷英一個人贏得了？」

「聖飛歐拉旅學園的學生就更不用說了，這可是新生很快就會跟教官學習的基礎事項。但這並不是爲了鼓勵學生挑戰龍種，而是告誡學生事實並不如人們的比喻簡單。」

批逆鱗。

這個詞語人類很熟悉，但實際上人類如果真想要破壞逆鱗，那無疑可用魯莽二字來評論。

就算是小龍的逆鱗，尋常的劍士再怎麼全力劈砍也無法造成一點傷害，反而會把劍砍斷。如果是靈王龍的逆鱗，真不知道會有多麼堅硬。

「如果能像亞仙迪雅之戰，召喚出靈劍處女座，即使碰上龍帝卡拉的逆鱗，劍刃應該也不至於單方面破碎。不過……」

英勇之劍位於凱旋都市安裘。

和炎之將魔死戰的時候，雷英將那把劍召喚至手邊，藉此斬破高階惡魔的障氣。

「對手是龍帝卡拉，這就難了。」

「好像沒人知道靈王龍的逆鱗在哪裏吧？」

各個種類的龍種有其逆鱗的固定位置。

例如疾龍位於下顎，水龍或地龍的位置也確定是在別的地方。如果逆鱗的位置曾經被確定，即使有再多同種的龍，其逆鱗的位置仍然相同。而這也是人類挑戰龍種時的少數希望之一。

但在靈王龍身上，連這種希望都不存在。

「它們的逆鱗位置是不是隨着個體不同而有所改變？」

「沒錯。由於靈王龍是突變體，每個時代出生的個體就連身形、體格、體色也有所不同。最重要的是逆鱗的位置也不例外。」

妃雅本身曾和上一個世代的靈王龍交戰。

當時的靈王龍逆鱗位於下腹部。對於在天空飛舞的大天使而言，要從上空鎖定隱藏在巨軀底部的逆鱗是極其困難之事。

目前可以確定的是，現代的靈王龍卡拉，其逆鱗位置應該也和過去的個體有異。

「艾利潔，難道你知道嗎？現任龍帝的——」

「怎麼可能。」

前任魔王聳肩說着。

她無法理解。

黃金色——破空裂地般強大雷電的波長。

爲何這個人類會這般突兀的宣言？不，應該說他爲何能如此斷言？

「要贏啊，雷英。」

——她們察覺到了。

「畢竟靈王龍本身很少會拋頭露面。若說有誰知道卡拉的逆鱗所在，應該也只有龍種的同伴吧？話說回來，如果雷英到這個時候還無法找出逆鱗的位置，他就輸定了。基礎能力差太多了。」

兩人同時理解了。

『破壞？我的逆鱗？』

「嗯？」

「嗯，畢竟是我可愛的學弟。當然要——」

「……對耶。這我還真有點興趣。」

祕境璃·應伐利艾洱。

雷英握着閃耀灰光的劍。

其劍尖上空有火之始原精靈。

也許這是發動能力的制約，又或者改變體表顏色能提高發動波長的效果。但雷英不知理由爲何。

並不是擔心三界平衡會瓦解，也不是擔心會跟龍種爆發全面抗爭。

「龍帝卡拉，你爲什麼要變回極光色？」

「就我的觀察，你的體表只有在發出吐息的時候纔會是極光色的。在其他時候，體表顏色會隨着你使用的力量波長而改變。」

說到這裏，並肩坐在岩石區的大天使與前任魔王突然對看了一下。

× × ×

一座險峻山脈環繞的峽谷，各類龍種聚集棲息的龍之聖域。在相當於入口的地方，有個開闊的空間——

「畢竟是我特地指導過古代召喚術基礎的人類。當然要——」

在兩個精靈相伴之下——

『我無法理解。畢竟我根本沒告訴過你我的逆鱗在哪裏……難道說，你是從克黎榭大姊那裏聽來的？』

閃耀極光色的龍帝在低語，聲音聽起來有點恍惚。

人稱僞英勇的少年擊倒了炎之將魔，而她們想再看一次那樣的瞬間。

『……你說什麼？』

「不過，我會想要繼續觀望下去。」

「要贏，雷英。」

「……說得也是。」

奇蹟再臨。

妃雅微微苦笑，並且點頭示意。

冰海色——冰天凍地的冰之波長。

她們發現這份高昂的情感纔是勝過一切的理由。

他的肩上則有土之始原精靈，至今仍舊攀附不願離去。

雷英瞪着阻擋在眼前的龐然大物，一個高階存在。

——自己之所以不幫雷英助陣的最大理由。

「雷英破壞逆鱗。看看碰上龍帝這對手，他究竟能否成功？」

這不是疑問，也不是嘲笑。

「沒有，是你自己告訴我的。」

「這一定是你發動力量的條件。對吧？」

『……是又怎樣？』

卡拉不置可否。

但她的音色夾雜着以往沒有的警戒之色。

「如果要順應使用的能力而改變顏色，應該沒必要多花一次工夫變回極光色。只要從冰海色變爲黃金色。就像剛纔一樣，直接變成別的顏色就好。」

『…………』

「但你沒這麼做，而是變回原本的極光色。也就是說，變回來會比較好。不對，理由應該不是隻要追求小小的好處。你光是對付一個人類也要這麼謹慎嗎？如此重要的理由我想也只有一個。」

『這又和逆鱗有什麼關係？』

「這點你自己最明白了吧。沒錯，你的逆鱗——」

巨龍身上閃耀極光。

雷英舉劍指着她，說道：

「在你全身上下，只有逆鱗不會由極光色變換顏色。」

發動冰之波長的時候，全身會染上冰海色。

發動雷之波長的時候，全身會變爲黃金色。

即使如此，極光龍帝卡拉全身上下，只有逆鱗永遠是五彩繽紛的顏色。

「如果持續改變顏色，逆鱗的位置就很明顯。萬一對我露出馬腳就不妙了，所以你纔會馬上恢復極光色。」

『…………』

「逆鱗的位置我大致上有頭緒。從你頭上到後頸，然後延伸至背部一帶。就在這其中一處，對吧？」

『……難道說，你在那個時候！』

龍帝全身戰慄。

不阻止克黎榭周遊世界。

「有好處的。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再幾秒鐘就夠了。我需要時間。如此就萬事俱備了。』

『如果我生來是一隻平凡的龍，或許可以理解你的心情……更重要的是，也能理解克黎榭大姊的心情。』

——就說說看吧。

龍帝卡拉眼裏透露誠摯的情感，注視着雷英。

極光色的龍沉默。

鳥兒能飛得比龍種更高，龍帝卡拉的逆鱗只有它們知道。

雷英因此縮小了龍帝卡拉逆鱗的所在範圍。

『身體門戶洞開啦？』

「當我抓着你的破綻衝向面前的時候，大部分的部位我都觀察到了。我是剛剛纔察覺到逆鱗的特徵是會常保極光色，之前只是盲目的在搜尋逆鱗。儘管如此，我還是確認了你頸部到胸口、下腹部一帶。還有你四肢與翅膀內側也幾乎都確認了。」

「如果你能認同我，並且爽快送克黎榭出遊，我根本不會想和你戰鬥。畢竟我討厭彼此有沉痛的感受，也不希望彼此展現敵意。」

不是以龍帝的身分。

雷英只希望自己是旅團的一員。

『告訴我？』

龍帝卡拉低聲說着。

『爲何要把這個發現告訴跟你敵對的我？就算你的推論正確，告訴我對你也沒好處。如果逆鱗的位置被發現，我可能會提高警戒，或者更糟的是，我可能不會放任知道重大祕密的人類離去……你沒這麼想過嗎？』

『……你真是……』

令人噁心的寂靜籠罩着龍之峽谷。

「所以我拜託你了，卡拉。能不能正面解讀克黎榭的想法？克黎榭只對我說過啊。說她還想在世界上走走！」

並不是自己說是就好，還要克黎榭、妃雅、艾利潔認同。另外還要有他們四人以外的人認同纔有意義。

好漫長，好漫長的沉默。

逆鱗隱藏在雷英視線的死角，即使他抬頭也看不見。也就是說，逆鱗位於背部，或者頸部到頭部。

『你是要我肯定你能看透我逆鱗的祕密？你是要說，你並不只是扯後腿的，而是三百年前的英勇再臨？』

「嗯？」

她透露真心了。

而是以克黎榭小妹的身分，這是她首次敞開內心深處的瞬間。

另外也要認同在那旅程中，有雷英這樣矮小的人類同行。

也不知兩人面對面對看了多長的時間。

「咦？」

但結果雷英沒發現極光色的逆鱗。

巧合的是，這也讓雷英想起她大姊龍姬克黎榭的話。

『……如果……我不是靈王龍的話……』

少年與龍帝。

那是卡拉全身染成冰海色的時候。

也就是說，卡拉的逆鱗位於雷英當時看不見的部位。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類啊，雷英。』

『…………』

經過漫長的沉默，巨大的龍說道：

『…………』

「還有，你剛纔有用那條大尾巴攻擊我吧？也就是說尾巴也沒有逆鱗。畢竟如果尾巴有逆鱗，你總沒理由用帶有弱點的部位攻擊吧？」

「就像我剛纔說的。我只是希望你能認同我。」

「我沒想得這麼偉大。」

『但是我是龍帝。身爲所有同胞的代表，我沒有理由把人類的希望聽進去。』

「卡拉！」

『——所以，你就超越我吧。』

撼動靈魂的話語。

並不是針對敵人且含針帶刺的話語，她的話語彷彿在激勵自己人似的，強而有力，在龍之聖域間迴盪。

『證明給我看，也讓這座峽谷所有的同胞看看。你並不只是仿冒艾爾萊英的人偶，而是他千真萬確的再世。以我的立場，最多隻能對你說到這裏了。』

龍帝卡拉張開雙翼。

她的翅膀一改光輝璀璨的極光色，轉爲黑壓壓的深綠色，透着不祥與詭譎。

『我不會放水。就算我不顧矜持讓你獲勝，也無法對峽谷的同胞交代。』

巨龍揮動翅膀。

風聲呼呼，大氣摩擦，尖銳破空的風聲響起。

豪風。

一陣驟風從頭上遙遠之處打落，碰到雷英的肌膚。在那瞬間，東西燃燒的聲音響起，他的肌膚瞬間紅腫。

「劇毒的風？」

噗哩……噗通……

地底傳來水滴飛濺的聲音。當雷英意識到這點的時候，腳下已經冒出一處龜裂，並以此龜裂爲中心畫出奇怪的法術圖樣。

『咒毒支配。』

劇毒與咒術的混合物質從法術圓環往上噴出。

噴出的勁道猶如瀑布的水量，一接觸到巖壁，巖壁便冒出令人作嘔的氣泡，轉眼間便即融解。

——直擊。

『這下結束了。』

「火之始原精靈！」

『靜寂色彩，純白之天命。』

毒液從後方斜刺裏噴出，雷英握緊長劍跳躍，總算勉強躲過直擊。

反觀地上則受到劇毒液侵襲，連可以立足的地方也沒有。對於沒有翅膀的人類而言，飛舞在天的龍種實在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飛向遙遠的天空。

沒有絲毫慈悲與寬容，天之裁斷帶着純粹的破壞力被釋出，化身爲一束光柱，從至高的天空打向地面。

在她比雪還純白的體表，僅有逆鱗那一部分呈現美麗繽紛的彩色。

「呃……！」

……腳……使不出，力氣？

在她說話的期間，上空仍不斷有劇毒的風降下。

大張的雙翼交界之處存在着極小的極光色。

比雪白皙。

最微弱，最容易被玷污，但也因爲如此而最高尚的顏色。

『而你僅有的地面，也要被這招消滅了。』

是無聲的破壞嗎？或者那聲音超越了人類鼓膜可以聽見的波長？雷英無從得知。在詳情不明的狀況下——

龍在遙遙高空漂浮。

白光。

雷英跳向天空。

「——」

深紅的風燃起。

『再這樣吸下去，很快的你就會全身力不從心。』

然後他看見了。

地盤崩潰。

——雙翼的根部。

『好啊，我看你能怎麼辦？憑那鋼劍的劍刃，可沒辦法實現你的願望。』

破壞之光。

『把我的風轉爲熱風回擊啊，好機靈。但光是這樣還碰不到我。』

——怎麼辦？

……剛纔劇毒的風是在爲此佈局啊！

光芒四射。

他來到極光龍帝卡拉頭部以上。

火之始原精靈產生的火焰將現場的大氣加熱，製造出龍捲風般的上升氣流。

然而。

『剛纔的風你竟然吸了一口，真是失態啊。』

——該怎麼辦才能用劍打到這個龍呢？

龍帝卡拉釋放的光芒刺入地面，爆風將地盤吹得不留原形，雷英乘着這股風，再加上火之始原精靈從地上颳起的熱風，整個人扶搖直上。

他這一跳，高過人類創建的任何建築物。

聽了雷英的聲音，漂浮的精靈點了點頭。

巨龍飄在空中。

龍帝美麗的身影就在高空，周圍是純白的光，沒有一絲污穢。

那裏沒有聲音。

卡拉仰望頭上的人類。

儘管逆鱗毫無防備的暴露出來，她的口氣仍然優雅沉穩已極。

『你說要跟克黎榭大姊一起周遊世界。還說要解放克黎榭大姊。爲了這些，你雙手所握，雙手所揮的又是什麼？』

龍帝卡拉的最後考題。

聽了她的質問，雷英緊握右手閃耀的琥珀。

前任魔王的寶玉。

那是輔助發動古代召喚術的神具，功能是物體轉移。召喚的物體與自身的關聯越強，力量越是顯著。

……這下是第二次了。

……比起炎之將魔的時候，我們的關聯應該更密切了。

發動體閃爍着。緊接着——

雷英手中握着一把劍，劍身閃耀透明澄澈的藍光。

『靈劍處女座？』

「是啊，劍帝的劍。三百年前你應該也看過吧？」

雷英雙手緊握閃耀的靈劍。

他對準腳下閃耀極光色的逆鱗全力揮落。

——衝擊。

反作用力衝向雙手，透過手肘傳向軀幹，連肩膀都爲之麻痹。

『……還真是，可惜啊。』

純白之龍回頭看着跳到自己身上的雷英。

『能夠走到這步算你厲害。你既能找到我的逆鱗，手上拿的劍無疑也是真貨。就只差一點了。如果你具備一流劍士的技術，或許可以破壞我的逆鱗。』

『難道是……你把我吹到天空的沙子與岩石都集合起來了嗎？你是爲了這點才用上土之始原精靈？』

『……厲害，啊。』

即使雷英跳向天空，他仍拼命避免被甩落，一直跟到這一刻。如今——

她察覺到了。

逆鱗的硬度好比金剛石。

逆鱗的破壞造成劇痛。

「讓你久等了。終於輪到你出場了。」

力量不足。

「不對。」

「……真是的。我就在想怎麼會鬧烘烘的，原來是你們在亂搞啊。」

『看看腳下——』

隕石從遙遠的天上落下，不偏不倚的擊向雷英刺在龍背上的靈劍。

超質量的大地結晶。

猶如一道落雷，朝着避雷針落下。

巨龍吐着苦悶的氣息，體表變回原本的極光色。

靈劍處女座，再加上土之始原精靈的力量而集結的超質量流星衝擊，這股破壞力和逆鱗互不相讓——

大地的結晶從天而降。

「嗯，讓她見識你的力量。」

雷英照着她的指示，從龍背往地上看去。

數以百計的龍羣再次集結，仰望着他與卡拉。

土之始原精靈。

在一瞬間的平衡之後。

他們在天上漂浮，巨大質量的東西則從更高遠的上空飛來。

站在最前方的是……

少女閃耀的銀髮隨風搖曳。

當這逆鱗對上——

龍帝話才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遠方的景象令雷英忍不住屏息凝望。

劍尖仍抵在閃耀的逆鱗之上，只見雷英輕輕搖頭說道：

「是你發出的光啊。你說用那種威力把地面吹飛會怎麼樣？」

即使雷英用上全身重量全力揮落，憑他的臂力，還是無法給予靈劍處女座足以破壞逆鱗的威力。

『這怎麼可能。干涉大地的土之始原精靈，竟然會出現在……這麼高的天空——』

『你的奮鬥——』

「不巧的是，我並不是一個人。還有他在。」

——隕石。

儘管如此，偉大的龍帝仍能勉強維持自己的意識。

「咦？」

『……換我出場？』

精靈仍然緊攀在雷英肩上。

「勝負，揭曉。」

清澈的聲音響起，碎裂的是閃耀彩虹色光芒的逆鱗。

只見克黎榭把手伸向空中，臉上微微苦笑仰望着他們。

「快點下來。要讓我等到什麼時候？」

來自遙遠地面的呼聲。但那聲音乘着吹入龍之峽谷的風，確實的傳向位於上空的雷英。

而在更遠的一方——

「太漂亮了。不愧是我引以爲傲的學弟。」

「你在說什麼？明明你最後七上八下的，差點不敢看呢。」

在通向龍之峽谷的路上。

大天使與前任魔王微笑看着雷英所在的方向。

「克黎榭……還有妃雅學姊、艾利潔？」

『雖然有點可惜，但這也沒辦法吧。』

龍帝卡拉略顯沒勁的低語着。

『克黎榭大姊就麻煩你了。她的內心比外表寂寞，請你每天跟她說說話。否則她馬上就會不開心喔。』

「……這點啊，我本來就隱約有領悟到了。」

『那我就安心了。』

她的話聲突然變得柔和。

極光色的龍帝揹着雷英再次降落在龍之峽谷。

2

在大地上降落。

卡拉周圍都是同胞，即使兩人視線有一瞬間交會，銀髮少女仍維持緩慢的步調走向雷英。

「愚妹給你惹麻煩了。」

「……你都看到啦？」

『沒有必要告訴大家。如果克黎榭大姊是這麼決斷的話……』

「痛……」

『但就如同我稍早對克黎榭大姊所說的。劍聖席翁——這個人在此地現身，並且告訴我一個預言，而他說的恐怕沒有錯。尋找世界錄的旅程。沒人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情。請千萬不要大意。』

「你該不會從頭到尾都看了？」

克黎榭就地輕輕轉了一圈。

「提起精神治好。」

一個天才劍士，他率領的旅團『精靈曲調』有現代最高峯之盛名。雷英茫茫然重複說着卡拉說出口的這個名字。

「真拿你這傢伙沒轍，來。」

毒液已經消失，雷英坐在大地上，虛脫般的吐氣。

她看了佇立於背後的巨大龍帝。

就像卡拉以龍帝的身分行動到最後一刻。

「…………」

輕柔的聲音。

「卡拉。」

「反正就是這點程度。但多少有點進步了。這點就等妃雅和艾利潔在的時候再說——」

龍帝卡拉應該也知道他們的目的爲何。而且從卡拉剛纔的語調聽來，克黎榭或許已經聽過這則情報？

「我啊？束縛在身體的幾十個枷鎖卸除了一個，我想比起炎之將魔的時候多少好了一點。實際上的差異大概有限。」

克黎榭緩緩轉向妹妹龍帝卡拉。

「我知道。但光是我們討論也不是辦法。走吧，雷英。妃雅跟艾利潔應該也等得不耐煩了。」

「欸，克黎榭。」

「哪有，我應該沒有問題。妃雅學姊和艾利潔也還在等我們吧。再不回去的話，她們不只會擔心，恐怕還要生氣吧。」

克黎榭是她的姊姊，也是龍姬，想來她無法選擇爲妹妹或雷英任一方撐腰。

「痛！痛痛痛……」

「啊，對啊。我之前都只注意着克黎榭的事，但劍聖的事情也得確認一下才是。」

克黎榭轉過身，面帶苦笑地伸出手。

「怎麼了？快點抓着。」

「劍聖席翁？」

「你那邊呢？」

「怎樣？有什麼不同嗎？」

克黎榭的表情略顯慚愧，還夾雜着苦笑。

說到這裏……

大氣斷裂產生的鐮鼬、火傷、劇毒之風，以及被推向斷崖的衝擊。受了這些傷還被要求一如往常的行走，這才叫作亂來。

雷英鞭撻哀號的全身，總算勉強着再次起身。

「我只看到最後決戰的部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爲何會演變成如此，我本來就有大致上的猜測，而且也隱約有這種預感。」

「我之所以沒有制止……是因爲……我覺得過意不去。」

「光看外表分不出來啦。」

「啊！等，等一下，克黎榭你走太快了！我全身上下都是傷啊！」

「治得好有鬼啦？」

「別勉強起身。你應該傷得不輕吧。」

「沒差啦。你說的是龍的顧慮吧。」

卡拉對姊姊說話的語調很平穩。

據說劍聖來過龍之峽谷，還調查過某些事情。

「……不了，謝啦。但我想還是算了。」

包括卡拉在內，雷英感覺到背後有羣龍的視線，於是委婉拒絕她伸出的援手。

「而且有點難爲情。」

「什麼嘛，這麼客氣。也罷，既然你說沒事，我就不管了。」

銀髮少女走在他身旁。

她的步調比先前緩慢幾分，正是在配合雷英。

但走不到十公尺路……

「啊，對了克黎榭。我想換個話題。」

雷英率先發話。

「跟你說，我看到一隻很厲害的龍喔！你知道後面有一座熔岩般的湖泊吧？在那深處，我看到的那隻龍，美麗得簡直無可言喻，而且該說是神祕嗎？還是莊嚴？真的沒騙你，那隻龍有一點不同境界的感覺。」

「哦？」

「想不到會有這麼美麗的龍。因爲聖飛歐拉旅學園的課本也沒有那隻龍，我想應該是非常稀有的龍吧？我因此覺得有些感動。」

「嗯……要說稀有也算是稀有吧。」

不知怎的，克黎榭的語調像是在打馬虎眼。

「你老實說。那隻龍……你看了不覺得有點像怪物嗎？你看了它真的不覺得恐怖嗎？」

「什麼怪物，完全不像。它超漂亮的啦。」

「……這樣啊。」

克黎榭喃喃自語，像是在咀嚼雷英的字句。

不知怎的，只見她稍微放心似的嘆了口氣。

「我會幫你轉達給那隻龍。我想它不會不開心。」

「有，有什麼關係！我只是有點感覺來了，纔會說出來！」

只見她連耳根子都發紅了，彷彿是爲了掩飾表情而轉頭。

「嗯？」

「沒，沒啦……我自己講的啦。對了，現在機會正好，我也要跟你說一件事。」

一陣風吹入龍之峽谷。

「拜託了。我也想再見它一次。」

少女突然別過頭去。

「只要你喜歡，那隻龍會隨時在你身邊。」

「我不是因爲覺得你很像艾爾萊英才想要一起旅行的。現在我只是覺得，跟你一起旅行很開心。」

「已經達成目的了。快點走吧，要繼續尋找世界錄了。」

克黎榭話聲堅定的斷言。

「你見得到的。」

站在所有龍種頂點的龍姬迎着風，惹人憐愛的目光看向雷英。

「什麼嘛？突然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