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cord.4 人與龍與幸福

Record. 4　人與龍與幸福

1

灰色的山巒。

不是黑土，也不是紅褐化的焦土，這片大地上面覆蓋着岩石般的灰色巖盤。在稀疏的樹木及高聳的羣山全方位的包圍之下——

通向祕境璃·應伐利艾洱的道路。

左右都是險峻的斷崖絕壁，一行人走在這條漫漫長路上。

「雖說總算脫離陰暗的神殿……」

雷英仰望整整兩日沒見過的天空，低聲說着。

「欸，克黎榭，這天氣怎麼好像隨時都要下雨？」

「這裏一整年都是這種天候。」

龍姬指着阻斷陽光的厚實雲層說着。

「由於周圍被高山包圍，雲無法往外跑……這是人類的地理學者說的，實際上是爲何我也不知道。」

「難道還有別的理由？」

「這裏是個有靈力的命運之地。對龍來說。雖然不知道這是否也對天候產生影響，總之你可以不用擔心下雨。即使是這種陰天，下雨的日子也是意外的少。」

「哦，這麼說來應該就不用擔心被雨淋溼囉。」

道路看不見盡頭，兩旁是近乎垂直的斷崖絕壁。

除非走過這條路，又或者回到神殿所在的樹海，否則想躲雨的時候也無處可躲，這就是雷英內心的不安。

「欸欸，克黎榭，最近龍之峽谷怎麼樣啊？還是有很多人類的旅團會來嗎？」

艾利潔從後方追來，走在克黎榭身旁。

「聽卡拉說，比起三百年前多了許多。」

龍姬答話時不改步行速度。

雷英反射性的環顧四周。

雖然道路蜿蜒曲折，卻沒有任何分歧。而旅團往往都是大團體。如果有其他旅團在，應該可從腳步聲或身影察覺。

「畢竟這是個有祕境之稱的地方啊。又不是觀光名勝，總不會每天都出現吧。一個月內都沒出現也不稀奇。好像也有一天內反而來三個旅團的時候……嗯，算是有兩個可能吧。」

大天使走在旅團最後方，艾利潔轉頭看向她。

金髮少女豎起一根手指說着。

走在前頭的克黎榭抬起頭來，看着絕壁的上空。

正面。

「三百年前旅團的數量與認知度還很低，主要是自稱冒險者或開拓者的人類會來龍之峽谷。現在大概是受到世界錄的影響吧。由於人類的旅團增加，闖進龍之峽谷的傢伙好像也就變多了。」

被她以莫名嬌媚的眼神盯着，雷英慌忙轉移視線。

妃雅在聖飛歐拉旅學園當學生的時候，真是一切堪當榜樣。

……雖說有龍之峽谷之稱。

「啊~對耶。掰囉，雷英，再來就麻煩克黎榭帶路了。我們會在這裏等你們。」

「嗯。所以說呢，艾利潔。我們差不多該在這裏休息一會兒了。」

「嗯，妃雅學姊的狀況的確是這樣。」

「咦？都還沒到龍之峽谷，羣龍就已經知道我們來了？」

……但我們連一隻龍都還沒看見吧？

「龍的棲息地還有點遠，但我們現在踩着的地方早就是人稱祕境璃·應伐利艾洱的境內了。」

——三種高階物種過去曾經抗爭不休。

「啊~果然是這樣啊？前不久我才聽說，想要探索冥界的人類變多了。嘿，不過有九成以上都會被冥界的自然環境壓垮，不到一天就會撤退。換成這座峽谷，人類愛怎麼侵入就怎麼侵入，對龍種來說也許真的很煩吧。就這個層面來看，天界都不會有人類的身影，應該是最安靜的吧？」

「狀況如何，妃雅？」

「可是克黎榭，你剛纔說的比現在少多了吧？」

「你說得對。就天界的狀況來說，光是可以升上審門的人類就很有限。話雖如此，畢竟我也有四年左右都在地上的旅團培育機構唸書，最近天界的狀況我可說是情報不足。是吧，雷英？」

所以龍之峽谷還在前方。

「原來如此……」

「妃雅學姊在學園時不曾回去天界嗎？」

「可能是今天剛好沒有旅團。又或者是卡拉知道我們來了，已經把其他旅團趕走了。應該是這其中之一。」

通路左右被斷崖包夾。

「盟約啊。三百年前，龍與天使與惡魔的抗爭經由艾爾萊英調停。大家也因此約定了一件規矩。就是各個種族不得跨入他人的領土。」

那是特殊的次元門，設置目的是作爲通向天界、冥界的入口。雷英也曾聽說，在龍的聖域裏也有相符的東西。

他再次看向一行人行走的道路前方。

只見她伸手對眼前的前任魔王招手。

雷英一心這麼認爲，這時克黎榭的話令他驚訝不已。

「……你這種說法會產生誤解。」

「其他旅團。我是在想，如果有那麼多人以龍之峽谷爲目標前來，就算有我們以外的旅團走在同一條路上也不奇怪。」

「嗯？這是怎麼回事？」

天上籠罩着厚實的烏雲，周圍是樹木稀疏的斷崖絕壁。這裏豈止看不見龍，就連貌似生物的影子也沒有。

「什麼東西？」

「不是一個也沒有嗎？」

她不只成績優秀，也沒聽說有上課缺席的紀錄。身在學園的時候，她應該沒有閒暇返回天界。

金髮大天使突然止步。

「嗯。因爲我很熱中於觀察你。」

而且這裏沒有審門。

其中一個領土就是龍之聖域，如果不巧被發現是天界最強的大天使與前任魔王，羣龍可能會認爲是一種襲擊，心存警戒。

盟約爲了避免這點而設，不得侵犯。

「嗯，要是有什麼不對勁，你就逃到這裏吧。到時候我們也能做出反應，龍種應該不會輕舉妄動。」

「被你先這麼一講，我只會有一種預感，似乎事情會往討厭的方向發展……」

「別擔心。有龍姬在，我的同胞纔不會加害你。」

克黎榭從懷裏拿出一顆小糖球，拆開包裝放入口中。

「走囉，雷英。接下來是兩人的旅程了。」

「知，知道了！」

妃雅與艾利潔在後方揮手，雷英對她們點頭回應，然後在克黎榭背後追趕。

灰色巖盤與先前沒有兩樣。

靴底只感覺得到岩石堅硬的觸感，兩人默默在唯一的路上行進。

也不知這般走了多久。

「……那個。我可以問一件事情嗎？」

「什麼事？」

龍姬並不轉身，只是側過頭看向雷英。

雷英靜靜注視着她那惹人憐愛的容貌，以及那神祕的綠玉色雙眸——

「是有點遙遠的事，我自己也覺得是否太心急了。」

「遙遠的事？」

「如果我們找到世界錄，你還是會……會回到龍之峽谷吧？」

「…………」

「受他邀請，我奔向外面的世界，然後知道了周遊世界的樂趣。起初的旅程中我們時時在提防彼此，妃雅和艾利潔也一樣。本來我總是疑神疑鬼的，生怕在睡夢中被砍了頭，但這樣的緊張感才幾天後就煙消雲散。第一次的體會所帶來的快樂就是這麼豐富。」

「……這點我大概明白。」

在其他龍種的擁護之下，終其一生保護其他龍種。生爲最強的龍，克黎榭必須承擔身爲龍姬的責任。

「就是因爲在此時此地我纔要問啊。畢竟你說過的啊……」

在大都市多少會有不同，但在小村落的層級間，人類長老所說的話往往擁有絕對的力量。而總的來說，人稱長老的族羣容易有堅守舊有習俗的傾向。

「可是，現在不同了吧？」

另外也爲了調查劍聖席翁率領的旅團「精靈曲調」何以前來龍之峽谷。

銀髮少女止步回身說道：

爲了取回自己因三百年前的封印而失去的力量。

「對吧？」

妃雅一直在聖飛歐拉旅學園等待克黎榭的封印解除。

「那纔不是期望。只因爲『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龍的個體數雖然少，壽命卻很長。這點天使與惡魔也是一樣，而相較於人類，這點就會導致世代交替的遲緩。」

彷彿想要透過那眼神傳達超乎言語的意念。

克黎榭和雷英兩人看着燃燒的營火，當時她確實這麼說了。

克黎榭仰望上方。

她期望對方能成爲旅途的夥伴。想來這是因爲妃雅本人將克黎榭視爲無可取代的夥伴，纔會做出如此判斷。

克黎榭靜靜凝視着他的眼睛，然後往他身旁靠近一步。

「但你不也是因爲在峽谷內遠遠強過別人，纔會被選爲龍姬嗎？你又不是年長者。」

「爲何要在此時此地問這個？」

『老實說我覺得回去龍之峽谷是很煩的。』

「找到世界錄以後，我還是會想要再看一會兒外面的世界。」

在祭祀土之始原精靈的地下神殿裏。

「然而，我沒有必要保護龍之峽谷。我一直有這個主張。」

她的表情嚴肅，眼皮一動也不動。

呼的一聲，龍之少女微微吐露苦笑。

「因爲我們相遇了。我和艾爾萊英。」

「我是龍姬。本來保護龍的同胞是我的使命，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有義務待在龍之峽谷。就好比冥界的現任魔王或天界的女神也是如此。」

這在人類社會也不是不存在。

「…………」

「不想思考是什麼意思？」

「……那麼，爲什麼羣龍會希望你回來呢？」

她的視線由天上轉向雷英。

「我直接告訴你結論……老實說，我還沒想過。我的心聲是不想思考這件事。之前我也說過了，今天我之所以返回龍之峽谷，並非爲了返鄉，這只是爲了找尋世界錄所需要的一個環節。」

不知道是自嘲或是微笑，克黎榭帶着不像前者也不像後者的笑容搖頭。

「也就是人家說的年長者的立場啊。」

「嗯。我想妃雅學姊和艾利潔也是這樣的。」

她站在原地不動。

在龍之峽谷度過一生。

「……原來如此。的確是這樣。還是我先發牢騷的。」

「天界的天使、冥界的惡魔、地上的龍種，三者的對立由那個男人獨自平息。龍之峽谷已經不必畏懼會受到天使或惡魔的襲擊。也就是說，龍姬保護同胞的時代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經宣告結束。」

她纖瘦而高雅的站姿洋溢楚楚可憐的氣氛，同時又充滿着不像她個性的柔弱感與虛幻感。

「可是，事實上也有很多龍的同胞認爲這是錯誤的。他們會說，當龍姬在外界遊蕩的時候，同胞們又該由誰來保護。」

「當然。但如果龍姬率先打破習俗，到時候就會很難當同胞的榜樣。事實上，現在還是有同胞不認同我的行動。」

少女輕柔嘆息。

「所以我還不想思考未來的事。如果除了回到龍之峽谷別無選擇，我還不如不要思考比較好。」

「——」

克黎榭呆立在原地，怔怔低語。

看她這個樣子，雷英同樣向她靠近一步。

距離。

兩人四目相接，雷英不只想縮短眼睛與眼睛的距離，也想拉近言詞與心靈的距離。

他心裏只有這個念頭。

『我有無話不談的夥伴。所以很快樂。即使是周遊不曾見過的世界，旅途中若是隻有我一個人，其魅力應該會減半。』

……她自己也是這樣說的。

……三百年前也是因爲有夥伴在身邊纔會開心。

「我願意陪你。」

「什麼？」

「我是說找到世界錄以後。如果你想不到迴歸龍之峽谷以外的做法，就由我來思考。我看就陪你旅行到滿意爲止吧。」

「……可是，你的目的不也是世界錄嗎？」

「現在的目的是這樣，但這並不是最終目的。」

雷英是爲了找到世界錄而成爲英勇，纔會跟着克黎榭她們行動嗎？

並非如此。

他純粹是嚮往。嚮往艾爾萊英還沒被稱爲英勇以前的活躍，以及跟隨他的三大姬所編織的冒險故事。

另外還有無數的龍種是雷英所不知道的。

「這就難說。畢竟這東西在我出生以前就存在。據說是一種太古的『失落的技術』。天界或冥界的審門也和這個相似，但這個審門和它們不同，根本沒有意義。畢竟它也無法適切發揮門的作用。」

——我也想要站在同樣的地方，眺望艾爾萊英追尋的大地。

「好厲害啊……這麼巨大的建築物，該不會是龍做的吧？」

……難道它們都只爲了迎接克黎榭一人而聚在這裏嗎？

……這就是龍之聖域。

「……竟然是這樣！」

克黎榭展現平常凜然的舉止，再次邁步向前。

——想要看看未知的世界。

「纔不。我真的很開心。心情有點輕鬆了。」

克黎榭眼睛稍微大張，似乎是感到驚訝。

巨大而高聳的門。

這麼離譜的巨大外型，可說正是爲龍種而設。

「話說破壞這門的是艾爾萊英？」

「…………」

看到眼前景象，雷英喉頭深處無意識的發出聲音。

「辛苦了。我不在的時候，有勞各位守護峽谷了。」

「哪來的費心。」

克黎榭直視着正前方通過審門。

所以纔會跟隨克黎榭她們。

他認爲找尋世界錄是實現這個夢想的第一步。所以那不會是最終目的。

還有水龍，全身上下有溼淋淋的水滴，想來是剛從湖泊深處浮上。

「有夥伴找你。這樣就夠了吧？如果你想找個理由外出。」

明明是對開的門，其中一邊卻被破壞得乾淨徹底，導致門板無法關閉，現在處於誰都能通過的狀態。

走過審門——

「……也是。這點我會納入考量。」

克黎榭以目光示意，只見她正看向審門的中央部位。

「……這就是審門！」

有展開巨大雙翼的疾龍。

雷英也無言追在她後頭。

「雖然開心，但這個話題就先告一段落。馬上就要到峽谷了。應該會有同胞來迎接我。」

——幾十只巨大而且種類不一的龍。

「…………這……這是？」

「真是讓你費心了。」

在那前方——

古代龍平常不會在人前現身，如今卻在眼前一字排開，而且隊伍延伸不盡，連斷崖上都有。

「是我。某天我心情有點不好，才輕輕一打門就壞了。」

開闊的空間。兩端幾乎垂直的懸崖彷彿門板似的往左右分開，路面漸漸變寬，前方景色豁然開朗。

儘管幾百年來風吹雨淋，這左右對開的門仍然綻放着美麗的琉璃光澤。而且其外型龐大，即便雷英仰望也無法看見天際。

但沒多久後，少女的表情緩和下來，彷彿發現了有趣的事物。

有地龍，其肌膚令人聯想到強韌的鎧甲。

她噗嗤一笑，聲音略顯激昂的說着。

「這只是個古董。不必在意。更重要的是，一旦通過審門就回不去了喔。要做好心理準備。」

羣龍靜靜注視着他們倆。

光是「存在」那裏，那份壓迫感便使雷英起雞皮疙瘩，站在他身旁的銀髮少女卻能一臉輕鬆的看着它們。

站在所有龍種頂點的龍姬。

「…………」

「搞什麼？被你這不可思議的目光盯着讓我很煩。」

「沒啦，我是在想，你真的是個很偉大的人。」

大天使妃雅。

前任魔王艾利潔。

想來這兩人在天界與冥界的立場也是這般，包括克黎榭在內，她們的強悍不在話下，但因爲她們對待雷英太親切了，使他實在難以感覺到她們的威嚴。

……不過，克黎榭真的是龍姬啊。

……好厲害啊。

統領地上霸者的龍姬。

偕同艾爾萊英平定終焉戰爭的傳說三大姬——看到齊聚於此的羣龍，雷英總算有真實感了，這才知道自己至今是和多麼超羣的美女們一路走來。

……好厲害啊。

……總覺得，該怎麼說呢……好像胸中的某個部分快要變得空蕩蕩的感覺。

雷英不知道這份情感以「寂寞」來比喻是否正確。

但他只會這麼表達。

他只覺得克黎榭可能就這麼去到自己遙不可及的地方。

「克黎榭……」

「不用擔心。我馬上回來。我要和卡拉談談，還要解除我的封印。頂多兩、三個小時就好。在那之前你先在這裏等我。」

雷英想起這件往事，同時輕輕搖手說道：

「咦？」

默默看着雷英的水龍突然說話了。雖然只是隻字片語，但龍的聲帶裏發出來的無疑是人類的語言。

「各位，這個人類是我帶進來的。不準對他無禮。」

「——」

『大家，都很驚訝。你是……什麼人…………？』

雷英發現自己在無意識之間差點握住手邊的劍柄，慌忙將已經碰到劍柄的指尖抽離。

少女側臉對着雷英，上面帶着隱約的微笑。

「……最多三個小時啊。」

不對，大約在他二十公尺前方還有一隻龍沒走。其四肢前端進化爲游泳用的鰭，澄澈透明的色澤——勿忘草色的巨大水龍還留在現場，只見它俯瞰着雷英。

『…………是喔。我搞錯了啊。』

同一時間，雷英似乎能理解她爲何會嚮往外面的世界。

『受他邀請，我奔向外面的世界，然後知道了周遊世界的樂趣。』

現場只剩下雷英一人。

第一次和克黎榭相遇時，她也弄錯了。

「喂，喂？」

也許龍這種生物本來就是這樣。

他靠向背後的巖壁。

但這僅止於一瞬間。在雷英說出第二段話以前，她便瀟灑的背轉過身，走向在她眼前等待的龍羣。

龍之峽谷。

雷英幾乎是制約反應性的思考，身體跟着移動，不過人類若在這座峽谷揮劍，恐怕會徒然刺激到羣龍。

克黎榭繼續深入開闊的空地。幾十只龍跟隨在她身後。

無言的背影默默傳來情感。

對於棲息在地上的其他各種生物都不感興趣，純粹在這個聖域度過漫長歲月。

它也不主動靠近，也完全沒有出聲說話的打算。

「我？不是，我不是艾爾萊英。」

『你是……艾爾萊英…………？』

待在這裏，等到克黎榭回來。

它失去興趣。

劍的訓練。克黎榭要求的特訓還有後續。

……我知道你爲何不喜歡來這裏了。我好像也能稍微理解了。

——不。

只有雷英與水龍默默站在龍之峽谷的入口。

雷英低聲對自己喊話，正當他打算靠在身後的斷崖之際……

所以還是等吧。

「在學園裏……啊，這個嘛，在人類的都市裏我也常被誤認，我也知道自己很像他。但我們只是長得像，沒別的關係了。你們沒聽克黎榭提過嗎？」

「看來我還是隻能空等。」

龍說話了。

也不知道它是否想招呼客人？或者是在觀察？還是在監視雷英？

……啊~我好像懂了。克黎榭。

寂靜的空間。

水龍只是這麼低聲自言自語，然後連它也離去。

雷英無言，怔怔仰望頭上密佈的烏雲。

× × ×

通向龍之峽谷的唯一道路。

左右被聳立的斷崖絕壁包夾，在靠近道路中央處——

「也不知道情況如何，你覺得雷英會受到歡迎嗎？」

「嗯~這個難講。不過龍種一開始應該也會嚇到吧。」

大天使優雅坐在一塊大岩石上。

前任魔王則是雙手抱胸站在她身旁。

「嚇一跳……嗯，說得也是。搞不好還會受到警戒。」

「也是。畢竟他跟劍帝彷彿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偏偏就是劍帝在三百年前單槍匹馬來龍之峽谷挑戰羣龍，結果接二連三的擊倒幾十只龍。」

地上的主宰者。

三百年前，龍種棲息於龍之峽谷的個體數多，偶爾會心血來潮襲擊鄰近的人類村落，極盡暴虐之能事。

力量暴政——

理由很單純。爲了對人類展現自身壓倒性的力量。

壓制這份暴虐的是劍帝艾爾萊英。

當時他已經平定天界與冥界的亂事，在龍種之間也是個私底下會談論的話題人類。他單槍匹馬前往龍之峽谷，讓各類龍種屈服；更出乎意料的是，最後他竟然還帶走龍姬克黎榭，讓她加入自己的旅途。

「對龍種來說，他是史上最壞的警戒人物呢。不只被修理得很慘，最重要的龍姬大人也是被他帶到外界的。」

「你說得對。但雷英畢竟是龍姬本人帶進去的人類。他應該不會受到太過分的對待吧。」

「話說回來，如果它們知道他和艾爾萊英是不同的人，應該就沒戲唱了吧？」

褐色皮膚的小女孩突然跳到妃雅身旁的岩石上面。

「光是知道他不是艾爾萊英，它們大概就會失去興趣。真是可惜啊。它們不會知道雷英是多麼有趣的人類。頂多只有龍帝卡拉會察覺到吧？」

看起來都能通往懸崖深處，差異卻很明顯。

「…………」

——也不知道時間流逝了多少。

岩石的坡道。

「讓精靈服從的人類。我越來越覺得他會被提防了。」

2

但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克黎榭說馬上回來，結果卻還沒回來。

沒錯，他一直在等待。

地上天上都看不到龍的身影。

「究竟龍帝會對雷英有什麼反應呢……」

眼前有個巨大的斷崖。

——又或者龍之聖域平常就是這個樣子？

「……欸，克黎榭，這樣可以吧？」

正面是阻撓去路的懸崖。

往右迂迴的路上有巨大的地龍爬過的痕跡。路上還留着未乾的水窪，證明水滴淋漓的水龍曾經走過。

他以秒爲單位估算時間，光是這樣就持續了三小時。再加上因疲勞而停下來冥想放鬆心情，儘管只是體感時間，之後應該也同樣過了三個小時。

妃雅壓抑住差點表露出來的苦笑。

大天使的嘆息。

雷英踩着腳下的巖盤，向前跨出一步。

那聲嘆息被吹進龍之峽谷的風帶走，送到遙遠的天上。

這比克黎榭最初宣言的時間足足過了兩倍以上，但她現在仍沒有要回來的感覺。

「我好歹可以去找你吧！」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身爲人類，雷英不知道龍的住處平時如何。

然而實際上，前方峽谷竟是安靜得可怕。

這個事實足以讓雷英隱藏在胸中的決心具體化。

——跟隨克黎榭的龍羣走了右邊的路。

六個小時。

他跑在平穩的斜坡上，腳下不像嘉裏亞大炎山那麼傾斜。

祕境璃·應伐利艾洱，雷英衝進這個被險峻山巒包圍的聖域。

他在等待克黎榭。

「那麼，應該是這條路的某一邊……」

其前方則有左右兩條歧路沿着懸崖迂迴而去。

也許克黎榭出了什麼事情。都已經到了她說好會回來的時間，但仍不見她的身影，這表示起碼發生了某些有異於她預期的事情。

如果峽谷深處傳來吵鬧聲，或者能看見一隻或兩隻龍的身影，應該還會覺得事情多少有點進展。

——不自然？

在龍之峽谷入口處。

包括疾龍在內，有翅膀的龍應該可以輕鬆飛越。但前來迎接克黎榭的龍也有沒翅膀的種類，像是地龍、水龍等。

雷英咬着下脣，從原本倚靠的巖壁起身。

走進龍之聖域。

這點不會有錯。

但雷英要找的不是龍的住處。他只想知道克黎榭現在在哪裏做什麼。只要能確認她平安無事就好。

「……既然這樣，我就走這邊。」

他向自己喊話似地說着。

雷英的腳尖朝向左側道路。

『事實上，現在還是有同胞不認同我的行動。』

他並不受到羣龍歡迎。

這幾個小時的沉默在在說明了這點。就棲息於峽谷的龍種來看，他只是個礙事的人類，就是他邀請克黎榭踏上尋找世界錄的旅程。

「就算會稍微繞個遠路，還是儘量選擇不會碰到龍的通路纔好吧……」

而且他也有點感興趣。

祕境璃·應伐利艾洱。

倒不是因爲這裏是龍之聖域，而是因爲這裏是克黎榭出生成長之地，畢竟她是把雷英帶到外面世界的人。

正因爲他想要更深刻了解少女克黎榭的境遇與心情。

他想親自走走，親眼確認沉睡於這片土地的歷史。

就這點而言，周遭還是沒有龍比較好。如果這片聖域存在着羣龍的祕密地區，想必會有負責看守的龍。他可不想亂闖這種地方，惹得龍種生氣。

反過來說，在沒有龍種看守的時候，即使他一直在路上走下去，應該也不至於觸怒龍種。

「……可是，怎麼搞的？這股暑氣？」

走着走着，雷英自然流下汗水。

峽谷直到剛纔還籠罩着詭異的寂靜與寒氣，但隨着他往上走，令人窒息般的熱氣與蒸氣卻又充斥其間。

「這怎麼搞的啊……簡直跟嘉裏亞大炎山山頂的熱氣沒什麼兩樣……」

也許這條路會越過龍之峽谷，通向別的地方。

人稱炎之化身的大惡魔。

「雖然很好奇，但一直待着也不是辦法。這樣也只會消耗體力。」

爬完坡道，前方是——

來自正面的斷崖左轉後的正前方。

雷英沿着熔岩湖的邊緣走向對岸。

籠罩在周圍的異常熱氣肯定就是這個造成的。但在同一時間，雷英腦海的一隅產生一股不尋常的感覺，就是這噴發而出的岩漿的色澤。

雷英覺得每次呼吸都會燙到肺部。

沸騰冒泡的熔岩泉。

這裏不是活火山的火山口，只不過是個被羣山包圍的峽谷。以雷英的常識而言，就算這裏有湖泊，也會是湧出清澈而冰涼的泉水。

雷英心裏猶豫，但他的腳步仍然向前，這是有理由的。

氣氛很像剛纔的水龍，但是更有人話的流暢感，而且洋溢着女性的溫柔，這聲音是——

聲音來自斷崖形成的轉角深處。

血液般鮮紅的熔岩湖。

「話說這裏真的是龍之峽谷？怎麼感覺左邊的路完全沒有龍？」

——光柱。

他來到發出光柱的地方，就在他眼前——

「有人……喊了我的名字吧？」

龍、天使、惡魔倒還沒關係，換成人類，光是在這裏野宿一晚，肯定會中暑倒地。這裏就是這麼熱。

「什麼？」

儘管色澤會根據熔岩的組成與溫度而有所不同，通常熔岩不該比喻爲鮮紅，而是比較貼近橙色或亮橘色。

雷英的聲帶顫抖，驚呼聲從他喉嚨深處傳出。

也許這跟克黎榭覺醒的儀式有關。所以雷英打算走到那裏看看。如此下定決心後，他一步一步朝着那塊岩石地前進。

『……這個味道？雷英？』

……否則剛纔的水龍無法生存。

他再次走在山路上，左右被聳立的斷崖包夾。有別於起初和妃雅與艾利潔走過的通路，這條路寬敞到連龍的巨軀都能通過。

……應該會是炎之將魔的火焰，那就是這種感覺的色澤吧。

很近了。

這個發光的地方有問題。

——鮮血般的紅色。

那不是發自人類聲帶的聲音。

然後。

「而且這好像和一般的熔岩不同……」

……如果要我舉一個顏色最接近的例子。

「咦？剛纔……有人叫我？」

該掉頭嗎？

就雷英所知，鮮血般的紅色熔岩非常少見。

她是艾利潔昔日屬下五大災之一，雷英記憶中的她就是能發出這種鮮血色的火焰。當然他不認爲兩者有直接關係……

……噢，這座峽谷應該也有那種湖泊纔對。

像是餘音迴盪，來自好遠好遠之處，感覺莫名懷念的聲音。

只有這個熔岩湖比較特別。這樣想比較穩當吧。

小小的光粒子冒了出來，彷彿紛飛雪花，難以計數，緩緩由地上升向遙遠的天邊。這幅景象就在前方不遠處的轉角內。

雷英戒慎恐懼的接近轉角。

突然間，轉角深處傳出動靜，某種巨大質量的東西正在移動。緊接着……

『雷，雷英？別，別過來，我的變身跟封印都還沒……混，混蛋！不要過來，我現在這個樣子……那個……難，難爲情——』

「咦？抱歉，聲音的反射好像很亂，我聽不清楚。」

那聲音聽起來異常慌亂。

但也許是因爲聲音有莫名的迴音，或是因爲不可思議的共鳴彼此交疊，雷英難以聽出其意思。他在無法理解對方說些什麼的狀態下走進轉角。

「——」

雷英說不出話來，當場呆立。

白銀色的巨龍停在那裏，身上包覆着神祕的光彩。

……好美？

不，也許該以崇高來比喻。

那身體綻放着白銀光彩，帶有一點蒼藍，光澤比珍珠夢幻而清新；背後還有一對滿是純白羽毛的翅膀，猶如天使的羽翼。

那光輝並非反射光線而得。

那大放異彩的光，無疑是這個龍本身所釋放的。

其體型之大，使雷英必須抬頭才能看見其頭部。

這副巨軀光是高度就有十公尺以上，但支撐全身的胴體不像其他龍種肥大，全身輪廓窈窕而纖瘦，倒是讓人隱約聯想到人類。

綠玉色的雙眸同樣柔美而且充滿光輝，令人聯想到極品的寶石。

——多麼美麗。

——多麼美麗而神祕的龍。

比這世界上任何寶石美麗，其存在感甚至讓人感受到一種神性。

『…………』

『…………遲鈍。』

更厲害的是，它有一股無可言喻的絕對靈性，「層級」明顯不同。

「沒發現什麼？」

雷英突然發現自己的用詞格外敬重。

……咦？

龍種一族是地上的主宰者，但這個事實甚至因其美麗而模糊。即使將集結於龍之峽谷的所有龍種加在一起，恐怕也比不上這隻龍的任何部分。

就龍種而言，這白銀色的龍有一對令人驚豔的雙臂（雙腳？），不知怎的，只見它靈活交叉雙臂，試圖遮掩自己的身體。

彼此沉默不語。

這反應彷彿是被看見裸體的少女。

『知，知道了！總之你如果在找克黎榭，就回到你原本待的地方。我會轉達克黎榭，說你在擔心她。』

至於那光彩閃耀的龍則是異常的扭扭捏捏，與其神祕的美形成對比；只見它像是要掩飾身體正面似的轉向旁邊，彷彿是覺得害羞。

「啥？」

龍甩動它閃耀的尾巴，指着雷英走來的通路。

「請問。」

轉變。

但這也是理所當然。從天上到地上，再往冥界看去，恐怕再也沒有如此美麗而神祕的存在。

美麗與存在感。

「…………」

這是叫他回去的意思吧。

『…………』

『……你真的沒發現嗎？』

「噢，這個嘛，如果讓您不愉快，我先陪個不是，但我覺得您的美麗是無可言喻的。我覺得您不必這麼難爲情，表現得大方一點比較合適。」

「請，請問…………」

雷英一時之間無法理解眼前的龍所說出口的話。

「啊，這個嘛。是的。我想她應該是這座峽谷的龍姬……」

『……交給我吧。別擔心，要讓因封印而沉睡的龍因子覺醒比她想象的還要費時。事情不過如此，所以你快點回去！快點！』

『不，不行嗎！』

他的情感有點類似敬畏。

這次龍的話聲高昂，心情似乎好極了。儘管它散發着絕對的神祕性與存在感，用字遣詞及言行舉止卻給人特別幼稚的感覺。

『……美麗……嗯，嗯你說得也是。這是當然的！』

「這個嘛，我，在找一個叫作克黎榭的女孩……請問您認不認識她？」

『你找克黎榭……？』

「咦？可以請您幫這個忙嗎？」

『沒，沒什麼！總之你別這樣盯着我看……真，真難爲情！』

雷英明明是初次和它見面，但在這隻龍的面前，他卻不禁覺得光是看着對方就會讓意識模糊。

「…………」

雷英因爲眼前的龍之崇高而說不出話來。

……怎麼覺得，我好像認識一個像它這種感覺的人？

『……什麼事？』

「您害羞嗎？」

「我明白了。如果克黎榭很快就會回來，那我就能放心了。」

『嗯，嗯。我也很快就會回去。』

我？

神祕的龍發出神祕的低語，儘管雷英爲此感到疑惑，還是照着它的指示離開現場。

人類的少年離去——

祕境璃·應伐利艾洱。

位於其最深處的天銀色之龍看着少年原本站立的地面一會兒，然後說道：

『……美麗，啊…………太好了。』

只聽它語調夾雜着害羞和難爲情如此低語。

3

龍之聖域，最深處前部——

大熔岩湖。

「好熱。果然只有這個熔岩湖是特別熱的地方。」

雷英閃躲着沸騰熔岩濺起的飛沫，快步從鮮血色的湖泊邊緣通過。

也不過走了兩百公尺左右的路，噴發而出的蒸氣便使得他臉上汗水猶如瀑布般的滴落。

「……不過剛纔的龍真是美呆了。」

雷英拭去額上汗水，不經意的往背後一看。

熔岩湖的對岸。現在他已經位於斷崖深處，看不見剛纔的龍，而他也從來沒想象過，世上竟然會有那麼美麗而高雅的龍。

透着蒼藍的白銀色。

「對了，克黎榭的頭髮也是那種顏色耶。感覺它好像也很瞭解克黎榭，會不會是關係親近的龍？它對我也頗溫柔的呢。」

雷英決定等克黎榭回來以後再問她。

隨風搖曳的銀髮絲絲透亮，在微弱的陽光照射之下，形成彩虹色的漸層，閃閃發光。

她就這麼突然出現了。

「嚇到你了嗎？不過我沒有這個意思。」

雷英回到雙岔路口，再次環視了四周。

令人聯想到克黎榭的外貌。

「你是……」

就在這時，峽谷間迴盪着少女氣質高雅的聲音。

他天南地北的想着這些事情，從原先走來的左邊歧路返回。如同去程，回程路上還是連一隻龍的影子也沒有。

「沒用的，克黎榭大姊不會回到你身邊的。」

那應該不是謊言。雖然這只是雷英隱隱約約的感受，但他知道那隻龍說的是真話。他就是有這種感覺。

權杖——一代君王或掌權者隨身攜帶的手杖，象徵其自身不可動搖的支配。

「好了，需要我自我介紹嗎？」

「她想離開這座峽谷到外面遊走。我原本以爲可以稍微理解克黎榭大姊的心情，於是也抱着好玩的心態變成人類這樣的姿態……結果我無法理解。大姊果然是意亂情迷了。我得快點讓她找回龍姬的威嚴。」

「……不過，那隻美麗的龍說克黎榭馬上就會回來。」

她有一雙紅寶石色的大眼睛，美麗的容貌看似柔弱，卻又給人有知性的感覺。

少女的權杖前端嵌着深紅色的大寶石，杖身則纏繞着美麗的裝飾，個個猶如頂尖的藝術品。

「我還是很難理解。」

而且她以「大姊」稱呼她，這個詞只意味着一件事。

「看來克黎榭走的也是右邊的歧路吧。那條路上有大批龍羣通過的痕跡。而且左邊的歧路只有剛纔那一隻龍……」

如果他在左邊的歧路連一隻龍也沒碰到，而且也沒找到克黎榭的線索，現在他可能已經順勢往右邊的歧路走去。

雷英的視線猛然射向地上。

塵土及積水顯示有無數的龍同時通過。

少女的氣氛可以夢幻形容。

「咦？」

最初等待的地方。

一個散發凜然氣氛的少女。

直到她出聲爲止，雷英簡直沒感覺到任何腳步聲或動靜。

一滴冰冷的汗水流過雷英臉頰。

……不對，這是怎麼搞的，這股不安的心跳……背部有止不住的寒意？

「是，是誰？」

她以纖細的手指梳理閃耀的頭髮，彩虹色的光芒隨之變化。

然而，光是兩人面對面，雷英就有一股錯覺，彷彿心臟被她握在手中。這股壓力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妃雅與艾利潔則是在更前方的單一道路上等着。這個寂靜的空間裏沒有龍，也沒有夥伴，雷英孤零零站在中央，不經意的望向頭上——

——雷英之所以有近似於恐懼的感受，是因爲那個動靜顯現的方式。

「……難道你是？」

她手中握着一支權杖。

——他倒不是被那句話嚇到。

時機之詭異，令雷英當下只有這樣的感受。

「那我就等吧。」

呼的一聲，少女重重嘆息。

雷英邁向那個周圍是巨大斷崖而且寬敞的圓形大空間。

……她好像克黎榭？

也就是說——

「我叫卡拉。是代理克黎榭大姊守護此地同胞的人。」

「這樣啊，你就是……」

雷英也隱約感覺到。

儘管她擁有人類的外表，散發出來的壓力與存在感簡直截然不同。之前雷英和炎之將魔對峙時也感受過類似的寒意。

……和克黎榭結下姊妹之約的龍帝卡拉。

……但她有所不同。

克黎榭與雷英眼前的少女簡直完全不同。

紅寶石色的眼神浮現出的表情是冷酷，或者等同於沒有感情。不像克黎榭會有笑容，會有害羞的表情，她沒有任何情感的起伏。

「我聽過你的事情。你就是這座峽谷最偉大的龍吧。」

「正是如此，但這隻限於克黎榭大姊不在的期間。」

龍之少女平淡回答。

「既然如此，崇高如你既然會來這裏……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談嗎？」

「不是要和你談。而是由我對你單方面做出宣告。」

她說着一口流暢的人類語言。

偉大的龍帝用她冰冷而深紅的雙眸盯着雷英。

「人類，你對克黎榭大姊來說是個禍害。」

「你說什麼？」

「就看你怎麼選擇吧。第一——現在立刻走人，帶着外面的大天使與前任魔王離開這片土地。第二——現在就地跟我對決，讓我以武力將你趕出龍之峽谷。」

「…………」

「你不懂我的意思嗎？那我就趁這個機會明白告訴你吧。」

雷英的身體浮在空中，然後撞向背後的斷崖。

無感情的雙眼。

——暴風。

發自龍之峽谷的守護者，她針對人類表示了決定性的拒絕。

……這傢伙，只不過是用力揮動自己的權杖而已。

這就是她的宣告。

單純的物理作用。

……精靈具？不，不對。

緊接着……

「我要你把大姊還來。」

「咕？」

無慈悲的龍帝將她握在手上的龍之權杖一口氣由頭上揮落。

大氣受到扭曲發出悲鳴，當場颳起猶如龍捲風的旋風。

絕對強大的暴君輕視弱小人類的景象正呈現在眼前。

但引起那現象的是遠遠凌駕人類的「力量」，簡直是一種神力。

「克黎榭大姊是我們龍種的夥伴。從今天起，世界錄之類的尋寶遊戲就要畫上句號。」

這就像大天使妃雅可以只靠其拳頭引起驟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