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cord.6 活在當今的英雄

1

迪司坎特的自我暗示。

這種力量不單純是心靈的效果，也能在現實世界實現無敵的護持。

「任何敵人都無法擊潰靈獸」——在這樣的護持之下，無論法術、武術，任何干涉都無法起作用。

然而迪司坎特的內心在無意間產生了矛盾糾葛。

『爲什麼你要站起來？』

人類劍士的刀劍無效。那不僅是一次兩次，而是三次，由此可以確信，即使重複無限次的攻擊依舊無效。

但這點對於迪司坎特而言也相同。

無論它怎麼攻擊，這個人類就是打不倒。

這個劍士不僅不畏懼靈獸，而且絕不認輸，無論摔倒幾次都能站起來。看到他的風采，靈獸注意到了。

明明人類是遠不如己的生命，靈獸卻只能和他鬥得平分秋色，它開始懷疑——我是不是比想象中的自己還要弱小？

這就是迪司坎特的自我暗示產生裂痕的瞬間。

換言之，儘管「任何敵人都無法擊潰靈獸」是一種看似必勝的護持，「靈獸卻也無法擊潰敵人」這項悖論卻也成立。迪司坎特注意到的正是這點。

昔日與號稱劍帝的男子對決時也一樣。

……區區一個人類也打不倒。

……靈獸只能跟遠不如己的生命鬥得平分秋色。

它是偉大的靈獸，「自尊」是它強悍的根源。當它知道自己的軟弱時——

這份自尊就剝落了。

『你說我傲慢？你要是以爲你傷了我的暗示就篤定獲勝，那你才真正的傲慢。』

「我根本沒這樣想。現在只是鬥個旗鼓相當。總算啊。」

它是終焉戰爭的倖存者，一直以沉默機關的身分暗地裏行動。現在只不過是剝去無敵的鎧甲，它的本體不會是外強中乾。

他們遠在雷英之後。

被那光芒照到的瞬間，身體自由就會受到控制。之前雷英因爲魔王巍爾薩壘姆的機靈而免於受到束縛，但這個對手可不會允許同樣的事情二度發生。

雷英曾在嘉裏亞大炎山用這把靈劍處女座擊潰炎之將魔。

那光芒猶如螢光般的黯淡，彷彿搖擺不定的蒸氣。

……戰鬥現在纔開始。我還是沒辦法使用火焰精靈劍。

雷英已經闖入迪司坎特的攻擊範圍，在他準備好面對死亡的瞬間，腦海裏想到的是在霸都面對最強劍士時的戰鬥。

雷英鑽向對手胸腹。靈獸的腹部雖然有鱗片包覆，卻是沒有防備的狀態，雷英用靈劍處女座全力往上劈砍。

「我知道你們有苦衷，沒辦法行動。我不會勉強你們。我也不會要你們跟我一起戰鬥。相對的——請你們看着我。」

雷英覺得他的攻擊並未失效，不像它被無敵暗示守護時那般。他的劍擊確實擊中了這個怪獸。

靈獸的翅膀發光。

——堅硬的觸感。

『你還要掙扎？』

「好硬？」

「土之始原精靈，火之始原精靈。」

兩個精靈的表情突然開朗起來。

……傑爾布萊德……光靠一般鋼劍也能有那麼強大的破壞力。

雷英掌握劍柄的雙手反而承受到超乎預料的衝擊。

『呃！』

兩個精靈以不安的眼神看着雷英，雷英則對着他們輕輕點頭。

但就算少了那層保護，這個靈獸的外皮依然堅硬無比。

雙方同時縮短距離。

在那剎那，雷英也跳了起來。

有了他們的鼓勵，雷英鑽向靈獸的胸腹。

靈獸低伏着身體。

……現在的我，如果能使出與其相當的一擊……

「我要上了。」

『你畢竟是個尋常的人類，你無法對我造成傷害。』

『好的！』

靈獸迪司坎特穿的「鎧甲」確實被雷英破壞了。

雷英雙手緊握靈劍。

少年疾馳，靈獸趕上前迎擊。

靈獸迪司坎特低頭看着雷英。

「我不是在掙扎，我是爲了打贏你。」

『你好像明白了。』

但無論靈劍處女座帶有多麼強大的力量，最關鍵的精靈之力如果不發揮功效，它也不過是把堅韌的長劍。

『就算你能突破我暗示的破綻，也別忘了我們是不同「層級」的生命。』

光芒膨脹了許多。

兩者之間距離不到十公尺。

迪司坎特大幅抬起前腳，雷英則是身體緊貼着巖盤往前溜。他在迪司坎特六隻腳的縫隙間攢動滑行。

……我能以劍士的身分打倒這傢伙嗎？

他將腳尖卡在石板的接縫，以此爲軸心扭動身體旋轉。雷英將姿勢壓得極低，肩膀簡直可以擦到地面，結果順利躲過靈光。

「剛纔的光芒？」

『你還不懂啊？光憑一把劍你能做什麼？』

「你已經沒有無敵的暗示了。那麼……」

它是世界開創的時代誕生的長生賢者，曾在終焉戰爭與英勇對峙的猛獸。

雷英被它的四道目光瞪着。

「要打倒你應該不是不可能的！」

雷英雙手緊握閃耀的長劍。

『混帳？』

靈獸瞪大眼睛。它察覺到了。察覺到雷英的企圖。無力的人類仍有一個可能，仍有一個機會擊潰這個偉大的靈獸。

「你有個傷痕是艾爾萊英造成的。起初是你自己說的。」

猛獸的傷痕。

它的無敵暗示曾經被艾爾萊英破解，身上留下敗北的證明。

——額頭的傷。

它的體表純白閃耀，上面只有一道漆黑的劍痕。

無論身體有再怎麼堅固體表保護，傷痕總是例外。那個部位至今理當依然脆弱。或許以人類的臂力揮劍還是能起作用。

「中啊！」

趕在靈獸做出反應之前……

雷英將自身體重加在臂力之上，揮劍砍向靈獸頭部。然後……

『……呃…………！』

沉重的觸感。

號稱無敵的巨大怪獸首度在雷英眼前立定不穩。

『結束了。』

現場沙塵四起，雷英目睹全身受煉獄之火燒灼的靈獸撲向倒在地上的魔王。

那是法力的結晶石，曾經承受住魔王戴冠儀式，如今卻在靈獸迪司坎特的波動衝擊之下瞬間崩解，化爲粉塵紛飛消失。

「——呃。」

「中了？」

「……可惡！」

黑暗圓球隨着巍爾薩壘姆的宣告爆裂。

鬼火化爲無數閃光襲向魔王。

『自以爲是！』

根本來不及防禦。看不見的波動擊中全身，雷英與魔王分別被擊向決鬥場的石牆。

巨大球體化爲無數利刃，刺入靈獸全身各處，不僅損壞了它的表皮，也刺入了體內深處，在它體內化爲煉獄之火，焚燒全身。

超高熱的白刀。數百道閃光如雨降下，刺穿魔王全身。

以往沒有效果的劍、魔王的法術終於給予直擊。

在雷英奔跑以前，靈獸迪司坎特已經準備好再次發功。

……天塌下來了。

雷英全身劇痛，他鞭策自己撐着長劍起身。

……贏了？

——冥府兇星，從天墜落——

靈獸射出鬼火。

身受重傷的怪獸就在此時咆哮。

七顆黑暗圓球突然冒出，包圍住靈獸迪司坎特。

靈獸頭上冒出死靈鬼火。鬼火化爲無數光線，灑落魔王全身各處。

這也許是最適切的比喻了。

「巍爾薩壘姆？」

但是爲時已晚。

這是魔王的骨氣使然嗎？又或者是右臂與左腳被消滅的屈辱所引燃的怒火？即使已經體無完膚，冥界的盟主仍然拄着折斷的錫杖起身。

降魔戰盤的地基是石板。

閃光如雨降下，卻被更加高遠的天空墜下的魔星擊潰。

靈獸全身上下冒着黑煙，痛苦不堪。雷英仰望着它——

魔王巍爾薩壘姆的怒吼迴盪着。

「永暗寶珠。」

『你們不可能有凌駕我的一天！』

沒人回應雷英的呼喊。

完全的靈性生命——它的咆哮產生的不是聲音，而是一股看不見的波動，伴隨着毀滅性的衝擊波。

『消失吧！』

「呃……哈……！」

『見過這招吧？死戰烏鴉的死靈之火。這是你對我施放的招式。既然我是猛獸的屬性，魔獸的力量——』

魔王倒在地上，彷彿被釘在石板的縫隙間。他失去了一手一腳，全身又受到閃光燒灼，不知道他還能否維持意識？

「爆！」

「還早呢，這樣打太軟了！」

『我可以輕易重現。』

背部承受的衝擊與劇痛使得雷英意識一時中斷。

籠罩在上空的灰色雲層、大氣、極光瞬間凝固。三者化爲超重量級的魔星，墜落至決鬥場上。

『呃！』

從天而降的魔星壓爛靈獸的翅膀，將它的全身大幅扭曲。

「吵吵鬧鬧的，原來是終焉戰爭的畜牲啊。」

喀……

魔王戴冠的決鬥場上輕輕響着堅硬的腳步聲。

「妾身是寬宏的。」

冰冷混沌的漆黑障氣。

障氣如漩渦般包覆住魔王巍爾薩壘姆，很快的便凝聚在一起。

「你不脫鞋就走進妾身的房子，這點可以當作沒看見。把重要的降魔戰盤弄得天翻地覆也可以不跟你計較。不過……」

一身黑色障氣的高挑少女。

「你攻擊了妾身的蠢弟弟，還有妾身旅團的夥伴。如此不客氣的行爲就是例外了。」

妖豔美貌的惡魔抱起受傷的魔王。

她有一身褐色肌膚，長髮在光線照耀下若黑若棕。雙眼帶有堅強的意志，閃爍紅褐色光彩。她抱起魔王，並靜靜注視着雷英。

……這張臉？

……我……認識她？

外貌判若兩人。馬尾已經鬆開，服裝也因爲接觸到黑色障氣而變得詭譎不祥……眼前這個女性是……

『魔皇姬艾利潔里斯？』

「哼。畜牲，看你的表情，似乎還記得妾身的臉啊。」

惡魔少女微笑面對靈獸的怒號。

正因爲那是艾利潔自身的法力具體化的結晶，冥槍也就冠上魔皇姬艾利潔里斯·蒂·馬理雅佈雷茲的名號。

『惡魔的盟主啊。你的外表很快就會到達極限吧。』

艾利潔的微笑。

然後——

正因爲它曾在三百年前與艾爾萊英劍帝旅團對決，正因爲它知道他們的強悍，這個高傲的靈獸纔沒能注意到一件事。

「收下吧。」

『虛張聲勢……你在三百年前的戰鬥失去力量與肉體。轉生後的今天，你只是個沒沒無名的小惡魔！』

這個妖豔的惡魔正是她原本的樣貌。

「真不巧，妾身聽不見你的聲音。不管你怎麼吼，聽起來都跟粗野的狗吠沒什麼兩樣。」

「來吧雷英，這是我特別爲你準備好的禮物喔。」

艾利潔的黑髮飄逸，她將空着的右手伸向雷英。

「當時妾身從來沒想到這種事情。」

但是它太晚察覺了。

「就算靈劍對敵人沒有作用，你還是以劍士的身分挑戰靈獸。這種氣概很好。但是你不需要獨自承擔一切。你的身邊有夥伴在。」

——冥槍馬理雅佈雷茲。

雷英因此按照夥伴的要求衝向靈獸。

『怎麼可能——？』

她的額頭已經冒出大粒汗珠。

偉大的靈獸立即察覺到了。就算她的外貌是昔日的魔皇姬，也不過是施展禁咒所得到的短暫軀體。

那略顯羞澀的含蓄苦笑，明確無疑的告訴雷英他的預感是正確的。

「不……不只是你。也許妾身等人過去纔是真正傲慢的人。妾身、妃雅、克黎榭都是對自己的力量有絕對的自信。同樣的，我們也對艾爾萊英的強悍擁有絕對的信賴。正因爲如此……」

「齜牙咧嘴的威嚇。傲慢的畜牲，你是高估了自己的力量纔會有這樣的舉止嗎？」

姊姊抱着瀕死的弟弟。靈獸瞪着她的身影。

這項至寶曾經強行擊潰能夠反射法術的「反之虛構精靈」。

「開玩笑的啦，嚇到了嗎？」

一把又長又大的黑色長槍現形。

這是靈獸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發出的恐懼。

『悲哀啊。艾利潔里斯，你這副德行說話還這麼大聲。』

「……艾利潔？」

她一聲嬌笑，純真的對雷英眨了隻眼睛。

然而——

黑色障氣在風中飛舞。

她的身體本來就因虛構精靈之戰精疲力竭。雖然幾經調養終於可以行動，但要連續發動禁咒實在是個重擔。

「嗯？你剛纔吠了什麼？」

魔皇姬的舉止沒有一絲動搖。

然後……

雷英在降魔戰盤奔馳。艾利潔釋出的黑色障氣朝着戰盤中心凝聚，縱橫交織凝固。

——艾利潔。

「雷英快衝！之後再對妾身的美貌着迷吧！」

魔皇姬左手抱着親弟弟。

靈獸低頭看着前代魔王，它的動作已經被魔星封印。

旅團「再臨的騎士」——

他們並非艾爾萊英劍帝旅團的翻版，而是他們的重生。

……對吧，雷英？

……我們是不是跟三百年前不一樣了？請你爲我們見證這一切。

魔王將武器交給人類。

——自從開天闢地到現代從未有過前例。

一個少年實現了這個奇蹟的瞬間，現在他正奔向波動漩渦的中心。

「靈獸，你無法走出無敵的過去。」

雷英奔馳。

他順手從地上拔起冥槍馬理雅佈雷茲，朝着天空高舉。

這個法術結晶與靈劍一樣，幾乎感覺不到重量。黑色障氣在槍尖盤旋凝聚。

然後……

「正因爲如此。」

『混帳——！』

「這次是走在當下的我們贏了。」

堅硬清脆的聲響。

雷英手持黑槍揮出，這次他真的將靈獸迪司坎特的額頭打穿了。

2

鮮豔無比的植物在中庭綻放花朵。

這些是冥界瀕臨絕種的植物。這裏有魔王宮的庇護，可說是稀有植物的樂園。

廣大的庭園媲美樹海——

「……消失了？」

因爲他和精靈幾乎是同一性質的靈性波動體，就物種的「位階」來看，龍種、天使、惡魔在這個敵人的面前都形同「次等」。

「亞仙迪雅，你的手臂怎樣？」

任誰都能理解。

「艾利潔大人傳來心電感應。侵入降魔戰盤的禽獸撤退了。」

冰之將魔露露芙霓卡向前移動。

面對她的是個全身透光的靈性波動體。

妃雅鬆開緊握的拳頭嘆息。

與三百年前沒有兩樣。

沉默機關易錫斯的「聖火」同時消滅了她的障氣、法術、肉體，受到光照而受傷的她卻毫不動搖，露露芙霓卡的關切也只像是例行公務似的，語調極其平淡。

容貌像是個金髮人類，但那半透明的身體、光輝璀璨的服裝、身上散發的壓迫感都是高階級的境界，不是人類可以相提並論。

火紅的惡魔高舉烈焰手臂。

『——』

耀眼璀璨的目標竟然在一瞬間消失。

妃雅想說的話表現在眼神之中，克黎榭則是對她輕輕搖頭。

就在她要彈指的瞬間。

「我們只要把你搶走的惡魔法印搶回來，事情就算解決了。」

「他們的企圖有兩種可能。一個是登上終焉之島，銷燬世界錄。另一個可能是把他在終焉之島對戰的『那個』復活。不過後者還不確定是否真有可能。畢竟那時……」

「看來奪取法印是他的第一要務。這是算準了三個法印一旦被奪走一個，我們就無法前往終焉之島。」

這個非常類似精靈的生命總是一語不發。就算他正在說話，對於聽不見精靈之聲的克黎榭等人而言，也是永遠無法理解他的言下之意。

「我想你應該也感覺到了吧？」

「請小心。當年給前代魔王大人造成致命傷的攻擊，就跟那種光芒是同性質的東西。到時候連你也要轉生。」

「沒有確切證據。不是隻能親眼確認嗎？」

亞仙迪雅擁有火焰的化身之稱——原因就是她情緒愈發高昂，她的火焰與法術就會愈發強大，沒有極限。

『——』

挑釁般的語氣、傲氣的微笑。

唯一可以理解的是，這個光輝閃耀的生命會懷着明確的敵意攻擊在場衆人。這點無論過去現在都不會改變。

「不用說。我知道。」

「不說話啊。也許你是說了，但大概不是什麼好聽的話。」

聽了冰之將魔露露芙霓卡的報告，克黎榭嘴角上揚。

她並非針對一旁握拳的妃雅，也不是針對揚着火焰的炎之將魔。

……說不定知道這傢伙在說些什麼？

被逼得愈緊就愈發兇惡。這就是炎之將魔的特徵。

……換做雷英……

「沒事。過一陣子就會恢復原狀。」

亞仙迪雅左肘以下消失了。

他的個性極具攻擊性，這點更不是精靈可以相比。倘若這場戰鬥選了錯誤的方向，即使是在場的陣容也有全滅的危險。

「下一招就能收拾他。克黎榭大人，妃雅大人也請做好準備。」

『——』

「……聽到了吧？」

「沒問題。這招要令我熱血沸騰了。」

這個敵人就是這樣的對手。

「嗯。所以前往終焉之島纔會是絕對條件。我們必須比他們早一步登上終焉之島，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死守世界錄。否則……」

「……否則無法避免災難再臨啊。」

克黎榭輕輕闔眼。

她在光輝者離去的中庭佇立了一陣子。

3

「唔……差點就要進行轉生儀式了。」

魔王巍爾薩壘姆在寶座上放心的嘆了口氣。

與靈獸迪司坎特一戰使得他幾乎失去一半的身體，但他坐在椅子上的姿態完全保有魔王應有的威嚴。

「諸位徹底把守中庭審門，辛苦了。報告指出宮殿的損傷也僅止於最小程度。問題是被奪走的惡魔法印…………啊，痛？」

「什麼辛苦了，這個蠢弟弟！」

艾利潔從椅子後方跳出來。

有別於雷英先前見到的妖豔魔皇姬，她的身形已經恢復爲熟悉的女童。

「還不是你把惡魔法印拱，手，讓，人！」

「……慚愧。」

看着魔王垂頭喪氣一陣子。

艾利潔輕輕別過臉低聲說道：

「…………真教人操心……你要再上進一點啊……」

「嗯？姊姊你剛纔說什麼？」

「少囉唆，閉嘴！」

褐色肌膚的幼女再度踢了弟弟一腿。

看着這副景象，妃雅平靜向前走了幾步。

「應該很難吧。」

雷英沒等妃雅說完就接口回答。

「雷英大人擁有兩個法印，如果沒有惡魔法印就去接觸島上的封印……」

「雷英，傷勢如何？」

「換做是我也一樣。所以唯一的正攻法或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把法印從那個叫易錫斯的手中搶回來。」

「……嗯。會怎麼樣？」

終焉戰爭的各個災難不知會在何時何地來襲。想擊退對方並奪回惡魔法印是多麼困難至極的事？

「雖然把靈獸趕走了，我們還是得跟易錫斯討回惡魔法印。這下該如何是好呢？」

未來單方面遭到奇襲的是雷英這邊。

露露抬起頭來苦笑。

「露露，你說有沒有什麼好方法呢？艾爾萊英拜託創造惡魔法印的時候，你也幫了點忙吧？」

「是的。但如果不靠法印就要突破那個結界……」

也難怪露露會苦笑。

妃雅嘆息以對。

她是魔王的親信，也是最元老的五大災。如果連她都這麼難以回答，現況的艱難自然可見一斑。

「……這是個難題啊。我一時無法想到方法。」

「全身會分解成兩百個左右的碎片，變成海里的垃圾。」

「妃雅學姊。既然沉默機關的目標是三個法印，是不是也能認定他們也以登上終焉之島爲目標？」

然而沉默機關的易錫斯與靈獸迪司坎特是抱着奪走所有法印的打算而來犯。基於這點思考——

「嗯。不過我開始擔心了。」

「嗯~你想問我如果沒有惡魔法印還有沒有辦法去終焉之島吧？這有困難啊。」

……那麼，有沒有別的方法呢？

如果對方只想妨礙他們的旅程，只要搶走一個法印就夠了。

「是，是說。如果想突破島上的封印，只有兩個法印終究沒辦法嗎？」

然而……靈獸造成的傷口雖然堵住，沉悶的痛楚不但沒有止歇，反而還在身體深處持續發疼。

露露眉頭深鎖、閉上雙眼。

「還真是超乎想象的悲慘啊？」

「來整理一下狀況吧。要越過封印終焉之島的結界，就必須有三個法印。其中女神法印由雷英保管，龍之法印在克黎榭身上。至於惡魔法印則是被沉默機關自稱易錫斯的人搶走了。」

妃雅的治癒法術止住流血。

「你的臉色還不算好。今天就先休息吧。」

「是對方吧。」

女傭總管表情陰鬱的回答。

「我也是這麼預料的。所以我們要做好彼此爭奪法印的準備。沉默機關一定會再度來襲。這種游擊戰術比較有利的是——」

「畢竟連冥界的魔王宮都被襲擊了，也許無論我們躲在哪裏，沉默機關都能鎖定地點攻過來。但相對的，我們卻不能主動對沉默機關攻擊……」

「是啊。說到他們究竟潛藏在世界的哪裏，我們可是毫無頭緒。」

「欸，艾利潔？假設啊……」

「開放終焉之島的鑰匙……畢竟那本來就是魔王大人創造的東西，只要花點時間……不對，還是找不到方法越過那陣『風暴』。雷英大人是人類……那麼就利用審門的傳送功能？不，還是要……」

大天使表情平淡的注視着雷英，雷英則是努力故作鎮定點頭說道：

「……我？噢~我好多了。多虧妃雅學姊幫忙，傷口總算堵住了。」

艾利潔看出雷英的想法，她在寶座前面雙手抱胸說道：

……會不會即使惡魔法印被搶走，也有辦法登上終焉戰爭的決戰地？

魔王宮陷入沉默。

沒錯，任誰都很明白。

要抵達終焉戰爭的決戰地，最好的手段就是搶回法印。

「要不要大家集思廣益？把天界女神或卡拉也找來出點子。看是要想辦法搶回法印，或是思考其他對策也好。反正就是要想個方法去終焉之島……！」

「請給我一個晚上的時間。」

露露放開手臂，將手按在自己胸前。

「我會研究一下終焉之島的封印。今天先談到這裏吧……各位，尤其是雷英大人已經疲憊到極點了吧。」

「我？謝謝。不過剛纔我也說過，現在狀況還好。」

戰鬥的疼痛與緊張至今仍未平息，這使得雷英意識清醒。

他覺得回到房間也睡不着。

「艾利潔，他們會想到終焉之島做什麼呢？」

「你說他們想要進入島嶼的目的嗎？嗯~我想其中一點無疑是想找到世界錄吧。另外……其實我纔想問這個問題呢。」

艾利潔聳肩說着。

「反正我覺得不會有什麼好事。」

「……說的也是。」

惡魔聽不見精靈之聲，所知有限。

但是雷英當時確實聽見易錫斯的宣告。

他宣示要將龍種、天使、惡魔從這個世界驅除。但既然有這個目的，又爲何要前往終焉戰爭的決戰地？

「雷英，怎麼了？」

艾利潔側頭看着無言的雷英。

「就能找出世界錄，實現旅團的目標。想必終焉之島會是這段旅程的一個終點站，屆時我們或許要跟沉默機關展開最後決戰。」

「我會抵達那裏的。誰叫一切的真相跟世界錄都在那裏！」

他們是想要得到世界錄，還是要消滅世界錄？

雷英轉向站在一旁的妃雅。

終焉戰爭的災難宣示的目標，恐怕和三百年前沒有兩樣。

「沒錯。也許只要我們能得到法印……」

「旅程的終點站啊……」

雷英忍着全身傷口所帶來的痛楚。

「不，沒事啦。我只是在整理思緒。畢竟有太多事情了。」

既然對方冒險前來偷襲搶奪法印，雷英自然可以想象，終焉之島有着某些條件，可以幫助他們達成目的。

金髮大天使語調祥和點頭回應。

……說不定。

……這個條件就是世界錄？

連終焉戰爭的災難也在打世界錄的主意。

雷英無從得知答案是何者——

靈劍的布帶已經纏了回去，雷英將手按在劍柄上，咬着嘴脣說道：

雷英露出笑容掩飾不安。

「你在擔心什麼？」

「也許是我太心急了，終焉之島……也許是我們最後的目的地吧。」

「妃雅學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