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cord.4 聖N──精靈震撼之都

1

沙子的味道。

乾燥的紅沙覆蓋在地表上，時而順着風吹附着在人的眼睛或嘴角。

——所見幾乎都是沙漠。

這裏和港都菲爾西亞一樣，一轉身就能看到廣大的海洋，誰知道纔剛離開港口，腳下就是乾燥而灼熱的路面。

「這裏就是聖地迦南……？」

雷英呆立在路旁，放眼看向四周。

這座都市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圓頂型建築。

路面很寬敞，儘管天氣炎熱，兩旁還是有露天商店擺攤。路上熙來攘往，前後路人不時摩肩擦踵。

有些人看似一般家庭，也有貿易商，也有身着重裝、看似旅團的路人。還有一些女性身穿巫師袍，出入於精靈信仰的禮拜堂。

突然間——

「雷英，讓你久等囉。」

身後傳來呼喊。

他一回頭髮現金髮大天使站在後方，背上翅膀是隱藏的狀態。

「妃雅學姊！太好了。我剛剛還在想，只有我一個人該怎麼辦纔好呢。不知不覺間，我已經站在樹蔭下，看到這彷彿是迦南的都市。」

「嗯。女神大人說，你對天界每一件事情都顯得很驚訝的樣子，她看了覺得很有趣。爲了讓你更喫驚，結果她就突然啓動審門了。」

妃雅聳聳肩，臉上露出傻眼的笑容，真是少見。

「不過，現在有個問題，就是我們跟克黎榭和艾利潔因此被分隔兩地了。」

「啊~……果然？這點我也一直覺得不對勁。雖然妃雅學姊你知道我的所在，但她們兩人卻還在船上吧？」

克黎榭尤其令人於心不忍。

她怕暈船，現在卻還在海上等着。

這名少女是法術士，隸屬於旅團「迦南巡禮聖教船」。

雷英獨自杵在原地——

「那我去接她們囉。畢竟要在海上往返，會稍微花點時間。你就去觀光吧，或者如果玩膩了，就麻煩你安排今晚的旅館。」

「啊——！」

如果到了都市，將城裏大街小巷都走上一遍也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探索世界時，祕境、聖域、魔境都是應該探索的地方。

泰拉斯——迦南巡禮聖教船多的是最高階的女性術士，而這個男人是極其少數被看上的武鬥家，既是個人才，也是一名幹部。

她的背影幾乎要被人潮擋住，雷英努力追在後頭，最後來到一座面海的碼頭。

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過。雷英原本感覺到妃雅就在面前，如今連她的氣息也消失了。

雷英覺得她的臉和她穿的衣服很眼熟。

「我去找她們吧。只要有我同行，就能把克黎榭龍形的樣子隱藏起來，不會被人看見。所以說雷英，這邊走。」

他遠高過雷英一個頭，全身上下鍛鍊得沒有一絲多餘。彷彿鋼鐵般的肉體自不在話下，光看其悠然佇立的模樣，就不自主的覺得他是一名身經百戰的勇士。

總之雷英有太多地方想逛。

「這裏果然不像大馬路上，人煙稀少呢。」

「你是雷英吧。雖然日子還沒過很久，但這也可說是重逢吧。」

少女不在乎周遭目光，自顧自的喊着。

「……那我就先到處看看吧。」

雷英正前方傳來少女訝異的聲音。

雷英聽見翅膀拍動的聲音。

「冷靜。對方又不是徊獸，而且又不是彼此沒見過面。」

妃雅招着手，穿過絡繹不絕的人潮。

雷英認識她的時候，地點是在伊司卡瑟爾地下神殿——地之始原精靈居住的神殿。只見少女指着雷英，看起來很慌張。

人潮中冒出一名壯漢。

「嗯？」

雷英朝着大馬路走去。

「老、老師啊！」

妃雅大致看了四周一圈。

「是，是啊！嗯……我……」

「你是普咪艾兒嗎？」

這件事只在一瞬間。雷英本來在妃雅面前說話，卻連他都懷疑是否自己的眼睛有了錯覺，更不用說周遭的人了，恐怕沒人注意到她用了隱蔽法術。

「難以抉擇啊。是得找找旅館沒錯，但我還是先去武器工房好了。說不定有販售超強力的劍呢。這裏除了迦南巡禮聖教船，好像還有很多旅團，如果工房裏面很熱鬧就太開心了。」

他走在大馬路上，看着周圍的建築物，突然間……

「那該怎麼辦啊？妃雅學姊你有什麼好方法嗎？」

城裏有武器工房，可以看到老練的刀匠與其弟子們；也有談話所，可以和許多旅團交換情報。在各都市的公立圖書館，甚至可以閱覽當地流傳的古文書籍。

「找到了！泰拉斯老師，這裏，快點快點！」

這座都市畢竟有聖地之名。這裏有雷英不曾在城裏看見的景象，包括到處都有的圓頂型禮拜堂，以及大馬路兩旁羅列的露天攤商。就連攤商販賣的裝飾品或書本，也都令他覺得稀奇。

緊接着，在還來不及眨眼的時間內，她的身形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給人清新氣氛的純白僧袍。

「克黎榭龍因子的封印已經解除，所以只要她變回龍形，就能載着艾利潔飛過來……只不過，她如果以龍形來到這裏，想必會引起大騷動。雖然艾利潔擅長偵察隱蔽術式，但卻不擅長用法術隱藏自身。」

她有一頭向外翹的可愛金髮，令人印象深刻，而且很適合她身上穿的純白僧袍。

「泰拉斯也在……？」

光頭男子身穿上下合一的戰鬥服。

「沒錯。真高興你還記得我和普咪艾兒的名字。」

武鬥家的應對沉着穩健。

「不過你是怎麼來到這裏的？抵達港口的客船應該都有經過『迦南巡禮聖教船』的成員確認纔對。」

「這個嘛……」

雷英一時之間不知是否該老實回答。

不過這兩人還知道雷英能召喚精靈。既然抵達聖地的旅客都在他們掌握之中，那就無法騙他們說是搭船來的。

「我就老實回答吧，其實剛纔我人還在天界。」

「你說天界嗎！？」

普咪艾兒瞪大眼睛呼喊。

「也就是說，你是經由天界抵達阿卡靹大陸的嗎！？難道是用天界的審門傳送來的！？」

「嗯。我算是從那裏傳送過來的，又或者該說是被丟下來的。」

「……你的行動還是一樣，超乎我們的想象。」

泰拉斯苦笑，表情無奈。

「天界啊。我還不曾去過呢，有沒有遇到危險？」

「我想只要不做什麼壞事，應該不會有危險。不過當你抵達審門之前，愛之天使會跑出來，只要能通過他的考驗就安心了。」

「原來如此，聽說那就叫做天使的審判吧？」

武鬥家雙手抱胸，像是想起某事似的。

「話說怎麼沒看到另外三個和你同行的女孩？你們分頭在聖地裏面逛嗎？」

「不是，現在只有我在這裏。我想她們很快就會到了。」

「她們也是經由天界過來嗎？」

這句話是旅團「精靈曲調」的成員，結界士·夏蕾所說的。她說的一定不誇張。畢竟這名少女可是在精靈信仰之地被奉爲聖女，而且是一名古代詠唱士。

雷英的腦海裏閃過唯一一個可能性。

聖艾裏耶斯。

「……我就去吧。」

迦南巡禮聖教船的幹部低頭直視着雷英。

「她要我們鄭重爲你帶路。本來現在是禮拜的時間……這可是特殊待遇喔，大人平常不會爲了接見來賓而中斷每日的祈禱。」

普咪艾兒指着眼前的建築。

或許親眼目擊的人遲早會將這項情報傳開，在聖地迦南引起討論，但雷英的所在地應該不至於這麼快就被鎖定。

——有了這些想象……

……可以和聖艾裏耶斯對話。

「是說我也可以提問嗎？你說你們會一一確認抵達聖地的旅客，但我是從天界直接過來的。那麼爲何你們會知道我在這裏呢？」

「話說，這周圍的建築物全是禮拜堂嗎？」

「…………」

「可是幾乎沒有人真正看過精靈的身影。我在伊司卡瑟爾地下神殿也是第一次看見地之始原精靈。」

「那麼就算只有我一個也要去。我也不好意思讓她等我。」

「原來如此。你們之所以知道我的所在地……」

雷英看了妃雅離開的碼頭一眼，點頭說道：

她是統領精靈信仰聖地所有信徒的聖女，也是迦南巡禮聖教船的首腦。她的能力正是古代召喚術。雷英的能力還沒爲世界所知，如果撇開他不論，這個少女就是「失落的術式」在現代僅存的術士。

雷英與普咪艾兒跟在他身後，走進大馬路。他們在大馬路上走了一陣子，然後走進巷弄。

有個酷似英勇艾爾萊英的少年。

「那就請你跟我來。」

走進巨大建築物之間的空隙後——陽光照不進來，三人在黑暗中默默走着。

「雖然我也只是聽過傳聞，但畢竟人家稱她爲聖女，想必是很忙碌的吧？」

「是，是的！聖艾裏耶斯大人已經知道你來到這裏。她感應到有精靈出現，但那不是艾裏耶斯大人的精靈……然後因爲我們跟你見過面，所以直接奉命前來找你！」

泰拉斯以迅捷的動作折返。

「怎，怎麼啦？這樣悶不吭聲的盯着我？」

『在這世界上，沒有人比這個女人更瞭解精靈的知識及動向。』

……這種機會如果在這個瞬間錯過，說不定再也沒有第二次了。

「咦？這還用說……聖艾裏耶斯的名號我也是知道的。」

「等我？聖女在等我？」

雷英看着空處一會兒，沉默思考。他從來沒想過聖女竟然會派迦南巡禮聖教船的人來迎接自己。

妃雅是天使、克黎榭是龍。她們要飛天渡海而來，但這點雷英還是保密爲妙。

「但我沒想到你其他三個夥伴沒跟你在一起。那你怎麼打算呢？」

「是，是的！畢竟她是統合聖地的大人。」

「艾裏耶斯大人正在等你。」

「雷英，難道你忘了聖地迦南由誰統治嗎？」

就算在此等候，也不知道會花多少時間。而且如果她們三人想要找人，無論雷英位於聖地的何方，她們肯定少不了探測的手段。

「啊，嗯……是啊。」

畢竟妃雅是要在大陸之間隔海往返。

「這樣啊，果然精靈是很罕見的呢。」

「是、是的！雖然都是精靈信仰，但世界上可是有很多精靈的。人們認爲隨着信仰的精靈不同，可以獲得的護持也就不同。每個禮拜堂所祭祀的都是不同的精靈喔。」

火之始原精靈一直陪在雷英身邊。

後來連土之始原精靈都喜歡上他，這樣的幸運真是言語無法形容。來到精靈信仰之地，雷英再次有這般感受。

「聖艾裏耶斯可以和精靈對話，這樣說來更是不得了吧？」

「依我看，你也是這般的不得了。」

走在前方的武鬥家如此回答，話聲聽起來像是在忍住苦笑。

「你跟聖地迦南沒有淵源，也不曾做過特殊的修練。但你爲何能做到跟艾裏耶斯大人一樣的事？一想到你，我就會先想到這個疑問。」

「……我的夥伴說，也許是我所有的素養都用在那上面了。」

「你不曾立志當個法術士或精靈使嗎？」

這是個不經意的提問，但卻切中問題核心。

古代詠唱士——既然可以召喚精靈，就沒必要像騎士或武鬥家那樣自行往戰鬥的前線衝鋒。因爲戰鬥只要交給夥伴，自己專注於命令精靈即可。

「你的意思是，她除了古代召喚術以外，也有擅長的法術嗎？」

「沒錯。雖然沒多少人知道，但她法術士的實力也是世界上屈指可數的。畢竟在她部下里面高階術士多如牛毛。這豈不是最適合磨練技術的環境？但艾裏耶斯大人跟你相反，她是術式專精型的。她從未專注於騎士或武鬥家對於身體的鍛鍊。畢竟古代詠唱士並未嚴苛運用肉體的技能。」

聖艾裏耶斯專精於術式。也難怪旁人會對同樣擁有古代詠唱士資質的雷英感到好奇，想知道他爲何偏偏要選擇騎士這條路。

「其實我是最近才聽得見精靈之聲的……」

「原來如此。難怪你以往都以騎士爲目標。」

泰拉斯在回應雷英的時候，依然不停的往巷子裏走。

「就跟艾裏耶斯大人說的一樣呢。」

「咦？」

「『這個人在古代詠唱士方面的才華，很有可能是後天覺醒的。而且距離現在非常接近。』——這是艾裏耶斯大人的推測。好像是因爲她也是在突然間感覺到有精靈被召喚的氣息。」

「好厲害，連這些事她都知道。」

——通道被衆多信徒擠得水泄不通。

材質好像是大理石。

她的年齡大約二十五上下。眼鼻端正的淑女操着輕柔的語音說道：

「歡迎來到聖地的中心，迦南大聖堂！」

這位女性踩着優雅的步調走向本靈宮的深處。

「我好像知道她爲何會被稱爲聖女了。」

這裏有觀光客，還有武裝分子的身影，似乎是來自其他大陸的旅團成員。通道上鋪着薄地毯，人潮之洶湧不亞於大馬路的密集程度。

少女法術士挺直背脊大聲回話。她那位導師身分的武鬥家也輕輕行了個禮，從本靈宮的通路折返回去。

他知道這是緊張，同時也是亢奮。

「迦南大聖堂啊。總覺得有點意外，怎麼會直接冠上聖地的名字？」

一位女性身穿深紫色僧袍，站在路上恭謹的向雷英行禮。

「你倒因爲果了。重點是迦南大聖堂自古以來就存在，而這座都市本來只有聖地這個含糊的稱呼。但這麼一來會有些不方便，於是借用象徵聖地的大聖堂，用它的名字來稱呼，這才造就『聖地迦南』一詞。」

「這裏是？」

「聖艾裏耶斯就在那裏嗎？」

「馬上就到了，就在這前面。」

「我的地位是一等星。擔任艾裏耶斯大人的心腹，聽候差遣。」

光頭武鬥家熟門熟路地在大聖堂的通道上走着。

三人從大聖堂的後門走進上有加蓋的聯外通路。又走了一段路後，三人抵達中庭，剛纔的人潮就此斷絕，彷彿一場騙局。

「這裏可是聖地最大的建築物喔。爲觀光而來的旅客也是很重要的客人，而且這裏直到深夜都可以自由進出。不過真正的禮拜場當然只限信徒進入。」

普咪艾兒指着高聳的聖堂。

通道的終點——

雷英全身感覺到陣陣騷動。

「恭候大駕已久。旅團『再臨的騎士』，歡迎您來。」

「是、是的！」

那扇門彷彿歌頌勝利的凱旋門，上面有絢爛的雕刻。

泰拉斯仰望高聳的門板。

「謝、謝謝……」

武鬥家走出黑暗的巷弄，朝着陽光照耀的大馬路上拐了個彎。

「有勞你了，幹部泰拉斯、普咪艾兒。」

「聶彼麗姆大人！？您，您這是特地前來迎接嗎！」

這種石材很稀有，自古以來即用於建築物或雕刻。以朦朧的淺紅色爲基底，上面還有好幾層白色條紋，使得色調更添一層美麗。

「接下來由我帶路。泰拉斯、普咪艾兒，這次有勞你們處理緊急事項了。請回去執行平常的任務。」

「不，艾裏耶斯大人在更裏面。」

「你對艾裏耶斯大人產生興趣了嗎？」

「好熱鬧啊……」

這座中庭有高大茂盛的觀葉植物。

入口人來人往，有身穿特殊巫師袍的少女，也有身穿平凡服裝的一般信徒。雷英、泰拉斯、普咪艾兒順着人羣走入。

在那前方——一座極其巨大的石造大聖堂聳立於大地。

三人走進本靈宮的通道。

雷英沒有敷衍回應的意思。竟然有人能從遙遠的大陸感應到精靈的動向。這才能與精靈信仰之地的聖女真是相配。

「本靈宮——大聖堂的別院，是『迦南巡禮聖教船專用』的獨立空間。大聖堂的功用純粹是當作信徒的禮拜堂。艾裏耶斯大人認爲旅團的事應該有所區分。話雖如此，如果艾裏耶斯大人有個萬一，事態豈不嚴重？於是我們這些旅團護衛必須跟在她身邊。」

「一等星？」

「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是迦南巡禮聖教船的成員，叫做聶彼麗姆。」

「用一般的說法就是最高幹部。不過這階級也不過是名目上好聽。」

穿僧袍的女性平淡訴說。

「最高幹部！？這怎麼會只是名目啊。這可是很厲害的階級啊……」

「只要有艾裏耶斯大人在，像我們這種角色要怎麼替換都行。」

平穩的話聲。

她並未強顏歡笑或自我解嘲。自稱聶彼麗姆的女性術士嘴角露出微笑，那是慈愛的笑容，讓見到的人感受到安詳。

「迦南成爲精靈信仰的聖地，復興至今還不過十年左右。這裏自古以來就是個有名的聖地，但大聖堂的祭司們以前總是過着不安的日子，深怕這信仰總有一天會衰敗。」

「可現在不是很興盛嗎？」

「因爲那時候沒有人可以跟精靈對話。在那個時期，人們認爲當代已經沒有古代詠唱士可以和精靈對話。」

聶彼麗姆走在陽光照耀的通道上，說道：

「而聖艾裏耶斯大人就是他們的救世主。她從童蒙時期就能自由召喚精靈，看到她和精靈對話的樣子，許多信徒便將她奉爲現代聖女。於是聖地迦南又找回昔日的熱情。」

「這就是聖女傳說的前因後果啊……」

獨一無二，沒有人可以取代聖艾裏耶斯。就這點而言，雷英也認同最高幹部可被取代的說法。

「來，這邊請。」

特殊法術的光芒照在一扇門上。

看到聶彼麗姆的身影，站在兩旁的持槍護衛深深鞠躬。她對兩人輕輕點頭回應，然後將手按在門板上。

——嘰的一聲，雙開門開啓。

門板原本被灰色門栓封鎖，如今卻被法術解開。聶彼麗姆目光看着門板後方，然後連同兩名護衛向後退了一步。

「這裏進去就是聖堂『祈之間』。艾裏耶斯大人都在這個房間祈禱。您請進。」

「……我一個人進去好嗎？」

「從什麼地方開始談纔好呢？雖然我覺得你總有一天會來到聖地，但說真的，我沒想到你會這麼快就過來。其實我本來打算自己先動身的……對了，就這個意義來說，雷英，我很好奇你爲什麼會來到聖地。」

這裏隱約聽得見的，也只有空氣在這廣大空間對流所形成的輕微風聲。

「嗯，卻不知艾裏耶斯在哪兒？」

大氣曲折。大氣原本受到精靈之力而歪曲，恢復原狀後，只見祭壇上站着一名少女。

「是精靈嗎！？」

那聲音不是大氣在聖堂內迴旋的奔流，不是傳入鼓膜或腦內，而是傳入胸口深處。彷彿直接對着內心訴說，這幽玄的聲響是……

「事情太剛好了。」

祈之間。

靜謐的聖堂。別說人影了，連一點聲音也沒有。

「艾裏耶斯——艾裏耶斯·西亞·凜·軻兒。」

同一時間，門板自動關閉。

迦南巡禮聖教船這兩人知道的情報，應該僅限於雷英可以和精靈對話纔對。光從這點怎麼可以聯想到終焉戰爭之間的關聯性？

旋風吹入祭壇。

雷英仰望這個房間的裝飾，嘴裏不由自主的說着。

少女從祭壇上往下注視着雷英。

她的表情可愛，深綠色的雙眸則洋溢着凜然正氣，光線隔着花窗玻璃灑在她身上，閃亮的琉璃色頭髮令人印象深刻。

……不對。

「我該跟你說一聲幸會嗎？或者該說你好？」

雷英將房間看了個遍，卻沒看見類似聖女的人物。

「你連克黎榭她們的事情都知道！？」

「好厲害啊。第一次看到這麼美麗的禮拜堂……」

「我的名字是泰拉斯告訴你的嗎？」

泰拉斯與普咪艾兒。

一名身穿金色僧袍的少女。

……這聲音，不單純是風聲吧？

「嗯，他也有跟我說伊司卡瑟爾地下神殿所發生的事情。包括你感應到地之始原精靈的所在，並且召喚出火之始原精靈。當然也包括你本人的事情……想不到你身邊還跟着終焉戰爭的三大姬，真是驚人啊。」

花窗玻璃在陽光照耀之下發出彩虹色的光芒，黃銅色的燭臺又將那光芒反射。燭臺旁有個極其龐大的教會風琴。

她就站在雷英眼前的祭壇上。

這名少女是象徵聖地迦南精靈信仰的聖女，舉世聞名。

那不單純是利用貴金屬打造的精細工藝，金屬表面在漫長歲月之下氧化，原有的美感便昇華爲一股無以言喻的莊嚴氣氛。

『人類我等你很久了。欸，你真的聽得見嗎？聲音……艾裏耶斯以外的人類也聽得見嗎？』

空氣受到壓縮，形成小型龍捲風般的漩渦，然後漸漸止息。

雷英跨出一步走進門內。

「——風之始原精靈把風收起來。我知道精靈之聲能傳給他了。」

年紀大約十六或十七，跟雷英正好差不多年紀。

『艾裏耶斯，他來囉。』

最深處的祭壇又高了一層，呈現階梯狀，裏面的裝飾好像是白銀。

「……你就是？」

「艾裏耶斯大人是這麼吩咐的。她說只讓旅團『再臨的騎士』進來。請進。大人還在等候呢。」

「如果你覺得我用字遣詞奇怪，還請見諒。因爲我很少有機會跟外來的人對話。尤其像你這樣跟我同年代的男性，談話的經驗簡直數得出來。」

「你的外表和英勇一模一樣。另外還有三個來路不明的少女。根據普咪艾兒的報告，其中一個女孩用了酷似惡魔的法術將礦巨人打得粉碎。這麼多的資料湊在一起，就算想出一個假設也不奇怪吧？」

「爲什麼你可以這麼斷言？」

換句話說——

在人類的史書上，記載着龍姬、大天使、魔皇姬已經在終焉戰爭戰死。

但其實這三大姬還活着。

「另外就是你的反應吧。」

聖女將手放在嘴邊，調皮的笑了一下。

「你這誠實的反應還真不錯。可是沒人跟你說過，個性太老實會喫虧嗎？」

「……啊~被擺了一道。你根本是藉由我的回答確認猜測是否正確啊。」

雷英徹底被引入圈套。

如今他才發現真相，只見他一邊嘆息，一邊搔着後腦說道：

「所以呢？你這樣拐彎抹角的是爲了什麼？」

「你別這麼提防我。我也沒想到你會這麼輕而易舉的中計。抱歉我失禮了。」

聖艾裏耶斯一派輕鬆的聳肩。人們讚頌她爲聖地復興的聖女，但其舉止卻是那麼的天真無邪，那麼的平易近人。

「嘴巴說道歉，樣子倒是挺樂的嘛？」

「是啊。我不清楚快樂這個說法是否正確，但至少不會很凝重，我也樂得開心。畢竟只要在聖地，以我的身分，大家說話都是畢恭畢敬的。」

喀啦一聲，聖女鞋子踩出聲響，走下祭壇。

「夏蕾都管我叫艾裏耶斯。」

「我也可以這樣叫你嗎？」

「除了聖女大人跟艾裏耶斯大人，隨便你怎麼叫都好。既然你我之間沒有主僕關係，講話加上尊稱聽了只會覺得苦悶。」

她的表情非常誠懇。

「對了，說到剛纔那圈套般的佈局，其實我才驚訝呢。果然啊……三大姬真的活着啊。雖然是三百年前的傳說，但畢竟她們是龍、天使、惡魔啊。以其壽命來看，活着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你知道艾爾萊英並沒有後代吧？所以我當然不可能是他的嫡系子孫。如果不斷往回追溯，好像直到十一代以前，我的祖先纔跟他有親戚關係，算是遠親中的遠親。」

……就連女神萊斯芙列潔在「熾天之園」也有七曜天使隨侍。

「而且這次比較特別，雖然你我初次見面，但我並未特別對你設防。而這其實是有理由的，跟我接下來要談的事情有關。」

這個精靈在艾裏耶斯身旁着地。

兩個始原精靈。

水從地板的縫隙冒了出來，彷彿噴水池般的往上噴，一眨眼間便化爲一個巨大的水球，接着又改變了外觀。

「嗯。不過在進入正題之前，有一件事情我無論如何想要確認一下。」

「會嗎？」

「水之始原精靈，過來。」

「雖然剛纔我也聽了聶彼麗姆小姐聲明，但還是不懂這裏爲什麼會一個部下也沒有？我自己這樣說很奇怪，但如果我是個非常危險的人物，你該怎麼辦呢？」

艾裏耶斯豎起一根纖細的手指。

艾裏耶斯目不轉睛的看着雷英，雷英則是語調瀟灑的回應。

……但這個地方卻只有艾裏耶斯一人？

「哦，原來你說的正題，指的是你我交換情報啊？」

聖堂爲嚴肅靜謐籠罩，聖女凜然的聲音在此間迴盪。

雷英與終焉戰爭的三大姬一起行動。而且他還是個外表與英勇一模一樣的劍士，即使對方不是聖地迦南的聖女，也一定會感到好奇。

「來做個交易吧？」

「接下來要談事情？」

「那你說的正題是——」

聖地迦南的聖女。她對此地而言是獨一無二的存在，迦南巡禮聖教船的最高幹部也是這麼對雷英說的。

事情還沒結束。

他幾乎是透明的，彷彿和大氣融爲一體。即使雷英凝目細看，卻只能看見一個朦朧的身影，彷彿蒸騰的熱氣一般，而這精靈正在艾裏耶斯頭上盤旋。

「我的疑問是，你是不是正牌的英勇艾爾萊英。」

「確認什麼？泰拉斯已經問過我是怎麼來到聖地……」

「連風之始原精靈也來了！？」

雖然雷英也看到外頭有兩名長槍手，但聖女的房間只有艾裏耶斯一人，感覺這樣實在太無防備。

——最貼切的比喻或許是個肌膚湛藍透光的少女。

——外表就像個人類的少女。

「可是……」

一個小矮人，碧綠色的羽毛特別醒目。

「我想也是。艾爾萊英畢竟是人類。」

艾裏耶斯自言自語般的低語，雷英接着對她問道：

「這點我可以跟你發誓，我纔不是那麼偉大的人呢。」

祈之間。

「……哦。原來如此，可是你問我這個也沒意思。」

「這我也沒辦法啊。雖然這裏是我的祈禱處，卻也是精靈的住處。如果有我以外的人頻繁出入，精靈會冷靜不下來。」

「我再說一次。來做個交易吧。我曾以聖女的身分走訪各地，並利用空檔探索過許多地方。也曾挑戰人類尚未征服的祕境，也曾找到精靈沒被人發現過的住處，也曾發現通向天界或冥界的審門。然而，這還不令我滿足。我有我想要得到的情報，正如同你是因爲有所求才會前來聖地。」

「那我也有話要問。」

嘩啦一聲，水花發出聲響。

聖艾裏耶斯——身爲現代唯一的古代詠唱士，這個少女赫赫有名。只見她舉起右手，風之始原精靈便停在她的指尖，彷彿一隻小鳥。

「這下我把底牌都亮出來了。」

「正確，首先我想問的情報與『再臨的騎士』有關。爲何你們會在這個時候，在這個時代現身？我想先確認這點。」

雷英爲了思考艾裏耶斯話中之意而沉默了一會兒。

「嗯……感覺有點意外……你真的這麼在乎這點？」

雷英表情一頭霧水的回答。

她怎麼不是先問雷英的身世背景呢？怎麼不是針對古代召喚術提問？

又或者她可以詢問克黎榭等人，也就是關於終焉戰爭三大姬的事情。如果雷英和艾裏耶斯互換立場，他首先會提的應該是這部分的問題。

然而——

「還有……你說『在這個時代現身』是……？」

「時機配合得太剛好了。劍聖席翁離開前也是這麼對我說的。」

少女指揮了兩個始原精靈。

象徵聖地迦南的她接着說道：

「你們『再臨的騎士』出現，以及全世界的精靈開始恐懼的現象，這兩件事幾乎同時發生。身爲聖女，我有義務確認這兩件事的因果關係。」

× × ×

漫無止境的滄海。

水面反射陽光，閃閃發亮，浪花的氣泡飛散，形成白色的色階變化。

在其遙遠的上空。

比起越海過冬的候鳥還高，比起飄在天上的雲海還高——

「這女神也真是的，做起事來亂七八糟的。竟然只讓雷英跟妃雅傳送到別的大陸。我和克黎榭在海上等到要死了。」

「好了好了，女神大人又不是故意的。」

「哼~」

前任魔王雙手抱胸，鼓起臉頰。

然而即使艾利潔感應得到，平常她卻很少刻意說出口。

在大陸之間移動原本必須搭乘遠洋帆船，即使只算單程也要花上好幾天，但她們來回花的時間不到兩個小時。這麼算來，她們可以趕在雷英逛完聖地迦南以前會合。

「沒啦，也許是我搞錯了吧？總覺得有討厭的味道從那邊傳來。」

——魔王的第六感。

這種感覺超越單純的嗅覺或直覺的概念，可以視爲一種能力。妃雅、克黎榭當然早已知道這個事實。

『唔……我感覺眼睛裏面在搖晃。』

艾利潔在危急之下抓住龍鱗，但若換成人類，就算原本握着繮繩，大概也已經被甩下去了。

「所以我只好忍耐囉。欸欸，妃雅，還要多久纔會到啊？」

「……我暈船還沒全好。」

嘴裏卻是虛弱的低語着。

那裏正是她們打算前往的目的地。

那是一頭白銀色的巨龍，全身罩着神祕的光彩。

聖地裏有着「某個事物」，冥界昔日的君王甚至爲此含糊其詞。

——天銀龍。

「你真的是隻怕暈船呢。除此以外好像都是無敵。」

「照克黎榭這個狀態，之後不知道還要在空中翻幾次筋斗呢？」

這麼有靈性的龍——

艾利潔緊抓着天銀龍的頭。

那低沉的聲音感覺很有威嚴，卻又略微帶有女性般溫柔的感覺。

「艾利潔，你要不要抓住我？」

褐色肌膚的小女孩瞪着聖地迦南的方位。

「我說妃雅，你之前一直待在女神旁邊講話吧？你身上還有女神的味道喔。我是很想抓着你飛啦，但如果現在去抓你，我就會碰到女神的祝福，身體會發癢。」

『我也是有不擅長的……啊嗚……』

「噢，是有這麼回事吼。」

她有一對翅膀，上面滿是純白的羽毛，根根猶如天使的羽毛。身體則是綻放着白銀色的光彩，色澤比珍珠還要清澈，而且帶有一點蒼藍。

「怎麼了嗎？」

「一個小時啊……」

綠玉色的雙眸同樣閃耀着光輝，讓人聯想到寶石。

白銀色的龍在空中反轉一圈。

「噢~我也是這麼想啦……」

「話說克黎榭，能不能讓我坐得舒服一點啊？」

妃雅在巨龍前方一小段距離飛着，只見她苦笑着轉身發問。

這是女神與前任魔王的宿命。由於雙方極端強大的力量彼此排斥，一碰到對方的力量就會引起過敏反應。

「欸，欸克黎榭！？」

這副巨軀光看身長就有十公尺以上，但支撐全身的軀幹沒有其他龍種來得粗大，全身輪廓纖細窈窕，反倒令人聯想到人類。

然而——

她在空中跪坐，坐姿很可愛，兩腿下方是一條巨龍的頭部。

「不到一小時就到囉。」

即使在人類世界被視爲嚴重的危險，對於艾利潔、妃雅，以及克黎榭而言，多半算不上什麼威脅。

就好比伊司卡瑟爾地下神殿所設置的陷阱。

「…………」

前任魔王無言。她眯着眼睛，望着聖地的方向。

「雷英已經在那裏了吧？」

「嗯。在我們抵達以前，他應該會在城裏逛逛。」

「有兩股巨大的氣息。」

「兩股？」

大天使重複了艾利潔說的話。

「其中一股我心裏有數，但我搞不清楚另一股氣息的真面目。是什麼呢？那是一種很……令人討厭，或者該說令人冷靜不下來的波長。」

「要趕路嗎？」

「嗯……大部分的對手都可以先讓雷英努力應付，我們在一旁觀看就好，但這次的讓我有點難以判斷。這股氣息我真的摸不清楚來歷。」

艾利潔騎在巨大的天銀龍頭部——

她的黑髮隨着天上呼嘯的風吹搖擺，接着說道：

「我有三百年沒碰到這麼討厭的感覺了。自從終焉戰爭以來啊……」

2

聖地迦南·本靈宮——

在祈之間裏，閃耀黃銅色光芒的裝飾光輝璀璨，還有一股漫長歲月刻劃出的莊重氣氛。

「……這樣啊。所以真的是偶然囉。」

兩個始原精靈的少女主人自言自語般的低語。

「感覺你不像是在敷衍我，但我該相信你嗎？」

「真要說的話，我的出身背景只要有心調查，很快就能查出來了。你要不要去問聖飛歐拉旅學園的教官？一問就知道了。」

雷英斜眼看着高聳的教會風琴回話。

這倒不是在自誇，只不過是在陳述事實——少女口中是這樣的語調。

反過來看，他能說的也就這些了。對於艾裏耶斯的提問，雷英簡直沒有答不出口的部分。

「是啊。」

「我的精靈一直都在恐懼，所以我纔會一整天待在這個房間陪他們。如果我不這麼做，他們就會不安。」

『我們要找的精靈，在兩年前調查的時候應該還在這座祭壇。』

「但你不只感覺得到我的精靈吧。你的精靈又如何呢？」

「沒必要這麼做。」

雷英如果想和精靈對話，必須在精靈現身的時候，或者在精靈主動對自己說話的時候，否則他也很難感覺到精靈。

與精靈對話的能力。感應值。

與克黎榭或妃雅、艾利潔認識的經過也說了。旅團的目的也和其他旅團沒有兩樣，就是要探索世界錄。

聖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她搖頭回應：

「這就像是一種特技。」

「我很在乎精靈感到恐懼的現象，但光聽你這麼說，似乎『再臨的騎士』和這之間沒有直接關聯。」

『這精靈的體型大約是小型的貓，只見他抓着雷英腳踝，貌似不安的仰望着他。』

……現代最後的古代詠唱士真不是亂講的。

「……你連這個都知道啊？」

兩人古代詠唱士的熟練度截然不同。也許艾裏耶斯本人對剛纔那句話沒什麼感覺，但雷英的感受卻是明顯被人比了下去。

「他們兩人看到我召喚火之始原精靈時都十分震驚。我還在想，你既然叫我過來，見面時一定會說『如果你真的能召喚精靈，現在就當着我的面前召喚看看。』結果並非如此？」

「……這也太厲害了吧！」

他也說了自己是怎麼因爲古代召喚術，而可以和精靈對話。

「恐懼？」

經她這麼一問，雷英幾乎下意識的仰望上空。

「咦？」

「我可以從你身旁感覺到精靈的氣息與聲音。」

「是啊，這點可說全世界的精靈都一樣。你的土之始原精靈也不例外。還記得你在伊司卡瑟爾地下神殿遇到我家幹部的時候嗎？原本該在祭壇的精靈不見了。反倒是什麼東西守在那裏呢？」

「……說到精靈我就想到……」

水之始原精靈與風之始原精靈，兩者從剛纔開始一直默默看着雷英。

兩個精靈靠在艾裏耶斯身邊。

「迦南巡禮聖教船的泰拉斯或普咪艾兒，都是你的部下吧？」

「——」

「我知道就算是古代詠唱士，在遙遠的古代，每個人對於精靈的感應值也是有差異的。就我來說，只要精靈發出聲音，無論是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我都能感應到。」

自己的來歷說了。

然而這個少女只要附近有精靈，就能隨心所欲的聽見他們的聲音？

……厲害啊。

「火之始原精靈和土之始原精靈跟你很親近，感覺他們都非常開心。」

水之始原精靈佇立於艾裏耶斯身旁。風之始原精靈則是停在她的指尖。雷英看着兩個精靈，將心裏想到的事情直接說了出來。

『一個小人身穿茶褐色連帽大衣。』

……我能說的都老實說了。

雷英不知道這些差異是來自熟練度，又或者是天賦的才能。他只知道在精靈方面的靈感，艾裏耶斯遠遠勝過他。

而且他起初遇見雷英的樣子也是——

的確泰拉斯曾在精靈的住處說過這句話。最關鍵的土之始原精靈不在祭壇，而是幫自己安排了守護者，躲了起來。

「……我想起一些事了。」

雷英低頭看着自己腳邊。雖然土之始原精靈沒有現形，但雷英甚至感覺到他現在正緊緊抓着自己的腳。

「在我到達以前，土之始原精靈是躲起來的。然後我到達現場，他好像就安心了。」

「是吧。我就是拜託幹部去調查這件事的。」

艾裏耶斯點點頭。

聖女沉默着，像是在思索某事。

「現在這個世界有個來路不明的『事物』。目前世界上任何一個都市都還沒公開發表此事，畢竟幾乎沒有人親眼目擊。但這卻——」

「這卻讓精靈擔心受怕嗎？」

「我和劍聖席翁正在摸索這個『事物』。現階段知道的是，他和精靈一樣，都是純粹的靈性波動體。」

「咦！？你是說……精靈以外的嗎？」

在這個世界上，唯有精靈能脫離肉體的束縛，他們是純粹的靈性波動體。

艾利潔曾經這麼說過。

即使是人類口中的高階物種，包括龍、天使、惡魔，也不知道精靈是如何維持其存在，不知道精靈如何誕生，如何消滅。

既然如此——

艾裏耶斯所說的靈性波動體，難道不也是精靈嗎？

「我還不清楚。我不知道是否可以把他跟『精靈』一詞混爲一談。但他明顯跟我們人類所知道的精靈不同。更高層次，更加危險。雖然目前只有精靈在恐懼，但如果他們認真起來，一旦現形，不知道會對地上造成什麼影響。」

琉璃色頭髮的少女操着毫無窒礙的語調說着。

「啊……」

「怎麼了嗎？」

「沒有，也許是我想太多了，我想到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的人曾說了一些令人好奇的話……他好像是跟我說，如果想知道精靈恐懼的真相，就往他們那裏追吧。」

艾裏耶斯張口結舌的看着巨大的破洞，發出驚愕之聲。

聖艾裏耶斯與劍聖席翁，則在探究「令精靈恐懼的事物」究竟是什麼來頭。

「五大災！？」

聖女的語調像是在曉以大義。

如果是一般人類，現在早就喘不過氣了，但聖女即使暴露在這種敵意之下，統領聖地的她仍然只是淡定說道：

世界最大的軍事都市國家·霸都艾梅基亞。外道騎士聲稱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全貌。他的理由爲何？而那裏又隱藏着什麼祕密——

「你是……」

「我在追某個對手，結果就來到這裏。他是個來路不明的高手，外表和能力都跟精靈類似。我追尋着他的氣息，於是到了聖地。也就是說——這可能是你——操控精靈的聖女搞的鬼。」

「世界錄嗎？」

「也讓我加入你們的話題吧。」

褐色惡魔來回看着聖艾裏耶斯與雷英。

破碎音。

……而且不是尋常的惡魔。

他穿着寬鬆的麻布大衣——

「過去人們只觀測到一次同樣的狀況，就是三百年前的終焉戰爭時，精靈也曾感到畏懼。這麼說來，世界錄裏也許記載着事情的理由。這麼想是很自然的吧？」

「你說的事情發生在瀀郿邇大陸北端，是不是在天界審門附近的戰鬥？」

深綠色的頭髮長度及肩，雙眸帶點紅潤。他的臉型異常的中性，根據看的角度不同，有時會覺得他楚楚可憐，有時候會覺得他正氣凜然。

而且他的體表散發着不祥的障氣。

一個褐色惡魔踩着瓦礫闖入「祈之間」。

「我已經給你情報了。剩下的就——」

然而一條巨大的尾巴竟然從他大衣的背部露出，上面附有鱗片，像是龍尾。

「嗯。站在迦南巡禮聖教船的立場，我也有在關注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的動向。我偷偷告訴你，我們派進霸都的諜報員可不只有一兩人。然而他們至今仍未取得任何有力的情報。到頭來我和劍聖都認爲，如果想查明精靈究竟爲何恐懼，只能透過一個方法。那就是……」

想不到除了炎之將魔因反抗魔王而在地上現形，現在又有新的五大災從冥界來到地上？

他不只在人類的大都市現身，而且還闖入聖女的「祈之間」。想來聖堂之外也已經亂成一片了。

「怎麼搞的！？聖堂可是有三重的守護結界在保護啊？」

受到猛烈的衝擊，聖堂側面的牆壁化爲無數的瓦礫，裏面的教會風琴從中間碎成兩半。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爲何像你這樣的高階惡魔要來到人類的聖地……」

終焉戰爭與精靈的恐懼。

「我的名字是魅亞，直屬於魔王，是五大災之一『波之將魔』。」

自從他輕鬆打穿聖堂的牆壁以來，雙眸一直透着好戰的氣氛，如今更是大漲，似乎是變得更加興奮。

「雷英，你也是可以指使精靈的人，難道不會擔心嗎？」

炎之將魔當時在嘉裏亞大炎山設置據點，但眼前的惡魔跟當時的情況不同。

他的臉孔沒有修飾與遮掩，光看外表大約是十五歲上下的少年。

而且「精靈曲調」也有對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的動向保持警戒。

「三重結界？真是滑稽，竟然把這種紙片般脆弱的薄膜當作結界。說什麼聖地，原來人類的聖域也不過這點程度啊。」

……惡魔？

祭壇前的牆壁崩塌。

之後經過三百年的時光，精靈再度開始畏懼。

「彷彿英勇的身影。原來如此，你就是炎之將魔所說的劍士吧？除了聖女還有你在，我真是挑了個好時機來訪啊。」

第三階位·外道騎士卡薩丁。

這惡魔的壓迫感有別於雷英在嘉裏亞大炎山碰到的許多惡魔，光是與他對峙，感受到的恐怖氣氛甚至直逼炎之將魔。

「原來如此，想不到你不打算繼續敷衍——」

將魔的視線彷彿要穿透人似的。

「錯了，正好相反。」

水之始原精靈挺身上前保護艾裏耶斯。

另外還有位在上空待命的風之始原精靈。

少女聖女在兩個精靈的守護之下，語調凜然的回道：

「你所謂『類似精靈的高手』，人類也正在探究他的身分。你只因爲他類似精靈，就說這一切都與精靈信仰有關，真是錯得離譜。」

「哦？那爲什麼我和他接觸後的殘響會留在這裏？」

「……殘響，那是什麼？」

「我是波之將魔。第一次的戰鬥雖然因爲不曾體驗的攻擊而花了點工夫，但在那場戰鬥我也將力量的波動附着在他身上了。這樣無論他逃到哪裏，我都追蹤得到。那是我獨創的詛咒，只有我能感應到，只有我能解除。」

「真可惜，我沒有頭緒。」

「你大概也只會這麼回答。你們人類姑息養奸的態度幾百年來都沒有改變。」

滋的一聲，聖堂隨着爆炸聲震動。

波之將魔露在旅行服外的巨大尾巴，朝着聖堂地板敲了一下。

「不過這樣就好。」

魅亞緊握着拳頭揮出。這個雌雄莫辨的褐色惡魔，雙眸帶着興奮看向雷英。

「僞英勇雷英。炎之將魔挺讚賞你的。她是個忽冷忽熱的人，我很久沒聽到她那麼開心的談論人類了。」

「……談論我？」

「對，身爲五大災，我可沒有忘記要對前任魔王大人忠誠。但這下可讓我找到堂堂正正的理由，可以和你，以及擁有聖女之稱的人類女孩一戰了。既然艾利潔大人不在這裏，相信再也沒有更好的機會可以和你一戰。」

旅行服被猛然拋向空中。

身穿輕甲冑的惡魔緩緩靠近雷英——他的身材纖細，使雷英不禁懷疑自己的雙眼，不過他全身上下卻又透着非比尋常的障氣與殺氣。

「讓我用我的暴虐問問你們。那個類似精靈的東西是什麼？我還要問問人類有多麼強悍？拜託別讓我失望喔？」